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不能让方老师一错再错

在78年以前,通俗文学在内地几乎绝迹,甚至,大部分都被打成了“禁书”。

改革开放以后,包括武侠小说在内的通俗文学,虽然解禁了,但依然不具备合法性。

这种满足大众消遣娱乐的,等同于“黄色小说”,就像《乡恋》,被打成了“黄色歌曲”。

依旧被视作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旁门左道。

以致于整个内地读者市场,空有需求,结果一引进金镛古龙的武侠、琼瑶亦舒的言情,这些港台通俗文学,立马就填补了这一空白。

风靡一时的港台文学,再加上文学界和出版界的偏见,内地的通俗文学从80年代初复苏到现在,一直处于被打压的困境。

距离复兴,还很遥远。

像方言另辟蹊径,《山楂树之恋》给一批爱情文学的作家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就是套“纯文学”、“知青文学”的壳,写通俗的爱情小说,借壳上市。

通俗文学,就在方言等青年作家努力下,悄悄复苏,偷偷复兴,但也被文坛里一群保守派,特别是自诩“纯文学”、“精英文学”的作者们盯上,只是一直没抓到方言的“罪证”。

这下,可算抓到现行了!

总不能说武侠小说也是纯文学了吧!

堂堂首届茅盾文学奖得主,怎么能写《一代宗师黄飞鸿》这样的武侠小说呢!

通俗!庸俗!媚俗!

无异于“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加入“日月神教”,自甘堕落,堕入魔道,让人痛心疾首。

《花城》是粤军的大本营,最新一期的期刊一经发行,最先遭到粤东作家、编辑、文学评论家的质疑,报纸更是整版整版地批评。

甚至在《南方日报》的文艺板块,编辑亲自撰稿,劝说方言不要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了,快变回那个写《大秦之裂变》的方言。

文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方老师!

顶在舆论压力最前线的《花城》编辑部,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方言,说明了情况。

“范老师,杂志现在的销量怎么样?”

“托您的福,已经在全国发行了137万册,我们现在又紧急加印了20万册。”

范汉生语气里透着兴奋,“这一回,是《花城》的销量第一次突破150万册。”

方言问:“有没有信心达到200万册?”

“有!当然有!”

一提到销量,范汉生笑得合不拢嘴。

除了合办的《南风》,在连载《白发魔女传》期间,每期销量突破200万册,《花城》创刊至今,从未有过一次销售超200万册。

眼下,《一代宗师黄飞鸿》就是个机会!

“这不就结了嘛。”

方言说:“说明人民群众中蕴含着强烈的阅读热情,一直期待着有更多这样的作品,能满足他们。”接着问起读者调查问卷的收集情况和统计结果,到底是好评多,还是差评多。

范汉生说已经回收了300多个调查问卷:

“几乎没有差评,好评如潮啊!”

“那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把这些读者反馈的评价和意见,梳理整合,刊登在《南风》、《特区青年报》这些报纸上。”

电话那头,传出了方言的笑声。

“方老师。”

范汉生建议道:“您在暑期创作班上提到对’武侠小说‘的观点,还有对‘通俗文学、纯文学和严肃文学界限’的观点,我觉得也是时候可以发表了,您怎么看?”

方言问道:“《断魂枪》、《铸剑》、《巾帼英雄》这些小说,您都准备好了吗?”

范汉生说已经通过各种方法搜集齐全,比如《铸剑》,就在鲁迅先生的《故事新编》里。

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在《南风》上连载,配合方言的的观点,狠狠地输出反击。

这是岭南文学扬名全国的机会!

这是通俗文学强势崛起的机会!

如果都能成功的话,这也是《花城》能成为像《十月》、《当代》这些文学顶刊的机会!

方老师,我们太想进步了!

…………

《一代宗师黄飞鸿》发表的第8天,《花城》在全国的销量冲到了151万册,与此同时,老舍先生《断魂枪》,也见诸报端,连载发行。

一时间,在粤东的市面上成了抢手货。

一方面,因为方言在粤东,乃至全国的名气大,读者慕名来买,发现小说写得确实好。

一传十,十传百,有口皆碑。

一方面,因为《少林寺》电影,以及《武林》、《今古传奇》等通俗文学杂志引入金镛等人的小说,在全国掀起了经久不衰的武侠热。

高第街摆摊的摊主们,几乎人手一本,聊的全是黄飞鸿,张口“无影腿”,闭口“醉拳”。

还有虎鹤双形、飞镖……

来买货的客商们看到摊主们如此,心生好奇,要么借阅,要么想方设法也地弄来一本。

“诶,方老师写得到底怎么样?”

叶晶翻着《南方日报》。

“我觉得比金镛他们牛逼多了!”

王硕边看《花城》,边说。

叶晶觉得新鲜,“牛逼在哪啊?”

“金镛的小说,行文啰嗦,一句话能讲清楚的偏不说清楚,无非就是個因果报应……”

“两个人一见面就打架,偏偏谁也干不掉谁,一到出人命的时候就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挡横的,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瞧着没劲儿!”

“而且内力多可笑啊,就跟里头的严振东一样,武功再高,一枪撂倒,俗的很!”

王硕列出八大罪状,唾沫星子横飞。

(PS:现实里王硕也这么批评金镛)

“可报纸上说,方老师的小说也俗。”

叶晶展开报纸。

上面铺天盖地,全是对方言的作品和观点的批评和质疑,也有少数承认《一代宗师黄飞鸿》写得好,但是不喜欢这种历史武侠小说。

字里行间,频频出现“媚俗”的字眼。

“很正常,换成我是他们,我也骂。”

王硕撇了撇嘴,“方老师这是开了个头,让那些写武侠的、写爱情,总之,但凡写通俗小说的都能上桌吃饭,还特么跟他们一个桌。”

叶晶恍然大悟:“懂了,一看通俗的竟然能混他们里边,嫌跌份儿是吧!”

“可不!”

王硕道:“还有的就是自己想显眼,不骂上几句,显得没水平没文化,没准多骂几句,能踩着方老师,狠狠地出一把名也说不定。”

叶晶咂摸着嘴,这就是80年代的文坛。

“报纸上只有骂的吗?”

王硕问了一嘴。

“那怎么可能,也有夸的,夸的也不少。”

叶晶把《羊城晚报》和《南风》递了过去。

就见上面除了方言的浅谈和见解,还有陈国凯、孔捷生等粤东作家,用“岭南文学”、“粤味小说”、“地域文化”来声援和支持。

这些人,全是《花城》暑期小说创作班上学员,都是被方小将整顿过的“新文学粤军”。

忠!诚!

新军旧军,各执一词。

在这样的争议中,《一代宗师黄飞鸿》得到了广大读者们的讨论和关注,回馈的调查问卷里,好评远远多于差评,好评率居高不下。

结果就是,一些作家、编辑和文学评论家在报纸上骂得越凶,《花城》的销量反而越高。

在津门,同样如此。

“今天又有8个版面批评方言。”

冯骥材把《津门日报》递给蒋紫龙。

“才8个而已。”

蒋紫龙笑了笑,“你是没见过,当初岩子发表《大秦之裂变》时候,足足有十六七个版面,每天都在批评他,这才哪到哪儿啊。”

冯骥材感慨了一句,“紫龙,我原本以为你的文胆够大了,是文坛里的‘赵子龙’,想不到方言的胆子比你还大,回回都闹出大动静。”

“他那胆,是颗铁胆,简直胆大包天!”

蒋紫龙无奈道:“不过我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趟通俗文学这混水,明明才刚拿了茅盾文学奖,踏踏实实地写《大秦2》不好嘛。”

“我觉得未必。”

“怎么说?”

“我觉得通俗文学根本不是方言的目标,他真正想要倡导的是岭南文学,是把文学扎根在民族和地域文化。”冯骥材直截了当地道。

“你说的有道理……”

蒋紫龙思考了会儿,“岭南的武术、中医、舞狮、建筑,这些民俗风情都被岩子很好地融入进《一代宗师黄飞鸿》里。”

冯骥材点头道:“方言主要是在推动地域民俗文化,带动通俗文学只是顺带的而已。”

蒋紫龙欣然同意,两人从探讨岭南文学,一直延伸到地域文学。

“我觉得方言这部小说,对文坛很有启发性了,特别是对我们津门的作家。”

“何以见得?”

“你想,你细想。”

冯骥材直接提到“南拳北腿”。

跟粤东、闽建一样,津门以及冀北地区也非常尚武,在近现代,都是北方武术重镇,开了不少武馆和国术馆,高手如云,群星璀璨。

李存义、韩慕侠、霍元甲、张占魁……

就连写《巾帼英雄》的那位,也是武林高手。

既然方言可以写以岭南武术为核心的《一代宗师黄飞鸿》,他们津门作家为什么就不能以津门武林为基础,写出自己的地域文学呢?

“唉,我也不是没想过。”

蒋紫龙道:“但我是分身乏术,改革文学重新恢复,我要先把欠《当代》的稿子还上。”

“紫龙,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打算去一趟燕京,找方言当面聊聊。”

冯骥材希望蒋紫龙能把自己引荐给方言。

见一见这个方老师!

(本章完)

第241章 文妖方小将

12月25日,燕京火车站。

方言站在出站口,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了冯骥材,毕竟长着1米92的个头,人高马大。

走到哪儿,都会有“鹤立鸡群”之感。

“冯老师!”

“方老师!”

冯骥材边和他握手,边说:“怎么劳烦你亲自来接,荣幸荣幸。”

”哪里哪里,应该的,你是铁甯、紫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方言寒暄了几句,让他改口叫“岩子”。

两人随后来到招待所,把行李放好,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十月》编辑部,而是就近找了家国营饭店,中午这顿,点了个四菜一汤。

一面吃,一面聊。

冯骥材说:“想必紫龙已经在电话里都告诉你了,我这趟是专门取经的。”

“取经?”

方言道:“现在的报纸上,可有不少人骂我离经叛道,骂我给通俗文学站台,大错特错,你就不怕念了我的经,把自己念歪了?”

冯骥材摇头道:“我不这么觉得,确实有人反对你,可也有人支持你,我就是一个!”

接着放下筷子,“我还觉得,那些拿通俗文学来批评你的,根本就没弄明白《一代宗师黄飞鸿》的真谛,这分明是诠释岭南文学的作品,武侠和武术,不过是里面的文化元素。”

“这可真的是应了那句话。”

方言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哈哈!”

彼此相视一笑,冯骥材说就算没有“岭南文学”这个概念,也非常喜欢《一代宗师黄飞鸿》,并不会因为是通俗文学而讨厌和排斥。

突然间,提了一嘴:“残墨,你认识吗?”

“有所耳闻。”

方言点了下头。

残墨是津门的武侠小说作者,号称“内地的金镛”,在《武林》、《今古传奇》等杂志上发表过《神州擂》、《风尘洗剑录》、《血溅鸳鸯帐》、《追魂箫与无形剑》等等作品。

“我就很喜欢看残墨、还珠楼主、宫白羽、郑证因这些人的武侠小说。”

冯骥材说津门是北方武术重镇!

尚武以外,民俗文化也极其繁荣。

因此,津门文坛从民国时期就一直盛行通俗文学,特别是武侠小说,比如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比如宫白羽的《偷拳》。

北派武侠五大名家里,津门就占了俩。

“所以,伱也想写一本武侠小说。”

方言挑了挑眉。

“我想写一本像你的《一代宗师黄飞鸿》一样,属于津门武林的地域作品,想在里面写出点津门爷们儿的精气神。”

冯骥材说:“最好能融入津门的相声、戏曲、评剧、京东大鼓这些特色的民俗文化。”

方言摸摸下巴,沉吟半晌:

“这样的话,我倒有一個提议。”

“你说。”

“骥材,你既然看过我的书,想必不会对‘严振东’这个角色陌生吧?”

“当然不会,‘严振东’是除了黄飞鸿、纳兰元述以外,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角色,天津卫南下谋生的武师,会硬气功和辫子功……”

“不瞒你说,我本来没打算把严振东写死,而是想让他在跟黄飞鸿的比武中,幡然醒悟,最终改恶从善,剪掉辫子,参军入伍。”

“岩子,能不能展开说说?”

冯骥材顿时来了兴趣,让方言细说。

随后,你一言,我一语,顺着“严振东”的思路,一点点地拼凑出一个津门武侠小说。

清末民初的天津卫,街头耍把式的傻二接连以祖传一百零八式“辫子功”打败流氓恶霸和日本武士,享誉津门,被称为“神鞭”。

然而,面对八国联军枪炮,傻二发现自己祖传的辫子功,根本无能为力,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剪掉辫子,变“神鞭”为“神枪”,从此,祖传的辫子功失传了。

但同时,北伐军里多了位神枪手。

“好!这个故事好!”

冯骥材沉浸在其中,“落后的辫子,该剪的时候就得剪,把‘鞭’剪了,但‘神’却留着。”

方言看他自言自语,也不去打扰。

“再延伸一下,在外国文学来势汹汹的时候,该丢掉的思想包袱,都要丢掉,什么通俗文学、严肃文学之分,关键要把华夏民族传统文化这个‘神’,给留住了。”

冯骥材醍醐灌顶,灵感如泉涌。

“看来你已经有很清晰的构思了。”

方言拍了下手,连声恭喜。

“惭愧,要没有你的点拨,我还真想不到这个。”冯骥材欲言又止,“岩子,这个故事对我有一种吸引力,能、能不能交给我来写?

“当然可以,不过这稿子我可要了。”

方言嘿然一笑。

“没问题!”

冯骥材同意了借调到《十月》编辑部写作的建议,至少在这里,先写出小说的大纲。

书名的话,两人一合计,就叫《神鞭》。

…………

就在冯骥材被方言拉入魔道,“同流合污”的时候,《南风》在发表完《断魂枪》、《铸剑》之后,立刻开始连载《巾帼英雄》,无缝衔接。

而且,报纸的头版位置专门刊登了方言关于严肃文学、纯文学和通俗文学的大胆观点:

“这三种文学类型之间并没有一条明确的界限,一部作品可以既是严肃文学,同时又是通俗的,就像《一代宗师黄飞鸿》一样。”

一时间,在文学界引起轩然大波。

就在津门,冯育楠看到《津门晚报》转载的内容,感觉有一层窗户纸,被方言捅破了。

自己一直在纯文学和严肃文学领域,郁郁不得志,投稿的作品不是石沉大海,就是只溅起一点小水花,可能自己的上限就这样了。

恐怕一辈子都达不到方老师的高度。

但是现在,方言以及《一代宗师黄飞鸿》给他指引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历史武侠小说!

为什么不可以在通俗文学上下功夫!

抱着这样的信念,身为民间文艺协会一员的他,把目光投向了书架上搜集的民间文学。

一眼就扫到了平江不肖生的《侠义英雄传》,清晰地记得里面写着一位津门的大侠。

那就是,霍元甲!

照着方言的《一代宗师黄飞鸿》,冯育楠给自己要写的新书,取名《津门大侠霍元甲》。

通俗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

川蜀,山城。

书房里,聂云岚捧着《山城日报》,上面转载着方言各种“倒反天罡”的言论和观点。

越往下看,情绪越汹涌澎湃。

一直被压在心头的创作欲望,被一点一点地勾了出去,终于忍无可忍,拉开了抽屉。

里面躺着几本武侠小说,分别是《鹤惊昆仑》、《宝剑金钗》、《剑气珠光》、《卧虎藏龙》和《铁骑银瓶》,赫然就是“鹤铁五部曲”。

与此同时,下面还放着《玉娇龙》的手稿,以及《山城掌故》这本小册子。

70年代末,自己就将小说寄给《山城掌故》,在上面连载,但因为当时把武侠小说,视作“黄色小说”,《玉娇龙》的连载不得不终止。

眼下,《一代宗师黄飞鸿》的成功发表,以及方言关于“武侠小说”的看法,重新点燃了自己这把老骨头的斗志。

聂云岚打算把《玉娇龙》寄给《今古传奇》,重新发表,完成自己的一个夙愿。

………

伴随着《花城》在全国的销量突破180万册,越来越多的作家,像聂云岚、冯育楠一样,因为方言这盏文学上的明灯,开始“弃明投暗”,堕入魔道,声援和支持方老师。

纷纷从原先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知青文学等阵营,要么转投到民族和地域文学,要么转到了方老师和《十月》引进的魔幻现实主义,甚至干脆叛变到武侠、爱情等通俗文学。

毕竟,鲁迅先生写过武侠,老舍先生写过武侠,方言也写过武侠,他们都成了大作家。

自己写武侠,未必就不能成为大作家!

通俗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有了方言这个茅盾文学奖得主做“坏榜样”,青年作家们或多或少地丢掉思想包袱。

反正要挨骂,也是先骂方老师!

反正天塌下来,也是这个个高的顶着!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少守旧的评论家、编辑等人,看到方言在文学界掀起一股“歪风邪气”,把好端端的作家们统统拉下水,从正道,变成了魔道。

竟还有脸把‘武术’和‘严肃文学’联系在一起,就像把篮球和鸡联系在一起,简直是惊世骇俗,一个个情绪激动,撸起袖子就要干仗。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一个是方言!一个是《花城》编辑部!

毁人不倦!误人子弟!

甚至保守派的文艺批评家,义愤填膺,当即提笔写文章痛斥:“如今华夏有四大文妖,一是提倡第三者的琼谣,二是唱黄色歌曲的邓丽筠,三是一味喊打喊杀的金镛,四是为通俗小说这种‘黄色文学’摇旗呐喊的方言……”

“而四者之中,其余三人皆是港台,不足为虑,唯独方言,作妖最甚!其害最深!”

“堪称‘文坛之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