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没有名分的感情

兴儿脸色随即变了,板着脸坐回椅子上,闷声不响。

我觑他一眼,冷声说:“人们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找这几个江湖人跟着,朝夕相处,行事脾气还怎么改?我瞧你是过不了平常人的日子了。”

“大小姐就是瞧不起人,说什么近墨者黑,在您眼里,混江湖的都是下九流是么?那您还真是错了,他们比常人多了一身本事,还比常人活得痛快,从前听说书先生说侠肝义胆,快意恩仇,可不就是说的江湖人么?”

他用手指拨弄桌上的经书抄纸,嘟囔着说:“再说还不是为着大小姐您的安危,意王也准了的,我就是跟几个游侠儿一道护送您去探亲,又不是去做什么旁的事,您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我起身怒道:“好啊,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我只说你一句,你就说这么多话来!我还真是错了,我就不该妨着你过侠肝义胆、快意恩仇的好日子!你也别拿意王说理,他跟你有什么干系?你过成什么样他才不会管你!”

说到此处,我走开一步,背对着他,满腹惆怅,抱着双臂,低声说:“也是,我又凭什么管你?人各有命,我何必管你做什么、与什么人交往?没得招你烦了!”

兴儿走到我跟前,歪着头看着我道:“那不行,你得管我,你要不管我,我去哪儿?说好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嫁人了我也陪着过去。”

他轻笑一声,又说:“将来还得让王爷在府上给我安排一个差事,最好是肥差。”

“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心中大窘,板起面孔斥他。

兴儿抱着我的胳膊晃着,委屈兮兮道:“大小姐,过去我做了错事,你就原谅我吧,而且我方才替那些游侠儿说话,只是不想他们被你误解了,你是不了解他们才会偏看,其实他们跟普通人是一样的。”

我抬头看着他,正色说:“我何曾怪过你?快意恩仇是好,打打杀杀却不好!我不想你双手沾着血过日子。”

他的手滞了下来,慢慢松开了我的胳膊。

我坐回桌旁,道:“你坐过来,我与你说几句话。”

等他落座后,我顺手取了笔,在纸笺上边写边说:

“往后,一不许冲动行事;二不许伤人性命;三不许为功名利禄行不义之事。”

搁了笔后,我将纸转到他跟前看:“此三件事,你可要记心里了。”

“记着呢,我连剑都不用了,你还不信我?”

他站起身,道:“今儿赶了一天路,明儿还得早起,大小姐歇息吧,我也困了,回房去了。”

第二日又赶了一天路,那六个江湖人士护着车队,倒是尽心尽力,无一丝不妥。

且不怕苦累,寒风凛冽亦是骑马快行,这倒让我生出了敬意。

这日,已到了晌午,还未见人烟,只得就地停下休息。

我和菱花在马车上吃午饭,其余人在路旁的林子里。

连行了几日,越往南越暖和,此间树木虽有了秋意,仍是葱葱郁郁,日头洒落下来,更觉得暖烘烘的。

我掀开帷幔瞧了瞧,对菱花说:“咱们下车走走去。”

下了马车,我在马车旁随意踱了几步,远远看见他们一群人围坐在林子烤东西吃,言笑晏晏。

我看了会儿,说:“走,咱们也去林子里散散。”

菱花忙拦道:“那个荒林子,还是别去了吧,一群老爷们在那儿呢,咱们就在这里走一走吧。”

我道:“出门在外,就不要守那些子规矩了,头一天我就见那几个外男了,也不差这一回。”

我望着前面的树林子,轻声说:“这几日都闷在马车里,好不容易透透气,你闻闻,他们烤的什么?这么香。”

我和菱花刚往前走了几步,守在马车旁的侍卫就恭声道:“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无事,我去林子里走走。”

侍卫惊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忙复垂首,默默跟在我身后。

但我再往前走,林子里的人却又都站起身来,眼见那几个轮着休息的侍卫要过来,我忙朗声道:“你们且歇着吧,我就随便转一转。”

直到我走过去,让他们坐下继续歇息,他们还是站着不动,皆朝我施礼道:“林姑娘!”

我忙道:“你们随意,不必管我。”

程娘子笑道:“林姑娘还是去马车里歇着吧,等会儿烤好了鹿肉将腿儿肉给姑娘送过去。”

他们好似把我当做了主子。

可我只是意王爷的友人,就算是王府贵客身份,他们护我周全,却是不必如此待我的。

想来是意王爷对他们交代过一番,他们看在意王爷面儿上才待我恭敬。

情知我站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坐下,我便笑道:“兴儿和我幼弟在何处?怎么不见他们?”

一个侍卫道:“两位小爷去前面小溪边打水去了,应是快来了。”

“那我过去找他们。”

小溪就在林子前面不远处,两个侍卫跟着我和菱花过去。

很快就瞧见兴儿和佑廷的身影。

俩人并排坐在石块上,不知在做什么。

我让侍卫和菱花留在原地,自己悄悄走过去。

溪水潺潺,暖阳和煦,俩人还真是会偷闲享福。

我正要过去吓他们一跳,就听见佑廷说话的声音:

“兴儿哥,你可要好生劝劝姐姐,再别让她回北境了,那地方又冷又乱,比咱们福建的家差了远了,而且我也不想让她跟意王爷好,我爹知道了定也不愿意。”

“你可知那意王两次被人追杀,有一回还被蒙人劫走了,他还不受皇上喜欢,说是外放官职,又不让回京,又不让家眷跟,那不就是流放到那里了?如今姐姐跟着他连名分也没有……”

“佑廷——”我朗声打断他的话,大步走过去,问他:“这是谁告诉你的话?”

(本章完)

第95章 流言四起

以佑廷的心性,断想不出“不受皇上喜欢、流放”此类的话,因此,定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俩人慌忙从石块上跳下来,狼狈地垂头走到我面前。

兴儿脸上堆起笑:“大小姐您怎么来了?”说着往我身后望了望,佯装生气道,“也没人跟着,这才出来几天啊,那些侍卫就开始不上心了。”

我没理会他,拽着佑廷的衣袖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你也别说是你自己想的,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着呢,那一项项的你能想到才怪呢!还敢妄议圣意,那些话能随便说么?”

佑廷嗫嚅道:“在北境王府的时候,有一回在园子里碰上两个丫鬟说话,我听见的。”

“那丫鬟长什么模样?”

“我只听见了声音,中间隔着一道墙,没看见人。”

自上回迎娇被罚,府里个个噤口,没再听见什么闲言碎语。

也或是下了雪,天冷,大家都不大走动的缘故。不过,关起门来少不了私下议论。

只是我相信无人去说那些大逆不道之言,无人敢这般非议王爷,他们……只会说起我。

更何况是在外面园子里,又偏偏叫佑廷遇上,可见是有意为之。

为着不叫我跟意王爷在一块儿,功夫都做到我家人身上了。

只是我想不出会是谁。

白天赶路,天不黑就住店,一路上也遇见几支起义军和劫匪。

但我们这支商队,一看就皆是练家子的,所以至今还没人敢打主意。

走至灵山地界,人烟稀少,连绵起伏的青山空寂静谧,除了鸟鸣兽啼再无人声。

菱花靠着软垫上睡得正香。

我掀开帘子一角赏着外面的山光景致,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心中一动,想到多日未曾骑过马了,便探出头喊车夫停车。

兴儿骑马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下了马车了。

因不想吵醒了菱花,忙叫他不必声张,只给我牵匹马来骑。

上了马,我就策马扬鞭,飞快朝前骑去。

经过押着前阵的凌雪宫弟子洪万时,他先是一惊,接着朗声笑道:“林姑娘好俊的身手!”

兴儿道:“我家小姐的骑术,是王爷亲自教的,当然好了!”

我扭头狠狠瞪了兴儿一眼。

他正笑得得意,许是想起那日在草原上,他看见我与意王爷骑马,原是为着行刺,于是脸色瞬间变得沮丧了。

我用力夹了马肚子,马长嘶一声扬蹄狂奔,将兴儿甩在了身后。

兴儿和孟妮儿埋伏在草原时,见了意王爷指点我骑马,就以为我的骑术是意王爷教的,其实不是,那是范将军教会我的……

若是兴儿知道范黎是我义兄,只怕是又该得意一阵子了……如今他就巴不得旁人知道我与意王爷的关系呢!

“驾——”一声娇斥,很快程娘子与我齐头并进。

“林姑娘竟还会骑马啊?”她笑道。

我拽了拽缰绳,让马慢下来,对她笑笑:

“到草原里生活过一阵子,可不是就学会了。”

“那可不一定,像林姑娘这样的女子大多是弱不禁风、羞羞答答的,方才见姑娘骑马的架势,才知姑娘是个爽快人,早知如此前些日子我们也不拘束了。”

我微微笑了笑,往后头看了眼,见兴儿在后面不紧不慢骑着,并没有跟过来,便问程娘子道:

“为着护送我,叫大家赶到北境,又要从北到南走上许久,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兴儿说江湖人最讲义气,当真一点儿不假,我知道若非兴儿请大家来,王爷给再多银子也搁不住走这一遭,不知程娘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兴儿啊?他在江湖中可有些名气?”

程娘子哼笑一声,不知何意地抿唇摇头笑着,“啧啧”了两声,叹了口气,才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说:“我跟兴儿也才认识不久,是在北境认识的,他在江湖上,的确有些名气。”

我点了点头,正想接着问她些事情,忽听几声“破空”之声,很快身后就传来马嘶鸣声,兴儿大喊一声:“保护大小姐——”

话音未落,拴着马车的两匹马疾冲而来。

“快来!”程娘子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回她的马上,紧接着两匹惊马带着马车呼啸而过。

车夫不见了,马车上赫然插着几支羽箭,而里面无一丝声响……菱花!

菱花还在马车里!

我还未喊出声音,急雨般的羽箭朝我们射来。

侍卫和六个江湖上的人,团团围住了我。

只能听见剑击落羽箭的声音。

兴儿没有剑,将披风拿在手里当做武器。

我提着心看兴儿挡剑,很是后悔收了他的剑,如今连防身都不能。

幸而对方箭终于射完了。

短暂的安静后,从四面山坡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小心滚石——”

一众人忙散开,兴儿拉着我飞快地躲到装货的马车旁边,数个巨大的滚石落下来。

其中一个狠狠砸向了我们躲避的马车,兴儿伸臂护着我朝地上趴去。

那些山匪就是这时候冲过来的。

几个侍卫和那叫伽叶行者的头陀护着我往回撤。

经过装着我行礼的马车时,不顾侍卫阻拦,我踩着中箭倒地的马尸,钻进了马车。

从箱子里拿出兴儿的剑,跳下马车递给那头陀,说:“速把这剑给兴儿!”

山谷里的厮杀声音没有了。

过了会儿,传来了马蹄声,我回头看去。

兴儿为首,与山匪厮杀的一众人出现在寂寂的山道上。

“大小姐!”

“姐姐!”

兴儿和佑廷下了马跑过来。

从山谷撤出时,我看见侍卫护着佑廷,佑廷自己还拿着剑,没有招式,只是胡乱挥着。

我过去握了握佑廷的手,轻声说:“你不要怕。”

他喘着粗气说:“我不怕!”

我浑身都在颤抖,轻轻点了点头。

从山谷撤出时,我看见侍卫护着佑廷,佑廷自己还拿着剑,没有招式,只是胡乱挥着。

“菱花呢?她还在马车上!”我颤声问兴儿。

兴儿将我的风帽戴上,沉声说:“马惊了,跑得快,侍卫去追了。”

“箭射到了……马车里,我听着里面……都没声儿了……”

我胸膛里像堵着一块巨石,呼吸都是艰难。

“不会的……大小姐,你莫要怕,此处地势不好,我们要赶紧离开,快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