第591章 上强度

发生在洛阳城内的事情,仍在不断传播、发酵,就目前看来,似乎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波澜,人们议论纷纷。但议论到最后,也就是“议论”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对天子司马炽没什么帮助,他的处境更差了。

七夕这天,裴廓亲自抵达新安城外的一线,巡视诸营。

自抵达城下之后,匈奴人就摆出了一副坚守不出的架势。或许,他们想重复三年前胜利的过程,即以守为主,消磨进攻方的锐气、兵力、军资,待其疲惫不堪之时,再用以逸待劳许久的生力军突然杀出,获得最后的胜利。

上一次的主帅是中护军荀崧,这次则是北军中候裴廓,前者几乎没什么战争经验,后者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因此打法大为不同。

裴廓深知他的部队战斗力不行,因此第一件事就是挖掘壕沟、修筑土墙,围住新安城。这样一来,哪怕己方败退,守军想出城追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洛阳中军可经不起三年前的那种惨败了,再来一次,这支部队必然解体。

裴廓抵达新安城外的时候,禁军士卒们正挥汗如雨,奋力开挖壕沟,堆砌土墙。

左卫将军陈眕前呼后拥,拿着马鞭对城西一处地方指指点点,见到裴廓之后,立刻过来行礼。

“打得怎么样了?”裴廓看向烟尘弥漫之处,问道。

“徐朗还算用命,前驱营司马黄彪亲领甲士冲杀,将贼人逐至白超城。”陈眕回道。

“府兵没参战?”裴廓惊讶道。

陈眕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前几次都是靠他们打赢的,这次若还借助他人之手,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因为洛阳中军战斗力有限,故抵达新安城下之后,一开始的几次战斗都是由常粲率府兵打的,规模不大,但打得干脆利落,很提士气。以至于到了后来,只要远远听见府兵的马蹄声,敌军就开始慌,见到他们下马披甲之后,士气迅速跌落。

这次在城西谷水之畔的战斗是禁军打的。

左卫将军陈眕亲自压阵,把能打的前驱营、强弩营、由基营都派了上去,并亲自整肃军纪,接连斩杀了上百名溃逃的军士,一番死战之后,终于把王弥的援军给驱逐了。

不过,虽然打赢了仗,他还是很羞愧。因为王弥派来的援军未必是精锐,他派上去的却是左卫中坚主力,最后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赢。

这说明什么?说明禁军整体实力和王弥差不多,甚至还略逊一筹。

而他提到的白超垒位于新安城西北十五里。

汉末黄巾起事,地方土豪白超于此筑垒自固。城垒选择的位置十分巧妙,左右都是高山峻岭,相去百余步,大道出其中。

如今的白超垒是王弥的后勤物资集散地,主要用来支援新安城。所以,在一年前他增筑此垒,命名为“白超城”,也叫“白超坞”,是一个屯驻军民的大型坞堡。

军士家属及普通百姓在白超城后耕种放牧。

另外,此地还有规模不小的冶铁业。

汉代设有铁官,魏晋之时引谷水为水冶,以经国用,后毁于战火。王弥百般搜罗工匠,勉力恢复了一部分产能,打制的器械主要还是供应新安城。

所以,要想围死新安,就必须隔断白超城方向的支援。

王弥很清楚这一点,故屡次经白超出兵,与禁军交战。轻车将军焦求就在新安、白超之间的野地里战败,逃回来后为裴廓收捕,论罪当诛。

至于第五猗,他则带着毫无经验的河南郡兵马——几乎都是临时征发的农兵——在新安城下就被守军出城野战击溃了,本人死于乱军之中。

西边的烟尘渐渐散去,又一场战斗结束了。

裴廓登高望远,看着这条由曹操主持开凿、拓宽的道路,久久不语。

“报应啊。”良久之后,他叹息道:“当初兵无战意,人心惶惶,匈奴羽箭一至,各自奔逃。三万兵马,只敢躲在洛阳城内瑟瑟发抖,轻易丢掉了弘农。而今初步整顿完毕,王弥却经营此地数年,城垒完备,再想恢复弘农,却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陈眕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有些时候的战争就是如此。战线未稳固之时,或大踏步前进,或大踏步后退,很多城池、关塞反复易手,好像修筑在险要地段的雄关大隘屁用没有,和一个平原上的小村子一样,守军轻易就溃退了,武装行军就能占领。

但当战线稳固之后,你就晓得这些关隘的残酷血腥之处了。

当初轻易溃散丢掉的地盘,如今需要用血的代价来收复,因为弘农对匈奴也很重要,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如今主要由王弥顶着,匈奴朝廷有驻军,但多在后方的山区丘陵放牧种地,压根没派到前线来。可一旦王弥顶不住了,人家可能就要投入作战了,甚至不惜从平阳、长安调兵。

“也不知道朝廷怎么弄的!”裴廓越想越气。

陈眕感同身受,与裴廓对视一眼,对对方的想法了然于胸:这狗屁朝廷,尽他妈作孽!

两人都是世家子出身,但久历戎事,一生中大部分时候与武夫们待在一起,久而久之,想法慢慢变了,变得不再像传统士人了。

而且,诸王混战以后,匈奴入侵,禁军屡屡大败,损失惨重,他们有很多好友、故交战死沙场,心中对朝廷是非常不满的——如果说最近十年大晋朝廷哪个部门最不满的话,那肯定是禁军了。

“都督可听闻近日洛阳之事?”陈眕问道。

裴廓脸色不变,只微微颔首,道:“有所耳闻。”

“陈公有大志,还能打胜仗,若无他,洛阳早没了。”陈眕说道:“若寻常太平年景,我也不支持陈公如此行事,可如今是什么时候?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事。裴氏居河东,乃匈奴腹心之地,对河南战事,无能为也。都督统领禁军攻新安,乃难得之立功良机……”

裴廓没有说什么。

陈眕指出了一個事实:裴氏大部分实力在河东,没能及时转投到陈公这边来,一旦陈公击破匈奴,禅代天下,裴氏的功劳可不怎么耀眼,将来分润好处之时,未必能捞到多少,甚至可能被别人打压,这往往是一个家族衰落的重要原因。

“都督既已收捕焦求,就别留着了,杀了便是。”陈眕说道:“新安城之战,也别缩手缩脚了,这时候就该倾尽全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都督不妨今日就拜访下常将军,请他帮忙压阵,一旦军中有哗变苗头,厉行镇压。军士们见到这情形,只能转身死战,不敢背身对敌。都督再去陈公那里求来一批财货,奖赏有功将士,如此则军心大定,何愁新安不破?”

裴廓缓缓点头。

接下来,他需要借别人的人头,来为裴家的未来搏一把了。

洛阳中军外加征发来的丁壮,总人数超过四万,新安城内的守军大概在五千到七千之间,只要堵住匈奴援军,磨也磨下来了。

其实,在陈眕提醒之前,他早有这个念头了。

最近与军中将校交心,了解了一点他们的想法。即便是那些曾被天子拉拢的军官,也承认陈公的赫赫战功,对朝廷更是失望无比。

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可以重新争取过来的。

至于那些即便对朝廷失望,但还是心向天子之人,裴廓已经搞清楚了,并暗暗记下了名字。

接下来的战斗中,他可以从容“排兵布阵”,将天子在禁军中最后一点影响力也彻底消除掉,就像他得到陈公之弟邵璠密信,让第五猗、焦求二人上前送死,再寻个错处,把李述免官一样。

这个时候,他对陈公的信心也在不断增长。

他相信,在入洛阳之前,陈公并不确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在尝试一番后,似乎没引起什么激烈的反对,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陈公试探一番,明白了。

他旁观许久,也明白了。

于是他决定充当陈公手里的刀子,为他清除心怀不轨之人。陈公素来英明,想必能看到他的付出——当别人的刀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陈公一开始也是充当司马越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才获得进身之阶的。

下定决心之后,裴廓便钉在一线。

从七夕直到七月下旬,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他一边顶住匈奴的袭扰,一边将新安城东西两侧团团围住,并在谷水之上架设多座浮桥,强渡至谷水以北——新安城北是山,城南二里有谷水。

大大小小的战斗也打了十几场。

到七月二十五日时,新安守军已经连续七天没敢出城野战了。而在白超城方向,常粲率领的府兵数次击败王弥派来的援军,将其逼了回去。

东西二崤山一带,邵慎统领忠武军及宜阳、陆浑、新城三县丁壮北上,与王弥激战数场,互有胜负。

至此,战事已正式开始一个月,新安、白超方向牵制了王弥一半以上的兵力,东西二崤山方向又投入了七八千人,王弥手头能动用的机动兵力,不过数千罢了。

但就连这几千人,他都快保不住了。

七月二十六日,囤积完毕粮草军资的王雀儿,率三万五千余兵进抵野王城下。

匈奴安西将军刘雅檄调石虎回援,又请平阳益兵,增援河内。

数日后,有使者抵达陕城,打算就近从弘农方向抽调步骑兵万人增援河内。

王弥顿时感觉头很大。

而就在各条战线开始进入加速阶段、匈奴人开始感受到压力的时候,邵勋则在洛阳渡过了波澜不惊的一个月。

他的“激烈行事”暂时没有遭到反噬,他又试探出了公卿士人们的底线,切香肠战术成功。

七月底,他谦虚地辞让了“录尚书事”的头衔,让王衍代之。

郑世达抵达京城,接替了冗从仆射一职,掌殿中执戟武士。

荥阳太守裴纯调任城门校尉,掌管洛阳七门。

尚书郎庾冰出任洛阳令。

尚书左丞卢晏担任河南尹。

陈国丞裴廙升任黄门侍郎,侍从天子左右,出入禁中,上传下达。

陈国相崔功升任大司农,掌东阳门太仓。

豫州刺史羊冏之入京,任卫尉,掌管洛阳武库、诸冶,并重建公车、卫士体系,陈国大农褚翜接替豫州刺史。

没有之前的试探,就没有这一系列的任免。

完成这一切后,他准备北巡河阳。

河北的战事,也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本章完)

第592章 拜访

午后的一场暴雨,冲散了盛夏的暑气。

邵勋将刚写完的信交给使者,发往南阳。

院中有女人的说话声,还有孩子清脆稚嫩的声音。

邵勋鬼鬼祟祟地躲到窗棂后,悄悄看了看廊下。

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连绵不断的雨珠,时不时歪头思考,煞是可爱。

他看了许久,目光大部分时候落在小女孩身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宋祎、荆氏以及昨天来的一位新人正在收拾乐器及其他物品。

她们低着头,互相之间以目示意,似乎在疑惑陈公到底在做什么。

邵勋压根就把她们当做隐形人了,丝毫不在意她们的看法。

偷看了一会后,许是觉得不过瘾,于是咳嗽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夫君。”

“陈公。”

庾文君、司马脩袆二人次第起身行礼。

“坐,坐。”邵勋招呼二人坐下,随口问道:“在说些什么?”

小女孩也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邵勋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摸了摸身上,没带什么礼物,干!

司马脩袆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嘲讽:你家里的东西,还能有老娘家里的好?

邵勋趁庾文君不注意,回瞪了一眼:女人,你别得意,我最近发了财,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在说蕙晚像个小公主,不苟言笑。”庾文君捂嘴笑道。

哦,原来我女儿叫蕙晚啊。

他又瞪了一眼司马脩袆。女儿三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才第一次知道孩子的大名。

随后他又仔细看了下女儿。

眉眼间有些像他,但更像司马脩袆,特别是那副神态,和她娘亲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是神经啊,孩子才三岁,正是爱玩好动的时候,司马脩袆就把她往严肃的方向培养。

邵勋记起了第一次见到司马脩袆时,她刚和王敦吵完架,一個人坐在荷花池边,面含怒容,威严无比。

当然了,她平时也挺装的,一身华丽的宫装曳地长裙,一副高冷女神的气质,这让邵勋很不爽,于是愈发想看她破功后的表情。

但这臭娘们也是够狠,不肯配合摆出他最喜欢的姿势,还在床上用脚踢他。只有在某一刻,她才乖得像小猫一样,但缓过来后立刻故态复萌。

破公主脾气!

胡思乱想间,两个女人又说笑了好一会。但她俩笑归笑,都分出一份心神落在邵勋身上。

“公主明日就回宿羽宫了?”庾文君有些惊讶。

“嗯。”司马脩袆点头说道:“陈公在洛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好多人到宿羽宫诉苦。我一着急,便来洛阳了。入宫探望过天子后,就该回去了。”

宿羽宫就是位于广成泽的行宫,邵勋任材官将军时督造。停工的时候,殿室已经完工了大部分,去年被天子赐给了襄城公主司马脩袆。

她现在就是宿羽宫的主人。

羊献容则是广成宫的主人。

这两位皇室女子的家,都是邵某人给的。

“天子如何?”邵勋闻言,立刻问道。

“天子精气神大挫,已不复往日之光彩。”司马脩袆这次光明正大地瞪了邵勋一眼,说道:“好在身边的近侍、宫人并未被撤换,天子才不至于疑神疑鬼。”

“天子没说什么?”邵勋问道。

司马脩袆轻轻摇头,有些感伤地叹了口气,道:“天子已不太信我了。”

两人毕竟是亲姐弟,情分还是在的,但也仅止于此了。

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对她有所防备了,可能因为她嫁到了琅琊王氏,而王衍又与陈公走得很近吧。

对于邵勋整宗室的行为,她是不太高兴的,但也不会说什么。

世道如此,她早看开了。

司马氏的身份已不能给她提供多大的庇护,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被王敦扔在野地里自生自灭了。她的生活能真正安稳下来,靠的不是公主身份,而是面前这个男人。

有些事啊,终究还是难免。

她是女人,还是嫁出去的女人,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娘家怎么样,她管不了太多,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为他们转圜一下,帮衬一番,如此就尽到本分了。

司马家的男人都站不起来,靠她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又有什么用?

邵勋听完,放下了心。

天子情绪稳定就行。

他最担心的是天子一时想不开,找歪脖子树吊死了,那他可有嘴难辩,怎么都解释不清了。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今上太能忍了,倒酒、洗杯子、执马桶盖都能干,自杀是万万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陈公也要离京了?”司马脩袆招了招手,把女儿喊了过来。

“只是北巡而已,不过确实会走,快了。”邵勋说道,目光时不时瞟一眼女儿。

“北巡”的意义太丰富了,而且真的不全是巡视。

隋炀帝当年巡边,可是动员了五十万军民,征服吐谷浑,置四郡,就是夏天在大斗拔谷遇到暴雪,属实有点惨。

巡边这种事情,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巡视”。

“陈公现在四处开战,弦绷得太紧了。”司马脩袆意有所指地说道。

庾文君用担忧的目光看向邵勋,显然她已经和司马脩袆聊过很多事情了,尤其是有关王敦在襄阳四处活动的事情,而这也是邵勋给乐凯写信的主要原因。

王敦出任荆州都督后,一开始还算老实,只是练兵屯田、打制甲胄器械罢了。后来,许是发现邵勋四面开战,于是派出了很多人,深入南阳、豫州诸郡,四处联络,策划阴谋诡计。

有些郡国把王敦的信使执送许昌。

有些郡国则把信使礼送出境,即不接纳,不愿意和王敦搅和上关系,但也不愿撕破脸。

有些郡国则暗地里接待了信使。

当然,王敦并不仅仅接触官员,他还接触了很多士族豪强。至于目的嘛,当然是想从背后攻打他邵某人了——现在还没有军事行动,但将来难说。

司马脩袆的买卖已经做到了江夏一带,消息灵通,再加上她的人脉圈子中还有很多司马氏宗王,因此趁着入京的机会,提醒邵勋一番。

邵勋虽然已经知道了王敦的小动作,但还是很感激的。唯一让他极其不满的——同时又极其满意——就是她把女儿蕙晚带在身边。

邵勋现在非常想抱一抱女儿,但正妻在侧,不便有任何异动。

前女友独自抚养孩子,还不允许生父探视,这他妈哪家的规矩啊。

“夫君,要不先与南边讲和吧?”庾文君见邵勋不说话,忧心忡忡地说道。

邵勋暗暗叹气。

庾文君哪都好,就是政治智慧不太够。或许她不笨,但她真不爱在这方面动脑筋,太相信他这个丈夫能让她泡在蜜罐里,一辈子幸福下去。

问题是,邵勋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啊。

而且他现在这个地位,在和王妃士女们相处时,攻守之势异也。

安能摧眉折腰那啥?懂的都懂。

“王夷甫已遣人南下建邺,若司马景文愿讲和,我也不愿逼迫过甚。”邵勋宠溺地看了眼妻子,说道:“若不愿,亦无妨,打就是了。”

不就是兵么?多的是。

兵就是农民,农民就是兵,所有成年男子都是兵。在三国那会,未成年男子都一大堆当兵的,曹魏还有七八岁的孩子上阵打仗呢。

花钱的兵不够用,不花钱的兵还不是满地都是?多大点事啊。

司马脩袆嘴角含笑地看着夫妻二人,轻轻抚着女儿的额头、眉毛、眼睛。

邵勋心中一跳,蕙晚的眉毛、眼睛有点像他。

这臭娘们!

“王夷甫未必能说服江东诸人。”司马脩袆将女儿抱到腿上,说道:“你开的什么条件?”

“徐州以淮水为界,各自罢兵。”

“我看不容易。”司马脩袆叹了口气,道:“不过也难说。景文接下来应很头痛,不少宗王都南下了。”

邵勋呵呵一笑。

历史上是“五马渡江”。邵勋给他送了份大礼,整不好有“十五马渡江”,二十马也不无可能啊。

世间之事,有利有弊。

司马睿若能稳住,这些南下的宗室未必不能成为他的助力。

若稳不住,那就是大麻烦。

邵勋觉得司马睿、王导等人最终应该能稳住,这些南下的宗室最终会成为司马睿的助力,但初始的混乱应该是难免的,他争的就是这点时间。

“荆州那边怎么办?”司马脩袆又问道。

“秋收之后,乐弘绪会召集兵马操练,严警地方。”邵勋说道:“王处仲打仗的本事很一般,乐弘绪在南阳深耕多年,不至于为其所趁。”

司马脩袆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便起身告辞了。

她只是顺道拜访下,告知一点南边的消息,免得邵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王敦偷袭南阳。

另外,她毕竟是司马家的人,也想弄清楚邵勋的态度,尤其是对天子的态度。

告知完毕后,她直接带着女儿离开了。

就在她离去没多久时,杨勤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明公,刺奸督的人在外面……”

“何事?”邵勋问道。

“纪瞻攻安丰,郡中有豪族反,杀了太守,举郡而降。弋阳亦有人反,王敦遣舟师入弋阳,正在厮杀。”

“让刺奸督的人进来。”邵勋挥手道。

“夫君。”庾文君忧虑地看着他。

邵勋笑了笑,道:“鼠辈作乱罢了。逆天而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北巡不变,勿忧。”

说完,他又回了书房,开始写信,发布命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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