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837:黄烈之死(上)【求月票】

黄烈指节嘎嘎作响。

他眸色癫狂地看着前线这一幕。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

【完了!彻底完了!】

他力竭般跌坐在原地,气喘如牛,额头不知何时浮现一颗颗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主公——主公——”

“报,主公——”

一道道慌乱担心的声音钻入他耳膜。

“主公,大事不好,重盾力士他们——”

一万五六的重盾力士能给朝黎关造成沉重压力,双方攻守打得有来有回,若非十六等大上造被斩,己方士气下跌,他们赢面更大。当天空飘起绿色光粒,这些铜皮铁骨般的活傀儡瞬间变成“活人”,凡胎俗骨,面对朝黎关上杀红眼的敌兵个个肝胆俱裂!

甚至还有重盾力士逃跑,士气崩溃!

各个军团统帅完全镇不住局面。

照这个情形下去,大军必败!

“主公可有应对之策?”

重盾力士是黄烈亲手制造的。

出现了问题,黄烈应该有解决办法。

好半晌,黄烈幽幽回过神。

看着武胆图腾大祭司的眸光淬着毒液!

要说这戏剧性一幕谁最开心?

不是守兵,而是沈棠。

她非常好心情地双手成喇叭状,将自己声音传遍全场:“黄希光,你的重盾力士彻底歇菜了。现在放下武器投降还来得及,胜负既定,继续负隅顽抗不过是浪费人命。若是肯放下武器,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杀!你的兵马还能分到田地耕作养家糊口!”

黄烈,她是一定要杀的!

不过他投降之后,其他人能活啊。

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黄烈被气得捂着胸口,额头青筋暴跳。

沈棠继续嘴巴攻击:“你这些重盾力士是靠着歪门邪道拉起来的,他们用自身寿元换取如今的能力,豁出去性命为你卖命。黄希光,现在你要坐视不管看着他们送死?被屠戮殆尽,不剩活口?现在,立刻,马上,你投降就能保住他们的性命!黄希光!”

偷换概念,没人比她更会。

随着蛊虫沉睡,这些重盾力士迟钝的思维也恢复了正常。从浑浑噩噩脱离,第一眼便要面对人头落地的局面,心态哪里绷得住?恐慌、惧怕似瘟疫在他们中间蔓延……

再也没了视死如归的士气。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重盾力士不用操练,便能在蛊虫操纵下做到令行禁止,再精锐的兵马行动也没他们整齐划一。因此,当蛊虫陷入昏迷,他们便失去了一支顶尖精锐该有的作战素质。

完完全全就是身体健硕些的普通人。

不听军令调度!

畏缩不敢冲锋!

甚至还有畏高从云梯上跌落的……

又因他们在前面堵人,后方受过训练的普通军阵无法前行,城墙下乱成一锅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啊——”

惨叫声和哀嚎从重盾力士口中发出。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之后强行服药的,根本不知道要付出啥代价,听到沈棠说要消耗寿元,当场崩溃发狂,开始无差别攻击。

沈棠又挑拨离间:“何人能摘下黄希光首级,大赏!过往恩怨,既往不咎!”

只是,黄烈身边的人不为所动。

不到最后时刻,谁都想赌自己翻盘!

但黄烈已经被刺激得目眦欲裂。

他制造重盾力士,自然也清楚重盾力士跟武国蛊祸的渊源,也知道这种杀人机器会透支寿元,迟早有一天会崩,更知道它有克星。但,黄烈完全无法抗拒它的诱惑。

透支寿元?

跟着他逃难的哪个庶民不是有今天没明天?留是死,逃是死,他们性命如草芥,黄烈便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服下这一丸,要么获得超人体魄不再任权贵鱼肉,在乱世中为亲眷觅一处天地,要么就死。即便成功率不高,但十之八九的人仍选择服下。

因为横竖都是死,他们别无选择。

伴随着重盾力士规模大增,黄烈仗着这张底牌终于坐上跟吴贤之流平起平坐的桌,有着足够武力威胁残暴君主郑乔。他从草芥,一跃成了夺权贵性命的刀!

他组了屠龙局。

黄烈一开始确实是想解救生民于倒悬,他要带着权贵世家看不起的草芥,打断他们引以为傲的脊梁。他振臂一呼,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庶民纷纷响应,人心所向!

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或许是从他不再给庶民选择是否成为重盾力士的权利,或许是从他真正手握武装力量开始铲除异己,或许是从曾经高高在上压迫他的豪强军阀对他笑脸相迎、谄媚阿谀,也或许是从他开始否定自己庶民草芥身份……内心名为野心的恶兽胃口越来越大。

黄烈开始萌生其他念头。

他不再满足偏安一隅的结果。

屠龙局结束的那一刻,便是他化身真龙腾飞之时——国主这个位置,世家坐得、权贵坐得、庶民坐得、流氓坐得、乞丐坐得……为何他就坐不得?只要跟他争夺的对手全部臣服折腰,他黄希光也能立个国当回太祖!这个念头犹如毒蛇,死死缠绕着他!

终于,黄烈向自己的野心和贪欲臣服。

重盾力士,不再是走投无路的庶民为生存不得已的选择,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国主乎?

黄烈暗中联合章永庆,因为此人对武国蛊祸很了解。虽说结盟过程也用了软硬兼施的手段,略有不快,但结果是好的,并许诺章贺未来二分天下。一切进展很顺利。

屠龙局的进程都在他掌控中。黄烈刻意拖延,借郑乔之手消磨其他盟友兵力和家底——虽有重盾力士相助,他的硬件很能打,但软件很虚。只能抓紧时间弥补差距。

黄烈尝到了掌控一切的滋味。

重盾力士的克星?

黄烈查过了,公西族死绝了!

即便后来冒出公西仇,但从公西仇姓氏便知不会是威胁,根本不能从根本上克制他的重盾力士,章贺也验证这点。只是,所有安排从武胆图腾大祭司首次出现就乱了!

世上居然还有大祭司……

即便对方只是武胆图腾形态,但它归属于沈幼梨,这就让黄希光很是不安。他们想弄死沈棠,奈何那时候沈棠崭露头角,一旦黄烈二人有任何阴谋手段,逼得沈棠倒戈郑乔,不啻于自掘坟墓。再之后便是沈棠主动分兵绕到敌后,正中黄烈二人的下怀。

沈棠分兵,逐个击破就简单了。

谁知道,中途杀出一个公西仇坐镇。

黄烈算盘再度被打乱,所有棋子都不肯安分待在该待的位置!即便他灭了谷子义,合兵包围吴昭德,一点点翦除心腹大患的时候,又是这个沈幼梨出来坏了他好事。

从朝黎关被偷家开始,一切事与愿违!

黄烈和章贺都陷入缺粮窘境,被迫要跟沈幼梨背水一战,一场胜负定三家生死!

本以为己方有绝对优势。

只待章贺率精锐绕后,与他里应外合,必能让沈幼梨折戟于此,结果意外频出。

章贺提前暴露,分兵偷袭吴贤大营兵马迄今还没捷报传来,被他寄予厚望的王牌重盾力士军团,正常情况应该能将朝黎关骨灰都扬了,结果硬生生被守兵拖延,城墙一边破一边补,看似颤颤巍巍,愣是屹立不倒,直接拖到沈棠杀回来,十六等大上造被斩,重盾力士又被天敌出手废去战力——

一时,黄烈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但局面仍旧跟多米诺骨牌一样,随着第一枚骨牌被推倒,其他骨牌产生连锁反应,依次倒下。直到,大厦倾颓,回天无术!

战场之上,战机转瞬即逝。

一万多重盾力士阻隔着两军交战前线,直接导致黄烈大军军阵混乱,士气暴跌,而他们没能第一时间稳住先锋军团。此刻,这一战的主动权彻底落到了沈棠的手中。

她高举镰刀。

此刻的镰刀之上又多了一颗头颅。

章贺与那名十六等大上造互相挨着。

她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道:“章永庆首级在此,黄希光帐下第一猛将首级在此!”

不知道那货叫啥名字,沈棠只能用“黄希光帐下第一猛将”代称,这么称呼也对,毕竟黄烈帐下比他还能打的武将确实没有。她盖棺定论,还给对方脸上贴了金呢。

此言一出,战场更是混乱。

伴随着一声沉重吱呀声,紧闭的朝黎关大门豁然敞开,吕绝竟是一马当先,率领千余精锐从关内杀出,目标正是无头苍蝇般的重盾力士。防守结束,现在转为进攻。

在他之后,尚有其他兵马。

褚曜站在城墙上回过神,此刻他的双手汗津津的。跟着又抬头看了眼自家主公背影,还有她身边那道没什么存在感的宽袍青年,严肃抿着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弧。

看吧,这就是他的天命!

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他的文士之道果真没有骗他。

跟他有类似想法的还有姜先登。

暗中擦拭汗水,私下抓紧时间用水囊补水,润润干燥冒火的喉咙——文心文士打仗真的挺费嗓子。内心也有几分庆幸。

黄烈兵临城下,姜胜一看敌我兵力和武力就担心,守不守得住?此前的卦象莫非在骗他?毕竟他的文士之道只能看一时,而人力能胜天意,卦象不代表着最终结果。

看着彻底倾斜的战局,姜胜忍不住嘀咕:“就说了黄希光没有人主之相……”

早些年在鲁下郡,姜胜没选黄烈。

如今给出结果,他果真不是最后赢家。

兵书有云:“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

进攻是为了防守,也是最好的防守。

此时守着朝黎关固然能逼退黄烈,将己方损失降到最低,但此举并不能扩大战果。没有战果,何来战功?放任黄烈回去整顿,回头己方损失更大,倒不如主动出兵。

黄烈兵马也没想到沈棠这么敢。

Emmm……

也不是沈棠敢,是她的草台班子胆子大,褚曜几个看似稳重,实则各个激进冒险,出手果决利落。沈棠对这一战的贡献就是救了吴贤,杀了章贺,干了十六等大上造,救下魏寿褚杰。还有,大祭司是她的武胆图腾,所以干废重盾力士也要算她一份。

掰着手指算算,她军功很高啊。出于节省,她还将大功臣武胆图腾收了回去。抱着镰刀长长刀柄,眉宇间有几分自得。

殊不知乐极生悲,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其他人脸上——伴随着战场上的血腥扩散,招惹来不少猛禽!

这些猛禽还有飞得比沈棠位置更高的。

沈棠:“……”

越来越多的鸟从朝黎关山脉往这边靠近,她当场暴躁道:“这些鸟是有病吗?”

什么地方不能拉屎,非得盯准她拉屎?

“康季寿,你又瘟我——”

愤怒之下一口水呛上了喉咙。

沈棠睁大杏眸,咳嗽咳得满面涨红。

“咳咳咳咳咳——”

咳嗽一下比一下严重,竟喘不上气。

公西仇见状,给她背心来了一巴掌,要不是她半道稳住了身形,这一巴掌足以将沈棠打进地坑:“公西仇,你故意的!”

“玛玛哪里的话,我分明救了你。”

沈棠:“……”

她有点儿后悔提前将武胆图腾收起。

就应该再给公西仇脑瓜一木杖,欠敲!

沈棠看了一眼黄烈中军位置,在内心权衡利弊——章贺与十六等大上造的人头都是她拿的,黄烈的人头拿下就是三杀。

若拿不到,强迫症总觉得缺了什么。

沈棠扭头看了一眼康时,心中估量自己的运气。自己不能因为康时瘟了她就放弃这颗人头,其他人围剿黄烈,她不放心啊。

果断的,自己出马!

她提着大镰刀:“黄希光,我来啦!”

为了完美的三杀!

四宝郡,治所,官署。

祈善刚从要人命的咳嗽中缓过劲儿,脊背又遭了毒打,险些趴在桌案不省人事。好半晌才揉着老腰,皱着眉心对不省心的主公碎碎念:“一天到晚真是没个消停……”

有这样的主公——

真是先头七个主公九泉之下给的福报。

“主簿,有信!”

祈善揉着腰背上的淤青,随手一指。

“放桌上吧。”

署吏依言将信函整齐摞在桌上。

其中有两封信格外显目。

一份是前线发来的,给祈善。

一份是黑底黄字的信函。

呜呜呜,要月底了,月票还有吗?

小声:黄烈就要挂了啊,棠妹建国治理周游不远啦。

_(:з」∠)_荆棘大宝贝这个月月票很猛啊,感觉菊花有些危险。

(本章完)

第838章 838:黄烈之死(中)【求月票】

看到第二封信函样式,祈善怔了一下。

掐指算了算时间,喃喃着轻揉眉心:“原来是这个时辰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祈善没有着急拆开两封信。

他一边揉着腰上淤青,一边等了一会儿,确信自家主公不会冷不丁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祈善这才龇牙咧嘴坐下。抬手拿起那封死沉沉的书简,取来刻刀将风干的陶泥切开,确认陶泥下的系绳没被人动过,这才继续解系绳。厚重的书简在他手中摊开。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主公拿不出手的字。

从字迹笔锋,祈善也能咂摸出书写者的心境——激动、愤怒、凌乱、匆忙,还有咬牙切齿。祈善捻了一块糕点放嘴里,眼珠子从上往下、从右往左转动,一目十行。

看到一半他就安心了。

主公有时间说这么多废话,可见前线安稳,祈善放缓阅读速度,很有耐心地从一堆废话抠出一两句有用的消息。他看着看着就想叹气,屋内署吏紧张得屏住呼吸……

太好奇了,好奇到百爪挠心。

“喵呜~~~”

一只体态丰盈、毛色蓬松、油光水滑的漂亮猫儿熟门熟路地跨过门槛,踩着婀娜步伐走到祈善身侧。尾巴轻甩他的右臂,祈善瞧也不瞧地抬起手,堆叠在大腿上的衣袖随之展开,露出一道“小门”。猫儿一个轻跃跳上他大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祈善的手臂落下,右手精准抚上猫儿。

猫儿也配合地翻了个身。

“天气热了,毛掉得愈发多。”

祈善声音带着点儿小小的嫌弃。

素商好似听懂般喵呜回应。

祈善:“唉,没责怪你。但你不知从哪里野回来,还一个劲儿往我身上蹭?”

顺手抓了一块素商爱吃的小零食。

他语重心长道:“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从年头生到年尾,没点儿积蓄真养不起你和你那堆子子孙孙。啧,这就恼了?”

素商抱着他手指想往嘴里塞。

在外猫中一霸,任何挑衅它的本地猫都会被挠得鲜血淋漓,它张嘴咬下去就是两个血窟窿,此刻却小心翼翼叼着祈善的手指,时不时还用粗糙舌头舔舐上面的气味。

祈善只能改为单手翻阅书简。

终于,废话信即将卷到最后几片竹片。

几行潦草的字,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眼球,成功给祈善带去一百度沸水的震撼。

第一个震撼——

【元良啊,秦大礼要来了。】

第二个震撼——

【嘻嘻,秦公肃,别名大礼。你知不知道,公肃他的文士之道,真的是牛妈妈给牛犊子开门,牛到家了!吸溜,好香!】

祈善的表情瞬间放空了。

后边儿还跟着主公的碎碎念也没让他多一丝波澜:【元良,你这人怪坏的,怎么能教唆未成年抽烟呢?你造嘛,我看公肃那个表情啊,他现在似乎很想用烟抽你……】

祈善的白眼都要翻上天灵盖了。

他想反驳自家主公,秦礼抽烟虽然是自己教他的,但那会儿的秦公肃可跟未成年没什么干系。那会儿,秦公肃冠礼都不知几年了。搁主公嘴里,好似是他误人子弟。

这个认知让祈善内心不爽直接拉满。

如果说秦公肃的加入让祈善只是满满不爽——毕竟秦礼也确实是个人才,他也馋对方的文士之道多时,主公收下秦礼利大于弊,即便秦礼脾气有些不好,那还能调教——但最后一个问题却让祈善浑身炸毛!

趴在他腿上的素商也跟着凄厉尖叫。

【元良大宝贝,我问你个事儿,你认识姓崔,名孝,字善孝的中年文士不?】

崔善孝,崔孝。

三个字中有两个字是熟悉的。

祈善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昭示主人此刻内心的万分纠结。

在祈善庞大的“朋友圈”中,姓“崔”的,不少;名“孝”的,还不止一个;字“善孝”的,那也是复数,甚至重姓重名重字的也有——毕竟寓意好的字就那么点,避孕手段又落后,一对夫妇一生能生育孩子都是五六个起跳,后辈取名还要避讳先祖宗或者在世长辈,有些还要避开大名鼎鼎的人物。

限制一多,字库就更不够用了。

一不小心撞了很正常。

撞不可怕,可怕的是撞不过人家。

但是——

同时符合“崔、善、孝”的,仅一个。

当然,那个崔善孝的名字不叫崔孝。

但这不妨碍祈善将此二人联想到一处。

“崔善孝?”祈善一时间头大如斗,闭眼低喃着,“主公确认过他的文心花押,因此这个姓和字肯定是真的,仅有名可以作假……莫非真是一个人?若真如此……”

祈善说着看到最后一句补充。

【哦,善孝喜欢拿着一杆刀扇。】

沈棠倒是想跟祈善透露对方的文士之道,不过文士之道是每个人的秘密,除非顾池或者栾信那样直接知道答案,否则她作为主公将僚属甲的秘密告知僚属乙,二人疑似有私仇,她作为主公在明面上就有失公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崔孝知道了不好。

基于考虑,她只能从个人特征入手。

仅仅这点特征,也足够了。

啪得一声,祈善一巴掌捂住了脸,咬牙切齿挤出沈棠名字:“沈!幼!梨!”

这可真是他找到的好主公啊!

他的仇家散落天南地北,她硬生生给凑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崔善孝都招来了。

祈善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往脑子冲。

看着主公带来的“噩耗”怔愣了良久。

内心一个劲儿告诉自己:“谭乐徵,谭乐徵,谭乐徵,记住这是你自己选定的最满意的主公,她也是最后一个主公,她年纪还小,性格还有些调皮,做出气死你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你应该学会宽容,不要苛责年纪比你小一轮的小孩子,耐心点慢慢教她,她一定会成长为真正的天命之主。你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你要记得‘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作为她的半个老师,她的行为举止都有你一半的责任……”

嗯,另一半责任在褚无晦身上!

祈善单手扶着额头,蓦地睁开眼。

拍桌道:“对的,还有褚无晦!”

祈善仿佛找到了问题症结所在,手指抠着桌:“主公在出征前,她已经好久没有招揽到奇奇怪怪的人了,偏偏离开了这大半年就招来了俩。褚无晦就不给把把关吗?崔善孝那样的毒蛇也胡乱招进来,让他到主公身边?褚无晦……你这老头责任非常大!”

崔善孝的能力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崔善孝的文士之道。

论起弑主本事,崔善孝比他更胜一筹。

祈善的文士之道发动有前提,同时约束着主臣二人——主君生疑则弑主,主君与他两不疑,那么他就是主君的替命傀儡!祈善的命其实掌控在沈棠手中,这一规则约束力仅次于褚曜和宁燕二人。崔善孝却不一样,只要他想,他悄无声息就能做了主君。

做完之后还不用承担任何反噬。

甚至无人能发现这事儿是他做的。

祈善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担心沈棠。

他担心崔善孝接近主公另有阴谋,也担心一旦事发,崔善孝会牵连没防备的主公。崔善孝这事儿,他跟寥嘉、秦礼、姜胜、荀贞甚至是顾池几个人都不同。后边儿几个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就是更看重大局,拎得清私人恩怨与公事。反观崔善孝,他睚眦必报,心眼儿比针尖小,心狠手辣……

祈善苦恼地一手托下巴,另一手轻敲桌案,咚咚咚的凌乱节奏恰如他此刻心境。

“啧,还是要想点儿办法……”

他内心有三个方案。

上策,他先下手为强!

祈善当年用的还是“曲谭”的假名,相貌假的,彼时他的体格还没成年身量,二人如今面对面也未必能认出他就是当年的“曲谭”。趁着崔善孝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先悄无声息做了对方,毁尸灭迹,永绝后患。

中策,隐瞒身份一辈子。

反正祈善也没打算让“谭曲”重新活过来,他的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仅有的几个还是关系亲近的。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康季寿这个便宜表哥心情不好就喊他本名,哪天当着崔善孝的面喊破了,那不完犊子?

至于下策嘛……

他在马甲被扒之前堵住崔善孝的嘴!

嗯,不是那个嘴堵,是手堵!

让崔善孝欠身为“祈元良”的自己天大人情,届时身份不慎暴露,老东西不就没什么话好说?即便不能冰释前嫌,勉强也能将他视为空气。双方老死不相往来即可!

祈善的心思在上策转啊转啊转。

迟疑了许久,久到素商都没耐心离他而去,祈善才无奈长叹着将心思从上策挪开,滑过了中策,最后——定格在下策。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我这么做也是为主公大业牺牲,若是因为崔善孝开了杀人灭口的坏头,难免会让姜胜几人心慌慌,也影响日后主公招贤纳士……为了一个崔善孝,犯不着这么做。对,就是这样……”

祈善叹气着准备给主公收拾烂摊子。

也给年少的自己擦屁股。

遇见沈棠之前,祈善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但现在不得不信了,她就是“福报”!

祈善用沾了猫毛的袖子擦擦额头汗水,勉强说服了自己。他刚拿起桌上第二封信函打开,寥嘉声音从厅外传来:“元良,方才听说前线战报送过来了,是不是……”

寥嘉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黑底黄字的信函上。

祈善也抬头看他,意识到自己手中捧着什么,着急要将信函收起,却被寥嘉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夺走。寥嘉看看信函再看看祈善:“祈元良,你何时……跟它有牵扯?”

祈善干脆摆烂承认:“一直有。”

说着将信函扯了回来。

寥嘉压低声音问:“主公知道吗?”

祈善莫名:“主公为何要知道?”

寥嘉被他理所当然的反问弄得语塞,在他耳畔吐息:“寻常人不知众神会本质……我不信你祈元良会不知!你是内应?”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

在祈善看不到的角度,寥嘉萌生杀意。

祈善一把推开他:“说什么浑话?”

寥嘉道:“你敢说你不是?”

祈善扭过头:“我当然不是。”

寥嘉气得手指戳着信函右下角的图案——众神会的信函有好几个等级,普通招揽信,表面仅有“众神会”三字;给社员的,右下角会有图案,图案从简单到复杂。

最低一级是一个类似“大”的图案,上面一横向上弯曲成半圆,上一级是两个“大”,一个“大”的撇和另一个“大”的捺构成一个不闭合的○,再高一级是三个“大”,构成三个不闭合的○。最高一级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最外部画黑色的○。

“祈元良,你当我是瞎子?”

祈元良这封信函就差最后一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厮在众神会的地位仅次于西北大陆主负责人,仅有的几个副手之一!

他想掐死祈善的心都有了。

祈善循着他手指看去,又问:“这又如何?你仅凭这个图案,这封信函,就敢笃定我是众神会的人,过来控制主公成为傀儡?寥少美,你脑子清楚一些,我跟随主公的时候她就她自己,我能图她什么?图她将我的仇家一个个搜集起来,天天祸害我吗?”

他就算脑子有病也不能是这么个病法。

寥嘉:“……”

祈善当着他的面拆开信封:“众神会每隔几年就会召开地区大会,喏,这是通知我下一次时间地点的。没其他意图……”

他将信纸展开亮在寥嘉面前。

寥嘉啪得将它拍在手下,盯着祈善眼睛,一字一句:“祈元良,你不会不知——主公野心绝不满足西北这一块。西南、中部、东南、东北……这些她通通都想要!”

祈善点点头:“我知道。”

他很满意主公有如此雄心壮志。

着眼天地而非一亩三分地。

寥嘉道:“众神会不可能坐视不管。”

绝对会在他们放松警惕之时安插人手。

但寥嘉没想到这人会是祈元良,这是褚曜之外,主公最偏心,最不设防的一个!

祈善理所当然地道:“我这不是正盯着?这些年都干到副手了!外人送我‘恶谋’之名,可不得未雨绸缪?众神会一事,待主公回来,我也想找个机会说的。”

论卷,没人能比他更卷!

祈善深知众神会这些年暗搓搓的小动静,到处挑起战火,所以他很清楚,想要完成统一,众神会一定要放眼皮底下盯着。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寥嘉:“……”

(_)

蓝瘦。

点女出新福利,还是跟香菇这本退朕无关,去年如此,今年也如此。

一想到其他新人新开的新书加上各种福利,稿酬轻易就大把大把……

嘤嘤嘤。

PS:月底只剩三天了,月票还有嘛

PPS:嘻嘻嘻,无奖竞猜,猜猜元良诸多马甲都有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