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三条毒计

梁季雄不想见皇帝,皇帝大怒。

“他不来见朕,朕去见他!”

昭兴帝当即摆驾,去了苍龙殿。

一路之上,昭兴面色铁青,口中低语不断:

“抗旨!谋逆!欺君!他们眼中到底有没有朕!”

龙辇来到苍龙殿门前,苍龙殿大门紧闭。

陈顺才敲开大门,一名苍龙卫出门道:“圣威长老今日不见客。”

陈顺才怒道:“却不看来人是谁?”

苍龙卫神色平静:“不管来人是谁,长老全都不见。”

“圣上来了,也敢不见?”

苍龙卫道:“长老有过吩咐,若是圣上来了,且告知圣上,明日卯时再来。”

“你说甚?”

陈顺才恼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哪是对皇帝说话的态度?

可苍龙卫并无畏惧:“长老正在忙着操持祭礼,明日要祭祀真神,陈秉笔,请您转告圣上,明日千万别来迟了。”

苍龙卫关上了大门,陈顺才也不敢在苍龙殿撒野,无奈之下,只得原话转告皇帝。

昭兴帝真想上前把苍龙殿大门踹开,可他不能这么做。

未经苍龙长老允准,任何人不得擅闯苍龙殿,皇帝也不例外。

除非打破大宣七百多年的祖制,否则他必须把这口气咽回去。

他本想给梁季雄一个闭门羹,没想到这口闭门羹,他自己吃下去了。

梁季雄变了,变得如此狡诈。

明早又要祭祀,他肯定又从战场上抓来了图奴的大将,又在文武群臣面前彰显一番功劳。

也罢,由他彰显就是。

老东西,你却看轻了朕,朕且让你知道什么是天子手段!

回到秘阁,昭兴帝彻夜未眠,定下了三条计策。

第一条计策,在祭祀过后,就太子不回京之事,直接质问梁季雄,不管他如何应答,先治太子抗旨之罪,叫刑部把太子直接缉拿回京!

第二条计策,在京中散播流言,说太子出征期间,暗中勾结太卜,几番行刺,意图篡逆,但流言散播开来,再让御史闻风奏事,将谋逆之罪坐实。

第三条计策,如果太子执意不肯回京,先断其粮草供给,再令湍、迅两州出兵,以叛国之罪,联手图努,攻打蓝索城,直接将太子杀于阵前。

定下三条计策,昭兴帝神情冰冷道:“玉阳,吾儿,这是朕给伱最后的机会,倘若你一意孤行,却也怨不得朕对你无情!”

……

次日卯时,苍龙殿内祭祀开始。

祭品是图努主帅车罗沙,这点,昭兴帝早有准备。

“北地图奴,犯我大宣疆土,此贼引图奴贼众,一路烧杀,吃我百姓之肉,吸我百姓之髓,所经之处,白骨累累,涌州一地,血流成河,我大宣百姓,死于此贼之手者,不下十万之众,当真十恶不赦,禽兽不如!”

梁季雄揪着车罗沙的头发,细数图奴犯下的罪行。

群臣激愤,不是很愤的,也装的很愤。

老御史王彦阳是真愤,上前狠狠踹了车罗沙几脚,苍龙卫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老御史拦住。

邱栋才也不客气,上前扯住车罗沙,喝道:“我必生啖此贼之肉。”

他咬人!

虽说牙口不好,他还真从车罗沙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梁季雄揪着车罗沙,站在苍龙神像之下,高呼曰:“今将此贼之首,献予真神!”

车罗沙被废了修为,无力抵抗。

圣威长老真是狠,他没用刀,直接把车罗沙的脑袋给拧了下来,把人头放在了祭台之上。

群臣欢呼,昭兴帝默而不语。

这都是固定套路,他心里有准备。

接下来,梁季雄开始讲述太子的功劳。

说到太子率兵收复了涌州全境,群臣的情绪到达了顶点。

“太子殿下,真乃吾大宣之柱石。”

“天佑我大宣,得此贤良储君!”

等说到太子攻下了蓝索城,苍龙殿内一片寂静。

大多数没有收到塘报,皇帝不想让这一消息扩散出去。

可等圣威长老亲口说出此事,大臣们眼圈红了。

十年前一场北伐,一番屈辱历历在目。

而今大宣再次痛击图奴,但凡经历过那场屈辱的臣子,心都在颤抖。

王彦阳哆嗦成一团,眼泪流了下来,说不出话。

邱栋才攥着拳头,想要呼喊,却不知该喊些什么。

昭兴帝冷眼相视。

就这么安静下去吧,这场祭祀也该结束了。

忽听刑部尚书余光远振臂高呼:“大宣威武!”

这一声发自肺腑。

为大宣之气节,为大宣之威严,也为他在军中的儿子。

“大宣威武!”

“大宣威武!”

群臣随之高呼,声音让苍龙殿为之震动。

王彦阳含泪道:“沃云之耻,终得一雪!十年之仇,终得报也!”

在群臣的呼喊声中,昭兴帝差点破防了。

饶是准备的再怎么充分,他也没想到会有人当众揭开这道伤疤。

和昭兴帝同样恼火的,还有护国公任颂德。

当年他与图奴谈了三天三夜,换来这纸《沃云和书》,事后昭兴帝把所有罪名全都推在了他身上,若不是图奴护着他,他早就死了。

他是大宣的罪人,时才就有不少臣在暗自朝他啐口水。

好在他这人脸皮够厚,还能若无其事,振臂高呼:“大宣威武。”

祭祀终于结束了,该说正题了。

昭兴帝自然不用亲自开口,公孙文已经做好了准备。

“苍龙长老,卑职有一事不明,圣上既已下诏,命太子班师回京,太子为何迟迟未归?”

群臣面带愠色看着公孙文。

公孙文神色如常,他问的问题没毛病。

皇帝下旨让太子回来,太子不回,就是有错。

梁季雄没理会公孙文,直接问昭兴帝:“不知陛下召太子回京,所为何事?”

老东西,直接冲着朕来?

你以为朕会直接扯出谋逆之事,激怒群臣?

你以为朕有这么愚蠢?

昭兴帝早有准备,他的惯用套路是不正面回答问题:“朕有要事,与太子相商。”

老东西,你要是问什么要事,朕就要警告你,苍龙长老不能干预政事。

你若是不让太子回来,肯定要找借口。

你能找到的借口,无非就是边疆未定,战事未完,太子离去,于军心不利。

你一言一行都在朕的掌控之内。

朕无须与你争执。

不管你找什么借口,朕当即就定下太子抗旨之罪!

朕却看你怎说!

梁季雄看着昭兴帝道:“显弘,我知你心意,此事不必心急。”

这什么套路?

昭兴帝一皱眉。

他为什么直呼朕的名字?

在苍龙殿内,长老确实有这样的权力,但当着文武群臣之面,此举却是何意?

他还说知道朕的心意,还说不必心急?

这老东西打仗打糊涂了么?

但见梁季雄看着苍龙神像,似乎在和皇帝说话,也似乎在向真神陈述:

“大宣开国至今,七百余载,宗室才俊,无计其数,然似玉阳这等天资卓越之人,实难得一见,

显弘为社稷着想,其心可嘉,然退位让贤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退位?

“你……”

昭兴帝身躯摇晃片刻,险些栽倒在地。

谁说要退位了?

好个老贼,这是公然谋逆!

昭兴帝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却发现群臣寂静无声,对梁季雄的这番言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非但不意外,他们还在等待昭兴帝的回应。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逼朕退位么?

太子监国期间,以内阁为首的大部分臣子,都尝到过甜头。

他们真有让昭兴帝退位的想法。

昭兴帝捂住额头,轻声道:“朕累了,先回宫歇息。”

说完,昭兴帝缓缓走出了苍龙殿。

群臣在身后相送,似乎还在等待昭兴帝的答复。

登上龙辇的一刻,昭兴帝一步没站稳,险些摔倒。

陈顺才在背后扶住了昭兴帝,待回到寝宫,昭兴帝躺在卧榻之上,半响不语。

陈顺才上前帮皇帝揉胸口:“陛下,保重龙体!”

“逆臣,都是逆臣!”昭兴帝咳嗽两声,起身道,“立刻在京中散布消息,太子勾结太卜行刺,意图篡逆!”

陈顺才答应道:“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办!”

昭兴帝摇头道:“别人不妥,你亲自去办,十日之内,要让消息传遍京城。”

不需要十日,三日就够了。

陈顺才在京中有不少部下,三日之内,消息已经传到大街小巷。

酒肆里,两名客人正在闲谈:“听说了吗,阴阳司被大官家给端了。”

“早就听说了,阴阳太卜想刺杀大官家,这不自己作死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行刺?”

“这还真不知道,难道他想要当大官家?”

“他凭什么当大官家?他是想给太子铺路!”

“太子不是在北边打仗么?”

“你知道什么?太子人在北边,这心可在京城呢!”

徐志穹坐在酒肆角落,将杯中酒喝光,悄然离去。

提着灯笼走在街上,太子行刺的传言,不绝于耳。

走到北垣一条深巷,一个老货郎推着货车上前,笑呵呵招呼道:“这位客官,单皮鼓,泥黄胖,小龙船,耍三郎,犀皮动使做的巧啊,杖头傀儡有模样,客官您且细细瞧,有买有扑好商量!”

这是个卖戏具(玩具)的。

徐志穹咂咂嘴唇道:“二哥,你怎么又出来卖了?”

梁季雄哼一声道:“这都是好东西!”

“东西虽好,可我买来没用啊!”

梁季雄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道:“听到风声了吧,这事,你那戏本子里可没写。”

“我也没想到啊,大官家还有这一手。”

“有辙么?”

“有辙,但得看你有没有人脉,能不能把流言散出去。”

梁季雄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吩咐人去办了,我叫他们在坊间辟谣,就说这传言都是假的。”

“这不扯淡么?流言就没有辟谣的功能!”

“那你说如何是好?”

徐志穹道:“咱们得替大官家说点好话!”

(本章完)

第265章 雪夜刺客

胡家楼,望安京的大酒楼之一。

胡家楼在规模上和丰乐楼不相上下,三层的酒楼也能容纳千人。

但档次上不能比,胡家楼是面向平民的酒楼,无论菜品还是环境,都比丰乐楼差了太多。

到了晚上的饭口,一楼大厅里,桌子密,人也挤,一桌酒菜,有鱼有肉,四五个人吃饱喝好,也就百十来文。

今天在大厅里,坐着几个特别的客人,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一个是陈顺才,另一个是昭兴帝,身边同行的还有几名内侍。

听说太子谋逆行刺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昭兴帝要出来看看。

陈顺才不想让他来:“陛下,京城今日不太平,咱们还是等些日子……”

“等到什么时候?却等那逆子多立下些战功,接着耀武扬威么?”

陈顺才不敢阻拦,且按照吩咐,带着昭兴帝穿便装来到了胡家楼,还点了一桌酒菜。

胡家楼的饭菜非常可口,但昭兴帝一筷子没动。

每道菜,内侍都尝过了,不用担心有毒,但昭兴帝嫌食材糙劣,就是不动。

在酒楼里坐着,一口都不动,这样很容易惹人怀疑,陈顺才担心有人会认出皇帝的身份,更担心皇帝听到这些平民的谈话。

流言散出去了。

但不知道怎么就变味了。

隔壁桌几个匠人正在谈论此事。

“听说了么,太子在北边打了大胜仗,把图奴的一个什么省,都给打下来了。”

“我听说了,那叫图奴的南省,比咱们一个州还大,前些日子,梁家二长老,又带回来一个图奴大将军,把脑袋揪下来,献给了苍龙爷,咱们大宣的爷们可是争了一回气!”

“你也得看看是谁争的气,太子爷是真有本事,这要换成咱们大官家去了,指不定又得叫叔父,弄不好还得叫爷爷!”

众人说笑一团,且说这平民百姓就这么妄议皇帝,没人管么?这不是大不敬么?

大宣就是这个传统,包括前朝大乾也是这个传统,只要不当着皇帝的面开骂,私底下怎么说都行。

当然,像王彦阳那样当面开骂的,也不少。

昭兴帝曾经多次提出过,要把这传统改一改,当众议论天子,必须治罪,治重罪,公孙文也为此多次上奏,可都被内阁挡了下来。

看着这几个拿大官家说笑的百姓,昭兴帝真恨不得判他们个千刀万剐,好在这几个人很快说到了昭兴帝感兴趣的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爷一边在北边打仗,一边还惦记着皇位。”

“我也听说了,太卜杀大官家那事,和太子也有干系!”

“你可别瞎说,太子爷能干出那种事?”

“这也不稀奇,伱说谁不想当大官家?”

“那可是他亲老子!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昭兴帝表情有几分满意,破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把太子刺君弑父的罪名坐实。

陈顺才一直盯着昭兴帝。

倘若隔壁桌的谈话就此打住,又或者昭兴帝心满意足就此离开,这个结果得有多么美好。

可昭兴帝没走,隔壁桌的谈话也没有停下来。

“其实太子爷要真能做出这事来,也挺好,我挺盼着太子爷当皇帝的,肯定比现在的大官家强得多。”

“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是个人就比现在这个强!”

昭兴帝差点把酒杯捏碎!

“你们这么说,也不对,咱们大官家也是个好人,也做了些好事。”

昭兴帝的表情稍微平和了一些。

“你且说说他做了什么好事?”

“就说太子这事,大官家知道了,一点没怪罪太子,还说要把皇位让出来,还在苍龙殿和二长老商量了一番,要不是二长老拉着,大官家真就把皇位让了!”

“有这等事!他真舍得?”

“人家大官家说了,他累了,想过两年清静日子,等太子出征回来,就把皇位让出来,这事都定下了!”

砰!

昭兴帝一拍桌子,离开了胡家楼,陈顺才赶紧追了出去。

临上马车前,昭兴帝突然揪住了陈顺才的头发,打了他一记耳光。

陈顺才一脸委屈,昭兴帝恶狠狠放下了车帘子。

昭兴帝接连去了几家酒楼和茶坊,听到的都是类似的传言,都说他要主动让位于太子。

回到福宁宫,昭兴帝躺在卧榻上,眼神空洞。

陈顺才在旁道:“陛下,凭您怎么打,怎么罚,终究都是奴婢的不是。”

昭兴帝木然问道:“我听说,东海之外有个很大的国家,叫做万胜之国,在万胜之国中,莫说议论天子,便是议论一个县令,也要受律法惩戒。”

陈顺才道:“这是公孙先生说的,他还说他去过万胜之国。”

“朕只恨命运不公,为何不在万胜之国为君!”

“臣闻言,万胜之国十分穷苦,百姓劳作一年,只能勉强争得温饱,不似我大宣……”

昭兴帝怒道:“温饱还不知足?平头百姓,能活着便是,还想要甚来?只因大宣之民活的太过富足,才会如此恶毒!”

陈顺才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昭兴帝。

昭兴帝起身道:“让公孙文把万胜之国的律法写下来,拿给朕看,唯有万胜国之律法,能慑服民之恶也,民之恶,恶贯满盈!”

昭兴帝越说越气愤,陈顺才又是推拿,又是揉捏,想方设法让皇帝把气顺过来。

等怒火渐渐平息了,陈顺才小心问道:“几位御史已经准备好了奏疏,后天便是朝会,还让他们奏事么?”

昭兴帝摆摆手道:“还奏什么事,且引得那群逆臣,借题发挥,再来逼朕退位?此事暂且作罢!”

陈顺才道:“湍、迅两州出兵之事……”

昭兴帝道:“太子罪名没有坐实,却拿什么下诏?没有诏书,湍迅两州又岂肯出兵?逆臣,都是逆臣!”

昭兴帝的火气又上来了:“朕定太子抗旨之罪,他逼朕退位,朕定其谋逆之罪,他逼朕退位,朕……”

话说一半,昭兴帝突然愣住了:“打他一拳,不躲不闪,却要狠狠还回来一拳,捅他一刀,不逃不藏,非要还回来一刀,这人是谁?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梁季雄?

他没这份心机!

徐志穹回来了?”

昭兴帝看着陈顺才。

陈顺才点点头道;“徐志穹跟圣威长老一起回来的,当天便回了掌灯衙门。”

“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顺才道:“一个小小从五品的千户,这点事不须让陛下劳神。”

“劳神?他已成我心头之刃!他往我心口里捅刀子!”昭兴帝起身,砸烂了案几上的瓷瓶,“我一猜就是这厮,这个佞臣中的佞臣,这个逆贼中的逆贼!”

昭兴帝又开始咳嗽,陈顺才慌急道:“陛下,您息怒,为这个小贼,不值得您动怒。”

昭兴帝喘息良久,突然笑了:“年纪大了,顾虑多了,一直心软,却让这贼子猖狂至今,你带两个部下,把这小贼除掉,千万做的干净些。”

陈顺才慌道;“陛下,徐志穹受白虎真神庇佑,若杀之,恐为大宣招来灾祸。”

“为大宣招来灾祸?招来又何妨?”昭兴帝轻蔑一笑,“没有朕的大宣,留之何用?”

“只是……”

“奉旨行事便可,难不成你也想做佞臣?”

陈顺才不敢违忤,赶紧领命。

“佞臣暴民,你们合该有此一劫!朕为大宣劳心劳力,你们何曾真心念朕的一句好?你们逼朕退位,朕也不须再有顾忌!”

昭兴帝狰狞一笑:“湍迅两州之事,不可操切,你传话给吏部,查一查两州知府贪赃的把柄。”

陈顺才一怔:“若是让吏部来查,只怕会惊动两位知府,边疆大吏,在六部都有些人脉。”

“惊动他们?”昭兴帝冷笑道,“我却要吓得他们魂飞魄散,知天子之怒,这群佞臣方能遵天子号令。”

……

冬月十三,天降大雪,徐志穹在中郎院里吃金豆子。

冯少卿最近脾气越发暴躁,夏琥怕徐志穹到罚恶司惹事,干脆把功勋给徐志穹送到了中郎院。

徐志穹就着一口香醪,吞下了几颗金豆,眼看眼前还一大盆,皱着眉头:“这要吃到什么时候?”

夏琥哼一声道:“当了这多年判官,还头一次听说有人嫌功勋多,你要不吃,我自己留下便是。”

“留下便留下,我不是说了么,有功勋你先吃,升了六品再说。”

“你说的轻巧,我熬得过去那一关么?”

无论对哪个道门,晋升都是生死考验,徐志穹有道长护着,却也昏迷了许久,夏琥没有高人照应,不敢轻易冒险。

“当年升七品的时候,我就差点丢了命,我可听说了,有不少同道就死在了六品上。”

徐志穹笑道:“你听错了,那些人不是因为晋升六品而死,而是死在六品技上,学六品技确实有些凶险。”

夏琥还是摇头;“我没你那天分,还是多等些时日,把七品上的修为巩固的扎实些。”

“也罢,来日我让钱大哥帮你一把,他肯定有些诀窍。”

吃了一盆金豆子,撑的徐志穹直翻白眼。

夏琥上来帮他揉揉胸口,徐志穹一把将夏琥搂在了怀里:“娘子,今夜不要走了。”

“那可不行,”夏琥推开徐志穹,“冯少卿每隔两个时辰,便要点人数,上次有个推官去晚了,差点被冯少卿打死。”

“这厮真是疯了!”徐志穹紧锁双眉,“娘子,不能再等了,明日我便带你去见钱大哥。”

“还是等等吧,我刚升了七品上,怎么也得等到修为稳固一些,”夏琥真心害怕,“我得回去了,过几日再给你送功勋来。”

夏琥走了,徐志穹心里很不踏实,很多人都知道徐志穹和夏琥的关系不一般,冯静安痛恨徐志穹,迟早要对夏琥下毒手。

当推官,终究要受制于罚恶司,还是得尽早升中郎。

不过夏琥的修为确实不稳,通过罪业之瞳能看出来,她身上的雾气有些飘忽不定。

等上十天半月,再看情形,只要夏琥根基稳了,就算把她绑走,也得逼着她升六品。

徐志穹提上灯笼去巡夜,从西集走到南门,从南门走到了莺歌院,本想去莺歌院里享受一下风雅,刚要进门,忽听一阵脚步声传到了耳畔。

莺歌院门前,人来人往,有脚步声再也正常不过。

但这个脚步声非常特殊,和徐志穹的脚步几乎完全一致。

有人跟踪我。

这就不能去莺歌院了。

在这种场所,徐志穹会一心一意投入修行之中,很容易遭人暗算。

徐志穹绕过莺歌院,想找个僻静地方,看看到底是谁跟踪。

等走到一条深巷,忽听身后脚步声急速迫近。

是宦官,修为应该有五品。

果真不是跟踪这么简单。

徐志穹猛然回身,提着灯笼,一刀砍向了身后的宦官。

宦官侧身躲过灯笼,身形一分为二,左右夹攻徐志穹。

幻术?

不对,一招一式,出手都是真的,这就是两个宦官。

他们两个刚在一直叠在一起,脚步和动作完全一样,徐志穹一时没能区分。

怎么还有这样的怪物?

徐志穹的六品技对宦官没用,单凭刀法,能勉强对付一个五品宦官,但同时对付两个基本没有胜算,更何况这两个宦官如此默契,攻势不断,且没有破绽。

徐志穹没有恋战,一手握住议郎印,要回中郎院,一名宦官突然绕到身后准备突袭。

也不知巷子里何时多了一辆货车,宦官没注意,一下撞翻了货车,一对瓷娃娃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看到这辆货车,徐志穹不打算回中郎院了。

老货郎低着头,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可怜巴巴道:“你们得赔我钱。”

一名宦官冷笑道:“老东西,算你不走运。”

他伸出手指来点老货郎的胸口,忽觉一阵威压袭来,两个宦官立刻低下了头,徐志穹也跟着低下了头。

老货郎拿着摔碎的瓷娃娃,颤抖着声音道:“这都是有本钱的,你们不赔钱,就得赔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