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路见不平事

抵达盛仁城后,李青石与周宗儒便分道扬镳。

盛仁城不愧是大仁王朝第一雄城,李青石站在城中街道上,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一些世面,仍忍不住有些唏嘘。

在做出来京都的决定之后,李青石其实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做。

来京都的目的是为查明真相,当年母亲的死,自己又被人追杀,究竟是不是那位名满天下的李先生所为,如果不是,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走到他的面前,一句一句当面问清楚。

若换做以前,李青石大概会选择这么做,但现在,他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他要留着这条命去修行,修到神仙境,因为王玄一说,神仙境或许能让人死而复生。

李青石站在街边发了阵呆,终于迈动脚步向前行去,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没走多久看见街边有家客栈,进了门,柜台后面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对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李青石也不知他是不是掌柜,说道:“掌柜,我要住店。”

中年人头也不抬道:“最便宜的房间一天二两银子。”

这么贵……李青石愣了愣,他下山时本来带的银两不少,然而路上要花销,又做过几次散财童子,此时身上只剩二百多两,想不到京城的客栈会这么贵,住上一天两天还行,长期居住哪里吃的消?

他突然想到,春神城那些人若是为谋利拐卖人口,为什么不搜去自己身上的银钱?

中年人拨弄算珠的动作停了停,看向李青石道:“去西城吧,那边人穷,便宜些。”

李青石道了声谢,走出客栈。

中年人见他没有丝毫窘迫,有些意外,忍不住朝他背影多看了一眼。

这种外地来的江湖游侠他见过太多,大多寒酸,一时兴起便跑到京城来见世面,却不知京城米贵,居大不易。

李青石从善如流,直接向西城而去,路上东张西望,一来是被街边从没见过的新奇商品吸引,二来万一撞了狗屎运,遇上何清流。

王玄一说何清流来了京都,但这座城里住着两千四百多万人,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到西城时已时近傍晚,足足走了一天,李青石虽然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但脚程可一点不慢,盛仁城之大可见一斑。

李青石明显发现,随着一路西行,人们身上的衣饰不再那么华丽,因为没有官差驱赶,街上讨饭的乞丐也多了不少。

这里的人果然比较穷。

前面突然发生一阵骚乱,李青石隐隐听见马蹄铁撞击青石板路的声音,果然,很快有几匹高头大马出现在视线内。

当先那匹马上坐着个贵气逼人的公子哥,不住挥动手中马鞭,策马奔腾,五六个豪奴紧随其后。

李青石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是不是XC区域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但街上行人不少,街边摊贩也一个挨一个,在如此闹市中奔马,造成的混乱可想而知。

很多摊位受到躲避人群的冲击,有几人躲避不及,被骏马蹭倒,险些被后面的马蹄踏中。

马上的贵气公子看着前面慌乱逃窜的人群,嘻嘻哈哈,只感到有趣,显然视人命如草芥。

但凡有一丝正义感的人,对这种行径都会看不过去,李青石从小就听江湖故事,向往的是青衫仗剑惩恶扬善的快意潇洒,自认正义感爆棚,对这种事当然就更看不过去。

他心里忽的转过一个念头,要是那位天下第一高手刘风流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

于是李青石横跨两步,躲到街道一侧,早早让开道路。

他当然能猜到刘风流会怎么做,可惜他没刘风流那一身修为。

即便有刘风流那一身修为,他也会选择置身事外,因为他到这里不是来行侠仗义的。

京城水深,马上的贵公子一看就身份不凡,招惹了他,很可能就在京城待不下去。

几匹骏马在眼前呼啸而过,李青石扭过头去,目送了他们一程,暗暗摇头,看来鲜衣怒马的纨绔少爷们哪里都有,京师之地也是一个鸟样。

正要收回目光,瞳孔突然急剧收缩,只见前面有个五六岁的小乞丐,手捧一个破碗,慌里慌张向一旁躲闪。

但他前面是惊慌失措挤作一团的大人们,挡住了他的去路,眼看就要躲避不及,被飞马迎面撞上。

李青石力贯双腿,就要飞身而起,只是下一刻他又停住,心想我若冒头救人,会不会被那个纨绔少爷盯上,招来麻烦?

刚转过这个念头,就见小乞丐终于在人群中寻到一个空隙,钻了进去,堪堪让开了道路,只是脚下一绊,翻倒在地,从胸前破烂衣衫中滚出一个馒头,手里破碗也掉在地上,滚到道路中间。

李青石松了口气,默默收起救人的念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奔马从小乞丐身侧疾驰而过后,贵公子所乘马匹忽然受惊,猛地停住,抬起前蹄仰天长嘶,险些把主人掀落马背。

身后豪奴也赶紧勒停坐骑。

贵公子有些狼狈,翻身下马,俯身看了看,发现自己爱马左前腿上有个伤口,此时已流出血来。

他脸色刷的阴沉下来,扫了周围百姓一眼,对身后豪奴道:“有人使暗器伤了我的马,给我揪出来!”

五个豪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少爷,不是暗器。”回身指着地上道:“是你的马踩碎了一个碗,碎片飞起,这才划伤了马腿。”

贵公子顺他手指看去,地上果然有些瓷片,但这并没有让他阴沉的脸色好转,往回走了几步,指着躲在街边的人们道:“这是谁的碗?”

众人瑟缩在一处,无人说话,刚才只顾逃窜,谁知道哪里来的碗?

小乞丐刚刚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还没来得及放回怀里,这时吓得脸色煞白,小心翼翼朝人群后面挤去,想趁机逃离这里。

贵公子挑了挑眉:“没人承认?”挥起马鞭没头没脸抽去,人群里立刻有人发出惨嚎,纷纷后退躲避。

这么一来,小乞丐的去路又被堵住,只好一步一步往一旁挪动,显然知道留下来要糟,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里。

只是刚挪了几步就被人抓住后领提了起来。

一个豪奴说道:“少爷,我看那碗多半是这小王八蛋讨饭用的,否则这街上哪来的碗?”

贵公子抽打众人的动作停住,走到豪奴身前道:“放他下来。”

豪奴把小乞丐放回地上。

贵公子蹲下身,和颜悦色问道:“是你的碗吗?”

小乞丐浑身发抖,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看着他,嗫嚅道:“不……不是。”

贵公子咧嘴一笑,仍旧盯着小乞丐,头也不回吩咐道:“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要饭的。”

很快就有三个乞丐被揪出人群,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破碗。

贵公子笑呵呵问道:“人家都有碗,你的碗呢。”

小乞丐声音发抖道:“我……我本来就没碗。”

前一刻还笑嘻嘻的贵公子忽然站起身,一马鞭抽在小丐脸上:“再说一遍,是不是伱的?”

小丐倒在地上哭叫:“不是,真不是我的。”

贵公子一鞭接一鞭朝小丐头上猛抽:“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

不远处,李青石皱起眉头,双拳紧紧握起,不知过了多久,又慢慢松开,把头扭向别处,不忍再看。

(本章完)

第199章 长公主

徐小清是个乐观的孩子,虽然是个乞丐,却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每天都尽量找到一件让自己高兴的事。

比如今天讨到五个铜钱,比以往都要多,还讨到一个馒头,就很开心。

徐小清不想做乞丐,想靠自己的力气做工赚钱,因为母亲一直病着,病的都快要死了,却没钱看病,讨饭讨不到几个钱,连诊费都不够,更别说药费。

去给人家做工肯定能赚的多些,可惜年纪太小,只有七岁,没人要。

徐小清在这西城讨饭已经一年多时间,眼瞅着就要攒到一千个铜钱了,之前打听过,西城这边最便宜的郎中看一次病至少要一千个铜钱。

也就是说,马上就有钱给母亲看病了,至于买药的钱,没关系,再想办法呗。

徐小清真的是个乐观的孩子,乐观到觉得只要勤快些肯吃苦,天底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事,母亲的病会治好,以后长大了,父亲的仇也一定能报。

甚至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徐小清知道自己摊上了泼天祸事,但乐观的认为只要死不承认,顶多就是吃些苦头,这里毕竟是京城,天下首善之地,不管眼前这个贵气逼人的公子是什么身份,难道敢因为这点小事当街杀人?

咬牙挨了几鞭,疼的嘴唇都白了,然而贵气公子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徐小清终于开始害怕,不敢再嘴硬,抱着脑袋叫:“是我的,是我的,但我没钱赔你。”

之前死不承认,就是怕赔钱,赔了钱,就不能给母亲看病了。

落在身上的鞭子还是没停,贵公子嘻嘻哈哈道:“没钱没关系,这不是有命嘛,反正活着也是受罪,本公子心善,帮你超度了吧。”

抽了一阵,胳膊有些发酸,终于停下,徐小清蜷缩在地上疼得发抖,却不敢叫出声,死死咬住牙齿,心想总算撑过去了。

却听贵气公子骂道:“都特么愣着干啥,看热闹啊?给老子打!”

几个豪奴抓住表现的机会,争先恐后拥向徐小清,开始拳打脚踢。

李青石听着背后传来的动静,眼神阴冷,只是终究还是一动没动。

他在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被人围着打,不过打他的是群不懂事的孩子。

这些人早已不是孩子,却还没懂事。

李青石忽然想起老刘说过的一句话,人一旦有所求,就活不痛快了。

他现在有所求,所以他很不痛快。

从老君山到盛仁城,见了太多这样的惨事,碰上了可以去管,碰不上的呢?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这样的事发生,管得过来吗?

所以,怎么才能让世间少些不平事?

李青石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远处忽然又出现一阵骚动,片刻后,一驾极尽奢华的马车向这边驶来。

李青石听见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长公主,是长公主!长公主最是心善,这孩子有救了。”

“竟这么巧,这孩子当真命大。”

李青石问道:“什么长公主?哪位公主?”

周围的人向他看了一眼,说道:“难怪会这么问,原来是个外地来的,小兄弟你记住,在咱们京城,虽然有很多公主,但只有这位才被咱们喊做长公主,长公主虽说不是皇帝陛下的长女,却是最得宠的那个。”

李青石道:“她的驸马可是那位文山出来的李先生?”

“对对对,就是李先生,他们可是天下人眼里的神仙眷侣,都是天仙一般的人儿。”

李青石没想到会这么巧,来京城第一天就遇到这位早有耳闻的公主,转头向奢华车驾看去,既然有如此机会,当然要亲眼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马车驶到近前停下,贵公子早已叫停打人的豪奴,吩咐他们把挡在街上的骏马牵开,走到车驾前,弯腰施礼道:“冯毅良给长公主请安。”

听人们议论,这位长公主是个心善之人,但奇怪的是,名叫冯毅良的贵公子当街行凶被她撞个正着,脸上却看不见丝毫惧怕,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车上没有任何动静,一个侍卫走到车窗前,隔着明黄色的帷帘应答几句,回身说道:“公主问,这里聚了这么多人,是出了什么事么?”

李青石看向冯毅良,心想他恐怕要说谎搪塞过去,不料冯毅良并未隐瞒,说道:“一个乞丐伤了小人的马,小人气不过,教训了他一顿。”

侍卫又侧耳到车窗边,片刻后说道:“公主说一个畜生,伤了就伤了,差不多就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伱们没把人打坏吧?”

冯毅良面不改色道:“长公主放心,小人就是出口气,怎么会把人打坏?小人听长公主的,这就走。”

这位长公主似乎知道这些纨绔子弟的作风,又隔着车窗吩咐了一句,侍卫躬身答应,朝躺在地上的徐小清走去。

小乞丐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侍卫蹲下身,查看小乞丐的伤势。

冯毅良向豪奴使了个眼色,几个豪奴将侍卫团团围住,挡住众人的目光,李青石挪动脚步,透过缝隙隐约看见有个豪奴将一个钱袋塞到侍卫手里,侍卫反手揣入袖中。

看完伤势,侍卫回到车旁,低声说了几句,回头道:“公主让你们赶紧回家,不要再惹是生非。”

冯毅良弯腰道:“是,小人这就回去,请长公主先走。”说着让开道路。

侍卫传话道:“公主让你们先走。”似乎是怕离开后他们又要伤人。

冯毅良道:“是。”与豪奴们牵了马匹,当先离去。

等他们走远,车驾才重新上路。

目送奢华车驾远去,李青石皱起眉头。

这位长公主别说走下马车,就连车窗上的帷帘都没掀开过,他自然没办法看见她的模样。

从这一系列举动来看,确实是个心善之人,只是这心善未免有些敷衍。

莫非是在装模作样,博取名声?

可若是装模作样,必定有些心机,一个有心机的人,手下侍卫敢这样欺瞒?

所以这心善不是敷衍,而是她的心思的确就是这么简单,是个不懂人心鬼蜮不谙世事的至纯之人?

李青石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这时听见有人叫道:“死……死了,这小花子叫他们活活打死了!”

“什么?只不过伤了马腿,他们竟下这么狠的手?我来看看……果然、果然已经没气了。”

李青石快步朝重新聚集的人群走去,拨开众人道:“让让,都让让,我是郎中。”

人们听见他的叫喊,下意识让出一条道路,只是看清他的模样后,全都愣了愣。

“他是郎中?我这还是头一回见背剑的郎中。”

“岂止背剑,你见过这么年轻的郎中?”

“不济事了,已经断气了,就算咱们西城的薛神医在也救不活了。”

“这小兄弟不管是不是郎中,倒是个热心肠,可惜那些人下手太重……”

“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小心被人诬赖是你治死了人。”

“你这倒是多心了,这小叫花我见过好几次,孤零零一个,连个亲人都没,谁会诬赖?”

李青石蹲下身,把蜷成一团的小小身躯舒展开,却见一只小手中仍旧死死抓着那个馒头。

伸手到鼻下探了探,果然已经没有呼吸,又抓起他的手腕,脉搏也已经停止跳动。

李青石摸了摸他胸口,尚且温热,而且肋骨并未折断。

他急忙跪坐在一旁,双手交叉在小乞丐胸腔处按压,按了几下,掰开小乞丐的嘴,俯下身去开始吹气。

旁边众人目瞪口呆:“他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虽说这小叫花已死,但也幸亏是个男的,否则这光天化日的,岂非伤风败俗?”

“哎呀!你说这年轻人该不会……该不会有那种癖好吧?听说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这调调。”

“你是说……不会吧,即便有那种癖好,人都死了还要趁热?这这这,简直是畜生啊!”

“……”

围观众人看向李青石的眼神开始古怪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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