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未经挣钱苦,莫说挣钱易

去彭城火车站的路上,桑塔纳车里。

老丈人气得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吴远终于明白,前世老支书为啥会气到中风了。

摊上这么样的儿子,一天天的。

就算不闹出要饭这样的事儿,也会玩出滥赌那样的事儿。

总之就是专治低血压。

可老支书血压不低,反而因为常年喝酒,有那么点点偏高。

这点,吴远是从脸色上瞧出来的。

“爹,别上火。真是二哥的话,找回来也就放心了。不是二哥的话,更没必要生气。”

杨支书扭过头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叹气。

唯有二嫂蒋凡还忧心忡忡:“那个,火车站人海茫茫的,这可怎么找?”

吴远轻飘飘道:“这事不难,二嫂。”

抵达彭城火车站时,陆援朝早已经在那里找了一圈人了。

自打接到吴远打来的电话,他就马不停蹄地出发。

近水楼台的他,到了火车站,一通乱找。

结果那些要饭的,一瞧他这人高马大,气势汹汹的,立刻作鸟兽散。

根本等不及他开口问话。

吴远掏出三五张老人头道:“去换成零钱,买点包子馒头,再跟丐帮兄弟们打听。对了,把这照片带上。”

陆援朝和马明朝俩人领命而去。

吴远陪着杨支书、蒋凡,就在路边车上等。

看着吴远有条不紊地淡定指挥,蒋凡也不乱着急了。

只是回过神来,一瞧平静到可怕的公公,就忍不住替丈夫担心。

这一会,得被打成什么样,才能消公公的心头之气呀?

吴远看着老丈人的样,也没刻意去找话说。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要是小江做出这种丢他面子的大事,吴远把他塞回去的心思都有。

所以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不如索性,无声胜有声。

良久,杨支书喟叹一声:“小远,给我颗烟。”

吴远掏出华子,杨支书摆摆手:“要呛点的孬烟。”

孬烟真没有。

吴远索性翻了翻车里马明朝的储备,还真找到一包大前门。

拆了给杨支书点上,等到杨支书长出一口气,脸色也不那么红润吓人了,吴远这才松口气。

接着就听杨支书语出沙哑地道:“我想过今年的情况会有多差,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差。我也想过今年的影响会有多大,但没想到会影响到我自己家人头上。”

“爹,都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前世,小闺女杨落雁成了老支书的心病。

如今变成二儿子杨猛了。

谁能想到?

不过吴远左右一琢磨,杨猛这情况,起码比前世杨落雁的情况好多了。

最起码不是无解。

毕竟,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

“小远,你觉着这日子还有出头的时候么?”

“爹,必须得有。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咱们都熬过来了。还会在乎这一时半刻的么?”

“你小子就是乐观,跟落雁没心没肺简直绝配。”

杨支书笑骂完,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一根大前门过滤嘴抽完,吴远正准备给他老人家续上。

结果他把大前门一推,“还是来根华子,这孬烟就是孬烟!”

翁婿俩把一包华子快要抽完的时候,马明朝和陆援朝,陪着个破衣烂衫的臭乞丐走过来了。

隔着老远,吴远还认不清人,蒋凡便跑出去迎上前了。

终究是同船渡的夫妻,看得就是比外人熟。

杨支书捏了捏空烟盒,隔空扔进路边垃圾桶,在臭乞丐抵达车跟前,先一步关上车门。

一动不动。

吴远反倒下了车。

看着蒋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臭烘烘的杨猛,愣是说不出话。

吴远也没什么好说的:“二哥,二嫂,上车。”

随即跟陆援朝交待几句,说了句受累的话,就此作别。

桑塔纳打道回府。

杨猛坐在副驾上,低着头,许久许久。

后排杨支书坐着不说话,二嫂夹在中间,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唯有吴远提醒道:“二哥,副驾的仓里有包子,还有瓶桔子汽水。”

这年头实在没有太多的外带饮料可买,吴远也只能随便买了。

杨猛扣了好几下,都没扣开副驾的置物仓。

还是马明朝伸手一碰,打开了。

杨猛瞧着两斤多的肉包子,香喷喷的,眼泪一下子就溢满了眼眶。

在火车站盘桓了大半个月,每天最想吃的,就是这香喷喷的肉包子,一口一个。

谁能想到,真正吃上的时候,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坐着小轿车回去的路上。

吴远看向车外,随口道:“明朝,慢点开。”

“知道了,老板。”

杨猛越吃越忍不住猛男落泪。

锃亮的四轱辘,加上老板长老板短的交谈。

都让他不得不注意到,昔日看不上的吴远,如今变得如何体面,如何阔气。

加上这次外出打工的经历,让他更加认识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挣钱,有多不容易。

而吴远却能屡次三番地成功做到。

爹说得没错,吴远他是真的能耐啊!

在悔恨交加中吃饱喝足,杨猛终于注意到自身的破衣烂衫,以及臭烘烘气质。

尤其是在桑塔纳进入北岗地界,越来越接近一口井乡,接近梨园村,他整个人都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蒋凡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脸关切地问东问西。

吴远则是提醒道:“明朝,一会到了家,直接开进院子里去。”

“是,老板。”

桑塔纳拐上杨支书门口的那条道,果然就见到支书家门口挤满了人。

那盛况,甚至能和吴远迎娶杨落雁当天相媲美。

只是当初那些人是看热闹的,而如今这些人是来看笑话的。

老支书家的笑话,那是可遇不可求啊。

一瞧这情况,吴远果断让马明朝停车。

这么多人,没个人去清场子,车根本开不进去。

吴远一出面,村里的小媳妇大妈们,都乐呵呵地给几分笑脸。

虽然没有及时散去,但好歹是让出一条道来。

桑塔纳这才得以直接开进支书家小院。

车停稳后,杨支书下车后,径自走到门口,和吴远一起清场。

只是他就没吴远那么好言好语地相劝了,直接开口轰人。

(本章完)

第103章 儿子丢的面子,女婿挣回来

杨家院子里。

吴远让马明朝把车开走,关起门来,里面就剩下自家人了。

大哥杨贲和大嫂李云已经打北阴市赶回来了。

大姐杨沉鱼拖着大姐夫马长山也提前赶到了,此时怀里正抱着小江。一闻到杨猛身上那味儿,立刻把孩子还给刘慧,抱进屋里去了。

不仅如此,就连杨落雁也歇业了半天,从县里赶了回来。

一家人看着昔日嘴上臭屁的老二杨猛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内心的震惊溢于言表。

难不成大城市都是洪水猛兽?

还是老二实在太废,到了大城市,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大城市打工挣钱就那么难?

杨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当初你要是早点听我的话,跟着妹夫干,何至于有今天?

李云掩饰的很好,但依旧掩不住对这不成器小叔子的一丝丝嫌弃。

至于杨沉鱼,则是庆幸多了。

前些天她还跟吴远抱怨,如今县百货公司销售下降,提成跌的颇多,以至于此消彼长之下,马长山的嚣张气焰有所抬头。

如今一瞧二弟这样,幸福感瞬间就爆棚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

300块提成也挺好的。

家务活多做点,也有助于增进夫妻感情。

总比没钱喝西北风、当要饭的强。

杨猛揣着俩手,蹲在院子当中,静等着一大家人冷言冷语的奚落。

结果一家之主杨支书一直没开口,谁也不好说话。

杨支书把烟袋锅子拿出来,终于点上了,悠悠地抽了几口,才道:“瞧你那臭烘烘的味,连大黑都嫌,还不快去洗!”

随即又道:“老婆子,烧饭。谁都不许走!”

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脑袋缩得跟龟孙子一样的杨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别说他不敢信了。

除了吴远,其他人都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门外聚着的小孩们,两头院墙外听墙跟的左邻右舍,更是大失所望。

就这?

一大家人带着疑惑开始准备今天的这顿团圆饭。

杨贲找到吴远,蹲在花园边上。

“杨猛的事,你别管了。就算爹跟你开口,你也别答应。”

“总得有人管。”吴远深吸一口气道。

“我来管,我是他大哥,打他骂他都好说。何况北阴那边的家具送货,也确实需要人力。把他带到北阴去,也省的成天在老家惹人闲话。”

“大嫂那边没有意见?”

“应该没问题……吧?”

吴远点点头:“成,你先带带二哥试试。实在不行,我再想其他办法。”

五月的天。

气温刚刚入夏,水温却还停留在春天。

但杨猛已经不管不顾了。

就在露天的澡房里,用凉水一遍遍地冲刷着馊臭入味的身体。

仿佛要把这一月来在火车站的凄惨经历和矛盾心理,统统冲进暗沟。

随后刮了胡子,任由蒋凡简单打理下头发,又恢复了往日的熊样。

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淡淡的丧气。

怕是一时半会褪不去。

换上衣服,就见马长山递过来一包三五烟,“你先凑活抽着,我这也没什么好烟。”

“谢了,大姐夫。”

这边刚道完谢,就见杨贲蹲在花园旁边冲他招手。

杨猛走过去,一模一样地蹲下来,借着马长山的三五烟,给杨贲散了一颗。

其实杨贲如今已经不抽这个牌子了。

但看在弟弟的份上,依旧接了一根道:“人也回来了,过去都过去了。关键是将来,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杨猛吐出一口烟圈道:“老老实实找份班上着,再苦再累我也认。还能怎么打算?”

“行啊,你有这心,我就放心了。工作你也不用找了,直接跟我到北阴去,哥给你安排。”

“大嫂那儿?”

“放心,我搞得定。”

“大哥,你跟我说实话,这事是不是吴远安排的?”

“想什么呢?我是北阴市区代理商,北阴那个地界上,我说了算。”

杨贲说完,下意识地看了眼走廊下,跟落雁一起带孩子的吴远。

晚饭时。

八凉八热,十六道菜,像样的一顿团圆饭。

刘慧是真的领会到了丈夫的意思,弄得体体面面。

除此之外,刘慧还单单给杨猛下了碗面。

既是给杨猛压惊接风了,也算是标准的团圆饭了。

杨支书特地开了,吴远送的却一直没舍得开的茅台酒,整整两瓶。

眉宇间看不出丝毫的心疼和不舍。

如此一来,马长山立马就放开手脚了,接过茅台酒就要给众人满上。

吴远伸手要抢:“大姐夫,我来。”

杨沉鱼却拦道:“你就让他尽兴一回吧,他喝酒的机会不少,但喝茅台的不多。”

不能吧?

吴远面露狐疑,大姐夫好歹是堂堂校长,不至于喝不上茅台。

事实上,马长山自己清楚。

喝茅台的机会是不少,但那种场合、那种规格,通常他都不是主角,自然就难以尽兴。

哪像今天?

都是自家人,随便喝。

即便喝多了酒,说错了话,也没什么大碍。

酒过三巡。

杨贲趁着父亲酒意微醺,直接开口道:“爹,我跟猛子商量好了。他今后就跟我到北阴去干了,正好也图个清静。将来干出名堂来,村里说闲话的人自然就少了。”

杨支书顿了顿,瞅了眼吴远。

见他面色如常,既不如释重负,也没表露担忧。

便点头道:“行,你哥俩能知道互相帮衬着,我心甚慰。”

杨猛趁机举起酒盅道:“爹,我一定跟大哥踏踏实实干!绝不再让你失望。”

杨支书笑呵呵地道:“其实你再让我失望一次也没关系。反正你让老子丢的面子再怎么多,我女婿都能给老子挣回来!”

说完就自顾自地喝起来。

杨猛一听这话,一口茅台含在嘴里,差点没呛到肺管里去。

这话听着,简直比直接打他骂他还难受。

至于这女婿是谁,众人心知肚明。

杨落雁抬头挺胸,一脸骄傲。

吴远却暗自摇头,老丈人终究对二哥期望之心不死,还想着拿自己来刺激刺激他。

重症下猛药是没错。

可很多时候,往往都没什么效果,甚至有可能适得其反。

算了,就让老头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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