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新旧利益的冲突(三)

但作为士绅,自己的利益受损,说的时候就不能只说自己。像宋朝那样傻呵呵地说实话,与士大夫治天下之类,这就有些过于狂妄了。

只说自己,那是小人言利。

若说百姓,那是为民请命。

而且有一说一,确确实实对小农阶层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工商业发展的本质,就是奔着把小农逼破产、逼着小农去当雇工或者去南洋使劲儿的。

除了物质上的利益受损之外,还有精神层面的损失。

上一次的先贤祠事件,在高层看,是保守派对支持工商的改革派的一次前哨战。

在底层看,也涉及到一个移风易俗的问题。

之前的风俗,是看这个人的出身,以便确定是否获得尊重。

而现在,松江府有些向钱看了。有钱就是太爷、老板;没钱哪怕有些文化,也就是个穷酸。

虽然这个问题也不是第一天出现了,但是之前没有这么严重。

而且作为一个封建王朝,是有严格的等级制度的,商人能穿什么样的衣服、什么布料,那都是有规定的。

可这种规定,从明末就已经被逐渐打破了。穿啥,虽然有法律规定,但实际上管的很松。当然像是龙袍啊、九间庭的房子、朱门铜兽之类的东西,那还是底线,一般也没有敢动这个的。

如今这个问题变得越发严重,这些士绅阶层们在精神层面上也受到了损害,最终由上面的保守派支持、下面的人自发搞出了乡贤祠案。

这些问题的本质,还是经济问题。礼法,按照日本儒生的说法,也就是用行政手段来反经济基础。

刘钰也不敢真的搞什么永佃、减租减息,这也注定了刘钰在言语上,是不可能辩赢这些士绅的。

松江府小农生活艰难的本质,到底是因为米价降低?还是因为土地兼并?

哪个是本?那个是末?

这一点,其实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刘钰也知道自己只能吓唬吓唬他们,也不敢真的那么干。

这老士绅讲了一大通看似非常有道理的道理,刘钰假装思索了片刻后,决定用一套认不清矛盾本质的话术,来试试这些乡绅们到底还没有“跟上新时代”的可能。

问题的本质,是土地兼并、地租过高。

刘钰避开这个本质的问题,却道:“老人家说的也有道理。这小农苦困的根源,终究还是人多地少。我看即便停了外来的粮食进口,这小农的生活也难好转。”

“即便今日好转,日后生了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地不加增,日后的苦困也是难免的。”

“刚才我所说的永佃、均田之事,似确实有些考虑不周了。”

见刘钰居然能主动说他自己考虑不周,这些士绅们惊讶之余,也连忙顺杆而上道:“鲸侯日理万机,一时考虑不周也属正常。的确,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便是今日均田,明日再均,日后这土地终是不够用的。此事,实不能治本。”

刘钰笑道:“诸位既都有仁爱之心,又多为社稷长久考虑。我倒是有个办法,你们听听如何?”

“如今朝廷已下南洋,这南洋荒地甚多。不说南洋,便是台湾,也有诸多土地上代开垦。台湾之外,还有东北、虾夷等地。”

“你们虽是士绅,多有土地。但你们又非基督徒,妻妾也必多,子孙兴盛。固然耕读传家久远,但也不可不考虑日后基业事。”

“不若这样,你们出钱、佃农出力,竟去南洋、台湾等地垦荒种植如何?”

“垦百亩田,出力者取半,你们出资者亦取半。日后留于子孙,亦是产业。”

“待开垦之后,或回乡招徂佃农、活在闽粤等地招募乡民租种。这难道不好吗?”

“如此一来,你们的产业既多,也不用担心子孙兴盛而至家产愈分愈薄;又可使得大量‘多余’的人口有业可依,也是为社稷久远出了力。”

“若是以往,觉得万里之遥,实在太远。但如今,海运兴盛,去台湾、下南洋,都在月内。”

“我看,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本官不在松江府试行永佃减租减息三十年赎买之政;你们也不要再论什么米价之事。”

资本本身是无善恶的,这些士绅手里的银子若能动起来,也是资本。只要用对的地方,肯定是对大顺有好处的。

刘钰也是在给这些士绅一些机会。

如果不能跟上新时代,那他只能想办法让这些人被淘汰。

如果能跟上新时代,那他倒是可以宽容一些,多给他们一些出路。

松江府做大买卖的商人,看不上去台湾垦殖种地这样的事。或许他们有可能去搞点种植园什么的,但是去那垦殖继续收租子,那就没什么动力了。

垦殖也需要付出资本,耕牛种子、水利、抵抗天灾等等。

依靠朝廷组织无地百姓,既不效率,朝廷也根本没那么多的钱。

如果能让这些士绅们把资本组织起来,或者投入资本,这也确实可以缓解很多矛盾,也能够充实南洋的人口。

如果连工商业最为发达的松江府的士绅,都对此感到不安、紧张、恐惧或者本能的拒绝,那这些人也就只能在将来全都干掉了。

士绅们也没想到刘钰会给出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实在是出乎他们所料。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傻眼了。

刘钰用的是要开窗、先要拆屋的办法。先说要减租减息三十年赎买,然后退了一步,说了这么样的办法。

可这些人本能地对遥远地方的事情充满了恐惧。

就算自己不去,派管家去管理,或者让儿子去,这听起来也实在是有些遥远。

他们并不知道,在刘钰认为“进步”的未来里,没有他们这些坐在家里收租放贷的士绅的位置。

不是说要把他们全杀掉。

而是要么将这些收租放贷的钱,化为资本,投资在对未来有益的事业上。

要么,他们就只能是在面临两难选择时,被抛弃的一群人。

他给出的办法,只是建议,又不是强迫。

而且说得既委婉、又清楚。

你们不要动辄拿着小民做一番为民请命的样子,我知道你们的利益受损了。所以给一个能让你们赚取利益的方向,去开拓外面的世界。

虽未明说,可在场的人听明白了。

许久,老士绅道:“鲸侯给出的办法,竟是要让小民背井离乡,去那炎苦多瘴之地?”

“我等只盼耕读传家,并不想发财取利。纵南洋土地万里,与我等何干?既不眼热,鲸侯又何必拿这土地传家为诱?”

“这尧之都、禹之壤,难道鲸侯以为就真的没有一个半个,真心为民请命的人?”

“鲸侯与那些重利轻义的商贾接触的多了,竟是将我们这些人也与他们等同视之。”

“鲸侯真当我们是为了自己的租利而来吗?我们是觉得,朝廷这么走下去,是走错了。本末倒置,将来是要出大事的。”

“鲸侯久居高位,何不去乡间走走?何不到处看看?去看看百姓所期所盼、去看看这松江府小民真正困苦?去问问他们这松江府工商业发展给他们带来的痛处?”

刘钰闻言,大笑道:“昔日我于文登州,也走过看过。小民所求之事,我看还是减租减息、永佃赎买。正是看过,我给的第一个解决办法,才是要减租减息啊。你们又不同意,我这不只好给第二个办法了吗?”

“罢了,此事你们再考虑考虑,我也再考虑考虑。将来到底如何,过几日你们再来,如何?”

“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亦或许,这松江府与文登州,大不相同。我也正好去看看、见见,方知百姓疾苦。”

说完,举茶,送客。

这些士绅虽听过刘钰的一些行事风格,但终究没在文登州住过。以为他既剩余钟鸣鼎食之家,如何知道民间到底如何?

眼见刘钰说过几日再来,想着刘钰说的减租减息永佃赎买的办法,一个个心里惴惴不安。

可终究刘钰官位太高,纵然他们都有功名,可人家真的送客了,他们也没办法,只得一个个退走出去。

待他们一走,松江府尹笑道:“鲸侯这是早有移民垦殖的心思了?人头税摊入地亩税,这税银与人头无关了。人走了,土地却带不走,税银不变。又少了许多饥民的麻烦事。”

“只是,他们也未必肯出钱垦殖。若真能出钱垦殖,倒是好事了。届时便如那老太太两个儿子的故事:大儿卖伞,晴天则忧;小儿晒盐,雨天则虑。亦或者,大儿卖伞,雨天则喜;小儿晒盐,晴天则乐。”

“彼时,南洋米继续免税,他们乐南洋的产业;南洋米若加税,他们乐松江府的产业。”

刘钰摇头失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呢?我的态度,就是保松江府的工商业,不保松江府的小农士绅。二者既不能两全,便取其一。这当然也是陛下的态度。如今松江府的农税多少?其余工商海运贸易印花等税多少?你是清楚的。”

“我这么说,日后真要做,还是要靠你们。或是说服,或用手段,总归若能让他们出资垦殖,就是好事。”

松江府尹点头称是,心道陛下既让自己来做这松江府尹,所为的,当然还是钱税。

如今人头税也摊入了土地税里,我这松江府尹,巴不得松江府的“多余”人口都去南洋呢。小农最是容易闹事,也最容易起事,之前还要考虑人头税事,如今若能给他们赶走,那就最好了。

但要说让这些乡绅出钱垦殖南洋,鲸侯想的也未免太理想了。实非三五年之内能移风易俗之事。

正琢磨着,刘钰又道:“既是那士绅说要去看看民间疾苦,正好,随我一同走走。民间的事,我也知道,你也不必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倒要去看看,这松江府的工商业发展,到底对哪些百姓有利、哪些百姓有弊。利几分、弊几何。你不用担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又不是来巡按苏浙的。”

松江府尹笑道:“鲸侯要看便看。弊端诸多,我正欲请教鲸侯。何必讳疾?”

心里却想,这话倒是真的,你这都能想出来把小农逼无活路去南洋的办法,别人眼里的弊端坏事,我倒真不怕你看。

(本章完)

第787章 新旧利益的冲突(四)

出了府尹衙门,不远处就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天主教堂。

十字架早已经摘下,禁教风波,影响最大的,便是闽粤以及松江府。前朝旧事,徐光启家族作为最早的一批教徒,松江上海等地的天主教之风颇盛。

松江府尹遥指远处的教堂道:“这教堂原是前朝徐光启之孙女捐建的。徐家亦是望族,后与许家联姻,许家亦曾做过前朝的南京通政使。之后家族兴盛,之前本朝不曾禁教时候,也多有功名出身之辈。”

“如今这里已改成了慈幼堂。剩下的教堂,或是出售、出租给那些做纺织的机户用,或是租给了商贾做仓库。”

“这松江府,一直有溺杀女婴的习惯。慈幼堂也多收养那些父母不忍溺杀的女婴。”

刘钰点点头,想着南洋的武直迷制度,问道:“松江府的慈幼堂,钱从何来?钱虽俗,可凡事无钱不成。”

“回鲸侯。一来是衙门拨一些钱,乡绅商人捐助。但主要,还是利钱、地租。拨给一些官田,亦有乡绅专门管理,放贷取息,而后收容收养那些女婴。若这松江府的慈幼堂,数年间,灾年买地、寻常放贷,积累土地,已累积有田千七百亩。”

刘钰仰头看了看这座废弃的教堂,心道果然此时不管制武直迷制度也好,慈幼堂制度也罢,亦或是那些乞讨办义学的,都是一样的套路。

买地、放贷、收租……

想来也是,这年月,只靠捐助那点钱,是不够的。肯定要想办法钱生钱。

这些需要救助的人,本来是这个时代的受害者。

但收养他们的赚钱方法,却又是害他们的根源。

一千七八百亩的土地,除了一部分官田,一部分捐助的,估计都是趁着地价便宜的时候囤积的。

每年收租,倒也够个几千两。

当地有名望的乡绅经营,贪腐肯定是有的。这么大的地产,收租放贷一年几千两的收入,做账非常容易。不管是九出十三归,还是大斗小斗,账面上都看不出问题。

不过,有也总比没有强。

“这些女婴如何抚育?”

若是别的大官巡按之类的问,松江府尹多半就说些场面话了。但他知道刘钰在文登做过许多事,便直接实话实说。

“自下官来此,也知道抚育困难,且钱财花费颇多。而且还要专门雇奶妈。是以,下官便想了个办法。”

“将这些女婴,放到佃户家里寄养。每月月初,慈幼院的人便去试探,给些米钱。”

“一来,得此女婴,可得米钱。二来,佃户娶妻难,这女婴寄养其家,便是做童养媳了,将来也给其儿子做个媳妇。”

“如此一来,这些女婴多半也就活了。”

“自下官行了这等手段,松江府也有歌曰:记得城东收弃子,佃农月旦望门来。”

说罢,他又道:“鲸侯是知民间疾苦的,百姓亦不傻,多狡黠。之前嘉兴府的慈幼院,出过事,一个奶妈养育几十人,哺乳焉足?有人便想出个‘机智’的办法,慈幼院承认收养女婴,但要其亲生母亲领回去养育,慈幼院再给几百文的养育钱。”

“只是,如此一来,听起来似乎是个好办法,极为机智。可执行起来,反倒使得嘉兴府弃养女婴之事更盛:先弃养,入了慈幼堂,再领回去,还能得钱,谁不弃养呢?”

“我这办法,虽也有损阴德,鲸侯也知道,做童养媳之难。加之自小扔在佃户家里,既要哺乳,肯定是生了儿子的顺便一起养着。这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抚育的,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七八岁便为人妇,又无父母兄舅撑腰,日子可想而知。”

“可即便如此,这办法终究还是能多活几条人命。在下面办事,万万靠不得良心。只有良心,却无手段,实难办事。而且往往初心极好,但办起来就办的比没那初心还差。”

“嘉兴府慈幼院事,与松江府慈幼院事,若论初心,那边还更强些。但数年之内,嘉兴府弃婴之风愈演愈烈,反倒是松江府这边稍强几分。”

刘钰闻言,赞道:“所言极是。相对来说,还是你的办法更好一些。嘉兴府那边,那不是在促使人皆弃婴吗?弃婴之后再领回去养,白白得了几百文钱,谁人不弃?”

“只是,你这办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啊。你以为,若想要这松江府弃女婴之风渐低,可有治本之法?”

松江府尹想了想,便道:“若说治本之法,下官倒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松江府工商日进,纺纱织布,女子皆擅。若日后棉、丝等物出口更多,养女子也能赚钱,这弃女婴之风可能也就能缓解一些。不过,十四可婚,嫁出去也是给婆家做事,赚的银钱也不给父母,这也难说。”

“除非日后这松江府再来一次移风易俗,以至于家里养闺女到二十方嫁,以求给家里多攒一些纺纱织布的钱。若能这般,弃养女婴之事或能少些。”

他也是武德宫出身,做皇帝身边的郎官,廷臣外放出来的。刘钰算是这些年来武德宫出身的“榜样”,对刘钰如何发迹一事,松江府尹多有研究。

加之松江府之事,与刘钰息息相关。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就像是靖海宫出身的海军军官们,给刘钰送的礼物要么是石头、要么是当地动植物标本一般。这松江府尹也知刘钰喜欢讲实学、做实事,平日里如何做且不说,既是今日陪着刘钰出来,说起话来,自是一副纯粹做实事的模样。

得其所好,说起话来,也就让刘钰连连点头。

说话间,便一起进了这间已经废弃改造后的教堂。在这里主持做事的人,连忙跪拜,一一免去之后,刘钰随手拿过来记录簿子,看着上面那些女婴的去向,果然绝大多数都是送给佃户那边寄养了。

虽说生了女娃,养大之后可以换儿媳妇。但前期养孩子,穷苦人家也着实养不起。

但终究都是自己身上的骨肉。真要是溺死,亦或者扔进弃婴塔、乱葬岗里任其自生自灭,多少还想着送到慈幼堂里,说不定还能得一点生路。

加之徐光启的孙女,一生都在致力此事,天主教在松江府之前传播颇广。

单看收养弃婴这件事上,确实做得比之前的官府要强,松江府这边溺死婴儿的习惯也渐渐少了,多半还是弃养。

又随便翻了翻账目,还是可以很容易看出账目有问题的。慈幼堂放贷的利息,居然非常的遵守法律,全部都是30%的利贷出去的。但刘钰也算是和商人、放贷的整日打交道的,自己结婚自立之前,家里也放贷,如何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不过他也没说破,看了看就放下了。

拿起登记簿,随便挑了一家附近村落收养女婴的佃户,便道:“正好去看看,也好知这松江府佃农的生活。”

松江府尹知刘钰的脾气,忙对那些急着要去通知的人道:“不要声张。我等自陪着鲸侯过去便是,勿要叫他家提前知晓。”

按照记录簿上的记录,一行人出了城,便折向了附近一个村子。

慈幼院的人每个月要来探视检查,是以轻车熟路。而在慈幼院做事,一来有银子可拿、二来免税免役,是以这并不是像纯粹的福利性工作,而是一项需要挤破头找门路才能干的事。

慈幼院做事的人领着刘钰等人进了一家门院,只看门院,这和刘钰在文登等地见到的佃农家里完全不同。

比之北方的佃农,只看这家的话,似乎这里的佃农比北方佃农的日子过得要好的多。

院子里有齐全的农具,甚至还有一头小牲口。

进去的时候,家主人本以为只是慈幼院的人,可一见后面的官服,吓得瑟瑟发抖。

好言劝阻之后,刘钰笑着对松江府尹道:“若不是本官临时起意,随便点了一人,确信没有什么骗人的把戏……我可真要怀疑你提前知晓了,给我安排演戏呢。我松江府的佃户,若都能如此,还有什么可愁的?”

松江府尹忙笑道:“这既是鲸侯运气,点到了这么一家。也是因为鲸侯之前种下的种,如今结了果。这不是松江府佃户的常态,只是松江府的佃户分两种。”

“这两种虽都称佃户,可却全然不同。鲸侯所见的这家,恰是那种与别处不一样的佃户。”

“我虽不知,但略加猜测,却也知晓。”

说罢,松江府尹便问农户道:“你家里可是那种卖了地、不置实业,却专门租佃种地的?”

这个只看家庭情况颇像是中农的佃农,连忙磕头道:“大人说的对。小人就是那种卖了地、不置实业,却专门租佃种地的。”

刘钰微微一怔,松江府尹笑道:“鲸侯对这松江府的农村有所不知,这里面涉及到两件事。”

“一是鲸侯兴办的海外贸易。”

“二便是朝廷将人头税摊入地亩,按亩课税,不论人头。”

“下官虽也希望治下百姓,佃户都能这家人一般。但下官也不得不说,这家样的佃户,非是天朝常见的佃户,实是松江府之特例,在松江府亦不算多。说他们是佃农,其实还是良农,虽不殷富,但也是中等之家了。这是……假佃农。”

“鲸侯可知,自将人头税摊入地亩之后,民间多有歌谣?”

“或曰:税轻派重皆在亩,不如卖田以佃田;或曰:苦乐相形,佃强于主;或曰:税压小民无力抗,役加老爷不见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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