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来

李凡在大堂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先给自己倒了一碗雷觞,只见酒色略浊,微微有些泛黄的残渣,闻着度数还挺重的,看着倒像大曲酒,和墨竹山这里的确实不大一样。

浅浅抿了一口,就感觉入口又辣又刺,和被雷打了似得发麻,用舌苔一过就觉得又稠又苦,一口咽下肚里,就觉得一口火气从喉咙口倒冲上来,呛得他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李凡的心情稍微上升了1点。’

不是,这么难喝系统你也加点啊?鲲你尝尝。

李凡随手把鲲抓过来,把碗里剩下的酒给它灌进去,

鲲眼球一鼓,也拍着鳍呸呸呸得往外吐。

你看,连鲲也觉得不好喝。

然后李凡探头往酒坛子里张望了一眼,只见一片三寸尖棱,银光闪闪,薄如蝉翼,仿佛什么宝剑的断刃,又仿佛什么孤鸿的轻羽,如银鱼,如竹叶,在那坛子酒里缓缓遨游穿梭。

玄天剑意就仿佛真的喝醉了似的,肆意纵情得在这小小的方寸间,仿佛人间道一般浑浊的酒曲里遨游。

或许它在想,上上天资,通明剑心,盖世无双的剑仙,怎么就混到今天这个灭门绝宗,剑碎身陨,寄人篱下的地步。又或者什么天地大道,什么宗门传承,什么恩怨仇耻,它都不记得了。

就只是单纯在回忆,回忆那些年夕阳下的少年纵马飞驰,回忆那些年仗剑走来,一路上逝去的青春。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李凡缩回头,也不去打扰玄天剑意做酒间SPA了。

现在他越发体会到了,心理健康还真是挺重要的,尤其是对这些反社会人格精神病的剑仙更是如此。花一个月的月俸给玄天剑意加一点心情也不算亏。

摸摸怀里还剩玄宝给的半吊钱,于是李凡招招手,又找伙计要了一碗米酒,一碟花生米,就一边嚼着,一边随手丢出去给鲲捡。无聊得运起赤脉童子的法门,聚起目力观看来往于客栈间的旅人。

有的是商人,有的是武者,有的是练气士,有的是凡胎,有的中原人,有的是外疆土著。形形色色,各种各样,但总归有其共同点,都是人。

人。

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物’化的玄天剑意还算人吗?‘非物’化的望舒仙子又算人吗?穿越到这具躯壳里的李凡,又算是人吗?要变化到什么程度,才算‘非人’呢?

这些玄而又玄的道理李凡自己也不懂,他也没想过,上辈子他几乎没有作过什么太深的哲学思考,唯独对季羡林先生的某句话颇感认同而已。

所以这人与非人的思辨只在他脑海中一掠而过,几乎不带停留的,李凡的大脑,就瞬间被他的视线引回了那些更令人感兴趣的地方。

“要两间房,切些羊肉,来两盘大馕,不用酒水,可有八宝茶儿?”

未见人而先闻声,李凡寻声望去,就看见个黄衫毡帽的异邦少女,马革束身,顶上插翎,一条长辫垂肩,腰背上缚着金刀一把。身后还有两个白衣缠头的护卫随行,正带着点卷舌音得用中原话和掌柜的交涉。

“八宝茶没有,麦茶倒是有的。”掌柜的也是见多识广的,看这装扮就知道大致是哪来的了。

“那就来两壶,你们先去放了行礼,下来吃饭儿。”

那少女摸出几个血铢钱付账,一边吩咐着随从,一边转过身,解开了蒙面防尘的青纱。

这就叫那什么,碧纱窗外黄鹂语,声声似愁春晚,明眸贝齿皓如雪,秋波楚楚若星霜。婀娜映云霞,风致胜春光,明艳无伦不可方物,神态凛凛更动人心处。

李凡眼睛都要和鲲一样瞪出来了。

‘李凡的心情提升了1点’

哎哟~~这个是真的不错哦,李凡目光一扫,公平得给了这位选手一个85分,点评一下吧,这少女鼻高目深的,骨骼比中原的同龄人大一些,很明显是个混血儿,这会儿体型还是略显单薄,还没长开呢,现在说是绝色还有点过分,只能说小女孩长得颇为钟灵毓秀。距离颜值的巅峰大概还得养几年。但只要不长歪的话,至少也是95往上。

什么?给茯苓和望舒仙子也评价评价?

恩……有一说一哈,茯苓素颜的话78不能更高了,打扮打扮挤一挤再撑一撑,勉强也能摸到90的门槛。

望舒真人倒是也有80加的颜值,大长腿还能加5分,只可惜她一变身能直接减成负数的……

没办法,李凡老师的标准就是这么严格滴!

咳咳咳,玩笑玩笑,李凡纯粹是欣赏美,特此声明绝对没有猥琐的物化女性的意思在哈。

所以看过也就看过了,李凡也就养养眼,可没想着上去泡妹子,掏出朱果分两半,和鲲你一半我一半得啃着。

结果今天可能真是李凡的幸运日,朱果还没啃一半,又从客栈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扭头看去,却见两男一女冲进客栈来,险些撞翻前边排队的商队。那些商人还想理论来着,但看到其中一名男子收了重伤,腰间的绷带上血迹斑斑伤口都开裂了,而帮扶架着伤员的男女都红着眼,持刀带剑的,看起来都是有武艺在身,也不好招惹的样子,立刻从心得散开让他们先过。

“展柜!要一间房!金创药和补血丹!再打一盆热水!”

那女的脸色苍白,已经完全慌了神,还是半架着伤员,背上绑着把大朴刀的汉子开口说道。

“几位侠士,本店小本买卖,您这位朋友还是送去医馆比较好吧……”掌柜的也是硬着头皮劝道。

“你说甚!”那背刀的汉子把眼一瞪,臂膀一开,大胸肌一鼓,看着就要喷人。

反倒是那受伤的男子强笑,“五弟莫急,我命硬着呢。掌柜的,我是坠马擦破了皮,不是什么大事,给间马厩歇脚就好,劳烦再来一坛子好酒给我解乏。萱娘,萱娘!给钱!”

“啊,好,四郎你觉得怎么样,真不要紧吗。”

那个萱娘被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慌忙之下,居然翻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马蹄金。

掌柜的也是眼珠子一瞪,立刻拱手道,“侠士言过了,远来都是客,哪里有住马房的道理,上房在这边请随我来,伙计上酒!”

想来这样的插曲,在龙门客栈这种地方也不算少见,不过客栈里的人,包括李凡在内,倒是颇有不少把眼珠子滴溜溜得,跟着掌柜背后的三人一起转过去。

当然主要还是去看那个唤作萱娘的少妇,也不排除有人看五弟的大胸肌就是了咳咳……

纯论颜值的话,这萱娘也不见得就比刚才的混血少女漂亮多少。叫李凡评来,差不多就80分上下。古典型的蛋形脸,三庭五眼,面貌端庄,妙龄秀发,倾髻黛眉,肤色白腻,更兼着此时正挂念那个四郎,眼波里一片凄惶,咬着樱唇,神色凄楚颇叫人心生怜惜,或许因人而异,得分还可以再略高一些吧。

但难得的是,这女郎的身材很赞。

是真的很赞,哪怕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没漏,但到底是武林中人,穿的是紧身贴体的练功服,没有裙袍遮蔽,更分明显出她高挑身姿,腰细腿长,曲线玲珑,婀娜多姿。完全是超模级的九头身,走起来都仿佛是神女漫步,飘过一片秀汗香风,把路人的脖子都勾得歪过去了。

胜就胜在成熟美,还是一种初为人妻,含苞欲放,丰饶诱人的微胖,而且胖都胖对了地方,恰到好处得分布,不显得一丝臃肿多余。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鲲拍拍他。

‘鲲表示再扔点花生吃’

哎烦死了你!吃去吧吃去吧!

李凡把盘子都扔了,打发鲲自己追着花生吃去了。扭头定睛再看,那萱娘已经跟着什么四郎五弟的走到楼上雅间去了。

好可惜……不过刚才上楼梯那个猫步,那个髋骨,啧啧,这个身材加10分完全可以的……

咳咳咳!大家不要误会了!李凡凝聚目力不是看人家少妇身材的!纯粹是想观察一下这些武林中人的实力,毕竟那萱娘把一身肉裹得这么紧,刚才马蹄金肯定是从储物玉佩里取出来的,所以他才盯着脐下三寸,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练气的水平……

当然看是看不出来的,得摸……咳咳咳!想想,想想罢了……

又饮了些米酒回味了一会儿,正意犹未尽的时候,客栈门口居然又喧闹起来了。

恩?这回又是什么美人!让道爷来品鉴一下!

李凡立刻兴冲冲得扭头,然后一眼又看到个肌肤胜雪,胭脂腮红,画眉抹粉,蛾眉墨画,眼波婉转的……男人!

“噗——!咳咳咳咳咳!”李凡差点没一口呛死。

“恩?哼!”那涂脂抹粉的‘男人’把眼一扫,堂内的食客纷纷收声低头不敢和他对视,于是也没多在意,把手往柜台一拍,尖着嗓子,“掌柜的!住店!”

“来了来了,大人久等了。”掌柜的慌忙从后台出来,一见这‘男人’,再看看他身后八个头戴斗笠,肩系披风,低头颔首如狼犬般静立的带刀护卫,也知道这位是哪里的来头了,“公公您吩咐……”

那太监也不客气得吩咐,“把二楼清出来!上房我都包了!”

“啊这……是是是!小的立刻清出来!公公稍待,伙计!上好茶!上好酒!”掌柜的被那太监一瞪,立马猫着腰又蹿上楼。

伙计也点头哈腰得,跑去和大堂里的食客们赔礼道歉,那些商人们刚被那两男一女的武士抢先,这会儿还没坐稳又得换桌子,也是倒霉。

但出来做生意的,当然不想惹这种麻烦,于是主动让座,给这太监和护卫腾出地方来吃酒。

李凡一边咳嗽,一边倒也本着瞧个新鲜的角度,打量这一队人。

护卫不必说,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披风底下都是束身武服,举手投足还露出袖管里的锁子甲,手指关节粗大生满了老茧,一看就是那种正经的军人,搞不好也是修炼兵家霸体功法的高手。

而太监也不简单,腰间一串都是储物玉佩,兴许是刚才赶路,这呼吸间周身发肤都有盈盈白气流转蒸腾,在颅首打了个旋又从口鼻吸纳回腹中,摆明了也是有炼过气的。

李凡又看了一眼,他还真没见过活生生的太监呢,虽然影视作品中,这种职业都是反派丑角出现的,不过实话实说哈,眼前这太监其实底子很好,五官端正,称得上是挺帅的,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阴阳人。而且单纯只是画了女妆,乍一看和李凡上辈子广告上见的那些明星也差不多,以至于李凡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毕竟正经男人谁特玛涂口红啊……

“是离秋宫里的?怎么跑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耀武扬威……”

“收声,这种时候别惹事。”

那几个倒霉商人迁到邻桌,也在低声议论,李凡下意识扫了他们一眼,突然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又摸不着头绪,于是忍不住又扭头望了他们一眼。

结果这一下动作太大,就被对方的头领察觉一眼瞅着了。那头领是个大胡子,戴着方冠,身穿长袍,含笑朝李凡点点头,敲敲桌子,其他商人也一齐收声不再闲谈。

李凡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背上的汗已经渗出来了。

淦了,就知道龙门客栈这名字不吉利,这几个人好像也不对劲啊!

虽然不敢确定,但那商人头领敲桌子时露出手来,被李凡目力看得清楚,分明是虎口与食指左侧面生着茧子,搞不好是常用剑的。而且那大胡子也假的很!这一行也有五六人,装模作样的恐怕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鲲!鲲啊!势头不对咱得先撤了!哇靠又跑哪儿去了!

李凡缩到桌子底下张望,结果鲲没找到,伙计倒是引着几个人过来。

“小师傅,不好意思今儿人多,等会还有巡山的武卫过来用餐,这几位和您拼一桌成么?”

被伙计引过来的正是那混血少女和她两个随从。

李凡抱起酒坛子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正好吃完了,这就走呢。”

“多谢。”混血少女把青纱又戴上了,朝李凡点头道谢。

李凡只朝她笑笑,也不多搭话。你要说这外族姑娘带着两个护卫,一路横穿不周山是过来游山玩水的,他可不相信。红颜祸水,看看就行了,可别给缠上喽。

结果鲲还没找到,李凡倒瞅着刚才那两男一女,居然也跟着老板下楼来了,他们这样的江湖中人,看来也并不想招惹宫里人。正要换到楼下的标间居住。

也正在此时,客栈大门又被‘砰!’得踹开了。

“格老子的!娄观妖道!牧龙都牧到不周山来了!差点把老子吓尿喽!”

“哈哈哈,戟长你刚才叫得好大声啊!”

“屁话!搁着你们不叫啊!掌柜的!上酒上肉!给弟兄们压压惊!”

二十来个披挂穿甲的军汉吵吵闹闹得,嗓门大得似铜锣,吆五喝六着,把手里的长戟竖在门口鱼贯而入,刀鞘在裙甲上拍得邦邦响,好似想炫耀自己的武功似的。

当先一个络腮胡子的光头,把插着锦鸡羽的铁盔搂在怀里,擦着光头上的汗吼着,“掌柜的来点冰镇的米酒解,解渴……”

那戟长猛一抬头,正瞅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萱娘,刚才她大概是帮着给那四郎换药,身上衣衫都被热水打湿了,正现出她被紧裹着的玲珑身段来,大腿的肉色都分毫毕现的。

以至于光头都不由得把手上一把汗往满脸胡子一摸,“哇哦~~”

军汉们也纷纷凑过来看,鼓着鼻孔呼气。

得,说什么来着,这年头,红颜就是祸水啊……

萱娘脸一红,遮住胸口侧过身。那个五弟挺身给她挡住,鼓起大胸肌怒吼。

“看什么看你这狗官!”

“恩?”太监扭头瞪了五弟一眼……咽了口口水……

李凡,“……”

“戟长!大戟长!”掌柜的尬笑着上来拦住光头,“这位客人骑马摔伤的,您给我个面子……”

“马摔的?”光头直接把视线从萱娘大腿收回来,往那四郎伤口一扫,“放屁!那分明是让人砍的!我看你们分明是马匪!都给我铐回去!”

(本章完)

第19章 人往

“都给我铐回去!”

“我去你妈的!”

络腮胡子戟长不讲道理,大胸肌五弟居然更霸道,‘咔’得一下就把楼梯半边栏杆扯下来,照着戟长的光头就一把砸过去。

“啊!混账你敢拒捕……哇啊!”

络腮胡子一缩脖子,闪到掌柜身后躲过一招,结果话音未落,就被五弟拨开掌柜的,当胸口一脚戳过来,踏扁了护心铜片,直接把人都踹飞了。

“戟长!”

“妈的敢还手!砍他!”

“活捉那小娘皮!”

这下军汉们怒了,一个个拔出腰刀,蜂拥上前。

那个萱娘也是被军汉们看得粉面娇红,把左手刀右手剑一亮嗔怒道,“一群狗贼!来啊!”

“五弟!杀出去!”那个四郎一声令下。

“好!狗官死开!”五弟当即提着掌柜的领子把他扔出去,抽出朴刀就和军士们战成一团。

他们三个占着楼梯的高处,巡山的武卫虽然人数众多,被地形所制却一时围不上来。

更兼这些军汉本是进店来吃饭的,所持的都是护身的障刀,只有不到两尺,为了防止骑马时从鞘里滑出去,连刀镡都没有,也不好刺,平时都是当短棍般劈打,主要是障身御敌的。

若是近身缠斗,持短刀乱打还好,可这时被那五弟的大朴刀转风车似得卷过来,根本就招架不住,一个个拥上前,又被砍得手忙脚乱得退后,而五弟也不是纯粹的莽夫,灵活控制着距离,一突一退,始终不完全从楼梯口杀出去,不给武卫三两人围上来的机会,反倒是借着高处的优势,把冲上前的军卒接连砍翻,这要不是他们身上都穿着甲,恐怕都死人了。

于是有一半兵士只好堵着楼道口寻机冲上去拿人,又有四五个脑子活络的,直接把障刀叼在嘴里,踩着桌凳飞身跃起,扒着梯墙,想从侧面翻上去包抄。

可那萱娘分明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把一对刀剑轮舞,连削带刺,双足飞蹬,根本不给兵卒们近身包夹的机会,反倒是利剑斩了不少手指头,刺了一个个血葫芦,把军汉们痛得哇哇大叫,把持不住,一个个哐啷哐啷得摔到地上。

楼下的食客这时才反应过来,人群一片惊叫,躲闪不及,慌乱得从客栈中涌出去。

“大人……”太监的侍卫摸着刀请示。

“不急,拿匪是巡山卫的事。”太监却抬手拦住侍卫,倒有点见多识广稳如泰山的意思,还颇为欣赏得瞅着在兵阵中杀进杀出的五弟,仿佛在看耍猴戏。

“师兄?”另一别伪装的商人也看向头领。

“人生地不熟,不掺和,走!”大胡子眼珠子一转,撩起袍子就要走。

“混,混账玩意!踢得老子差点没背过气去……”光头戟长爬起来,一见这打得乱成一团,粗着嗓子怒骂,“都慌个屁!前卫盯着!侧卫去取了戟弩来!关门封店,一个都不许走!!”

“喏!”武卫们齐声唱罢,登时队形一整,也不再接二连三得冲上去送,十来人持刀列队围着楼道口把路封了,又有几人驾着伤员从客栈冲出去,不一会儿就提着大戟弓弩回来,把门口给封了。

结果那群伪装的商人又慢了一步,只好无语得和其他腿脚慢的客人一起,被巡山卫持刀逼着,往客栈角落里站好。

只是多了个光头叫唤指挥,那些刚才还和地痞黑帮似的士兵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前排的持戟列阵,后排的张弓搭弩。军容整肃,雷厉风行,以至于那三个江湖人都没反应过来,才趁机回了两口气,谁知道一转眼已经形势逆转,其实被逼到死境里了。

戟长把兜鍪往头上一扣,两边遁项把脸脖一围,登时只剩下鼻眼一个三角露着。挺身仗戟往前一个踏步,嘴里呵一声“林!!”

他往前一步,左右立时有同样甲具皆备的戟士四人,持戟出列,嘴里呵一声“林!!”,齐齐得把戟阵往前一挺,逼得那楼道上三个江湖人不得不向后退步。

而刚才持刀前列的队士,也借着这个机会撤了一步,有条不紊得依次穿戴甲具,包扎伤口,分持长兵补位,口中齐喝着“林!”

这样层层枪戟交叠,立阵如林,徐徐倒逼上来,剑戟上森然的寒气混着铁光,一下压住了五弟的血勇,逼着他们三个一步步得,从楼梯往上倒退回二楼客房去。

但此时依然晚了,再后排有两个弩手先起了弦,望山一瞄,砰砰两箭射出去,弩箭直刺入门框两侧,深到没过箭簇,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两下要是照着人射的,已然是一击致命。明显是最后警告了!

“弃刀!”戟长大吼。

“弃刀!”巡山卫齐呵。

三人被逼在楼梯上进退不得,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那蒙面混血的少女,居然也坐在桌边没动,安之若素得看着眼前的争斗,这时还卷着舌,用乡音朝两个侍从说了句话。

‘霍山莫连表示,离国兵强,不好图谋。’

躲在桌子底下的李凡翻了个白眼。

话说系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在那翻译那些有的没的了,找找鲲在哪啊!

李凡也是醉了,他说什么来着,龙门客栈这名字就是不吉利,喝个小酒的功夫一群人就能开片。这是什么争强斗狠抢女人的夜店剧情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凡也发现这些巡山卫练得是挺强的,单个的兵卒其实武艺一般,力量速度都不及那些侠士,顶多练了些霸体功法,强过一般凡人。倘若不是因为都穿戴着步人甲那种,铁叶甲钉连起来的札甲,恐怕刚才动手的一会儿功夫,就被砍瓜切菜得杀光了。

可一旦叫他们列起军阵逼过来,那些江湖人显然就不是对手了。毕竟他们使的刀剑摆明了不能破甲。而且那身武艺,老实说其实不咋样。

比如五弟那个撸铁肌肉猛男,一手大开大合的刀法,看着是挺花哨的,但好像也不怎么中用,居然一个人都没砍死。或许还是不能破甲,但对着官军想必也留了手。至少李凡拿他的功夫和元玄宝,陈道通两个比一比,就感觉不必要的多余动作挺多的,凭白耗费了不少精力,呼吸的节奏也不对,以至于打了几轮就得缓一缓,错过了刚才军卒没有列阵时,趁势突围的时机。

这要是那两个外面摆摊的小道士,恐怕连打一天一夜都不带喘气的。早就冲杀出去了。很明显,这个五弟因为资质或机缘的限制,空废苦功,却没有学到正法,所以实力有限。

当然李凡也就会理中客的分析一波,让他来打这兵阵,他也没辙。毕竟他刚才用神识偷偷扫了一眼全场,玄宝道通那个正经筑基期圆满水准的,这里一个都没有,统统是凡人。顶多太监和假胡子略强一点,那个四郎的气息也有点奇怪……

总之他要是随手放个波,恐怕要炸掉半条街,难免伤及无辜。要是用剑气绕一绕,一不小心也得把这群人手脚斩下来了,场面太血腥,实在不好。

这样想来,就不该听剑意那家伙瞎扯蛋,要是和两个同门师兄一样,学点霸体之类的垃圾功法,也不至于现在束手束脚的,想出手英雄救美都不好乱动了。

唉,真可怜,这样萱娘那个美人,就要羊入虎口喽。

这三个人已经无计可施,也知道不能咬牙拼命,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刚才一直在调息的四郎站出来,阴沉着脸,“五弟,萱娘,我来冲阵,你们看准机会逃走,不用管我了。”

“四哥!你说什么呢!”“四郎!我们同生共死!”

“听我的!准备走!”四郎往前一站,吐纳间脸上就泛起一片黑气。伤口逐渐泛出黑灰色的血迹。

“还要找死!杀无赦!”戟长怒骂。

正戏谑得品茶看戏的太监看到那些黑气,顿时笑脸一僵,摆了摆手。

披斗篷的护卫领命,起身走向那些巡山卫。

“止步!”侧卫的戟士和弩手立刻把剑戟指向他们戒备。

护卫也不多话,手一伸,亮出掌上一枚金牌。

领头的戟长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盯着周围动静,见了那金牌猛得一震,大呵,“山!”

巡山卫的戟士一齐停下脚步,收戟垂弩,守御不动。

戟长快步从兵阵中退出去,把大戟给身边兵士拿着,自己猫腰跑到侍卫面前,躬着身子行礼。似是得了那护卫什么指示,戟长连连点头,转身一挥手,“退!”

满场的巡山卫顿时气息一滞,一时静了一下。

戟长把眼一瞪,“退!”

“喏!”兵士们无可奈何,刚才被打伤的几个,只好自己捡起被砍断的手指头往怀里揣着,鱼贯而出,一会儿就从客栈退了出去。

戟长扭头点头哈腰得又朝护卫和太监拜了两拜,最后一个倒退着溜出门了。

那蒙面少女不由得一声轻笑,朝两个随从说了句话,三人仿佛刚才被惊吓到的旅人,这会儿放松心情才笑起来似的。

‘霍山莫连表示,原来也是些软骨头的家犬。’

她还有心情朝李凡一笑,“小道士,不用儿怕,乱兵已经退走儿了。”

李凡有点无语得从桌子下爬出来,他不是怕,是在找鲲……而且这个女的,果然也有点不对劲啊……

本以为巡山武卫退走,事情到此结束,三个江湖人还犹豫着要不要向救了他们一命的太监道谢,谁知道那个太监在护卫的簇拥下站起来,急匆匆得跟着走了!

这下不止三个江湖人懵逼了。周围的商人们也有点摸不清头脑。

大胡子商人朝那四郎看了一眼,只见他伤口的血块扩散开,分明如墨汁一般黑臭,登时大惊,“要结煞了!快走!”

大胡子商人又带着他的人急匆匆得出门,谁知刚到门口就被一排箭射回来!

却原来是那些官兵跑出去,是把客栈一圈围了!

“岂有此理!”几次三番都差一步没溜出去的大胡子也受不了了,一把扯掉大胡子,从长衫下抓出一把三尺鱼肠短剑来大呵,“狗官歹毒!想拿我们都喂煞吗!”

“呵哈哈哈!”太监在外边尖声大笑,“凭空得一件煞尸,可不是天赐咱家白捡的功劳么!就有劳诸位相助了!”

“什么!”那个蒙面少女霍山莫连这下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朝面色深黑的四郎一瞧,指着三个江湖人高声道,“你们是盗了哪里的仙人墓!怎么会沾染这么重的煞气!”

“四郎!你怎么样!坚持住啊!”萱娘只顾扶着那个全身都在发黑的四郎担忧。

五弟把朴刀一横,“我们兄弟的事情与诸位无关!不会牵连诸位……”

“放屁!这些事不全是你们惹出来的!”假大胡子拔出短剑就冲上来,“他要是顶不住化煞尸变,我们一个都别想活!诸位还在等什么!此时还不砍了他首级,等会儿就砍不动了!”

这下客栈里的人也慌了神,刚才一个个唯唯诺诺的,这下全都拔刀亮剑,围上去叫骂,连那霍山莫连也一挥手,两个随从从衣袍里摸出金瓜锤和铁斧,跟着假胡子上前想要动手了。

结果就李凡还不知道发生了啥情况,看看剑意还在酒坛子里飘,只好跑到一边把掌柜的拉起来打探,“化煞尸变是啥情况?”

掌柜的也是欲哭无泪,着实想不到就贪了一块马蹄金,居然能横生如此许多的灾祸。

“不周山有不少散修洞府,里头的仙人若是元神死了,道体就会化成仙僵,依旧如活人般修行,但修出来的却不是道息真炁,而是元煞尸炁了。凡人若是沾染了煞炁,就会化煞尸变。化身飞天遁地的煞尸,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只有……”

“妖魔受诛!御剑术!”这边话没说完,那边假大胡子已经按捺不住动手了,踏着楼梯跳起来,拔剑一刺直插向中间,正打坐吐纳奋力压抑煞气的四郎,动作倒是挺优美的,颇有一点一剑飞仙的味道。虽然实际上耍的招式和正经御剑术根本不搭边……

“狗才死开!”五弟断然没有坐视这家伙从自己头顶跳过去刺杀兄弟的道理,张口就喷,抡起大朴刀就拦腰砍上去。

谁知居然砍了个空!

原来那假大胡子阴险得很,叫起来威风八面的,其实是直着跳起来,根本没往前跃多少。反倒是他身后几个商人打扮的师弟,不晓得师兄的打法,一个个跟着跳出去飞剑。

结果他们又没穿甲,一身布衣的跳的再高也是送,左边一人被五弟当头一刀,连肩砍作两断。右边一人被萱娘刀剑交击,断臂斩首。顷刻间楼道上就泼了好大一片红血,哗——得溅了满墙。

窝草……

李凡皱起鼻子掩面。

可这还没完呢,假大胡子卖了两个队友,却抓着了破绽,“呵——”得一声怒吒,又是一个二段跳,拔地而起,把手里短剑直朝四郎的眉心掷出去。

“卑鄙!”五弟满脸血迹斑驳,狰狞若鬼,反手把朴刀也甩出去挡剑,可谁知这居然又是虚招!

原来那假大胡子的右手小拇指还连着根钢丝,一端套在那短剑剑环上,一抽手又把短剑拉回手里来,照着空门大开的五弟喉头就是一剑扎穿!

“五弟!啊!”萱娘想飞升救人,可却被假大胡子另两个师弟,从楼梯底下出剑刺穿了脚掌。登时一声痛呼,挥刀砍断脚下踏板,落入楼道中和两人厮杀。一时间刀光剑影鲜血乱飙,也不知道是谁的大动脉给砍断了!

窝了个大草……

李凡下巴都掉下来了。

可这还没完呢!

‘霍山莫连表示,先击贼首’

系统同声传译着少女的方言,她两个随从也一个抡锤,一个挥斧,如两头白雕一般扑将上去,这一下爆发居然比假大胡子跳的还远,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罩着四郎的脑门一锤子砸出个窟窿折断了脊椎,又一斧头竖劈下来竖劈开肋骨直砍到心室。

“四哥!”五弟一阵破风漏气的惨叫,已经被假大胡子用短剑照胸口一剜,给活刨开来毙命了。

而那边两人随从还想发力,拔出锤斧再乱打一阵把这四郎砸成肉泥罢休,谁知却没拔动。

两人抬头,只看到双手被那四郎一抓一撕就扯将下来。再定睛一看,两双眼睛已经被四郎伸手掏出四个血洞,连带着脑壳给掀了开来,登时死于非命。

假大胡子大惊,长嚎一声,猛吸一口气,蹬着五弟的尸体纵身飞退,但这家伙又又又慢了一拍。

双腿没飞出去就被四郎抓在手里,一脚踹着腹股沟,整个人裂成三半,血肉模糊得破窗倒飞出去,落在龙门客栈外边,戒备森严的戟士军阵前爆了一滩。

在甲士重重保护下的太监看着面前不成人型的血块,哈哈大笑,“好!煞尸成了!去!请个墨竹山的道士过来收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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