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天地皆暗

风雨又来。

那白胡子老道从袍袖中取出一柄木剑,也不出招,反而安静凝立。

林宴见高人已经来了,就不再多掺和,径直走向聂延年,又笑嘻嘻的看孟渊。

“这是你师兄。”聂延年拍孟渊肩膀。

在聂延年眼中,校场的那些人算不得徒弟,只不过是给三小姐交差而已,真正用心教导的徒弟也就是孟渊一个。

“大师兄!”孟渊拱手,姜棠也立即跟上。

林宴笑着点点头,“一家人,客气什么?”

说着这话,林宴又看向姜棠,道:“弟妹年纪有些小了些。”

接着林宴话锋一转,好奇问:“怎么没带香菱姑娘来?到时候她跟你嫂子也能聊到一块,免得你嫂子寂……”

林宴话还没说完,聂延年就皱起眉头,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是三小姐提携的人,你别把他带坏了!”

眼见聂延年语气重的很,林宴果然不敢多说,只朝孟渊眨巴两下眼睛。

宁去非和莫听雨也来到跟前,莫听雨还贴心的把厉无咎扶到觉明和尚身边,让这一僧一道并排而坐。

“两位道友又见面了。”孟渊笑着道。

宁去非带着莫听雨行了礼,说道:“降妖除魔之人,总是能走到一起的。”

说着话,宁去非看向远处的何九郎和熊无畏,最后目光落在解开屏身上。

“阿弥陀佛,小僧没得罪过两位道友吧?”解开屏自打那白胡子老道一来,面上就难看的很。

“你引走了师叔,没想到我凌霄派还有高人也来了吧?”莫听雨没好气道。

解开屏也不敢吭声了,只是看向白胡子老道和郄亦生。

孟渊见状,就好奇来问,“宁道友,敢问贵门这位长辈的名号。”

“哼哼!”莫听雨神气之极,本要拿捏一下,林宴就笑着道:“是凌霄派的莫问山莫道长。”

说着话林宴看了眼莫听雨,又道:“这位莫问山道长是凌霄派宗主莫念我的同宗,乃是凌霄派的高人。”

“不知这位莫道长境界几何?”孟渊见识了郄亦生神通,生怕己方玩什么添油战术,一个接一个的送。

“这个……”林宴不由挠头,显然不太清楚,只能看向宁去非和莫听雨。

“老祖师多年没下山,也没显露过术法神通。”莫听雨也摊手,“小道还真不知道老祖师现今有多高呢!”

这话一说,诸人心中明白,这位莫问山道长至少六品境界,乃或者五品也是有可能的。

方才六品的厉无咎便有那般能耐,五品的道人再出手,必然能压制住郄亦生了。

“五品。”厉无咎忽的道。

一众人也不知道厉无咎如何断定的,但听着了这话,无不振奋。

此刻郄亦生站立在房顶,剑也不出鞘,只是微微皱眉。

老道士莫问山手上拿着木剑,白须白眉飘动。

风雨无声,两位高人也不出声,其余人等也都憋住了气。

“儒释道武皆有登天三阶。”郄亦生看向莫文山,郑重非常的拔出剑来,“听闻道长早些年还未从六品跨过,没曾想又有精进。”

“一抔黄土中生出一缕破败荒草罢了。”莫问山微微摇头,“我听闻武人最擅越品阶破敌。今日老道愿领教道友高招。”

“不敢。”郄亦生拍打下身上尘土,朗声道:“三弟四弟先退,孔雀大师不妨也走。”

郄亦生面上郑重,但眼眸中又显现出几分希冀和癫狂,“郄某在此,必不让你们受损!”

“老大!”何九郎再没了淡定之色,双目乃至发红,“咱们同进同退才是!”

“不错!”熊无畏本就身材高大,此时撕破衣衫,露出满是刀伤的胸膛,他先是咬牙瞪那莫文山,随即又看向孟渊等人,道:“至少杀几个小的,给咱们垫背!”

“你们不是对手。”郄亦生对何熊二人的性情十分了解,“咱们自打与信王分别后,如今跟着青光子才算做出些事业,莫要荒废了才是!速速随孔雀离去!”

何九郎和熊无畏两人对视一眼,解开屏低声道:“反正事情已经做完了,咱们在这里反而拖累郄道友。”

听了这话,何九郎和熊无畏对解开屏怒目而视。

解开屏也不管,只远远朝着郄亦生合十行礼,而后又朝诸人行了十方礼,这才转身走。

那何九郎和熊无畏见状,似也下定决心,便要跟着去。

“敢不敢干他们?”林宴见状,小声来问孟渊。

“愿随师兄!”孟渊当即道。

“俺也愿往啊!”莫听雨兴奋道。

林宴微微点头,刚迈出一步,就凝立不动,抬头看向远处的郄亦生。

“我觉得吧,”林宴收回脚步,“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郄亦生只凭一个眼神,就把林宴的立功之心全数压了回去。

“……”莫听雨和宁去非对视一眼,俩人都不说话。

林宴似觉的脸上无光,他也不去朝聂延年解释,只看向孟渊和姜棠,道:“师弟和弟妹年纪轻轻,咱不怕没柴烧啊!”

眼见孟渊和姜棠有几分茫然,林宴干脆换了话题,道:“你都跟青青睡一块了?你很勇啊!但是年轻人,得收敛……”

“行了行了!”聂延年没好气的很,“你是越练越回去了!都是六品,看你怕成什么样子了!像不像武人?”

林宴指了指厉无咎和觉明,道:“他们没媳妇在家等着,我可是有媳妇在家等着的!”

“……”聂延年也懒得废话了。

一众人安静下来,静等五品道人对战六品武人。

“郄道友之才,贫道向来是听闻过的。”莫问山出了声,询问道:“怎的道友还未来到五品境界?”

郄亦生闻言,似有几分寂寥,道:“那也无需多言。”

莫问山见状,也不再多问,便道:“那便要看看道友有无越阶破敌之功了。”

说完话,莫问山也不似厉无咎那般扯什么话,只是手中木剑挽起剑花,随即四周风雨又停。

“飘摇兮风雨。”莫问山须发皆张,忽的身形一动,竟也飞天而起,“天雷九变!”

一时之间,本就秋雨凄厉的夜晚,再次被一道强光划破。

“我用乾元雷动,他就用天雷九变?”厉无咎皱眉忍痛,但觉心中更痛,又觉得凌霄派的人不地道,就好似要用雷法分出个高低一般。

一时之间,寂静黑夜被接连撕破,却无有雷光落下。

但云层愈发低垂,好似在酝酿着灭世雷霆。

郄亦生手中握剑,抬头望天,不见莫问山身影,却愈发有苍茫之感。

“六品与五品之差……”郄亦生无有气馁之情,反而兴致勃发。

只见郄亦生身周现出山河之象,正要挺剑而出,便见天上雷光陡然止住。

一时之间,天地之间好似又阴沉了几分,好似低沉的云上有一张大手遮住了天空,又复漆黑深夜,且更为阴沉几分。

随即莫问山跌跌撞撞的落下。

天地风起,待云雾散去之时,郄亦生等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何方高人?为何不敢露面?”莫问山大骇出声,气的胡子飘动不止。

(本章完)

第205章 滔天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秋雨夜风萧瑟,小小青田县竟有数位高人降临,一众人着实目不暇接。

先有郄亦生轻易挫败一僧一道,及至最后,竟引来了五品境界的道门高人莫问山。

乃至于莫问山一出手,雷霆之光苍茫,郄亦生本欲以凡人之躯直面雷霆,奈何又有高人前来。

此人未露踪迹,但却有异象降临,是为阴沉无尽的黑夜,有暗无天日之感,当即扫却雷光,遮蔽万物。

而后此人竟卷走郄亦生,连一鳞半爪都未现出。

此刻再也无人斗法,夜雨秋风又来,街上人虽多,却无人出声。

莫问山白胡子杂乱,仰着头茫然之极。堂堂道门五品高人,竟不是一合之敌。

觉明大师和厉无咎也是呆呆望天,两人都是正面跟郄亦生交过手的,深知郄亦生之能,而莫问山道长显然更胜一筹,但最后出手之人又在莫问山之上了。

“真是水浅王八多啊。”林宴给出评价。

“你管好你那张嘴吧!”聂延年皱眉训斥。

林宴一听这话,果然老实了不少,竟不敢再提。

孟渊这会儿也有几分茫然,今晚接连见大高手斗法,都快看迷瞪了。

“老祖师!”莫听雨这会儿也回过了神,赶紧上前去搀扶着莫问山。

“老骨头还算扛得住。”莫问山见了莫听雨后,人就慈祥许多,拉住了莫听雨的手,又一道来到客栈门前。

莫问山打量了孟渊一行人,最后看向觉明和尚和厉无咎。

觉明和厉无咎硬撑着起身,行了一礼。

“来者是谁?”莫问山好奇的看向诸人。

没人回话,因为诸人根本没看到那人的半片衣角。

倒是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那厉无咎也目光深沉,这三人都是能跟信王独孤盛扯上几分关系的,是以有所怀疑。

“可是那传说中的青光子?”莫问山又来问。

“绝非青光子。”林宴语气分外肯定。

“哦?”莫问山来了兴趣,“林小友说一说,为啥不是?”

“我在南方除妖,曾见过青光子显露法相。”林宴指了指天空,认真道:“此人乃是渊深暗寂之相,与青光子恰好相反。”

“不知青光子修何种法相?”莫问山更有兴趣了。

“光明相。”林宴道。

这话一说,跟解开屏等人打过交道的都没声了,倒是胡倩等人茫然的很。

那青光子是老鼠成妖,明明该是在臭老鼠洞里做巢才对,没曾想竟能跟“光明”二字扯上关系。

孟渊出道虽晚,却已见过不少法相。那细腰奴修欢喜相,解开屏修寂灭相,白猿长老修金刚相,枯荣大士修枯荣相。

修诸般之相,得诸般法门,是故佛门六品境界后,所擅长之法便有了区别。

“佛门有光明相么?”莫听雨忽的开口问,“诶?师兄你干嘛拉我?”

“孩子,我让你好好读书,看来你没读。”莫问山叹了口气,道:“佛门中法相之意,与我道门颇有不同,可不单单是说诸法之相状。”

莫问山一开口,便没人打断,他就继续说道:“乃是说心识所现之相。在佛门之学中,讲一切有为法。是故诸般法相都是心识心境之所变,这才显现出来的。何为心识?”

这莫问山最后一句的语气跟香菱有些像,分明也是个好为人师的。

“心识是对大千世界的诸般感知、诸般认识、诸般执着,而生出各种各样的法相。”莫问山说起来就没完,“一个人对同一处风景,在不同心境下会有不同的感悟和心得,呈现出的风景的便有不同,此为心识所现的法相。是故,佛门之人修自身之法相,是为求道,但也需提防法相之变。即便修同一种法相的人,所修持之法也有不同。”

说完这些,莫问山微微笑着看向觉明和尚,问:“不知老道说的可还在理?”

“道长学识渊博,所感所悟比之我释门的许多高僧还要深厚。”觉明和尚合十行礼。

莫问山抚须笑了笑,随即又面露黯然,道:“可惜这天底下的高低之分,不是靠学识,而是靠刀剑。”

他看向远处的黑暗中伸出枯槁的左手,承接住秋风夜雨,接着道:“既然不是青光子,又会是哪位高人呢?可惜未显露太多,我竟然看不出来者修什么途径。”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也没敢吭声。

莫问山没等来人回应,便也不再多言,当即踏步往夜深处而去。

“告辞,来日再会!”宁去非行了个四方礼,随即即又朝孟渊一抱拳,道:“孟兄来日若是知晓了今日出手之人的消息,还望往凌霄派去封信,在下感激不尽。”

“本该如此。”孟渊抱拳回礼。

“告辞!”莫听雨连忙跟上。

两人也不拖泥带水,当即跟随那老道士莫问山而去。

秋风秋雨愁煞人,转眼仇敌尽去,最强的援兵也隐入黑暗之中。

此时才只中夜时分,大战既停,街道内外便传来隐隐的哭泣之声。

“铁牛,你扶厉道长入客栈稍歇。”孟渊当下做起了分派,“厉道长是青羊宫高人,对我等有援手之义,莫要怠慢!”

“是!”铁牛当即应下。

“吴长生,”孟渊又唤来一人,“你带些人,去查问街道两旁的住户。若是有被误伤的,便去救人。若是有房屋损坏的,你一一记在案中,咱们全数赔偿。”

“是!”吴长生也赶忙应下,又招呼了三个人,便去做事。

胡倩目光灼灼,期盼的看着孟渊。

“胡倩去烧些水来。”孟渊随便安排下来,就又请林宴等人入了客栈。

灯火熹微,客栈大堂空荡荡的。

厉无咎道人脸皮薄,已经被铁牛送回房中歇息。

倒是觉明和尚虽狼狈不堪,袈裟不存,但还是客气的请林宴和孟渊等人坐下商议。

姜棠年纪最小,但她代表的是应如是,又是应如是的座下人,便被孟渊拉到身边坐下。

胡倩送上茶水,其余人等尽数在外守着。

“阿弥陀佛,”觉明大师脸色苍白之极,但语气却似有了几分气力,“还是郄道友留手了。”

“他知道强敌环伺,不敢不留手。”林宴笑道。

一众人都很有默契,并未去提最后出手的那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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