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你知道不要脸怎么写吧(二合一)

任谁都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怨气。

周秉义本来昨晚就没睡好,今天早晨起床一看才知道弟弟和妹妹的冲突带来的后果有多糟糕,除了孙赶超那几个人,剩下的要么是春燕妈、赶超爸这种跟老周家两口子感情不错的老人,要么就是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心理装模作样捧人场的好事者,反正对比附近老人的葬礼有些冷清。

关键是老周家要是一般家庭也就算了,就他的岗位性质,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他呢,比如爹人缘不好,身为老大处理不好兄弟关系什么的,会被人怀疑工作能力的。

郝冬梅当然不敢去问周秉昆,别人给她面子,周家老三可是从来不讲讨好话的。

她这儿不问,不代表林跃不说。

“嫌冷清丢面儿是吗?”林跃说道:“把你妈叫来跟老太太说说话好歹也能多一个人不是?”

郝冬梅一脸尴尬,有点儿下不来台。

“秉昆,你少说两句不行吗?”郑娟走过来给他的手臂缠上黑纱。

林跃瞪了她一眼,不过最终选择放过郝冬梅,这事放在正常家庭,老公说不让岳父母来了,当儿媳的就真听老公的?不说还没过世的婆婆怎么看,弟弟妹妹会不会心里有根刺?觉得大嫂家父母看不起这边?

就这还医院的大夫?那可是关系极为复杂的地方,这点儿情商都没有的话,她还怎么在单位混?

周秉义说道:“秉昆,事到如今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吗?好吧,你没错,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你都做到了一家集团的副总裁,这样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我当然懂,但我不会跟家人来这一套,更看不惯你把在金月姬面前那一套搬来老周家。”

周秉义给他说得十分恼火,但是又不敢继续对呛,因为他知道老三是不会迁就他的。

这时孙赶超抱着一个花圈从外面走进来,肖国庆和吴倩落在后面,手提烧纸贡果什么的。

林跃冷笑道:“周秉义,你去问问他们是看谁的面子来帮老周家干活的?你吗?你的朋友在哪里?周蓉的朋友在哪里?你有啥资格埋汰我?”

周秉义心里那个憋屈啊,他如果想,能拉很多人过来帮忙的,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秉义哥,龚维则来了,你去迎迎吧。”孙小宁搀着她家老太太从院子外面走过来。

“好。”

周秉义点点头,起身离开棚子。

很快,龚维则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周志刚的相片鞠了三个躬,完事进屋去看李素华了。

之后是孙赶超父母、肖国庆父母、老乔家两口子、隔壁老刘和他媳妇儿,周蓉也在这时候现身,阴着脸坐到郝冬梅身边,蔡晓光把他那个行动不便的妈也用三轮车带了过来,搞得周秉义脸上无光,郝冬梅更是如坐针毡。

要么说蔡晓光会做人呢,知道周秉昆横竖看周蓉不顺眼,偏又生了一张刀子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得面面俱到,不让老三有挑理的机会,不然天知道会不会报应在自己老婆身上,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周秉义和郝冬梅被他的行为给锤了。

那边女婿把腿脚不便的妈都带来了,儿媳妇这边能吃能睡能走能跳,偶尔还有心情写写画画的亲家婆脸都不露一下,这属实挺难堪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周秉义难受了。

因为来老周家的人越来越多,但不是光字片的街坊,而是……有些人连他都不认识。

“这人谁啊?”

“咦,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好像是叫董昭,就是华能汽车的老总,没错,就是他”

“他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看这穿着打扮,应该都是华能汽车的领导吧。”

“是看秉义的面子来的?”

“……”

随着棚子外面传来的议论声,董卫红的弟弟董昭带了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走进院子,给周志刚鞠躬吊唁,之后冲林跃点点头,带着他的人离开院子,去一边儿呆着了。

“这又是谁?”

“不知道啊,没见过。”

“瞧这派头又是什么地方的领导吧?”

“看看人家秉义,再看看你。唉,老周一辈子好面儿,临了临了儿子让他风光了一回。”

“……”

外面又传来一阵议论,然后是年龄在五十岁上下,腿短脖子粗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帮忙拿包的年轻人走进院子吊唁老头子。

周秉义的脸有点黑,这人他认识,是当年江辽轮胎厂的副厂长,也是他曾经的下属。

周志刚去世的事他没有通知轮胎厂那边的人啊,怎么会?

很快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中年人离开棚子后就去给董昭递烟了。

他顿时明白过来,江辽轮胎厂是华能汽车的供应商,而华能汽车是深成集团旗下公司,对方是冲周秉昆来的。

“这个是……”

“这个我认识,周家小子都叫他丁叔,是西边王村的,听说开的是宝马车。”

“呵,你们知道啥,人家是吉成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咱们吉春第一座商品房小区就是他的公司开发的,这事儿赶超比我清楚,当年丁老板还给他家修过房子呢。”

“哎呀,盖房子都能盖成大老板,搁以前就是管几顿酒肉的事,这世道……真不一样了。”

说话间,丁建业带着自己的儿子和侄女丁霞进了院子。

然后是北方鞋厂厂长黎万全。

松花江酱油厂老厂长吴玉照。

吉春化工厂副厂长高腾。

化工厂供应商兴安管道设备有限公司负责人。

就连马守常和曲秀贞都来了。

……

人多到老周家附近的胡同装不下,看着这些老板、富豪一个个扎进光字片这样的贫民窟,周围的街坊们有些心塞,一个个在那儿感慨当领导就是好啊。

反观周秉义,脸黑得像涂了一层锅底灰,

这些人没一个是看他面子来的好不好!

周志刚身故的消息他就告诉了自己的秘书和办公室职员,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大家过来,父亲的葬礼一切从简,这事儿他身为领导要做一个好榜样,可是现在……找谁说理去,总不能明确告诉大家那些人不是看自己的面子过来吊唁老爷子的。

老周家的院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光字片外面空地上的车堵了长长一串。

有从外面回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附近太平胡同,长宁胡同,青塘胡同的街坊在那儿大声议论。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车?”

“领导来视察了?”

“都是往光字片去的,我看到有人拿着花圈,应该是去参加葬礼的吧。”

“喂,小伙子,你是这辆车的司机吧,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有人直接询问司机。

“你们不知道吗?”小伙子接过中年男子递过来的烟,说声谢谢。

“知道什么?”

“周老板啊。”

“哪个周老板?”

“就今天出殡的老周家。”

“你说的是光字片的周志刚吧,这我比你清楚,他哪儿是什么老板,他是个老瓦工,当年我们还一起干过活呢。”

“不是他,是他儿子。”

“他儿子明明是咱们市副市长,怎么成老板了?”

“不是他大儿子,是他小儿子,深成集团副总裁,听说是我们吉春化工厂老板的老板……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小伙子与其说健谈,倒不如说很享受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副总裁是啥?”

年纪大的人自然是不清楚这个称呼的意义的,不过意思大家都懂,化工厂可是几千人的大厂,既然是化工厂的老板的老板,那这个副总裁起码管理着上万工人。

“你说的是周秉昆?那个欠银行几百万的败家子儿?”

“大爷,我觉得你是不是对周总有什么误会?单我们化工厂,净资产就两三千万了,周总怎么可能欠银行几百万还不上?你要说他欠几个亿我还信,几百万?”他笑着摆摆手,对这个数字一脸不屑。

周家老三这么有钱?

无论是光字片的街坊,还是附近胡同的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因为周秉昆最早出名是因为抢了涂志强的老婆郑娟,完事还把水自流、骆士宾、涂志强三人举报了,再之后就是被清华大学开除,接下来就传出他欠了银行几百万,气得周志刚几乎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的消息,总之都是恶名,现在吉春化工厂领导的司机告诉他们周秉昆发达了,超乎想象地有钱?这……

“你杵在那儿傻乐什么?走啊!”

“走?去哪儿?”

“你傻啊,当然是老周家,老刘头不是给你派了抬棺的差事吗?”

“咦,你不是说要让老周家下不来台,报当年……当年他打我跟二熊的仇吗?”

“你是不是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说的是大家都是光字片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都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还提他干啥。”

“不是媳妇儿,你到底啥意思啊?”

“我啥意思?我没意思!快走。”

众人扭脸一瞧,只见大熊媳妇儿揪着一脸懵逼的大熊的耳朵把人拉回光字片儿了。

……

上午人很多,光字片的街坊很少,到了下午呼啦一下来了一大票人,基本上有时间的,能走动的人都来了。

原因嘛,很简单,老周家来了很多大老板,关键是吧,很多大老板吊唁完了没走,选择留下来吃饭,跟那些过来帮忙的街坊坐一起吃大锅菜,据说北方鞋厂那个叫黎万全的厂长一连吃了三碗菜,五个馒头,还说没有饱,而且这家伙特别健谈,跟光字片的街坊聊得火热,他还说自己以前就是个烧锅炉的,是周总知人善用,给了他赚大钱的机会。

虽然街坊们对于周秉昆在南方混得有多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但是就跟北方鞋厂、华能汽车、吉春化工的领导说上话也是好的,起码能问问招工信息,混个脸熟,说不定人家看在他们是老周家街坊的份上大开方便之门,给安排个工作什么的,那多好啊。

不说和老周家走得近的十几户,就连大熊这种给周秉昆揍的满地找牙的主儿都舔着脸凑上来,给客人端茶倒水、洗碗刷盘、搬搬抬抬什么的,干得不亦乐乎。

直到出殡结束,周蓉的脸色就没好过,不知道内情的人只当她是伤心父亲离世,知道内情的人以为她在跟周秉昆赌气,只有蔡晓光知道老婆的心思。

周秉义单位没有人来好理解,他要以身作则,从简治丧,周蓉呢?吉春大学那边就来了两位老师,这人缘儿差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再瞧瞧周秉昆,人家这排场,这阵势,周志刚这么一个好面子的人,人生最后一程反而是最不看好的小儿子给他挣足了脸,人前夸人后也夸的老大和老二呢,从头到尾就贡献了几滴眼泪,这样的结果还真是叫人不胜感慨,如果周志刚还有思想,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反应。

回到光字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林跃让郑娟带着孩子先回,他在董昭、黎万全等人停车的地方站住说话,约好聚餐时间,完事往里面走。

他到家的时候,正赶上蔡晓光送走老娘回来接周蓉。

“妈,你就护着他吧,不就有俩钱儿吗?臭显摆什么,这下全光字片的人都知道他是大老板了,以后他拍拍屁股回南方了,你呢?你怎么办?你怎么应付那些求咱办事借钱的街坊?老话讲人红是非多,都知道你富有的话,问题更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话里话外的怨气和嫉恨也很明显。

蔡晓光很不好意思,紧赶两步走进里屋,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外走。基本上林跃前脚进堂屋,后脚二人就从里屋出来,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周蓉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蔡晓光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嘴巴堵住,推推搡搡地离开了。

林跃知道周蓉为啥皮痒,因为回程的时候她上了玥玥坐的车,可惜女儿一看她过来,打开另一侧车门走了。

她问她“这就是你对待母亲的态度吗,大学白读了?”

玥玥说她读的书多,但是再美好的词儿吃到肚子里都成了自私。

要知道现场还有很多街坊,这话给她气的,就差没有砸车窗了。

真正要脸的老师,给弟弟当着街坊的面又打又骂,再加上女儿都不认她这个妈,搞不好早就跳楼喝药自杀了,周蓉呢?除了生气以外看不到丁点寻死之意,这脸皮厚得可以。

仔细想想的话,她所谓的精神洁癖好像只是用来苛求别人,宽于律己的,电视剧前脚和冯化成离婚,后脚就投入蔡晓光怀抱,这事儿吧,不是不可以,关键是她前期营造的甘愿为爱牺牲一切的设定太深入人心了,还有后面偷看玥玥日记,知道女儿喜欢周楠后居然不反对,还怂恿女儿去吸引喜欢的人,完全没有为郑娟考虑过,周楠真要和玥玥结婚的话,当初被骆士宾强暴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光字片的街坊会咋看周秉昆两口子?

郝冬梅知道自己不如郑娟顾家,好歹还会做做样子争取一下,周蓉也知道郑娟对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她这个当小棉袄的却屁事儿没做,光气父母了。

极度自私的人普遍心理强大,所以自杀明志这种事,说说可以,做是不可能做的。

林跃走进里屋,发现郑娟没在。

“郑娟呢?”

“葬礼准备的肉蛋和水果还剩下不少,咱们吃不了,她就分了一分,带着两个孩子给街坊们送去了。”

“哦。”

林跃点点头,走到桌子上拿起一个杯子倒了点茶叶水准备润润喉。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周秉义说话了。

“之前人多,我没好意思跟你说,董昭、丁叔等人吊唁爸也就算了,怎么连供应商也派了代表过来?你看西边路口堵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光字片出大事了呢。”

“早晨你还说冷清呢,人多了你又嫌闹腾?”

“我的意思是这样太招摇了。”

“呵呵,大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生怕不了解真相的人把大办丧事的行为安到你的头上吧?会影响声誉有碍前程对不对?”

周秉义给他说中心事,情不自禁抬了抬屁股,坐得很不自在。

“这么多年来,你先进林业局,后进工商局,然后是江辽轮胎厂,进而调任哈阳市副市长,现在又回到咱们吉春做副市长。全家人求你办过什么事?不,应该说你除了每个月回来一次,帮父母做过什么?帮兄弟姐妹做过什么?就老周家这两间破屋子,每年的修缮工作一直是丁叔的人在做,逢年过节出冬入夏,丁霞都会送些米面粮油烟酒糖茶过来,还有孙赶超、孙小宁兄妹、肖国庆夫妻,偶尔会来家里坐坐,帮忙干点力气活,你以为他们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这么做的?一个对家庭没有多少贡献的人,反过来要求弟弟为了你的前程着想做违心事,你知道‘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吧?或许你是一个好领导,但绝不是一个好大哥,更不是一个好儿子。”

他又来了。

可是能怎么着?

周秉义无话可说,只能乖乖听着,一遍遍地后悔自己嘴贱,十几年了,吃了那么多亏怎么还没长教训。

“秉昆叔,秉昆叔。”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稍稍有那么一点稚嫩的嗓音,随着门口人影闪过,孙赶超的儿子孙胜从外面走进来。

“是孙胜啊。”老太太招呼他进屋。

这小子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好像察觉出里屋气氛有点不对劲:“我爸说都挺累的,晚上就不过来吃了,反正秉昆叔再有几天才回南方,晚点再聚吧。”

按照光字片的习俗,孙赶超、肖国庆等人没少出力气,葬礼结束后应该请他们吃一顿饭的,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折腾了整整三天,考虑到他们也都40多了,不像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林跃点点头。

“行,那回去告诉你爸,后天晚上我在龙悦等他们。”

“哎。”

孙胜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待他走出院子,林跃还没回屋,周秉义跟着起身说道:“妈,既然赶超他们不来,那我也回去了。”

李素华说道:“回去吧,回去吧,有娟儿和昆儿陪我呢,不用担心。”

周秉义拿着自己的外套起身离开,老太太把他送到门口。

林跃啥也没说。

周秉义刚出院门,正好遇到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的郑娟。

“大哥,你这是要走吗?怎么不吃了饭再过去。”

“是,我看赶超他们都不来,打算早点回去,再晚就没车了。”

“哦,那你慢点。”

周秉义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郑娟给林跃递去一个了然的眼神,似乎猜到兄弟二人又起争执的事实:“大哥其实蛮可怜的。”

林跃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周志刚死了还有俩儿子一个女儿送终,周秉义呢,没儿没女,晚景就算不凄凉,也绝对没有盼头。

“自己选的路。”林跃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屋里。

(本章完)

第1674章 叫我大佬有糖吃(二合一)

两天后。

龙悦大酒店。

今天是约定聚餐的日子,本来出了这种事近期不宜宴请,但是林跃显然不会在意这些,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讲,慰劳一下在周志刚葬礼上出过力的街坊也是应该。

郑娟没有来,因为他不放心两个孩子陪着李素华,毕竟儿媳妇还能陪婆婆聊天说话,孙子和外孙女……那肯定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周总,您邀请的客人到了。”

林跃正在后厨视察卫生情况,接替丁霞管理酒店的匡经理走到他的身边小声提醒。

“好,我知道了。”

他刚要往外面走,看到女经理脸上的表情又顿住脚步:“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丁霞没告诉你我最烦的就是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吗?”

匡经理抿了抿嘴:“周总,吴倩和于虹真的是您的好朋友吗?”

瞧她这话问的。

林跃知道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吴倩是酒店的保洁领班,于虹是保洁员,以前她们不知道周秉昆是集团副总裁,还能端正态度,认真工作,现在知道了他是集团副总裁,心态肯定会有变化。

就吴倩那种性格,用屁股想想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于虹和周总是好街坊好朋友”这件事九成九已经传得酒店员工人尽皆知,而匡经理刚刚接手丁霞的工作就面临这么棘手的问题,她能不焦虑吗?一方面担心吴倩和于虹从此以后放飞自我砸了酒店招牌,一方面又怕处罚那两个人会让她们跑去老板母亲那里诉苦,让老板夹在中间不好办,而今老板又要在自家酒店宴请她们,这……她真得很为难。

“你不错。”

林跃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反而夸了一句。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去忙吧。”

“好的周总。”匡经理恭敬地答了一句,转身离开后厨。

林跃也在指点厨师长几句做菜要领后往楼上走去。

今天宴请孙赶超、肖国庆他们,除了对几人在周志刚葬礼上跑前跑后表示感谢,也有寻找机会敲打吴倩、于虹的意思,免得这俩货打着自己的旗号在酒店里作威作福。

说起来丁霞找的接班人不错,其实她大可以把吴倩和于虹当祖宗供起来,比如可以不来上班,工资照发什么的,但是她没有,而是实事求是地把自己对酒店经营方面可能出现的问题表达出来,不像东北很多企业的领导对长久以来养成的思维僵化,裙带风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同流合污。

“哎呀,你别看吴倩和于虹在酒店上班,咱这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吃饭,太高档了,瞧这装潢,这大餐桌,这大吊灯,太……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奢侈,对奢侈。”

远远地便听到孙赶超在那儿感慨。

“哟,赶超,你这文化水平见长啊,跟谁学的?”乔春燕的声音。

“跟我儿子学的不行吗?”

“咋地,又显摆你那爱学习的儿子?”

“兴你显摆德宝挣钱买了一套三居室,不兴人家显摆一下儿子学习好啊?忒霸道了,是不是于虹?”吴倩加入了两个人的对话。

接下来是唐向阳:“春燕,德宝的情况好点没有?”

他和曹德宝以前在一个车间当工人,和曹德宝的关系自然比孙赶超、肖国庆二人好一点。

“还那样,能吃能喝能走能睡,医生说只要保持放松,避免大喜大悲,情况就不会恶化。”

“那就好,那就好。”

“哎,这秉昆咋回事?他请客吃饭,自己不露面,叫我们在这里干等,这还真是大老板做派了啊。”肖国庆就差拿筷子敲碗骂做饭的了。

这家伙实在,说话也是真不过脑子。

林跃伸出手去敲敲门,从外面走入包厢。

“你看吧,这人就是不经念叨。”乔春燕拍了拍手:“容我在这里郑重地给大家介绍,深成集团副总裁,龙悦大酒店的老板,也是我的干哥哥周秉昆,到了。”

林跃说道:“我刚才去后厨了。”

乔春燕说道:“知道,好不容易下趟基层,视察工作嘛,我搁区里当妇联主任那会儿,以前市里的领导下来都这么干。”

林跃没有跟她继续贫嘴,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菜点了吗?”

孙赶超说道:“等你点呢。”

林跃招招手,把女服务员叫到跟前说了几句话,对方点点头,迈着优雅的步子出去了。

吴倩注意到唐向阳脸上的微表情:“看傻了吧,我们这儿的服务员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丑的不要,老的不要,身材不好的不要,就说这上岗前还要去北京接受专门的培训,不然你以为龙悦大酒店凭什么能够稳坐吉春市最豪华酒店第一这么多年。”

说完还指指他,讥笑道:“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了?你这还工程师呢。”

确实,她跟于虹在龙悦大酒店工作的十多年,别的没多见,挥金如土的老板见得不少,俩人私下里还吐槽,要是能够年轻二十岁,搞不好她们也能傍上身价百万千万的大老板什么的。

唐向阳推了推眼镜,摇头苦笑。

吴倩继续说道:“唉,还是人家郑娟命好,嫁给了秉昆这支潜力股,当初大家都为他那几百万银行贷款发愁,现在想想的话,真蠢啊,不是我说,能来这里请客的人,谁身上没个几百万上千万的负债?不欠银行钱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老板,因为别人会觉得你没实力,没关系,在银行那里搞不到钱。”

从这一点来说,她确实没有白混,对比以前的思想有了很大的改变。

“好,说得好,说得太对了。”乔春燕举着手给她鼓掌叫好。

于虹在旁边碰了她一下,不过乔春燕并没有收敛:“你啥意思啊?觉得我的动作太粗鲁了?我干哥哥还没说话呢?是不是干哥哥?”

林跃点点头,意思是自己不在意。

要说孙赶超、肖国庆这几个人,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很多,不过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他也不想跟他们计较,毕竟对比周蓉因为自私致死亲爹还想把责任推给他,老大甘愿做郝家的上门女婿,也不愿意成为周家的顶梁柱,什么爱抱怨啦,想占他点便宜啦,得陇望蜀啦,放在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人身上,也算是常情吧,像郑娟这种懂得感恩,知足常乐的女人是很少的。

“看见没有,谁说他变了?没有。”乔春燕说道:“咱平心而论,谁管理一家那么大的集团还能分出时间处理老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啊?说我干哥哥忘本,没良心。”

这话说得肖国庆一脸赧色,以前不知道,也就这几天才回过味儿来,他之所以能够当上红星木材加工厂的保卫科长,孙赶超成了车间主任,不用再干重活累活,都是周秉昆运作的结果。

吴倩小声嘀咕一句:“明明是你们家曹德宝跳得最欢,现在可好,倒打一耙。”

乔春燕只当没有听见:“现在我算是知道曲老太太为什么一听我们抱怨就不舒服了,她那儿哪是不舒服,她那是在赶人,也不过是作为老领导,不好意思把话挑明。”

她这恭维林跃,拼命地刷好感度的当口,服务员鱼贯走入,把一盘盘菜端上来。

水果拼盘,上汤时蔬,红油海蜇头,炸榴莲卷,秘制乳鸽,甲鱼汤,蒜蓉澳龙,碳烤羊排,翡翠虾球,清蒸石斑鱼……

酒是两瓶茅台15年陈酿,四支全英文标签的红酒。

吴倩和于虹是酒店员工,虽然在客房部上班,但是对于这些菜的价格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别的不说,单单两瓶茅台15年陈酿就抵得上她们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乔春燕想起曹德宝倒卖光碟赚到钱以后回来请肖国庆等人吃饭的一幕,当时挺得意,挺牛掰,说周秉昆没像他一样请大家吃回像样的大餐吧,结果呢?有半年时间吗?就给比下去了。

林跃冲身后侍立的女服务员使个眼色,两人走过来,其中一个把餐桌上的茅台酒打开,倒进面前的精美分酒器里,完了顺时针给孙赶超、肖国庆、唐向阳和林跃斟满,另一个人拿的是红酒的醒酒器,给乔春燕、于虹和吴倩面前的高脚杯各倒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于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动作很僵硬,要知道作为客房部保洁,平时都是客人支使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端茶倒水地伺候过,孙赶超和肖国庆也好不到哪里去,乔春燕和唐向阳好点儿,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

“行了,你们下去吧,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为了不给他们压力,林跃吩咐服务员离开房间。

“好的,周总,我们就在门外,有事您招呼。”

两人答应一声,到外面去了,孙赶超、肖国庆等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表情和动作也变得自然起来。

乔春燕哈哈笑道:“哥,我觉得你这酒店应该再安排几个长相一般的,你瞧刚才那两个妹妹,把我这光字片一枝花都比下去,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吃饭了。”

唐向阳几人莞尔,气氛随之缓和不少。

林跃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知会经理,她就按照商务宴请的标准办了。”

“嗨,我就是随口一说。”乔春燕端起杯子:“都多久了,没跟我哥坐一块儿好好吃顿饭了?四五年有吧?咱们光字片的铁哥们、铁姐们儿走一个呗。”

她没说光字片六君子和他们的媳妇们,吕川是没时间来,曹德宝是有病,就算没病,十有八九也没脸来,别人或许不清楚,她这个做老婆的心知肚明,看到死党混得比自己好能气得脑出血,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林跃端起酒杯,其他人也跟着端起酒杯,一起饮尽杯子里的酒。

孙赶超喝完抿了抿舌头,又把杯子倒过来往嘴里控了两下。

肖国庆想起某台的广告:“咋地?难舍最后一滴啊?”

孙赶超说道:“这酒几百块一瓶,这一杯就是一周工资。”

吴倩说道:“瞧你那点儿出息,今天秉昆请我们在这儿吃饭就没想过要省钱,只要你不怕出溜到桌子底下丢人现眼,好酒管够,是不是秉昆?”

“没事,喜欢喝我让小匡给你带两瓶回去。”

林跃说得随意,孙赶超可不好意思要,吃人家的喝人家完事还要往回拿,这也太不上道了。

他这儿刚要出言拒绝,那边吴倩嘴很快:“我们也有吗?”

她指的是面前放的红酒。

乔春燕等人不认识这款红酒,唐向阳作为化工所的工程师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因为需要考虑汇率的问题,这玩意儿的价格不比茅台低。

“有,每个人都有。”

都多少年了,还是那个总想着占人便宜的吴倩,不过林跃对此并不在意,对一个每天按千万计算盈利的人,自然不会纠结这点得失。

乔春燕说道:“听听,这大老板底气就是足,别说茅15,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一年能喝一次普通茅台,那都是十分奢侈的消费了。”

到底是做过副主任人,茅15的名字都叫得出来。

两句话就从林跃那里讨到一对高品质红酒,还有给肖国庆的两瓶茅15,吴倩很得意。

“你呢,还有得喝,我们这样的家庭也就闻闻味儿了。”

乔春燕说道:“我啥样的家庭啊?咱们都一样的行吗?也就我哥,我哥是真厉害。”

吴倩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春燕儿,你说这话我不爱听啊。谁不知道你男人倒卖VCD光盘大赚了一笔,都给家里买了三室一厅,我们呢?赶超还跟父母一起住,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太平胡同郑娟家的两间土坯屋里,就算秉昆两口子再看不上它,那也是人家郑娟的祖业,说起来也是住的别人家的房子,咱们的情况能一样吗?”

“行行行,我比你好,比你好成了吧。”

“咱们这些人里除了秉昆和郑娟,可不就你家条件好嘛。”

说着说着还红眼了,泪珠子在眼眶里转啊转的。

乔春燕一瞧,有点方:“怎么还哭上了呢?”

于虹赶紧给二人灭火,端起酒杯:“来来来,咱们三个女人喝一杯呗,长这么大第一次到这么高级的饭店吃饭。”

吴倩不动,只是晃了晃身子,别过头去,

“干啥玩意儿,你又干啥玩意儿?每次聚会你就整这么一出。”肖国庆气得两眼圆睁,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

“昆儿不在的时候,你不也发牢骚吗?凭什么我就不能委屈?不说昆儿,你要有德宝一半能干,我们也不至于现在还住郑娟的房子。”

“是,我没德宝一半能干,更比不上昆儿,你嫁错人了,不满意你找别人去,有本事走啊。”

“肖国庆!你说得这是人话吗?我嫁到你们老肖家十八年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自己不知道吗?”

乔春燕也替吴倩帮腔:“国庆,都奔五的人了你怎么还这样,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他能不炸吗,81年六君子聚会,吴倩闹妖,周秉昆把郑娟的房子让给他们住了,84年六君子聚会,吴倩又闹妖,完事曲秀贞给她介绍了一个当保洁员的工作,现在他们知道了,其实龙悦大酒店背后的老板就是周秉昆,今天还来,她想干什么?本来知道红星木材加工厂是周秉昆救活的,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不用干重活的小官儿当,人家又在这么高档的饭店花好多钱请大家吃饭,而且备了贵重的礼物,就有点为之前被曹德宝带偏的表现惭愧,没想到吴倩再度闹妖。

丢人呐!

这里是大酒店,要换成自己家,保证桌子都掀了。

“哎,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孙赶超起身劝架。

吴倩别过头去不看肖国庆,还用手抹了一把泪。

林跃在旁边看得好笑,这个女人啊,深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每次跟他一起吃饭就卖惨,想要干什么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别说乔春燕和于虹,现在连肖国庆这个大老粗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现在我总算知道昆儿为什么不愿意参加我们的聚会了,有你这种玩意儿在,是我我也躲。”

“肖国庆!”吴倩抹着泪说道:“有些话憋在我心里好久了,既然大家今天都在,那我也别藏着掖着了。咱们这些人里面昆儿管谁最多?赶超,你们家二层小楼是他帮忙建的吧?还为你得罪了大熊一家,于虹告诉我就连你妹妹小宁考大学也是昆儿帮忙找的学校,出的学费,毕业后秉昆把她安排进华能汽车,现在跟那个董厂长谈恋爱呢,等他们结婚后你们一家人就跟着享福吧。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孙赶超凶巴巴地看着她媳妇儿。

于虹躲躲闪闪不敢跟他对视。

吴倩继续抱怨:“是,昆儿没有直接帮春燕,但是曹德宝能挣来一套三居室的钱靠得是什么?如果是他自己,有这个可能吗?还不是昆儿给他提供了机会,他抓住了,你们家才摆脱租房子住的局面,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站在那几个人的角度看问题,这话倒也不错,如果深成集团不发布VCD这款电子产品,如果周秉昆没有提前把它拿给曲老太太用,曹德宝就不可能瞅准商机做好准备,在恰当的时候出击,赚得第一桶金。

“我们呢?昆儿就把太平胡同的两间土坯房让给我们住了。是,后面国庆当了保卫科科长,可是工资比赶超少了五分之一啊,我在酒店当保洁员,干了快十年了,提个领班有问题吗?没问题吧。所以我说他管我们家最少,这话说错了吗?”

乔春燕想说际遇不是这么比的,但是看看吴倩的样子,知道说了她也听不进去,便只能作罢。

唐向阳夹在女方和男方中间,本来嫉妒周秉昆的他现在多了一丝同情和理解,你说吧,都没钱的时候,暗中较劲,比来比去,这有钱了,你管这个多一点,那个就抱屈,你管那个多一点,这个就埋怨,父母之于儿女还没法一碗水端平呢,这种朋友关系,那更是不帮不好,帮多了也不好,刚刚好?什么叫刚刚好?怎么做才能刚刚好?

这时林跃从椅子起来,目光环视在座之人一圈:“吴倩,你觉得我管你们家少是吧,那好,我就给你和国庆一个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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