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第179章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求订阅)

第179章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求订阅)

冯大人出列,意气洋洋地为民请命,经过半响的沉默之后,有官员道:“冯大人,且不说衍圣公血统问题是真是假,但衍圣公的爵位,乃是陛下敕封,这一点毫无疑问,对么?”

“不错。”冯大人见对方突然抛出这个话题,心里隐隐生出不妙之感。

那官员向皇帝道:“臣以为,衍圣公府激起民变,乃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应当重处。”

冯大人见他提出重重惩罚衍圣公府,非但没有心里放松,反而眉头紧蹙。

不过,此事确实无回转余地,在大虞朝,地方官员激起民变,一向是以重罪论处。而且本朝可没有不杀士大夫的说法,这种大罪,丢了性命,也并非不可能。

盖因本朝太祖便是从农民起义中,夺取天下,对这一点,防范极严。

这个基调一定下,其余官员都纷纷附和。

实在是,北孔不当人子,这事情不可能给他们擦屁股。

众官员在此事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但是冯西风心里依旧觉得哪里不对。

议完北孔的罪之后,那官员又道:“陛下,臣请治乱民之罪。”

冯西风这下子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接下来,风气随之一转。

话题不是安抚那些民变的百姓,而是如何派兵弹压,将这些人抓住,然后又如何处理。

有人提出直接就地格杀。

有人建议充实辽东。

盖因这些民众,以下犯上,乃是天底下最大的罪过。

在官员们看来,北孔对他们再苛刻,都不是他们以下犯上的理由。

衍圣公即使血统有问题,在朝堂夺爵之前,依旧是士绅勋贵阶层。更有官员直接发出诛心的言论,若是有一天,暴民以类似的理由,冲击宗室亲王之类,又当如何?

礼法尊卑,乃是天下最大的道理。

在朝廷官员对此议论纷纷时,朝廷又接到急报,草原金帐正在大军南下以及辽东有女真作乱,边患又起。

这时候众人立刻口风一致起来。

黄河大水,本就要救济灾民,这时候,军粮也万万不能少。如果对孔府的乱民心慈手软,只是俘虏,如今太仓的粮食,完全是不够支应的。

其实粮食的事是借题发挥。

乃是群臣在此表态,可以治北孔的罪,但以下犯上的乱民,绝不能姑息。

这是所有士绅、勋贵甚至皇帝的共同利益。

总而言之,造反有罪,十恶不赦!

哪怕冯西风据理力争,依旧改变不了众臣工的意愿,最后通过了派兵镇压孔府民乱的决议,而且是凡参与叛乱者,一律不问情由,就地格杀。

下朝之后,冯西风失魂落魄。

他在想,如果是公明在此,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改变众臣的决议。他想不出。

其实孔家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这次北孔,不可能再安享富贵。

他们被问罪之后,那些土地,自然是被朝廷收回,但很快也会被士绅勋贵瓜分,当然,这个过程肯定需要几年,而且期间,那些没有叛乱的百姓,多少能跟着喝点汤,得到一些好处。

毕竟人少了,地还是那些地,总得需要人耕种。

提升待遇是必然的。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对朝廷好生失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好似大家都没错,好似大家都错了。

回到家不久,便有偃月堂的人来找他,说是首辅请他过去一叙。

冯西风于是去了偃月堂。

以前他对首辅还是颇为敬重,但今天心里突然少了许多敬意,却又很理解首辅。

“秋远,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我通过了这个决议,你很失望?”首辅直接说道。

“下官不敢。”

“呵呵,不敢,就是心里确实这样想了。”

冯西风:“元辅,下官明白你的难处。若是不严惩那些人,在救灾和边患的事上,朝中官员肯定不会配合,届时造成的危害更大。便是下官在元辅的位置上,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首辅:“但凡做事,门户私计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不安抚这些人,黄河水患的灾民,边境的百姓,都要饱受苦难,若是让草原鞑子入关,那受苦的人就更多了。”

说到此,他叹息一声:“秋远,我也是人啊。我也确实做得不够好。”

这一句话的辛酸沉重,冯西风不知道如何接,他拱手道:“元辅,下官愿意去东山省,安抚百姓。”

首辅摇头:“这事是因你女婿而起,你去,只会让矛盾更激化。现在为了大局稳定,你什么都不要做了。”

冯西风胸口一闷。

为了大局稳定,可以牺牲那些被欺压到被迫反抗的百姓,可以一点活命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冯西风突然意识到,这本就是朝廷解决底层问题的方式。

没了这些乱民,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他忍不住道:“元辅,我还是有话要说,孔府多年积蓄,钱粮巨亿,若是收缴归公,其实可以应付眼下这些难题的。”

首辅:“今天你在朝堂说了此事,有人理会你吗?”

“元辅,那你让我去中州赈灾吧,如今的京城,我呆不下去。”

首辅:“秋远,你听我的,此事由不得你。你就在京城好好呆着,哪都不要去。若是你出了事,我如何面对徐公明?这天下,再禁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他话说完,便端茶送客。

冯西风只能离开。

在路上,他碰见了今天那位率先提出重惩孔府,并将矛头又转向乱民的官员。

“段德,你提出冤杀那些百姓,心里不会有一丝不安吗?”冯西风骂道。

段德冷笑一声:“冯大人,要不是你女婿挑了这件事出来,这些百姓会有今日?要说谁害的他们,那也是你女婿害的,要说报应,也是你们家先遭报应。”

冯西风一时语塞。

段德一番歪理,他反而不知道如何反驳。

“冯大人,此等言语,何必放在心上。”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吴大人过来,安抚道。

到底是得意门生的老岳父,吴大人今天有些担心他,听说他去了偃月堂,特意过来寻他,然后见到眼前这一幕。

“吴大人……”冯西风一时百感交集。

吴大人哈哈大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带着冯大人去了烟花巷子。

吴大人对京城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一点,价钱贵,质量还一般,根本找不到有性价比的好货色。

京城居,大不易,由此可见一斑。

消费上来了,服务还下去了。有没有天理!

找了两个陪酒的歌姬,吴大人道:“今天不把冯大人哄开心了,我可是不给钱的。”

他是督察院的右佥都御史,监察风气,属于这些烟花之地的顶头上司。

不过吴大人是个讲究人,每次来都是按市价给钱的。

有时候还来这里进修西域各国的语言,努力上进得很。

那旁边的老鸨闻言笑道:“我们倒是希望大人天天来视察,多给我们一些指教,按道理,该是我们给大人酬劳才是。”

吴大人笑起来,“就你个老物会说话。”

随后觥筹交错,吴大人对冯大人道:“秋远老弟,切莫为段德的话放在心上。你是有良心,所以才会被他的话影响。孔府的百姓反抗,难道有什么错吗?受了欺负,谁不想报复回去,他们错就错在自己的刀子不够硬。士绅勋贵人多,刀子硬,所以陛下、首辅也不得不妥协。这道理就是这么简单。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他看得很清楚。

什么以下犯上,尊卑礼法,都是建立在刀子上。

没有刀子,谁跟你讲礼法尊卑?

史书上明明白白写了,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吴大人又道:“现在边患、水患加上变法的重重阻力,各种麻烦加在一起,首辅和陛下又不是再造乾坤了,这些事,一起摆在眼前,总有轻重缓急。这些道理,我不说,你也明白。你啊,就是太有良心了。咱们都做官了,还要良心做什么……”

冯西风嘴角一抽,心想:“你这道理,比段德还歪。”

不过老吴话确实不错,归根结底是谁拿刀子的问题。

官军对付不了敌寇,解决不了水患,皇帝和首辅也不可能与士绅勋贵阶层为敌,那谁最好对付,自然就对付谁。

吴大人酒意上头,接续道:“这天下事,在我看来,没有对错,真要错,错的也是天地,非要叫狼吃羊,羊吃草,强的欺负弱的,弱的欺负更弱的。就像咱们口口声声说什么天下苍生,但是百姓们自己就不欺负更弱的百姓吗?家里人多的,就会欺负人少的,村里人多的,也会欺负人少的村子。便是我当了父亲,有权有势,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讲究尊卑的。天地造化我们如此,我们还能如何?”

冯西风也酒意上来,禁不住道:“吴大人,我平时里以为你不学无术,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一番深刻的见解。”

吴大人立时老脸一黑,老冯,你会不会说话。

二甲的进士就能鄙视三甲同进士吧?

我还是你科场前辈呢!

冯大人说完之后,便觉得失言,尴尬一笑。

酒色确实是个好东西,让人忘却烦恼。

回去之后,酒意消退,冯大人还是认认真真写了一封信给徐青,说了朝廷的决议,以及后续可能的事态发展。

他也不提供什么建议,将自己所知如实告知徐青。

经历此事,他确实发现自己还只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没有经过真正的血火考验。

以前啊,还是徐青对他保护太好。

他在南直隶,都没遇到什么挫折,真以为天下事便在谈笑间就能搞定,还是眼高手低的问题。

他禁不住为自己的女婿感到心酸,这孩子一路走来,竟是如此不容易。

然后,冯大人今日参加了廷议。

这种级别的小会,除了六科给事中外,都是朝廷重臣和内朝大太监才能参加,吴大人都不够格。

当然,冯大人作为六科给事中,没有决定权,但能提供建议。

一大早,冯大人作为兵科给事中便得了首辅的暗示,举荐昨晚的酒友吴大人,以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按辽东。

毕竟朝野上下看来,吴大人履历丰富,典型的知兵之人,又有地方主政官的经历,安民也不在话下。

如此人物,又是督察院的右佥都御史,正适合在此时巡按辽东,稳定东北局势。

吴大人昨晚安抚了冯大人,然后今天下午便哭了。

上面的决定已经下来了,派他去巡按辽东。

不是,他咋就成公认的知兵之人?

吴大人的业务能力,可没知兵这一项。

“公明救我!”吴大人连夜写信,八百里加急地送出去。

他听说辽东白山黑水里出没的女真人格外凶残,关外还有什么七杀魔宫,宫中魔主,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分外不好招惹。

至于那些女真萨满,也手段厉害。

论危险,比岭南那种地方都不差。吴大人真的是欲哭无泪。

但这事情,还真没法推脱。

从履历和级别上来说,吴大人是最适合巡按辽东的人。

谁去都不如他去合适。

官场嘛,能者多劳。

甚至在他好兄弟张侍郎看来,老吴这是去镀金,只要平安归来,资历更厚,将来说不定能以三甲进士的出身,坐到六部堂官的位置。

对于吴大人而言,这事办得好是镀金,办不好那就是送命。

他自己几斤几两,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

没有公明,他哪来之前那些功劳啊。

而且听说是冯西风举荐的他,老吴更是差点逆血上涌。

不过老吴也明白,这种级别的人事,肯定是由不得老冯做主,说来了,老冯就是个传声筒。

他想起昨天首辅刻意叫冯大人去偃月堂,不管在里面谈了什么,今天冯西风举荐他,大家都会明白,这是首辅的意思。

首辅用他是真,用徐公明更是真。

陆家家主见到了徐青,不过他没想到,朱家家主也在,不免有些尴尬。

毕竟四大家族私下里碰头,朱家对徐青是颇有意见的。

没想到,老朱现在和徐青谈笑风生,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老朱见陆家主来,先是微微尴尬,又笑道:“陆兄,你来找徐解元有何事?”

陆家主便说道:“我是替龙虎山天师府来送信的。”

老朱“哦”了一声,又对徐青道:“徐解元,这笔买卖的事,咱们先说好了,以后还有什么好事,可不要忘了俺老朱。”

陆家主没有好奇,直接和徐青寒暄见礼,留下老天师的信便走。

徐青拆开信,

“罗天大醮,务必前来。”

文字下面,乃是一个做道家抱婴儿姿势的道人画像,而道人是闭着眼睛的。

徐青想起叔父李公圤曾说过,他就是一个瞎子在徐氏灭门之后,将他交给叔父抚养的。

“巧合,还是真的知道此事?”

徐青仔细推敲,感觉老天师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画这个。

“看来这罗天大醮不去都不行。”

徐青心里如此作想,却没有直接回信。

他还得看看朝廷接下来对孔府的事,究竟是如何处理的。

又过了十日,吴大人和老岳父的信,他都收到了。

在如今大局面前,朝天观主的观门弟子卫元这里,都是小事,徐青稍微应付一番,明白对方有谋夺魏国公之位的意图后,没有进一步的深谈。

卫元是什么能力和心思,他还需要继续观察,此事是一枚闲棋,暂时还用不上。

说实话,朝廷的决议,他也事先预想过。

但真一致性通过了这个决议,多少还是让徐青惊讶的。

这些上位者,或许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底层吧。

刘玄德曾言,每与操反,其事乃成。

朝廷不要的民心,他不争取,也会有别人争取。

“公子,我调查矿洞的事,发现大禅寺竟然有类似的矿脉。原来大禅寺的铜人阵,就用的这种矿石。那些铜人本是机关傀儡,在这些矿石的作用下,竟然能如活人一样战斗。”苏怜卿不负徐青所托,查到了矿洞的线索,她顿了顿,又道:“此外,奴家还发现一件事。黄河水患发作之后,大禅寺救济了大量的灾民,将其安置下来。而且似乎早有准备。”

徐青:“这么说,他们是早知道黄河会在这时候闹大水?”

“应该是的,否则行动不会如此迅速。而且我调查之后,发现大禅寺早前就做出预警,说今年会发大水,只是没多少人信。”

徐青心中顿时明了,这是雄禅的布局。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和尚造反不是新鲜事,本朝建立之前,还有彭和尚造反,其本身也是当时的武道宗师,留下的《玄功要诀》,更是武道宝典,曾一度在江湖中引起血雨腥风。

他心中一股杀机滚来滚去,不断酝酿,让苏怜卿取来纸笔墨水,笔走龙蛇,

“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一股人道杀机油然酝酿而出。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也是徐青从朝廷中枢的利器转变为执刀人的机会。

此事中,徐青已经看到了首辅和皇帝的软弱。

不过如此!

(本章完)

180.第180章 石人一只眼(求订阅)

第180章 石人一只眼(求订阅)

苏怜卿从公子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一股杀气。

“吏不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她心中似乎被什么触动到。

小人物的愤怒,也是愤怒,汇成洪流,便能撕碎天下。

如道经所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徐青接着道:“东山省民变的事,一时半会估计结束不了,我打算先去一趟龙虎山,你跟我一起去吧。”

“夫人呢?”苏怜卿问道。

徐青:“江宁府的事千头万绪,又关系重大,我离开之后,只有她坐镇,才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你向下面交代一下,江宁府这边如果有重要情报,直接交给法月,由他转交给夫人。”

金光寺人来人往,本来也是红花会的情报据点,法月当然有参与进红花会的情报系统中。

不过,徐青对法月的期许,可不只是干这些事,眼下先锻炼着。

身边的人,不管有没有能力,都得用。

毕竟没能力可以培养。

天下的事,大都有过去成例作为依据,再不济也可以找幕僚。

做事情不难,确定做事的人能不能为自己所用,认真做事,才是上位者最需要考虑的地方。

这也是复社目前最重要的意义。

有了复社,徐青就有个基本盘,像蜘蛛结网一样,将自己的影响力辐射出去。

距离罗天大醮还有一段时日,徐青自然先得做足准备。

至于吴大人的求救信,徐青根本不急。

辽东的防御体系已经构建起来,而且如今一名老将镇守,实际上根本没吴大人想象的那样危险。

他耐心给老吴回信,写明其中利害。

吴大人过去,只要萧规曹随,基本上能平安镀金回来。

至于岳父这边,徐青没有回信,因为冯大人也没啥要求,更没啥事,只是向他说明京中的情况。

没有回信,但请安问好是应有之意。

他心知,孔府的民乱会是一个导火索,往后天下的事会越来越复杂,复杂的过程中,必然伴随各种矛盾冲突,以及许多妖孽邪魔跟着兴风作浪。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徐青带着冯芜回江宁府时,有应天府士子相送,希望徐青留下诗词。

徐青于是现抄了一首。

诗很长,不过众多士子都记住了其中一段,

“吾道贵沉冥,浊俗矜繁华。暮撷芳荪,朝餐紫霞。王乔赤松,韶颜如花。海里三山接羽翼,人间万事真泥沙。”

有士子道:“没想到解元郎年纪轻轻,就对尘世的纷扰和琐碎感到厌倦了。”

“他年纪轻轻,经历之多,确实远超我等。”

“或许解元郎是对孔府民乱的事感到心忧……”

众士子纷纷做解读,实际上就是蹭一蹭热度。一篇文章干倒北孔,注定是名垂青史的事。

这时候,徐青用厌倦世事的诗词,来表明心境,足见老辣。

众人不怪徐解元把事情闹大,要怪就怪北孔太菜,本来这种事,双方对骂,吵个几年,热度有了,大家也能趁机蹭蹭名气。

谁知道大家都还没发力,北孔就倒下了。

孔府民乱的事一出来,大家都清楚,不管这次民乱结果如何,北孔闹出这种事,都必定倒塌无疑。

有些收了南孔钱的人,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

收了钱,又结交了未来的衍圣公,一鱼两吃,岂不美哉。

而且谢泉的名士好友里,亦有厉害的人,旁征博引,考证出,南孔才是夫子的嫡系后人,北孔是庶脉。

当然,徐解元的文章也提了一句,不过徐解元的攻击点主要是北孔根本就不是夫子子孙,直接连根须都要给人家拔除。

过于激进!

但论证北孔是庶出,看似给北孔解围,实则是暗搓搓地阴损。

总而言之,这场原本大家预计要斗很久的较量,结束得太快,好似刚进去,还没啥感觉,就结束了。

妥妥地不痛快。

另外士林中,一些支持北孔的老学究,也连夜烧掉自己支持北孔的文章。

对他们而言,这事情结束太快,反而是好事。

总之,支持北孔的人,感到庆幸,反对北孔的人,心下更多是失落。

徐府,书房。

徐青对冯芜道:“我接下来去龙虎山,就不和卫师兄同行了。他这个人显然有点野心,但气魄暂时没看出来,咱们此时不易结交过多。而且他跟咱们亲近,其实也会和魏国公的关系疏远。”

冯芜:“这种事,你决定就好了。家里有我,万事放心。倒是你出门在外要小心,我教你的先天缠丝手,你学好没有啊。”

徐青笑了笑,朝着房梁一弹指,身体竟缓慢上升,似乎有一根无形丝线拉着他。

不过,徐青很快便坠落下去。

这先天缠丝手,用先天一炁,练气成丝,会比正常练出的气丝坚韧,在关键时刻,能收到奇效。

其实徐青对这个玩意不陌生,因为有点像他前世的蜘蛛侠的能力,不过他如今能弹出的气丝极为有限,长度也不太行。

另一方面,这无形气丝,出其不意使出来,克敌制胜会更容易。

尤其是他以补天劫手使出来,洞悉敌人气机,关键时,一根气丝使出,可以直接决定胜负。

若非他有补天劫手,即使身具先天一炁,练成先天缠丝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现在身具的功夫越多,凭借补天劫手随机应变就越厉害。

可以说,补天劫手是越练越强的神通,没有止境,只看修炼之人,有多少见识,多高修为……

“听说佛宗最厉害的法武合一绝学唤作如来神掌,一旦练成,惊天动地。但修炼的难度,亦是古今罕见。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得到完整的如来神掌,以补天劫手修炼之。”

强如大禅寺,也只有一式如来神掌,为历代方丈掌握。

凭借这一式如来神掌,即使武道宗师,也能给武圣造成严重损伤,甚至有同归于尽的可能。

当初红月都没学到这一式。

不过练如来神掌,精气神要高度统一,红月本身有精神问题,即使得到,估计也修炼不成。

这等传说中的绝学,徐青现在只能悠然神往。

冯芜试了试徐青的先天缠丝手。哪怕她已经很高估夫君的习武天赋,现在看来,依旧是低估了。

她自然不知晓,补天劫手的神通,使得徐青修炼天下手上功夫或者神通,都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譬如佛宗的手印,繁杂的传承,号称三千法印,天赋高的武者,也得花数十年才能修完,若是徐青来学,估计也就一个月。

徐青和冯芜随后又聊到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孔府民乱的事,朝廷想轻易解决是不可能的。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但有一点,咱们得做好准备,那就是尽可能多囤积粮食。这场民乱不会很快结束,可是明年东山省的春耕肯定是要耽误的,若是明年年景再不好,饿死的人,会很多。在这期间,肯定会有许多豪绅趁机土地兼并。咱们阻止不了,却可以给这些活不下的小民新的活路。”

他前世老家,找工作就叫做“找活路”。

徐青自己何尝不也是在找活路。

“夫君意思是开办更多的工坊?”

徐青点头,“不但要开办工坊,咱们也得培养更多的绣娘。江宁府的刺绣,做工不差,只要在审美上,再提高一截,咱们的刺绣,在海外和大虞朝其他地方,都会很有市场。除此之外,咱们还得在工坊附近配套社学……”

这些事,徐青不是第一次说,但他要反复说,不断强调。

许多事,不要指望说一次,就能让人记住,或者理解背后的用意。

都是边做边理解。

哪怕徐青一开始,也不可能什么都想周全再动手。

出现困难,解决困难便是。

这个过程,自己解决困难的能力,也会相应提升,胆子也会越来越大。

自来创业之主,都是需要夫妻同心协力才能完成大事。

这些女人,史书上有的记载了,有的没记载,但不妨碍她们在背后起到的作用。

其实东山省孔府下的百姓,他想尽可能多救一些出来,不一定要带到南直隶,也可以带到辽东,利用吴大人做辽东巡按的机会,安插一批人过去。

辽东附近有适合养兵马的岛屿,这些孟宇轩闲聊时提到过,徐青也派人查探且搜集过资料。

江宁府是个好地方,能产出许多钱粮,但无险可守。

但是江宁府靠海,徐青完全可以通过自己在海上的影响力,沿着海岸发展。

不过辽东在北面,徐青要在辽东发展势力,东夷人和海沙帮等势力,必须是要打交道的。

许多事,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

他如今做的事,同样如此。

必须争。

不但是为自己,也是为了身边的人。

哪怕他解决寿命危机,想要贪图享受,身边的人也会把他一步步往上推。

另一边,即使徐青已经尽量高估了孔府民乱的烈度,实际上仍旧是低估了。

东山省,一处大营,驻扎在距离衍圣公府数十里外。

罗教教主、红发衍空、鬼面狐等邪魔外道,聚集在大帐里。

罗教教主现在有点懵。

他不过是借机闹事,搞个民乱,怎么连官兵都跟着造反了。

不得不说,在不当人方面,东山省的官员和孔府没什么区别。大虞朝本来就文贵武贱,在东山省这礼仪之乡,这种风气更加严重。

可以说,东山省的武官,在文官和孔府面前,跟奴才没啥区别。

随随便便就呼来喝去。

这次罗教教主,组织人起事,确实是应者云集,加上水患这种天灾人祸,更是坚决了这些底层的叛乱之心。

因为水患的缘故,这些老爷,故意引导大水,淹没了东山省那些残存不多的自耕农的田土以及许多民居。

当然,实际上的破坏力没那么大。

但侮辱性极强。

伴随徐青文章的传播。

这些底层百姓一下子有了发泄口。

以前觉得你是圣人后裔,有朝廷撑腰,大家只能忍气吞声,结果原来是鞑子后人,这还怎么忍得下去。

孔府的佃户和家奴是最先造反的。

因为孔府礼法森严,对家奴和佃户根本不当人看,做下了许多恶事。

这些积怨,伴随罗教教主的推波助澜,好似油锅遇上火星,一下子就爆炸了。

官兵和许多中层军官见到这一幕,第一反应不是镇压,而是加入。

人会被欺压得麻木,并不代表仇恨就会消失,只是压抑着。

一旦爆发出来,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可怕。

而孔府的实力,也比任何人想象得脆弱。

没了圣人后裔的神圣性,他们大多数也只是普通人。

即使有厉害的武者,面对这滔滔洪流,也是无济于事的。

不过孔府到底是千年世家,底蕴深厚,发觉事情不妙之后,进行收缩。整个衍圣公府,好似一座小城堡。

在衍圣公的组织下,孔府的精锐人手集合,还是将衍圣公府和圣殿暂时守住。

他们一开始还在等官军救援,可是发现官军也加入叛乱之后,许多孔府的人,都开始心理崩溃了。

不过孔府之外,还有许多小宗和孔府沾亲带故的豪绅,这些成了他们的发泄目标,而且趁此烧杀劫掠,怎么爽怎么来。

红发衍空的修为,在这种杀戮气息下,迅速恢复着。

他现在的功法叫做龙象镇狱功。

化自身为地狱,以龙象巨力,横扫天下。

这也是红发衍空想到的能迅速恢复实力的手段。

罗教教主现在骑虎难下,他本来只是想点个火,没想到自己成了火炬。因为罗教多年造反,名声在外,许多乱民就认他。

而且红发衍空煽风点火,自称是彭和尚的后人,前来解救众生。

彭和尚是前朝末年,农民起义的领袖之一,论资历非常老,而且豪气干云,哪怕两百年过去,民间都有自发的祭祀。

在这片土地上,为民请命过的人,终究不会被遗忘。

红发衍空笑道:“见性是功,杀生是德。这正是我辈赚取功德的时候,教主莫要迟疑。”

他也跟着杀了不少人,吞吸气血,修炼龙象之力,如天魔星降世一般霸道。

果然他在南直隶倒霉就是因为徐公明妨他,一旦离开,天高海阔。

之前他在海外,也是有一番不错的机遇,遇到了方仙道的顾老道,抢了他身上的一些好东西。

所以他这一世,纯熟是遇到徐青才会倒霉,拿捏别人还是容易的。

这也大概是红月的佛咒影响,他注定要被修炼金光咒的人克制。

罗教教主:“我倒是不迟疑,不过孔府可不好攻下。”

到底是千年世家,有几个厉害的老东西存在。

这几日,罗教教主等人,和对方做过几场,不分胜负。

而手底下的乱民,打砸烧抢还行,攻衍圣公府这种近乎城堡的地方,着实力有未逮。

孔府里面的粮食不少,坚定守住的话,半年都未必能攻下来。

但朝廷可不会给他们半年时间。

红发衍空看了心月狐一眼。

心月狐道:“前朝末年,各路义军造反的源头,便是‘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如今黄河泛滥,不过是两百多年前的旧事重演。那石像的模样,我大致记得,咱们弄一个相似的出来,依循旧例,把乱子再闹大一点。”

大虞朝不乱起来,它怎么有机会救出本体?

那龙虎山能镇压诸多妖孽,何尝不是和大虞朝的王朝气运也有关系?

等它本体出来,非得把红发衍空、罗教教主这些家伙都吃进肚子,用来恢复修为。

那徐青,年纪轻轻,阳气蓬勃,精气溢满,得玩他一百遍再吃掉。

它心里冒出恶毒的念头。

罗教教主心想,这骚狐狸打低端局确实厉害。

这主意倒也不错,闹大点,到时候无论是进是退,都好说。

乱子一小,火力就集中了。

接下来由心月狐打造石像,罗教教主安排自己的人,去做舆论工作,除此之外,还找来城里的火器,不管有没有用,拿来装样子总还行。

心月狐见了之后,其实有点无语,这些火器分明还是它那个时代的货色,看着都朽坏了。

为何徐青的火器就那么厉害。

想起那紫雷火箭的威力,心月狐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朝廷平叛的大军开拨起来不是简单的事,刚准备起程,就听到了东山省连官兵和许多中层军官都跟着造反,领军的大将,差点当场生病装死。

而且消息源源不断传来,说是流经东山省的黄河,出现了一只眼的石人像。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登时在北直隶埋下一层阴影。

一只幽灵,仿佛有一只幽灵在朝堂上飘浮。

首辅也没想到,一场民乱,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许多官员在想,外界传言首辅像前朝的脱脱和王荆川,难道真没取错的外号?

面对这样的事,首辅很快镇定下来,“陛下,区区民乱,不足为惧,怕的是,有人趁机作乱。如今朝堂之上,更需要镇之以静。”

大禅寺,后山。

“方丈,现在朝廷焦头烂额,咱们该动手了吧。”

“大虞朝根深蒂固,现在出头,不过是为王前驱。这次闹不了多大。”一名宛如金刚的雄壮僧人,捏着手里婴儿拳头大小的念珠,平淡说道。

他隐忍多年,终于看到一线曙光了。

“张太阿,这大虞朝的病,早已进入膏肓,你不救还好,一救,什么毛病都出来了。呵呵,这次的事你能平息,但仅仅是一个开始。”雄禅低语一声。

复又念起往生咒。

大争之世,豪杰辈出,却又是苍生之劫。

愿这劫灰过去,能让他建立地上佛国,完成佛宗从未有过的壮举。

于他而言,唯以渡世,方可渡己。

旁边的僧人随后又道:“方丈,我听说天师府邀请了徐公明参加罗天大醮,不知张天师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次皇帝盯上了天师府,或许和皇帝有关吧。徐公明的路数,我还没摸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时别管他的事。可惜,上次要不是他阻止了我派人取回红月舍利,不至于会放出妖僧来,平白成了一桩祸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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