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混社会靠什么起家

监狱门口,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铁灰色的大墙高耸,墙头拉着铁丝网,压迫感十足。岗亭里,穿着制服的狱警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崔国民在监狱门口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他时不时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小铁门,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

“别转了,再这么转下去,我头都被你转晕了。”秦浩伸手拉住崔国民的胳膊。

崔国民停下脚步,抓了抓头发,原本整齐的发型被抓得乱糟糟的:“怎么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都半个多小时了!”

秦浩看了一眼手表。

“放心吧,探监时间是有严格标准的,二胖就是想多待,狱警也会送他出来的。”

崔国民叹了口气,看着监狱那扇高耸的铁门,眼神复杂。

虽然名义上二胖是他的外甥,但实际上,二胖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二胖的父亲霍东风在二胖还没满月时,就因为严打被关了进去。母亲崔晓红也就是他的姐姐,很快也因为受不了外人的流言蜚语,一个人去了日本。

二胖从小跟着姥姥姥爷生活,但崔国民这个舅舅,承担了大部分父亲的责任。

“放心吧,二胖很聪明,知道该说什么。”秦浩安慰道:“再说了,那是他亲爸,不会害他的。”

崔国民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有减少。他又吸了一口烟,忽然问:“季强,你说郭大炮这事儿……真的有希望吗?万一找不到那个大师,或者……”

“事在人为。”秦浩打断他:“现在想那么多没用。等二胖出来,看霍东风怎么说。”

正说着,监狱的小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胖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狱警在身后说了句什么,然后把门关上。

“二胖!”崔国民快步走过去。

秦浩也跟了过去。

二胖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红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看到崔国民,“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怎么了二胖?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崔国民心疼地抱住外甥,拍着他的背:“别怕,跟舅舅说,谁欺负你了?舅舅找他算账去!”

二胖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抽抽搭搭地说:“没……没人欺负我……”

“没人欺负你哭什么呀?”崔国民松口气,但还是不解。

二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爸……我爸说他再有半个月……就出来了……我可以……可以每天都见到他了……”

崔国民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二胖是喜极而泣。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妈,虽然有姥姥姥爷和舅舅疼爱,但心里始终缺了一块。

“好了好了,不哭了。”崔国民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他揉着二胖的脑袋:“这是好事啊,哭什么。等你爸出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二胖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等二胖情绪平复一些后,秦浩拉着他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脸。”

二胖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又擦了擦鼻涕,手帕立马变得湿漉漉的。

“我们让你问的事情,跟你爸说了没?”秦浩问。

二胖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说了……我把郭叔叔的事情跟我爸说了一遍。”

“我爸说,让你们直接去找二美,就说……就说是他兄弟。”二胖回忆着父亲的话:“不过我爸也说了,他跟二美好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二美还认不认他这个大哥。他说……当年他进去的时候,二美还只是个小混混,现在听说混得不错,当大哥了。人一发达,说不定心也变了,让你们小心点,别抱太大希望。”

崔国民闻言,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二美可是道上混的大哥,虽然听说讲义气,但毕竟身份特殊。崔国民从小接受的是正统教育,打心眼里不想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秦浩看出了崔国民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觉得为难,咱们现在就走。就当今天没来过,郭大炮的事,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崔国民抬起头,看着秦浩。又想起郭小雪那张哭花的脸,想起郭大炮家里那个瘫痪在床的老爹,想起郭大炮平时憨厚实在的样子。

一咬牙,崔国民说:“救!必须得救!走,找二美去!”

“急什么。”秦浩拉住他:“咱们先把二胖送回去。让他一个人回家,你放心?”

崔国民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他赶紧反手把二胖拉上自己的自行车后座:“走,二胖,咱们先回家。”

二胖坐在后座上,紧紧抱着崔国民的腰。秋风迎面吹来,有些冷,但他的心却是暖的。爸爸要出来了,舅舅也在身边,一切都好起来了。

把二胖送到崔老爷子家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修剪葡萄藤。看到他们回来,放下剪刀,走了过来。

“怎么样?”老爷子问。

崔国民把情况说了一遍,包括要去找二美的事。

崔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几秒。他抬头看着儿子,眼神复杂。老爷子这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规规矩矩做事,最看不惯那些歪门邪道。但现在是为了救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心着点儿。”老爷子最后只说了一句:“别把自己也搭进去。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知道了,爸。”崔国民点头。

出了院子,崔国民推着自行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问秦浩:“咱们上哪找二美去?”

秦浩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想了想:“走,跟我来!”

“去哪儿?”崔国民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

半个小时后,崔国民捂着鼻子,眉头紧皱:“咱们不是找二美吗?怎么上鱼市来了?”

眼前是城西最大的水产品批发市场。虽然是下午,但市场里依然热闹。一辆辆三轮车进进出出,鱼贩们吆喝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血腥味。地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鱼鳞和内脏,走起来黏糊糊的。

秦浩脚步不停,眼睛在市场中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问你,二美这些混社会的,一般都是靠什么起家的?”

崔国民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或者……开赌场?”

秦浩摇摇头:“你说的这些小打小闹还行,到了一定规模要是还这么干,就等着进去吃牢饭吧。真正能在道上站稳脚跟,还能混得不错的,肯定有正经生意做掩护。”

崔国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二美是靠鱼市起家的?”

“不光鱼市。”秦浩边走边说:“还有沙场、啤酒批发、建材这些交易量特别大的买卖。一旦垄断市场,就是暴利。而且这些行业表面上看是正当生意,可以伪装成正常的市场竞争,不容易被盯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混社会,肯定会从这些行业入手。先靠暴力手段抢地盘,然后垄断市场,再慢慢洗白,把生意做正经。这才是长久之道。”

崔国民咂咂嘴,小声嘀咕:“要不说读书人不能干坏事呢。你这脑子,要真混社会,说不定比二美更穷凶极恶,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秦浩笑了笑,没接话。他的目光锁定在市场深处几个聚在一起抽烟的大汉身上。那几个人穿着皮夹克或牛仔外套,身上纹着龙虎图案,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鱼贩子。

就是他们了。

秦浩迈步走过去,崔国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几个大汉看到有人过来,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善。为首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光头,脸上有道疤,双手抱臂,盯着秦浩和崔国民:“你瞅啥?”

秦浩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们认识二美吗?”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光头汉子打量了秦浩几眼,语气不善:“认识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

“认识就帮我带句话,不认识就当我们没来过。”秦浩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平静,眼神却直视着光头,没有丝毫退缩。

为首的光头汉子闻言皱了皱眉。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两个,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另一个虽然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过不像是来找茬的,也不像是来投靠的。

“兄弟,怎么称呼?”光头问。

“季强。”秦浩说。

崔国民赶紧跟了一句:“崔国民。”

光头转头问身边的小弟:“听说过这两号人吗?”

“不知道啊。”

“没听说过。”

“姓季的……没印象。”

光头狐疑地打量着秦浩:“你们找二美什么事?”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秦浩说。

这话一出,立马就引起了几个混混的不满。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往前一步,指着秦浩:“小子,跟谁俩呢!会不会说话?”

另一个也附和道:“找死是吧?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秦浩直接无视了几个混混,继续对光头说:“人命关天的事。兄弟你要是认识二美,就帮忙联系一下,给个电话也行。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光头看着秦浩,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按理说,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不应该搭理。但对方说是“人命关天”,而且态度虽然直接,但不卑不亢,不像是在说谎。

他迟疑了一下,冲旁边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弟立马从身后拿过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光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大哥大——黑色,砖头大小,天线拉得老长。这是摩托罗拉8900,俗称“大砖头”,一部要两万多,普通工人几年的工资都买不起。能用得起这玩意儿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光头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把大哥大贴在耳朵上。

“喂,二哥,有人找你,说是叫季强,你认识吗?”光头对着电话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季强?没印象。”

光头正要挂断电话,秦浩立马喊道:“霍东风让我来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那个慵懒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把电话给他!”

光头一听二美的声音变化,心里一惊,不敢怠慢,赶紧把大哥大递给秦浩。

秦浩接过电话,那头立马问:“你跟霍东风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是他小舅子的事。”秦浩说。

“小舅子?就是崔晓红的弟弟?”电话那头,二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对,就是他。”秦浩说。

“找我什么事儿?”二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秦浩就把郭大炮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郭大炮上有老下有小,老爹瘫痪在床,女儿还在上小学。他要是进去了,一家子都得跟着遭罪。你要是救了他,就相当于救了三条人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能听到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吸烟的声音。

“行。”二美终于开口,声音很果断:“这事交给我了。只要他还在咱们市范围内,我一定把人给你找出来!一个算命瞎子,光头大鼻子小眼睛……这特征够明显,好找。”

“谢了。”秦浩松了口气。

“嗨,打打杀杀半辈子了,总得干点积德的事儿吧。”二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找到人以后怎么通知你?”

“鼎庆楼对门有个蛋糕店,是我的买卖。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秦浩说。

“蛋糕店?”二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行,我记住了。你把电话给大个,我跟他交代几句。”

秦浩把大哥大还给光头。光头接过电话,连声答应:“哎,二哥您说……是,是……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后,光头看秦浩的眼神完全变了。他冲秦浩点点头,然后立马把身边几个混混叫到跟前。

“都给我听好了!”光头的声音很严肃:“二哥说了,所有人现在放下手里的活,去找一个算命瞎子!光头,大鼻子,小眼睛,大概三十多岁。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找到的人,二哥有重赏!”

几个混混一听,眼睛都亮了。

“哥您就瞧好吧!找个人而已,小意思!”

“好嘞,哥!找人这事我在行,火车站、汽车站、天桥底下,这些地方我最熟!”

“我认识几个摆摊算命的,我去问问!”

一时间,几个混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崔国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二美一个电话,就让这么多人行动起来。这种能量,超出了他的想象。

秦浩冲光头点点头:“麻烦了。”

“应该的,二哥交代的事,我们必须办好。”光头客气地说:“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去蛋糕店通知你。”

“好。”

秦浩转身就走,崔国民连忙跟上。

离开鱼市,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崔国民还处于震惊状态:“这就……这就搞定了?”

秦浩摇摇头:“你以为二美为什么愿意帮忙?是因为霍东风的面子。霍东风当年在道上,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对兄弟好。二美能混到今天,霍东风肯定帮过他。现在霍东风快出来了,二美这是在还人情,也是在为以后铺路。”

崔国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秦浩说。

“等?”崔国民眨眨眼:“不是,你就这么相信那个二美?”

“那不然呢?”秦浩停下脚步,看着崔国民:“靠咱们几个人去大海捞针?你知道全市有多少算命瞎子吗?你知道他们会躲在哪里吗?二美手底下人多,关系网广,黑白两道都有人。他找人的效率,比咱们高十倍不止。”

他拍了拍崔国民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咱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郭大炮的命了。”

崔国民还是不甘心。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离开秦浩后,他一个人跑到街上,见人就问:“您知道哪有算命大师吗?光头,大鼻子,小眼睛的。”

从城南跑到城北,从城东跑到城西,腿都快跑断了。问了几十个人,回答五花八门:

“算命瞎子?天桥底下有几个,但好像不是光头。”

“大鼻子小眼睛?没见过。”

“算命的多的是,但你要找这么具体的,难。”

“前几天好像在火车站附近见过一个,但现在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跑了一下午,一无所获。崔国民又累又饿,腿像灌了铅一样。他看看天色,已经快黑了,只能无奈地往家走。

路过秦浩的蛋糕店时,他进去看了一眼。店里只有看店的小姑娘小李在,正在整理货架。

“小李,你们老板呢?”崔国民问。

“老板下午出去了,说晚上要去什么酒吧演出,让我看店。”小李说:“国民叔,您找老板有事吗?要不我帮您传个话?”

“不用了。”崔国民摆摆手。

……

而另外一边,秦浩来到夜色酒吧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了。他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来晚了。”秦浩对等在门口的杨晓芸说。

杨晓芸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白色小西装,头发挽成发髻,看起来很干练。她看到秦浩,明显松了口气:“没事,时间还早,来得及。客人刚刚开始进场。”

“那我先去后台准备一下。”秦浩说。

“我带你去吧。”杨晓芸转身,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色酒吧的装修很豪华。进门是个大厅,摆着几十张桌子,中间是个圆形舞台,周围有灯光设备。舞台对面是吧台,后面摆满了各种酒。二楼是包厢,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已经有人了。

后台在舞台侧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有化妆台、衣架,还有一套音响设备。秦浩把自己的伴奏带交给音响师。

“杨小姐,都准备好了。”音响师调试好后,冲杨晓芸比了个OK的手势。

杨晓芸点点头,对秦浩说:“季先生,那您先休息一下,八点准时开场。”

“好。”

秦浩在化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打量着自己。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马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干净利落。

七点五十五分,酒吧里已经坐满了人。杨晓芸果然宣传到位,来了不少客人。有些是冲着“卡拉OK冠军”的名头来的,有些是杨晓芸邀请来捧场的朋友,还有些是酒吧的常客。

八点整,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秦浩走上台,接过话筒。

“欢迎各位来到夜色酒吧,希望今天各位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酒吧,清晰而有磁性。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一首《随缘》送给大家!”秦浩朝音响师点点头。

前奏响起,是温兆伦的《随缘》。秦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原来爱得多深,笑得多真到最后,随缘逝去没一分可强留……”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情,把这首歌里的无奈和释然演绎得淋漓尽致。灯光在他脸上变幻,忽明忽暗,让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杨晓芸坐在吧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睛却一直盯着舞台上的秦浩。她见过很多歌手,专业的,业余的,但像秦浩这样的,很少见。他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那种专注和投入,很有感染力。

“茫然仰首苍天,谁人躲藏在背后,梦中想的都遗漏……”

一曲终了,台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起初杨晓芸还以为是这些顾客不懂欣赏,或者不喜欢这种风格的歌。

然而,过了大约十秒钟,掌声忽然雷动!

“好!”

“再来一首!”

“唱得太好了!”

还有两个打扮时髦的大姐,激动地喊来服务员:“给我们送两个花篮给台上这大兄弟!”

服务员赶紧搬来两个花篮——用彩色纸做成的篮子,里面插着塑料花,每个花篮一百块。花篮被放在舞台边,很快,秦浩身边就摆了一圈。

杨晓芸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看来她的判断没错,秦浩确实有实力。

接下来,秦浩唱了《野狼disco》。当那魔性的前奏响起时,整个酒吧都沸腾了!

“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哪管它是真是假……”

台下的客人全都站了起来,跟着节奏摇摆,拍手。那两个大姐更是激动,差点扑到台上去,还好被服务员拦住了。

花篮从个位数飙升到两位数,舞台周围堆满了。

“杨小姐,这个季强还真有两把刷子!”酒吧经理凑到杨晓芸身边,笑着说:“您这钱没白花。您看今晚这气氛,比平时好太多了。光是花篮,咱们就赚了不少。”

杨晓芸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秦浩,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别扭。特别是看到那些大姐看秦浩的眼神——那种恨不得把他吃了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是不希望自己的“招牌”被别人觊觎?还是别的什么?

……

凌晨一点,演出结束。秦浩回到后台,额头上全是汗。连续唱了两个多小时,说不累是假的,但也很过瘾。

杨晓芸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她冲秦浩竖起大拇指:“季先生,今天的演出实在是太棒了!我开酒吧这么久,还没见过气氛这么火爆的。”

秦浩笑了笑,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夸奖最好还是要落在实物上。”

杨晓芸掩嘴轻笑,把手里的红包递过去:“早都给你准备好了。这里是三百块演出费,另外这八百是花篮的分成——今晚一共十六个花篮,咱们对半分,你拿八百。”

秦浩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很可观。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把红包收好,准备换衣服离开。

杨晓芸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演出这么久累了吧?一起吃点宵夜吧,我请客。我知道附近有家馄饨摊,味道很不错。”

秦浩看了看手表,摇摇头:“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做蛋糕呢。店里就一个小姑娘看店,我不放心,得早点过去。”

杨晓芸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她笑着说:“那……就后天见?”

“对,后天晚上我准时到。”秦浩说。

“好,我等你。”杨晓芸说。

……

第二天一大早,秦浩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自从开了蛋糕店之后,他就从崔老爷子家里搬了出来,在外面租了个民房住。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加一个小厨房,一个月十块钱,但住他一个人足够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一看,是崔国民。

“这么早不去上班,不怕被开除?”秦浩打了个哈欠,转身进屋,开始穿衣服。

“开除谁也不能开除我!”崔国民跟进屋,语气急切:“就我们厂那些老古董机器,除了我,谁能玩得转?”

他说着,又急切地问:“二美那里有消息了吗?我一晚上没睡好,一闭眼全都是郭大炮在监狱里满脸是血的画面。你说他会不会在里面被人欺负?”

秦浩一边洗漱一边说:“我哪知道,我还没去蛋糕店呢。昨天演出到凌晨一点,回来都两点了,这才睡了几个小时。”

简单洗漱后,秦浩跟崔国民一起来到蛋糕店。刚走到街口,就看到店门口有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在徘徊。那人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烫得卷卷的,嘴里叼着烟,东张西望。

秦浩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

那人看到秦浩和崔国民,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秦浩身上:“你就是季强?”

“嗯,人找到了吗?”秦浩问。

小混混吐掉嘴里的烟头,踩灭,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秦浩:“大个哥让我来的。人找到了,这是地址。”

第1506章 黄毛霍东风

接过小混混递来的纸条,秦浩和崔国民对视一眼。

“走!”崔国民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自行车奔去。

秦浩也没耽搁,两人跳上自行车,脚蹬得飞快,车轮在街道上划出急促的轨迹。初冬的风迎面吹来,冷得跟刀子一样从脸上刮过,崔国民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

城郊农贸市场在城市的东北角,靠近城乡结合部。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后来被开发成市场,主要卖些农产品、日用品,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摊贩。因为位置偏僻,租金便宜,很多小生意人都聚集在这里。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用铁皮和帆布搭起来的棚子,地上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着烂菜叶、鱼腥味和各种说不出的怪味。

正是下午两三点钟,市场里人不多。摊主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围在一起打牌。秦浩和崔国民推着自行车走进市场,目光在两侧的摊位上扫过。

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几个摆摊算命的。

秦浩一眼就锁定了目标——市场最角落的一个小摊。摊子很简单,一块破旧的红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一个签筒,还有几张画着八卦图案的纸。摊主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光头,大鼻子,小眼睛,三十多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就是他了。”秦浩压低声音。

崔国民立马就要冲上去,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攥得紧紧的。秦浩一把将他拉住,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是想让郭大炮尽快出来,就别冲动。”秦浩的声音很冷静:“你现在上去打他一顿,除了出气,有什么用?万一他咬死不承认,怎么办?”

崔国民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大脑一阵缺氧,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后怕。还好人找到了,不然万一因为他随口一句话,让郭大炮背上杀人的罪名,含冤而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郭大炮的父亲和女儿。那一老一小,一个瘫痪在床,一个才上小学……

“好,我不冲动,你跟他聊。”崔国民咬着牙说,松开了拳头,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那个“大师”。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走到摊位前。

“大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秦浩,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想问点什么?姻缘、财运、还是前程?不准不要钱。”

秦浩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直视着他,沉声道:“帮一个朋友问问。”

“哦?问什么?”“大师”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那个朋友,是个卖猪肉的。”秦浩缓缓说道:“前阵子他走背字,干啥都不顺。后来听了一个算命瞎子的话,去了江边,说要‘破灾’。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当成杀人犯抓了起来。大师,你帮我算算,他能洗脱冤屈吗?什么时候能出来?”

“大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他拿起签筒摇了摇,嘴里念念有词,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会儿。

“嗯……从卦象来看,你这位朋友确实有牢狱之灾。”大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呢,也不是无解。洗脱冤屈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得看机缘。”

崔国民在旁边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老骗子,还在那装神弄鬼!明明是他把人害进监狱的,现在居然说什么“要等一段时间”?等什么?等郭大炮被枪毙吗?

“大师,你知道我朋友是谁吗?”秦浩忽然问。

“大师”愣了一下:“这……我怎么会知道?每天来找我算命的人那么多……”

“我朋友姓郭,叫郭大炮。”秦浩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卖猪肉的,最近走背字,去江边‘破灾’。大师,你最近就帮这么一个人‘破过命’吧?”

“大师”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强作镇定,干笑两声:“这……这位先生,你可别乱说。我每天帮那么多人算命,哪记得住谁是谁……”

“记不住?”崔国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一把抓住“大师”的衣领:“就是你让郭大炮去江边,说什么‘水能破煞’!结果呢?他去了江边,就被人当成杀人犯抓了!你他妈就是个骗子!害人精!”

“大师”被崔国民抓住,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哪比得上常年干体力活的崔国民?挣脱不开,他只能大喊:“你……你放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有人打人了!”

旁边几个摊主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对着崔国民指指点点。

秦浩站起身,走到“大师”面前,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大师,我们不想闹事。但这事关系到一条人命。郭大炮现在已经被羁押,如果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是清白的,他很可能被当成杀人犯判刑,甚至枪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上天有好生之德。郭大炮家里上有脑溢血瘫痪的老爹,下有还在上小学的女儿。他要是因为这个事被当成杀人犯,那一家老小就全完了。大师,你是吃这碗饭的,应该知道因果报应。难道就不怕报应在你家人身上吗?”

“大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浩趁热打铁:“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说你算命害人,把一个老实巴交的屠户送进了监狱,你以后恐怕也很难再吃这碗饭了吧?”

这话戳中了“大师”的痛处。他靠算命为生,最怕的就是坏了名声。一旦名声臭了,在这行就混不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真不知道江边发生了命案,更不知道他会被人当成凶手……”

“那你现在知道了。”秦浩说:“跟我们去警局,把情况说清楚。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大师”还是有些犹豫。

崔国民急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揍你!揍完再把你摊子砸了!让你以后都算不了命!”

“去!我去!”大师赶紧说:“我跟你们去!你们……你们别动手。”

崔国民二话不说,拉着“大师”就把他扛到了自行车前杠上——那姿势跟扛一袋面粉差不多。“大师”吓得哇哇乱叫,但崔国民理都不理,猛蹬脚踏,朝着警局疾驰而去。

秦浩跟在后面,心道:总算有了转机。

……

到了警局门口,崔国民把自行车一扔,扛着“大师”就往里冲。“大师”还在挣扎:“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门口的值班民警看到这架势,赶紧拦住:“干什么的?这里是公安局!”

“我找曾警官!”崔国民大声说:“我是他高中同学,有急事!”

民警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大师”,皱了皱眉:“你们在这等着。”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快步走出来,正是崔国民的高中同学大曾。他看到崔国民,愣了一下:“国民?你这是……”

“大曾,人我找到了!”崔国民把“大师”放下来:“这就是帮郭大炮改命的算命先生!他可以证明郭大炮为什么去江边!你们抓错人了,赶紧把郭大炮给放了!”

大曾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大师”,又看了看崔国民和秦浩,沉声道:“让他跟我进来。”

“大师”被带进去了,秦浩跟崔国民则是只能在外面等着。

一直守到晚上八点多,“大师”才被送出来,崔国民急切的问:“你跟警察说了没?郭大炮怎么还不放出来?”

“大师”不慌不忙的道:“你看你急什么,人家警官说了,这是人命官司,抓人放人都要讲证据,我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但是案子怎么办,还得看警察的。”

秦浩拍了拍崔国民的肩膀:“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相信警察了。”

崔国民望着警局大门,一声长叹。

……

秦浩回到蛋糕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出乎意料的是,店里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小李正在给货架做卫生。

“小李,下班了怎么还不回去?”秦浩问。

小李看到秦浩,松了口气,指了指货架:“老板,货都卖完了。我怕你不知道,就想着在这等你,跟你说一声。”

秦浩笑着摇摇头:“那我要是一晚上都不来,你还不回去了?”

小李不好意思地笑了。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秦浩说。

“哎!那我先走了,老板明天见!”小李高兴地应了一声,收拾东西离开了。

秦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这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懂事,肯干,是个好苗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秦浩的日子过得很规律。白天在店里做面包、卖面包,隔一天晚上就去“夜色酒吧”演出。演出很顺利,每次都能拿到不错的报酬和花篮分成,一个月下来,光是唱歌就能挣上万。

日子过得充实,但崔国民那边的状态却让人担心。他一有空就往蛋糕店跑,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发呆,或者唉声叹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店里来客人了,他还是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把客人弄得莫名其妙。

秦浩忍不住吐槽:“你再这么下去,我店里的客人都要被你赶跑了。人家来买面包,一看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我店里死人了呢。”

崔国民依旧苦着脸,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你说这都过去半个月了,那个大师也去帮郭大炮澄清了,怎么还不把人放出来?”

秦浩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坐到崔国民对面:“大师只能证明郭大炮去江边是有正当理由的,但是不能完全洗脱他的嫌疑。警察这段时间应该也是在寻找新的证据,在洗脱郭大炮的杀人嫌疑之前,是不会放他出来的。”

内地的司法系统直到1996年才明确了“疑罪从无”原则。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只要郭大炮有嫌疑,又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他不是凶手,警察就可以继续羁押他。这是时代的局限性,没办法。

崔国民有些泄气,肩膀垮了下来:“那咱们做的这些……不是都白做了?找大师,跑前跑后,花了那么多功夫……”

“怎么能说是白做呢?”秦浩认真地说:“如果我们没有找到这位大师,郭大炮这个案子可能已经移交检察院了,甚至可能已经判刑了。至少现在,警方还在寻找新的证据,还在调查。只要新的证据对郭大炮有利,就能洗脱他的杀人嫌疑。”

崔国民沉默着,没说话。道理他都懂,但心里的自责和焦虑,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秦浩见他依旧闷闷不乐,知道他还在为那句“随口一说”自责,于是岔开话题:“对了,小雪最近怎么样?”

提到郭小雪,崔国民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摇头叹息:“比以前更孤僻了。我去看过她两次,她都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发呆。听二胖说,学校里不少孩子说她爸是强奸杀人犯,在排挤她,不跟她玩。她本来朋友就不多,现在更是一个都没有了。”

秦浩心里一沉。郭小雪这孩子,确实可怜。母亲早逝,爷爷瘫痪在床,父亲现在又被关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要照顾老人,还要承受外界的非议和歧视。

“这孩子也真是够可怜的。”秦浩说:“这么小年纪,还要照顾瘫痪在床的老人。她爷爷现在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动不了,话都说不了。”崔国民说:“小雪每天放学回去,要给他做饭、喂饭、擦身子。一个孩子,哪干得了这些?我看她瘦了一大圈,脸上都没血色了。”

秦浩想了想:“要不一会儿你带几块蛋糕过去看看她?孩子都爱吃甜的,或许能让她高兴点。”

“这种事让二胖去就好了。”崔国民说。

秦浩看着他:“你指望二胖能把好吃的带给谁?他那个馋嘴,走到半路说不定就自己吃了。”

崔国民一想也是。二胖那孩子,对吃的有种执念,让他带吃的给别人,确实不保险。

“行,一会儿我去一趟。”崔国民站起来。

一个小时后,崔国民回到蛋糕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

“怎么了?”秦浩问。

崔国民抬起头,眼圈发红:“小雪那孩子……太懂事了。我去了,她正在给她爷爷喂饭。老爷子吃一口,吐半口,弄得到处都是。小雪也不嫌脏,一点一点收拾,还轻声细语地哄她爷爷。我看得……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说,郭大炮要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小雪可怎么办?一个孩子,要照顾瘫痪的老人,又要上学,还要面对别人的闲言碎语……这日子怎么过?”

秦浩也叹了口气。这个情况,他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郭大炮尽快出来。

“小雪一个人还好办,咱们可以帮忙照顾。”秦浩说:“但她爷爷那个状态……没有专业护理,光靠一个孩子,根本不行。时间长了,小雪累垮了,老爷子也好不了。”

崔国民抬手想给自己一耳光:“让你碎嘴子!让你胡咧咧!”

“要不我再给你来一对称?”秦浩调侃道。

崔国民下意识抬手去挡:“得了吧就你那手劲,回头把我牙都打掉了。”

笑闹间,郭小雪忽然哭着闯了进来:“崔叔,季叔,我爷爷他……”

崔国民赶紧往郭小雪家里跑,秦浩一边安抚郭小雪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

还好送去的及时,郭大炮老爹的命算是保住了,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天一两百的住院费,郭大炮卖猪肉赚的那点钱基本都填进老爷子的无底洞里了,压根没什么积蓄,要不是崔国民跟秦浩接济,估计郭小雪连饭都吃不起了。

崔国民办完手续回来,看着缴费单,满脸愁容:“这医院真不是人来的地方。遭罪不说,这钱也太不经用了。刚交了一千押金,一下就没了。医生说后续治疗还得花钱,一天一两百是最少的。”

秦浩看着坐在长椅上、瘦瘦小小的郭小雪,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孩子太苦了。

“住院的钱我来付吧。”秦浩叹了口气:“但是总不能一直让小雪陪床吧?她白天还得上课。晚上睡不好,白天哪有精神学习?”

崔国民想了想:“不行请个护工吧。钱我来出。”

秦浩也没有跟崔国民去抢着买单,现在崔国民有一种赎罪心里,不让他干点什么,他估计得内疚一辈子。

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崔国民的母亲——也就是老太太,后来急性胰腺炎,没抢救过来。

“对了国民。”秦浩认真地说:“回头你让老爷子跟老太太也来医院检查一下。年纪大了,身体得注意。要不然跟郭老爷子似的,自己遭罪不说,还得让小辈来照顾。”

崔国民闻言,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他看了看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郭老爷子,又想起自己父母确实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

“你说得对。”崔国民点头,“明天我就带爸妈来检查。”

……

第二天中午,秦浩正在后厨操作间做面包,准备下午的营业。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操作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崔国民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给了秦浩一个熊抱。

“干嘛呢?”秦浩笑骂,推了推他:“我可警告你啊,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崔国民松开手,眼圈红红的,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我今天一早,就带爸妈来医院检查了。”崔国民声音有些颤抖:“医生给老太太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查出来胰腺炎!还好是早期没法做!医生说,如果再晚几个月,一旦急性发作,有可能会引起器官衰竭,到时候就危险了!”

秦浩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拍拍崔国民的手:“行了行了,别这么激动。老太太没事就好。我也是有感而发,看到郭老爷子这样,就想到你们家。年纪大了,是该定期检查。”

下午的时候,崔老爷子也专门来到蛋糕店。拉着秦浩,说什么都要请他去鼎庆楼吃顿饭。

“老爷子,您太客气了,真不用……”秦浩推辞。

“不行!必须去!”崔老爷子态度坚决:“这顿饭,必须吃!你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老头子!”

秦浩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鼎庆楼的包厢里,摆了一桌丰盛的菜。崔老爷子亲自作陪,崔国民也在。老爷子说什么都要给秦浩倒酒,倒得满满的。

“季强,这杯酒,我敬你!”崔老爷子端起酒杯,神情严肃:“多亏你提醒,让我老伴儿去检查。医生说,再晚几个月,就危险了。这份恩情,我们崔家记一辈子!”

秦浩赶紧端起酒杯:“老爷子您这就折煞我了。要不是您这十年来的照顾,我早就饿死、冻死了。这份恩情,我才该记一辈子。”

“行了,咱俩就别互相客气了。”崔老爷子摆摆手:“都在酒里!干了!”

“老爷子您慢点儿喝……”秦浩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已经一仰头,把一杯白酒全干了。

秦浩没办法,也只好干了。

“来,吃菜吃菜!”老爷子又给秦浩夹菜,热情得不行。

一顿饭吃下来,崔老爷子喝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当年在鼎庆楼当学徒的事,说起怎么把崔国民拉扯大,说起对女儿的思念……说到动情处,老爷子眼眶都红了。

秦浩耐心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他能理解老爷子的心情。这一家人,确实不容易。

最终老太太在医院里治疗了二十天,崔老爷子跟医生反复确认后,这才同意让老太太出院回家。

崔老爷子亲自下厨在家里办了一桌丰盛的家宴,秦浩也在受邀之列。

“对了,二胖你爸是明天出狱吧?”酒宴喝到一半,崔国民忽然问了一句

二胖兴奋地点头:“嗯。”

顿时,餐桌上的气氛就变了,崔老爷子对霍东风一肚子怨言,用后世的眼光来看,霍东风就是个标准的黄毛,把他当心肝一样养大的闺女给搞大了肚子,自己还进了监狱,导致他女儿只能远走日本,换做哪个父亲都恨不得把这黄毛剁成肉酱去喂狗。

老太太也是抱着二胖直掉眼泪,二胖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说是外孙,实际上跟亲孙子没什么区别。

李小珍狠狠拧了崔国民一下:“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秦浩却陷入沉思,看样子明天有必要会一会这位东林三侠之首的霍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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