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贾家惊动

辉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床帏上,秦可卿才悠悠转醒。

卧于锦衾绣榻之中,杏眼惺忪,粉面含春,一副睡眼迷离之态。云鬓半偏,玉钗欲坠,几缕青丝乱于枕畔,恰似那柔云缱绻。

若是以此景入画,自然成传世名篇。

慵慵懒懒的舒展了腰身,伸出如玉般的手臂,却还有几处有些泛红。

秦可卿浑不在意,勾起罗裳再挂在肩头,其中褶皱如同碧波荡漾一般恰到好处。

“姑娘,你总算是起来了。”

秦可卿微蹙眉头,望着束起床帏,端来水盆的瑞珠,嘟了嘟嘴道:“又叫错了,说了多少次,这里没有秦家的小姐了,只有安京侯的丫鬟。过来,叫姐姐。”

瑞珠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乖乖叫道:“姐姐。”

“这才对嘛。”

秦可卿心满意足,起身由瑞珠搀扶了下来,才踏在地上,腿上却是一麻,又跌坐回了榻上。

瑞珠看的脸红,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也不好点明了只得旁敲侧击道:“姑……姐姐,我们好歹也是良家的姑娘,你日日只在这边同老爷睡,实在有些不妥当吧?”

秦可卿翻了眼道:“哪里有不妥当了,我是老爷的丫鬟,我不陪着谁来陪着?你呀,这点道理都理不清,若不是跟在我身边,早晚是个拉出去配小子的命。”

瑞珠却听得有些不服气,“可是,可是,总不能……”

瑞珠也没料到自家姑娘会这么深入老爷丫鬟这个角色,秦家虽然不算富贵,但秦业也算是有个官职,工部营缮郎,怎么也算是个五品。

五品在京城里或许根本排不上位次,可若是拿到京城外的地方来看,那也是等同于一州知州的大官了,虽然权利或许差的多,但是官衔是一样的。

姑娘再怎么也算是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就这样没名没分的,还和老爷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若是她和宝珠来做这事,还能说得通,毕竟她们本来就是丫鬟,可若是姑娘来,怎么看怎么别扭。

秦可卿似是完全没察觉瑞珠怪异的眼光一样,丝帕轻蘸清水,略拭桃腮,动作不疾不徐,尽是风流婀娜,举手投足间,已含了深闺少妇晨起时的娇柔风韵。

梳洗作罢,秦可卿便来到了岳凌昨晚看舆图的桌案上,先将桌面上都清理干净了,独自研起墨来。

“姐姐,我来帮你?”

“不用,你们自去忙你们的事。昨晚老爷换下的衣服你们也不用拿去洗了,只洗洗那床褥便好。老爷的衣服做工精细,用料华贵,经不起拍打,一会儿我用手细细搓洗。”

瑞珠将抱在怀里的衣物又放回了原处,将一旁的床褥卷了起来,撇了撇嘴。

这床褥和衣物分明都是一样的用料,毕竟都是贴身的,床褥的用料怎么会差了。

瑞珠也不好意思当场戳穿姑娘的心思,便就先出门了。

秦可卿没扭转过头,也将瑞珠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勾了勾嘴角,便轻轻摇了摇头。

“傻丫鬟,老爷钟爱林姑娘,无人能与之争宠,这也就罢了,人家天造地设,我输的也心甘情愿。在外还有能为相貌都十分出众的宝姑娘,能够帮上老爷不少的忙,也是个强劲的对手。又听闻,侯爷还和一个女尼有过什么旖旎,若是没什么动作,我们这些房里的丫鬟,不都成了摆设?”

秦可卿头脑十分清醒,她明白自己的优势。

无论林黛玉也好,薛宝钗也罢,都是要讲究一个名分的,不可能无名无分的就和岳凌做出越界的事。

而她没有了身份的束缚,恰恰能够填补这份空白,能够满足岳凌的各种需求,这怎么能不算帮了他的大忙。

只要岳凌愿意,别说是喊岳大哥,喊岳叔叔,就算是穿上林黛玉的衣服,她都愿意。

因为秦可卿知道岳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在此时付出的一切,岳凌不会亏欠于她。

手腕轻轻敲了下脑袋,昨晚睡得太晚,导致秦可卿现在还有些头痛。

研完了墨,顺手从桌下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方不起眼的小册子,秦可卿一展开,翻到空白的一页,便就提笔书写起来。

与岳凌分离的四年间,秦可卿从最初画着正字数日子度过,渐渐衍生出了一个新的习惯,那便是每日将自己所经历的事记录在册,等再翻阅起来,便知道自己这段日子都在做什么了。

只不过在之前没和岳凌重逢的时候,最常写的还是如何思念岳凌,而时至今日经过这两天的滋润,她已经有太多想要记录下来的事了。

“八月十一,昨晚又得逞了,好诶。老爷身边整日围绕了这么多小丫鬟,便是他不多想,其实也早难捱心底的情愫了。”

“只要我稍加轻抚,便一定会有所动摇,老爷实在是太好懂了。”

“昨晚一共有一个半的正字,倘若我真的穿上了林姑娘的衣服,会不会写满两个正字呢?”

写到这里秦可卿不禁揉了揉了有些微微发颤的双腿,心中涌起些羞涩之意。

“羡慕林姑娘能如此受宠,不过林姑娘人很好,聪慧善良,我本本分分的在府中做个姨娘也不错。娶妻娶贤,纳妾纳颜,我的容颜比这些小丫头应当也不算逊色吧?”

……

西厢房中,三人围坐在一处,气氛正好。

林黛玉靠近岳凌,为他斟着茶水,薛宝钗在另一边,轻轻摇晃着团扇,为自己扇着风。

两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如今都成了岳凌的智谋团,纷纷为他出着主意。

念及此,岳凌的嘴角也不禁生笑。

若是没有与她们相遇,或许此时此刻,她们还在按照本来的命运,在荣国府里悲春伤秋,整日与贾宝玉嬉戏玩闹,还暗较高下。

这样的命运对两个钟灵毓秀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过不公了。

岳凌与她们的相处之间,也是更在意了两人的年纪,而忽略了她们二人的才华,原本这两位都是才女呀,如今涉世更深,还真就成为了岳凌的幕僚。

岳凌也庆幸能在穿越之后,能够与二人相知相遇,也让他在此世有了家的归属感,也难怪只有归来时才能心安,穿越入世到底还是多了份不真实感。

“岳大哥,你在笑什么?”

林黛玉好奇的偏头打量过来,眨眼问着。

岳凌抬起头,朝着两女笑道:“你们如此为我的公事出谋划策,倒是对你们有所亏欠了,如今雇佣一个侯府幕僚,还要得力的,花费可不低,别说如今还有两个。”

林黛玉嘟了嘟嘴道:“什么时候了,岳大哥还在贫嘴,真是欠打。”

轻轻敲了下岳凌,力道好似给他捶背一样,林黛玉心里美滋滋的,面上依旧道:“既然想清楚了,不如早点做准备,如今岳大哥时间还算充裕,但毕竟所牵扯之事甚广。”

“我们此番不过是纸上谈兵,难免会有意外发生,从而偏离了我们的谋划,最难做的还是岳大哥如何去实施了。”

岳凌抖了抖衣袍起身,微微颔首道:“好,我这便回去筹备。”

两个小姑娘目送着岳凌离去之后,又同时扭转回了头,对方的心意,两人都能从眸眼中看出,又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些羞涩。

还是年纪稍长的薛宝钗,开口关怀道:“林妹妹的身子今日如何了?昨日我外出,倒是没来得及去看你。”

林黛玉点头道:“已经好很多了。”

转而又问道:“宝姐姐有什么计划?说到底,宝姐姐也是配合着我才南下的,多也是顺了我的任性,是不是如今京中还很忙,宝姐姐需不需要回去?”

薛宝钗淡淡的叹了口气,“此事的责任也说不上是在林妹妹身上,毕竟是为侯爷做事,南下和北上也皆是如此。如今薛家在京城的生意,有几个老掌柜在看管,倒是还算平稳。”

“我倒愿意多陪林妹妹一段时日,毕竟我还有热闹没瞧见呢,可不能错过去了。”

“热闹?”林黛玉不解其意,不由得喃喃重复了一遍,疑惑的望向薛宝钗。

“宝姐姐说的是侯爷肃清倭寇的热闹?”

薛宝钗摇摇头,依旧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林黛玉,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林黛玉被她看得心虚,不由得颤了颤身子,道:“我先回去了,宝姐姐就先歇息吧。”

薛宝钗笑道:“林妹妹不好奇我说的是什么热闹了?”

林黛玉连连摆手,“不好奇了,宝姐姐愿意看什么热闹,是宝姐姐的事,和我没什么相干。愿意陪在我身边,我当然也高兴,何苦去京城里受累呢?”

适时,香菱走过来添茶,眼见着两人从开始的相对无言,到如今的吵闹纠缠,不由得疑惑问道:“姑娘说看的热闹是什么热闹?我们能不能看到?”

见得香菱娇憨的模样,薛宝钗笑着与她分辨道:“当初林御史将林妹妹寄养在侯爷这,好似没料到林妹妹能与侯爷走到如今这一步,等到再回到扬州时,那岂不是有一份热闹看?”

香菱和赶来凑热闹的莺儿相视一眼,再望向作势要走的林黛玉,顿时领悟了。

可前脚刚抬起的林黛玉,又红着脸坐了回来,张牙舞爪的要去捂薛宝钗的嘴,“宝姐姐!你也跟岳大哥学坏了,是个坏心眼!不许你跟我回扬州!”

林黛玉气哼哼的出了门,径直来到了正堂上,却没瞧见岳凌的身影了。

只有秦可卿坐在桌案前,似是在书写着什么。

林黛玉以为稀奇,她同秦可卿在一块儿的时候,都很少见秦可卿来写字,都是她来写,两人随意闲聊着。

凑近了些,林黛玉探头望过去,随着问道:“可儿姐姐,你写什么呢?”

秦可卿本还以为是宝珠凑了过来,听得是林黛玉的声音,登时慌了心神,连忙将小册子合了起来,收进了抽屉里,挤着些笑脸道:“呃,没写什么,就是看看近来的账目,房中开销。”

林黛玉微微点头,总感觉秦可卿的表情很是不自然,便坐在了她旁边,皱眉思忖着。

秦可卿则是轻轻拍了拍胸口,暗戳戳念道:“看样子林姑娘并没看见我写的什么,若是被林妹妹看见了,可是要祸事了。”

秦可卿都不敢细想那是有多羞耻的事。

再打量了下林黛玉的穿着,今日还是穿的白净,月白色的衣衫裙子,零星些竹纹点缀,就是这清雅的衣裳,只有穿在林黛玉身上,才有种飘飘若仙之感,不惹尘埃。

要是将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那夜里……

秦可卿赶忙收回了心思,不敢再想入非非了。

林黛玉忽得开口道:“自从我随着老爷去了沧州之后,四年间都是可儿姐姐在打理着家中的琐事,也十分不容易了,既然账目上有事,便让我也看看吧,总不能事事都丢给可儿姐姐来做,我反而享着清闲。”

听林黛玉还是要看,秦可卿也并不慌乱,从抽屉中又抽出了一方小册子,与方才的封面完全一致,这一本就是近来的账目了。

“林姑娘近来身子虚弱,本不该太劳累了,让我来做些琐事倒也没什么,不过林姑娘想看,倒是也无妨。”

本来还以为秦可卿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却竟然这么大大方方的就让自己看了,林黛玉反而愈发疑惑起来。

她倒不觉得秦可卿会在账目上作假,从中偷取银子。

秦可卿早就和秦家决裂了,从账目上偷银子还能给谁用?再有她这一颗狐媚子的心,全都扑在岳凌的身上,哪还会动这些歪心思了。

可就是如此,今日的动作愈发让林黛玉觉得不寻常了,她下意识的认为,秦可卿就是有事故意瞒着自己。

仔仔细细的检查起账目来,林黛玉果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方才进门的时候,她明明看到秦可卿在写字,而这账目笔迹都是旧的,根本没填新笔,所以她方才书写的册子,与如今拿出来的根本不是一本!

但林黛玉也不好去抽屉中去翻找,她不是当面会落人难堪的性子,便只是暗暗记下,假以时日再来寻其中的门道。

“宝姐姐心眼是个坏的,可儿姐姐更是个狐媚子,还有事瞒着我,也是个坏的!”

林黛玉翻了翻眼睛,暗暗排揎着。

将账目摊在桌案上,林黛玉道:“可儿姐姐做事是极为精细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会儿我也该回去喝药了,就不耽搁可儿姐姐忙了?”

秦可卿深深的松了口气,满脸堆笑的送着林黛玉出了门……

……

京城,荣国府,

距离两位老公爷离世,已经过去了半载,作为嫡长子的贾赦依旧在墓前守孝,而贾政已经归来,重新往工部去当差了。

荣国府里也大变了模样。

因之前贾母的差遣,让贾赦去大同送信,最后牵扯进了贾家造反的案件之中,受尽了牢狱之苦。

而在牢狱中,贾赦又被岳凌一通数落,也看清了些。贾家破败之根,其实是在于贾母,与贾母的隔阂由此就又深了一层。

贾母也以为他在牢中肯定供出了贾家不光彩的事,贾赦也就成了贾家的污点,便在荣国府内新修了一处院子与他居住,同正院之间垒了高墙隔绝起来。

因为其靠近东边,在宁荣两府之间,下人们常唤一声东路院。

正面是黑油大门,入内也有三层仪门,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全无正院的轩峻壮丽。

若是从东路院往正院走,甚至没有内通的小门,只能从黑油大门出,过荣国府的角门才能来到正院。

要知道荣宁两府都有连通的小门,便于两家人同行。

这贾母的苛待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从荣国府搬到了东路院,邢夫人也是整日以泪洗面,哭闹了几回,可毕竟邢家不如王家来得殷实,房中少有人会顾着她的念头,贾母那就更不必说了,更以为邢夫人是个小家子气的。

过上一段日子,邢夫人却也从中体会出好处来,东路院的账目与正院的账目是分割开的,以前账目从来不会经过她这个大房媳妇的手,都是由二房来操持。

而如今东路院的月钱和开销都要先发到她的手上,由她再往下面发,这便利于她来贪墨了,反而让她过得比之前滋润了许多,还将家中的侄女接来作伴。

在外的贾赦得知了这一切,生了一顿气,却也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在墓前披麻戴孝,但心里已经颇为意冷了。

分明是他袭了爵位,如今却只有个空头爵位,回去还得住黑油大门里,家产全都落在了二房那,让他如何能没有怨气。

只是如今在贾母的压制下,荣国府还算安宁。

没了老公爷,再无敢违逆她的意思,重新坐回了荣府至高无上的地位,贾母心情颇好,至于曾经贾代善所言,不让她葬入祖地,如今不还是她说了算?

安安稳稳的过了段日子,今日一如往常的在堂上打牌,却是被匆匆赶来的丫鬟扰了好兴致。

“老祖宗,甄家的大奶奶,二奶奶,如今都在往这边来呢。”

贾母摸着花牌,眉头微皱,问道:“怎得了,前段时日不才来过,怎得又往这边来了?”

下方小丫鬟道:“好似是甄家出了大变故,这趟来备了不少礼,不知都是分散给谁家的。两位奶奶哭得凶极了,要来堂上让老祖宗给做个主。”

贾母左右环顾,不由得生笑,“他们在金陵的事,怎得还需我这个糟老婆子做主了?”

坐在贾母上家的王夫人恭维着道:“这些家亲族,老太太正是主心骨,这家遭灾遭难不得老太太来做个主。他们既然从金陵涉水千里的又来了,想必是真遇到了难事,帮不帮暂且不论,我们是不是总也得听一听?”

贾母笑着点头,“老二家的做事正是周正,好了,将这牌局撤下去吧,改日再玩。”

坐在贾母下家的王熙凤,推倒了贾母的手牌,见得贾母下一张要打的正是她胡的牌,不禁牙疼道:“诶呦,这甄家怎得就成了老祖宗的救星,若是再晚一点来,我正是要赚老祖宗一吊钱呢。”

贾母被她逗得生笑,点着她的抹额道:“你这丫头,整日只知道这钱的好,且不知老婆子我的好了。鸳鸯,你去取一吊钱来给她,我便是没输也舍得这一吊钱。”

鸳鸯正要去,却是被王熙凤又拉了回来,“鸳鸯姐姐,我怎会只要这一吊钱呢?明明我说的是甄家带来的多半不是灾事,正是给老太太转运呢,老太太非要埋怨我赚这一吊钱,我何时有这么小家子气了?”

众人听得欢笑一堂,鸳鸯也是捂嘴笑着,贾母缓了几口气,才道:“好好好,你这丫头嘴皮子太厉害,怎么说都是你在理,我也不与你纷争了,不要也罢,老婆子我正省下一吊钱。”

王夫人接口道:“我瞧,老太太这一吊钱是省不下的,总还得加在凤丫头的聘礼里。”

贾母眸眼一亮,更是高兴了,“那感情好,别说一吊钱,便是千吊也加得。”

说起此事来,王熙凤却是不随着众人笑了,默默的坐了一旁,喝起茶来。

不多时,甄家的两位奶奶便被引进了门。

其中一位是曾来过的甄家大奶奶胡氏,而另一位二奶奶,也就是甄应嘉之妻江氏,为扬州盐商之女。

一入堂,两女便齐齐的跪在了堂上,将众人都唬了一跳。

胡氏哽咽道:“老祖宗,您开开恩呀,这一次千万得救一救我们甄家,不然我们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将贾母吓掉了半个魂。

近来日子安生,她哪还听过这么凶险的事了。

贾母深吸了几口气,徐徐道:“你慢慢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胡氏看向一旁凄凄惨惨的江氏,抽泣不止,难以开口,便还是由她自己说道:“老祖宗,与贾家有旧的安京侯,将我们家二爷打入大牢了,正要治他的罪过呢!”

(本章完)

第296章 贾宝玉:怎么又一个被岳凌蛊惑的姑

过了好一段安生日子,贾母都快忘了岳凌是哪一个了。

从前只要一提起这个名字,准就没有好事,就由此岳凌成了贾母的避讳,一旦有人在闲聊中提起,必然会招致贾母的不悦。

当下,岳凌远在江南,房中更是少有提及他了。

被甄家这么一哭闹,贾母一时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房中众人脸色难堪的望着贾母,贾母眼神呆滞了几息,才缓过来脸色,先与堂下的王夫人吩咐道:“去将两位太太扶起来,来者是客,怎好就跪在这堂上,说出去还不得让别人笑话我贾家不知礼数。”

王夫人和李纨一同走来了堂中,搀扶着两位甄家的太太起身,往侧边座位里送着。

两位甄家的太太哭得很凶,想必其中正是有大事了,或许那一句抄家灭族还真不是夸张。

“抄家灭族”这四个字,更是贾母的避讳了,她最听不得这个。

贾母所求就是一个安安稳稳,贾家也是大富大贵的家族了,也不求后辈多有能为,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就如同眼下这甄家,虽然领了官差在外面很是风光,在金陵的风头都压过了他们贾史王薛的四大家,可眼下不还是吃了牢狱之灾。

这就更坚定了贾母如今的念头,后辈的哥儿不出去做事,那便是好事。

可若是论起来,甄家虽然没有爵位在身,却也当真不比贾家低几分,且不说曾多次迎先帝南下,得先帝信重,更有女儿嫁入了世袭罔替的北静郡王府为妃,还有宫里和孙太后的关系。

如此的世家大族,在外人看来那都是苍天大树,怎会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难道岳凌如今,都能随意扳倒这样的家族了?

那贾家在他眼中,岂不是与甄家相差的不多。

一想到此事,贾母的身子就不禁微颤,不是她不愿提起岳凌,实在是对这个人有些下意识的恐惧了。

可此时的场面上,她作为这府里的话事人,面子上还需过得去,便硬撑着问道:“两位太太不必着急,像我们这般的人家,怎会轻易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皇恩浩荡,福泽绵长,当今的圣上更是念及旧情,凡是有功劳者皆会网开一面,何至于此呀?”

这话从贾母口中说出来,还真叫人有几分信服。

毕竟贾家曾经闯下了那般的大祸事,而且东府里的老太爷还谋反带兵围了秦王府,最终也是得了善终,不但宁国府的爵位得以延续,最终颐养天年的时候,还时常有太医出宫来看诊,可以说是享尽了恩宠。

如今的甄家虽然不如贾家战功赫赫,但也有他们的苦劳,隆祐帝如此的重旧情,怎好就将甄家赶尽杀绝了?

隆祐帝不是这样的皇帝,如果是就算岳凌,也难以达到如今的地位。

两名甄家的妇人想清楚之后,便慢慢止住了抽噎,在堂上与贾母分说起来龙去脉。

事实上,妇人们也未见得多了解其中缘故,多也是道听途说。

而且她们也会不自觉的打马虎眼,只挑对自己有利的来说,这是她们这种家中妇人的本性了。

江氏揩拭着眼角泪珠,哽咽道:“史老太君有所不知,近年来国库亏空的厉害,陛下降旨要改稻为桑,让织造局多织些丝绸出来,高价卖给洋夷。”

“这本来是件好事,前两年在杭州也做得好好的,可如今在苏州却是推行不下去了,只因为在苏州那出了个知府,百般推诿,不改田。”

“人都说,他与那几家产生丝的大户有私利,怕改了田,生丝的价格落下来。可这毕竟是国法,我家二爷哪有不执行的道理。”

“后面便听说,这个知府死在了牢里,但牢里的事,那是咱们给宫里当差的人能办得来的?就算有罪也怪不到咱们身上,咱们再如何了,为的都是宫里的皇上。”

“可如今安京侯就按照这一桩案子,将所有牵扯之内的人全都拿进了大牢听审,还不许人探望。”

“整个江浙,除了署衙的赵丞相,各方大员都在牢里齐聚了,谁人都拿安京侯没一点办法。”

“这安京侯不是曾帮衬了贾家几次,还和老太君的外孙女在一块儿,怎得是个如此凉薄的人呢?我家老太太因为此事都一病不起,呕了三次血,没了办法,我们才再远赴京城,来求您老拿个主意。”

“老太君,我们两家那是过了几代的交情,您,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贾家在老家的十二房,可没少有在二爷手下受关照的,这一根柱子倒了,遭殃的是我们所有家呀。”

江氏越说越是委屈,又倒在胡氏怀里,呜咽呜咽的又哭了起来。

众人听得这一席话,面上皆是有了变化,没有一个能轻松的。

岳凌和贾家的确是有几分交情,可那交情这胡氏也点明了,只是建立在和两位老太爷有过命的交情,还有和林黛玉亲近。

可两位老太爷如今都是逝去,便是在他们生时都曾闹出过一桩大乱事。

而林黛玉根本都没在府里待过一夜,虽说是贾母的外孙女可根本谈不上亲近,更别提能因此攀上岳凌的交情了。

贾母对岳凌的观感本身就不好,由此就决定了贾家对于岳凌就是个疏离的态度,上杆子去求人在公事上网开一面,简直是天方夜谭。

众人面上都略有为难,王熙凤察言观色,环视了一圈,心里便有些戚戚然,“这贾家在外面风光的厉害,两位老公爷旧部遍布了九边,又有安京侯和林御史这等的姻亲在外,比往日就算有势微,也不至于太弱。可如今看,好似全然不是这回事呀,难道贾家与安京侯的关系并不好?”

“牵扯上安京侯的事,老太太的脸色就没轻松过,看来真是另有隐情。贾家凭借的全是祖上余荫,这些个后辈,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暗暗啧了声,王熙凤微微摇起了头,又似看热闹一样,盯着场间的变故。

这等外面的大事,本就不是妇人们能商谈的,王夫人以下皆是缄口不言,都在看着贾母的脸色。

如今荣国府上的大小事,都由贾母一肩挑,谁也不好指手画脚。

眼下甄家求上了门,贾家作为世交故旧还真不好回绝,可又要攀扯上岳凌,这个一听就要让荣国府心悸的名字,简直是让她们两头为难。

贾母也深思了许久,最终才徐徐道:“你说的事,我也知晓了,只是这牵扯上了牢狱,总不是小事。”

“老婆子我就总教导他们,有多大的能为就做多大的事,且不可起了贪念,让自己陷入困境,搅得家里不得安宁,你们家里的老太太,也该时时提醒着后辈些。”

“至于那岳凌,咱们也去说说情,只是能不能成事,老婆子我还真拿捏不好。毕竟人家姓岳,也不姓贾,若真和玉儿成亲了或许还亲近些,如今真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听贾母松了口,胡氏赶忙乘胜追击道:“既然安京侯那边不好开口,是不是能寻一下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林御史在当地威名远播,说的话定然有几分分量,而且林大人是贾家的女婿,这也亲近些。”

“再者,再者还有史家二爷,不也曾在沧州与安京侯共事过?”

胡氏的话倒是启发了贾母,林如海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礼节十分周道,素日来还会往京城里传家书嘘寒问暖,贾母对这个探花女婿还是颇为中意的。

作为贾家在外的砥柱,也再恰当不过了。

倒是能将此事与他说一声,而且同为隆祐帝的心腹之臣,林如海和岳凌的交情本来就匪浅,往后或许还要做林家的女婿,这遭将难题丢出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贾母佯装为难,又深思了一阵,才缓缓松了口气道:“那也好,老婆子我也舍出去帮这一次了,你也休要与你家老太太说我不记情面。”

“今日我便修书一封,遣快船南下去送,成与不成你们也只别埋怨我便好。”

胡氏和江氏面上皆转出了喜色,连连与贾母行着礼,“老封君菩萨心肠,怎会有怨言,若是我们心里念了一句老封君的不好,那都是失了心肺了。”

贾母笑着摇头,遣人去唤了贾琏来到荣庆堂上。

贾琏体态风流,五官周正,作为贾家的嫡脉子孙,相貌是颇为出众的。

在贾母苛待了大房之后,也有意好好教养这个孙辈,已经允他在正院里居住,更是早早开辟了一间院落,用于他成亲的婚房。

如今更兼有王熙凤在堂上,贾母更想给他个露脸的机会,也让即将订婚的两个人,再见彼此一面。

贾琏今日穿的宝蓝色的绸缎直裰,下身是鸦青色的锦裤,绣得如意云纹,腰间白玉牌,足蹬一双鹿皮靴,一身的清爽干练。

才迈过门槛,便吸引了妇人们的侧目,当然也包括了坐在后面的王熙凤。

他很是享受这种目光,礼数周道的与堂上所有人都施了一礼,最后眼睛落在这个要与他结亲的姑娘身上。

本来婚前见面是不符合规矩的,只不过两家关系相近,倒没这么多避讳了。

头顶宝簪,衣着鲜亮,柔柔美美,未曾开口,这一双明亮的眸子还真有江南女子之态,让喜好皮囊的贾琏欢喜的不得了。

听人说这王家的大姑娘泼辣的厉害,在府上无人敢与之争吵,甚至府里的几位大爷都奈她不得,如今一看好似并不是传言的那般凶恶,这便更打消了贾琏的担忧。

最初他曾听闻是王夫人要主持她和贾宝玉成亲,而贾母以弟弟成亲不能在兄长之前为名,就一口回绝了。

怎么看也是不想王家的媳妇将二房都占满了。

贾琏倒是不在意这内房的是非,这等俊俏的媳妇,给了他那便是好事。

当然妒忌心不强和大太太一样就更好了,再纳几门小妾,岂不美哉?

别说,如今立在她身后的那个丫鬟,相貌就很是水灵。

贾琏勾了勾嘴角,也给王熙凤行了一礼,便才转向正堂,站直了身子。

而这一遭审视的目光,还瞥视了平儿一眼,让王熙凤尽收眼底,实在恶嫌的厉害,只是她如今修炼了喜怒不形于色,面上依旧是笑颜。

可肚子里,早就问候了这个花花公子一千遍。

“这等货色,还没成亲呢,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也配得上我?”

贾琏当然不知王熙凤心里想得是什么,拱手向上道:“老祖宗召孙儿来是有什么事?”

贾母这里也是隔代亲,虽然不喜贾赦,但对贾琏还是疼爱的。

微微颔首后,贾母才道:“这两位甄家的太太有求与我们,我修书一封,你去交给你林姑父,且不可怠慢了,越快越好。”

只是这等跑腿的事,当算不上什么大事,贾琏满口的答应下来。

“我一会儿便回去收拾行李,一旦快船备好了,便立即南下,两位太太大可放心不会误了正事。”

胡氏连连赞道:“好,不愧是贾家的子弟,办事就是利落,若是安京侯也能如此认亲,那便好了。”

贾琏听得一头雾水,无缘无故的提岳凌做什么?

一想起岳凌来,他还不由得后庭一紧,眼前好似晃出了秦王府地牢里两个黑乎乎的大汉。

贾琏自是知道岳凌是贾母的逆鳞,偷偷打量过去,贾母却面色不变,依旧是和颜悦色的,令贾琏都有些吃不准怎么回事了。

就在贾琏无端猜测之际,贾母开口道:“好,这里也就没你的事了,去做好准备吧。见你姑父的时候,也别忘了带些见面礼,莫要失了礼数。”

贾琏连连应了下来,便就退出了堂去,临走前还不忘瞄了王熙凤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自以为帅气逼人,王熙凤定然被他的风度迷住了。

可王熙凤却是倒了胃口,喝下的茶水,都又吐了出来,心底暗暗啐了口道:“这等登徒子,你且先笑着吧,若是你知道要去求岳凌做事,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平儿在身后微微打颤,与王熙凤耳语道:“姑娘,我怎得觉得这个琏二爷与咱家三爷和二太太说的有些不一样呢?”

王熙凤撇撇嘴道:“王婆卖瓜也得自卖自夸呢,他们的话你且听听就行了。”

平儿一怔,没想到王熙凤心里正是门清,可她作为一个陪嫁丫鬟,要一同嫁入贾府认这样一个哥儿作爷,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不由得又问道:“那姑娘还答应这门婚事?”

王熙凤面色淡然的品了口茶,道:“我的话,他们也且听听就行了。”

……

王夫人院,正向的三间抱厦内,三春此时的房里也正是热闹。

本来房里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事,而近来大太太那接来了一个侄女,相貌端得是出众,而且识文断字,也能吟诗作赋。

这就更让三春喜爱了。

原本她们都是不太喜欢大太太的,只因大太太为人处事并不如二太太一样周到,对她们这些小辈,也全不放在心上。

更有迎春,本就是大房庶出的姑娘,而大太太这个当娘的,从来不闻不问,好似没迎春这个人一般。

这就让三春对其的观感更差了。

起初她们还以为新来的这个姑娘是如大太太一般的性情,是个势利眼的,可几经相处下来,却全然不是。

身上一点富家之气也无,温厚平和,安贫守道,即便身世不出众,也没多少钱财,却始终有她心里的准绳,从不去刻意逢迎别人。

三春最吃这样的性情了,淡泊雅致,便总是招待她做客。

后来从她口中得知大太太不但不关照她这个侄女,反而克扣贾母发的月钱,就更是同仇敌忾,更加频繁的招她来做客了。

而这就免不了让房里的混世魔王,贾宝玉探听到了消息。

今日,贾宝玉自上一次挨了打以后,半年过去也才养好,本来园中无趣,这遭听了有新妹妹来,怎能少了他去凑热闹。

不请自去,一路赶到了探春房里,就见得三春都围坐在一个姑娘身边,听着她说着一些家常,讲着江南的风景。

而当中那个眼生的姑娘,果真如贾家的下人口口相传的那般,相貌颇为出众,更像是贾家出身的小姐一样。

这便让贾宝玉欣喜若狂,赶忙往里面去凑热闹。

探春的丫鬟侍书见得宝玉闯进来,忙拦道:“宝二爷,宝二爷,你可莫要往里面闯,今日还有外客呢,就这样闯进去可不好,你且忘了上一次受什么教训了?”

宝玉皱起了眉道:“你个丫头,好能打扰别人的兴致。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又不是在大堂上,三妹妹会拿我问罪不成?”

“你且别来碍我的好事,我今日正是要拿住三妹妹问罪的。”

如今贾母掌事,贾宝玉在府里的地位也跟着腾飞,如今又是掌上明珠了,侍书也不好多言,便服软道:“那容我先去问问,人家外客愿不愿意。”

宝玉拨开侍书道:“人家是大太太的侄女,都是一衣带水的亲戚,这算哪门子的外客?今日我正是来寻乐子的,谁人也不能拦了我寻这个乐子!”

拨开了侍书,宝玉便径直往里面走着,三步并两步来到了探春身后,故作嗔怪道:“三妹妹,你真是做得好事,府里来了这般的妹妹,你竟也不知会我一声,独让你们顽乐。”

“你且不知我这些日子在房里,有多无趣。”

见得是宝玉来了,三春与他也自有姊妹情谊,便遣了丫鬟与他也搬了张椅子,一同闲聊。

可宝玉却不坐,而是坐临了邢岫烟身边的小兀凳。

邢岫烟本是个柔柔弱弱的性子,在内帏里撞到了男子,就让她看得一怔,而这男子还没分寸的就坐来了她身边,更让她吃不准是怎么回事了。

探春见得邢岫烟面上的窘迫,便开口与她介绍道:“烟姐姐,他便是我曾与你提过的,房里的小魔王,宝二哥。”

宝玉不喜这个称谓,皱眉道:“三妹妹你当真顽劣,哪有这样介绍人的,岂不是要将妹妹吓跑了去?再说,我怎得就是个小魔王了,却看还没你魔性大呢,一个女子偏喜什么建功立业。说了多少次,那都是国贼禄鬼,登不得台面的。”

“这位妹妹,你且莫要听她胡闹。”

上下打量了邢岫烟一遍,这相貌风度,真不输从前的林黛玉和薛宝钗几分,宝玉便愈发心喜了,这遭终于有个女子能够轮得上他深交了。

在此女还未如林黛玉,薛宝钗一般被污秽染上心智之前,宝玉打定了主意,定要与她多多告诫,攀近了关系。

如此念着,遂开口道:“我瞧妹妹的模样当真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只当做是旧相识了,你且唤我一声宝玉便是,不知妹妹尊名哪两个字?”

探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妹妹、妹妹的叫呢,烟姐姐比二姐姐年纪还长呢。”

宝玉略红了脸,一说旧相识,却连人家的年纪也不知。

但整日混在胭脂水粉之间,他早练就了一副厚皮囊,硬撑着道:“如这位姐姐的相貌,怎能看得出比我还大上几岁?我倒以为比三妹妹还小呢。”

话里话外说得探春不如邢岫烟好看,便让探春嘟起了嘴,略有几分生气。

宝玉嗤笑了声,又来哄了探春,才算暂且作罢。

在宝玉眼中,众人气氛正好,却是还没开始聊呢,就听得外面风风火火的又跑进来一个人。

“有大事了,有大事了!”

在贾家的环廊里,能这么风风火火的跑,也没几个人了,房里的小丫鬟肯定是不敢的。

众人即便是不听音,也知道是谁来了。

惜春的丫鬟入画,先递上了一碗香茗给来人吃了,才慢慢抚着她的背,由她缓几口气再说话。

三春看得一头雾水,这段日子府里风平浪静的还能有什么事?

“什么大事?云丫头你慢慢说。”

史湘云舒了一大口气道:“我方才去给老祖宗请安,却撞见了江南甄家来人拜访了。”

宝玉皱眉道:“这算什么大事?前不久不是才来过。”

史湘云白了眼,道:“莫要打岔,听我说完了。是甄家出了大事,甄家的二爷被安京侯抓进了大牢,要判刑了!”

众女听得一怔,牢狱之灾对于她们这种闺阁小姐来说,实在离得太远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们只知其中的凶恶,也不知甄家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却见一贯沉稳温和的邢岫烟,突然拍案而起,问道:“快说,你知道安京侯什么消息?”

贾宝玉愕然的望向邢岫烟,似是有一桶冰水,从头泼到了脚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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