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2章 喝酒,相互劝慰,杀人

“唱歌!”

朱高煦懒洋洋的道,然后提起坛子朝着方醒示意一下,一口葡萄酒就下肚了。

那女子皮肤白皙,身段柔软,闻言盈盈一笑,然后拍拍手。

两个女人走了出来,一人持琴,一人持萧。

白嫩的手再次拍打了一下,乐声响起。

琴声叮咚,萧声呜咽。

那女子悠然起舞。

这是方醒见到过的女人里腰肢最灵活的一个。

那腰肢微微扭曲,身体随着琴声微微一转,顷刻间让人生出首阳山中采薇的孤寂。

山路蜿蜒,蓑笠绝立湖面。

绿竹为竿,白雪为饵,只为一抹清冷。

方醒漠然看着那清幽的舞姿,耳边是幽然的乐声。

朱高煦的神色越发的冷漠了,恍如此行就是死路。

“这是亡国之音!”

方醒屈指弹了一下杯子,清脆的声音中,朱高煦颓然道:“再无余地。大明不是本王的大明,梦中萦绕,却是空,都是空。”

乐声宛如午夜梦回时听到的虫鸣,让人生出举世只我一人的寂灭感来。

方醒微微垂眸,听着乐声缓缓流动。

船队继续前行,常建勋在边上皱着眉说道;“殿下,这是靡靡之音。”

方醒微微抬眼,赞赏的看了常建勋一眼。

此行就是殊途,等出了金陵之后,大明就是梦乡,就是回不去的地方。

这种时候就不该听这种惆怅的音乐。

所谓亡国之音,靡靡之音,大抵就是能迷惑人,让人斗志全无的玩意儿。

“什么靡靡之音?”

朱高煦提起坛子喝了一口酒,皱眉道:“酸!”

方醒莞尔道:“这东西还不如果子酒,在家中我很少喝。”

朱高煦喝了一大口,说道:“瞻基说要在山东杀人,为何没动手?”

方醒微微低头,摩挲着酒杯道:“我想妻儿了,特别想无忧。”

朱高煦楞了一下,然后微微抬头道:“无忧吗!那闺女是有傲气的,方醒你养的好。”

方醒笑道:“以后女婿不好找,谁都不放心。”

朱高煦说道:“拿住那人就好了,若是不听话,背地里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重新给无忧找个女婿,难道你还怕这些?”

方醒苦笑道:“我只想让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为此愿意压下那些问题。”

朱高煦茫然看着那女子的舞蹈。

舞蹈就是身体的语言,没有耐心的人自然无法发现。

朱高煦看了看,说道:“就是无病呻吟,若是不喜,那就哭好了,何必黏糊糊的。”

方醒摇摇头,他喜欢舞蹈,却也不是喜爱,只是无所谓。

“殿下,你得知道……那是怀念,日常的一声招呼,一声埋怨,一声提醒。”

“那是本王的王妃!”

朱高煦没好气的道,丝毫不在意。

情绪在缓缓变化着,方醒希望能变成积极奋进,但最终却变成了思念。

方醒说道:“是的,所以你应当祈祷她能和你白头偕老,否则你会失落,并绝望。”

“不可能!”

朱高煦的眼睛由麻木变得愤怒,然后又垂首道:“都过去了。”

方醒低声道:“殿下,您知道为何陛下对您多番眷顾吗?连仁皇帝也是如此。”

朱高煦喝了一口葡萄酒,打个酒嗝,眼神迷离的道:“都说本王是坏人,连父王都是这般,本王能如何?装也得装个坏人出来,否则……这扯几把蛋的人生啊!”

方醒微微愕然,刚抬头,却被朱高煦那锐利的目光盯的再次低头。

朱高煦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斑白的胡须往下流淌。

他捋了一把胡须,眼神苍凉的道:“大哥忌惮我,可只是忌惮,却记得兄弟情。当年从金陵逃出来,一路我护着大哥和高燧,遇人杀人,遇佛杀佛……”

“当时大哥胖,有足疾,马都驼不动他,所以我偷了舅舅的宝马,就是给大哥骑乘的。而老三是个胆小的,所以一路我只得见到危险就杀人,后来允炆就依此说本王暴虐,有趣。”

“殿下……”

方醒从未听过靖难之前的秘辛,所以很是震动。

他给朱高煦倒满了酒,然后举杯,默然一饮而尽。

“那一路……”

朱高煦一饮而尽,眯眼道:“本王的身上从未干过,允炆的人,我大舅的人,这一路追杀,我一一担之。”

方醒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殿下威武!”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诚恳,这才微微点头。

方醒赞道:“这便是过五关斩六将啊!”

朱高煦不知道什么是过五关斩六将,不过字面上的意思他却能理解。

于是他笑了笑,“后来在南北大战中,本王算是……这个就不说了,说了没意思。”

靖难之役中,朱高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否则朱棣也不会犯错误,拍着他的脊背说‘你大哥的身体不好’这种话。

“张辅是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本王看错他了。”

大抵是觉得离开了大明,朱高煦许多话都不再掩饰。

“当年靖难时,本王对张辅多有看顾,后来父皇登基后,张辅就变了,明哲保身玩的比谁都厉害,和张玉没法比,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

朱高煦把张辅踩在了泥地里,可方醒却无法反驳。

朱高煦是和张玉一代的,私人关系的话,张辅就是晚辈。

而且张辅行事太稳沉,多番考量,所以自然不被朱高煦所喜。

“殿下不易。”

方醒想起了历史上的朱高煦,那个色厉内荏的家伙,麾下大将说咱们和皇帝拼了吧,他却吓得要投降。

这不可能!

方醒在推算着朱高煦前世的结果:朱高炽驾崩前,朱瞻基一路北上,所谓的截杀必然是谎言。

为何朱瞻基要编造谎言?

方醒看了脸上出现皱纹的朱高煦一眼,觉得朱瞻基怕是有些畏惧这位二叔。

畏惧的朱瞻基在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寻机收拾自己的二叔。

而张辅大抵是察觉了皇帝的心思,然后极力鼓吹着朱高煦的危险和不法。

大舅哥有些谄媚了啊!

方醒想起张辅在皇帝面前的姿态,觉得勋戚真的该全部赶下去。

“父皇定鼎之后,那些人都想着要安享富贵,或是赶紧立功,趁着父皇对武勋青眼有加的机会,立功后好升爵,张辅也是如此。”

朱高煦喝酒很豪迈,把葡萄酒喝出了啤酒的豪迈。

咕咚声中,坛子被朱高煦随手扔了出去。

呯!

甲板上的人都看了这边一眼,有人过来收拾。

“你别学他们。”

朱高煦有些微醺的道:“土豆是个好孩子,你要是学了张辅,以后这孩子就毁了,变成一个和腐儒差不多的家伙,只知道保住兴和伯这个爵位,你觉得好不好?”

方醒还没说话,那跳舞的女人止步,然后谄媚道:“殿下,兴和伯家的少爷很厉害呢!他们说京城难找到比兴和伯家少爷更厉害的年轻人了。”

这女人的大明话说的不大利索,关键是这话里的味道不大对。

这是哪里的女人?

方醒才看向这个女人,朱高煦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利刃般的锋利。

女人一下就慌了,正准备求饶,朱高煦却淡淡的道:“杀了!”

一直在边上的常建勋拔刀。

刀光闪过……

再美的女人,当逝去时依旧只是凡人。

人头飞起,被常建勋随手抓住头发,然后鲜血洒满一地。

朱高煦恍如未见,继续说道:“还有无忧,记得别找那些装模作样的男子,那些人看着一本正经,但大多没了廉耻。”

(本章完)

第2493章 孝陵的秘密

“啊!”

女人的尖叫总是让人烦躁,当然,喜欢小鸟依人的例外。

两个女人尖叫着往后逃去,常建勋笑道:“胆小如鼠!”

这些外域女人多有奢望,所以才敢出言干涉,只是她却估错了朱高煦,把他当做了普通人的性子,结果就是一刀两段。

方醒端起酒杯轻啜一口,说道:“殿下需记得一件事,到了那边之后,要靠着自己的人。”

朱高煦点点头道:“本王知道这些,现在只想着怎么杀敌!”

他的话里带着森然之意,多年郁积的煞气需要找个地方来发泄。

方醒对那些人没有丝毫的同情,说道:“如此朝中可以期待华州早日安稳了。”

……

金陵,太阳晒得人浑身油汗,可一群人却依旧站在码头边上等候着。

当船队靠岸时,官员们蜂拥迎了上去,但下船的方醒只是淡淡的交代了几件事。

“殿下之事你等无需管,做好出海的准备,那些流放的人此次一并带走。好了,都回去吧。”

方醒就像是赶苍蝇一般的赶走了当地官员,然后和朱高煦一起去了钟山。

孝陵卫已经得知了消息,当看到下马牌坊时,也看到了那些列队的军士。

“见过殿下!”

百步外下马,这是规矩。

才将下马,孝陵卫们大抵是知道了这是朱高煦最后一次来这里拜祭,所以很是恭谨。

“更衣!”

朱高煦迅速更换了外衣,然后净手洗脸,有人提议沐浴再去,却被他骂了一顿。

“这是本王自家的祖父祖母,心诚最好。”

一行人过了碑亭,然后进入神道。

两侧的石翁仲一路延伸向前,一群鹿在其间大摇大摆的吃草,见方醒等人来了也不怕。

“这是长生鹿。”

随行陪伴的小吏介绍着这些鹿的来历。

“从太祖高皇帝开始到现在,这些鹿越发的多了,有时候还敢到孝陵卫那边找吃的,小的已经给上官禀告过了,看看是不是从别处多准备些草料……”

一只小鹿突然偏头看了看方醒,眼神清澈,很是好奇。

方醒往它那边走了两步,见小鹿依旧不怕,就走到了它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边上的大鹿轻声叫了叫,然后缓缓转身。

小鹿好似很享受方醒的抚摸,等大鹿再叫一声后,这才不舍的跟着去了,不时回头。

鹿鸣呦呦,渐渐隐于松林之中。

微风吹拂,松涛阵阵,朱高煦却在呆呆的看着那些往松林里去的鹿。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朱高煦微微摇头,然后继续前行。

“宾客都散了啊!”

气氛渐渐沉重起来,等到了文武方门时,方醒低声道:“殿下,我等就不上去了。”

朱高煦点点头,方醒招手,除去朱高煦的儿子们和常建勋之外,其他人都被他拦了下来。

那小吏功名心炽热,想拍朱高煦的马屁,所以就说道:“伯爷,上面许多事和规矩,只怕殿下哀伤,神思恍惚,要不还是小的去帮衬一把。”

方醒坐在侧面,头顶是树荫,吹着风,很是舒爽。

他看了一眼小吏,说道:“殿下即将出海,这不是祭奠帝王,而是在告别祖父祖母。”

小吏讪讪的道:“是是是,小的却是糊涂了。”

一行人就坐在门外,等看到有人上来时,小吏就跑过去问了问,回来禀告道:“伯爷,有个道人,说是今日乃开天辟地,所以来看看。”

开天辟地?

方醒抬眼看去,就见一个道人站在不远处,姿态随意,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道人稽首,然后近前道:“当年营建孝陵时定下了七星之局,有人说大明当能有三百年天下,有人说只有一百年不到,被斩首,兴和伯可以为然否?”

方醒冷冷的道:“无稽之谈!”

道人脚下飞快的在地上点了七下,说道:“从下马坊开始,大金门,棂星门,玉龙桥……一直到宝城,正是七星走向……”

“文皇帝登基后继续修建,眼看着就要完工,突然却地下涌泉,工匠惶然,不敢再动。”

这些人都听呆了,特别是那个小吏,更是在边上赞同着。

“小的虽然才来没两年,可经常走,也知道是七星的布局。”

“你是怎么上来的?”

方醒的问话让道人有些诧异,小吏这才想起这个问题,就喝道:“哪来的野道士,居然也敢来这里行骗。”

道士稽首道:“贫道见野,却不是野道士,贫道每三年来孝陵查看一次,原先的驸马都知道。”

小吏闻言就急匆匆的往外跑。

“见野?这个名字有些怪。”

方醒点点头,说道:“你想告诉本伯什么?”

道人说道:“当年营建孝陵时,有人说国运不足百年。”

“不可能。”

方醒森然道:“妖言惑众,本伯现在只想斩下你的脑袋,想来太祖高皇帝会非常欢喜。”

家丁们缓缓围住了道士,辛老七更是盯住了道士的肩膀,一旦动手,他要先挡在道士和方醒之间。

道士并未慌张,看了一眼辛老七后,说道:“为何不能?”

方醒冷冷的看着他,决定把这个骗子带到华州去,好歹让那些移民也有个心灵寄托。

就算没有我,大明的国运也有差不多三百年,何来的不足百年?

“你想去华州还是奴儿干都司?”

方醒淡淡的问道。

道士微微昂首,看着前方说道:“若非靖难,大明国运不足百年!”

方醒微微抬眼,皱眉道:“你说建文吗?”

道士点头道:“若是建文一朝稳固,大明终究国运短暂,幸而文皇帝起兵……”

“亡于谁?”

“北方异族!”

方醒指指自己边上的台阶,道士轻松坐下。

“你多大了?”

道士看着须发乌黑,脸上压根就看不到皱纹,估摸着该有五十岁左右。

道士想了想,很困难的模样。

“贫道……当年营建孝陵时,贫道好像是二十六吧。”

方醒算了一下,然后骇然看向辛老七。

辛老七一直在盯着道士,闻言微微点头,表示这话应该不假。

“七十多了?”

能让辛老七如临大敌的居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道士,这让方醒有些震惊。

“老爷,他的手。”

方醒仔细看去,就见道士的手背上青筋直冒,经脉凸显,并且老人斑很多。

这就是老人的手。

道士看看自己的手,笑道:“当年文皇帝继续营建孝陵,泉水喷涌,工匠骇然,贫道建言需大工方能让太祖高皇帝安心,于是文皇帝就令人在阳山取石为碑,就在太祖高皇帝的眼下,数万人每日忙碌,这便是王朝气象,人心可用,于是泉水止,再无异象。然后贫道的手就成了这样,幸而营造之后,王朝气运充足,这才没有蔓延,否则贫道早已变为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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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西仙山陡寂”的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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