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第1800章 帝王心思

第1800章 帝王心思

天津卫已是人满为患。

这天津卫海商极多,此时听闻陛下平安返回,也是高兴得厉害。

朱载墨率百官至海港,静候到了正午,果然看到铁甲舰开始出现在了海湾。

不久,朱厚照便先行登岸。

于是百官欢呼万岁。

朱厚照龙行虎步,至朱载墨的面前。

朱载墨一声尨服,毕恭毕敬,先向朱厚照行礼,而后与方继藩相互见礼。

朱厚照拍拍朱载墨的肩,笑道:“极好,极好,怎么样,朕此去两年,没有出什么事吧。”

朱载墨忙道:“承列祖列宗之福,这两年风调雨顺,朝中井然有序,无论是新政且或新军,还有税赋,教化之事,都还算平顺。可喜的是,国泰民安,已是两年不曾有叛乱了。”

朱厚照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随即强笑道:“不错,不错,太子办事,朕果然是放心的。看来你长大啦,已经能为朕分忧了。”

朱载墨连说不敢。

朱厚照目光一闪,略带期待的道:“朝中既是平安,那么四邻呢,这四邻可有逞凶的?”

朱载墨想了想道:“西洋乃至朝鲜、倭国,再至大漠诸部,以及乌斯藏等……这两年来,纳贡不绝,纷纷对我大明称道,可谓是俯首帖耳。又有如奥斯曼、波斯、天竺诸国,亦是遣是使而来,愿与我大明永结秦晋之好,回父皇的话,当下……太平无事。”

朱厚照听罢,便郁郁不乐起来。

百官们不解其意。

唯有方继藩一眼洞悉了什么,却面带微笑。

朱载墨见朱厚照一脸不乐的样子,便诚惶诚恐道:“父皇何故不乐,是儿臣做错了吗?儿臣令父皇担心,万死之罪。”

朱厚照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晃晃脑袋,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朱载墨更不解其意,便看向方继藩,一副求救的样子。

方继藩便笑吟吟道:“太子实是德才兼备的储君,正因为如此,所以陛下对太子放心无比,此番御驾亲征,有太子监国,陛下此去也很是踏实。”

先是狠狠的表扬了朱载墨一番。

方继藩随即又道:“只不过呢,陛下还是觉得太子太仁厚了,监国者,不可过于仁慈,朝中能够平安,这固是大功劳。可是四邻对我大明感恩戴德,又或者是对朝廷恭顺无比,这……却未必是国家的福气。”

朱载墨诧异道:“还请……还请……见教……”

他本想称恩师,又想起方继藩是自己妻子的兄长,再一想,泉州的奏报来,说方继藩已是摄政王。而后再细细一琢磨,不对,这是自己姑丈啊,且还是父皇的兄弟。噢,是啦,他还是自己生母的兄弟,自己的生母已入了方家的门楣,虽不是血脉相连,可于情于理,已算是方家的人啦。

虽然这个圈子,一直比较乱。

可似这般乱成一团的,即便朱载墨历来聪颖,可还是觉得理不清,此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所以……他含糊了过去。

方继藩见朱载墨一脸求知欲的模样,便道:“太子想想看,若是人人都对朝廷感激涕零,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对他们的恩典,多过他们对朝廷的畏惧。当然,若是寻常的藩臣,倒也罢了,可如奥斯曼诸国,历来雄心勃勃,不说他们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却也绝非是至交朋友。说是我大明未来的敌人也不为过,敌人若是对朝廷感激,这是朝廷的失败,这说明太子这两年待他们不错,为君者,需分清敌友,切切不可一味的仁慈。”

朱载墨听罢,略显愕然。

细细咀嚼,方才意识到……父皇可能对自己不满意的就在此处,他忙感激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自己的姑父、恩师、叔父、内兄、母舅……还真是点拨得好啊。

朱厚照一听,顿时眉梢一扬。

其实朱厚照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话,不知该怎么说好,现在老方如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却是一下子道出了问题的本质,于是终于面露喜色。

朱载墨便道:“儿臣还有许多地方过于生疏,尚需学习,父皇,儿臣知错了。”

百官们个个竖着耳朵,听到此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卧槽……莫非……又要起战事了?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方继藩这狗……,不,摄政王他老人家居然直接将奥斯曼视为敌人,这显然已到了无法容忍奥斯曼的地步。

此言一出,只怕……就该是拔刀相向之时才是。

这百官之中,如往常一般,有人心里开始感慨,这又是要好大喜功,要大加征伐了吧。

可绝大多数人……心里却是大喜。

好啊,打啊,赶紧大呀!火炮一响,黄金万两,股价齐涨,合该老夫跟着发财。若是能拿下土地,这便更好了,说不准又可迁徙人去呢,自己的舅爷,不就阖族去了吕宋?现在在那的日子过的快乐的不得了,听说他在吕宋和爪哇的庄园,可是从前在江南时的十倍,收益更是在二十倍以上,现在当真是锦衣玉食,仆从如云,这样的好日子,是从前无法想象的。

更有人心里乐开了花,若如此……自己入股的几个作坊,一旦拿下了奥斯曼,据说奥斯曼人口众多,一旦如此,那么便可彻底打开其市场,到时,这银子岂不是又要盆满钵满?

大家各怀心事,却都很沉得住气,个个默默的站着!

朱厚照便咳嗽:“好啦,这儿风大,卿等先随朕回京。”

待圣驾至京时,已是傍晚,霞光万丈,却是不如京里张灯结彩夺目,处处一派喜气洋洋!

朱厚照亲至午门城楼上观看了一盏盏升起来的彩灯,夜里炮竹阵阵,禁而不绝。

这等热闹非凡,而方继藩却没有凑热闹的心思,满腔的归心似箭!

回了西山,尚未寻朱秀荣,那王金元便不识趣的来禀报:“少爷,大涨,大涨啊……少爷,小人恭贺少爷回京,小人是日盼夜盼着您回来啊。”

“涨,涨了什么?”方继藩疑惑的道。

“股价,少爷回京的消息传来,事先小人就布局好了,重仓了数支股票,现如今……应声大涨,少爷,咱们……咱们……”

相较于王金元的激动之色,方继藩脸上淡淡然,他如果对银子没什么兴趣啊!

财富并不能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不过是浮云而已,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人生而平等,最平等的便是生老病死,至于钱财……不过是累赘而已。

方继藩最欣慰的不是自己拥有多少的财富,而是自己拥有一个高尚的人格,这些绝非是金钱可以计算的。

看着王金元期待的表情,最后他撇撇嘴道:“明日将账本统统送来吧,本少爷要查账,好啦,快滚,看到你就讨厌。”

王金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话语,顿时……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下来,许久不曾听到这些话了,他甚至以为……这辈子都可能听不到,这两年来魂牵梦绕的,总觉得日子不踏实。

终于,熟悉的味道回来了,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宛如自己的内心……变得充实!

他忙道:“是,是,小人这便滚。少爷您好好歇着……”

方继藩摇摇头,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已疯了,他背着手至内宅,穿过了月洞,抬头便见朱秀荣已带着府中女眷人等在此静候。

呼……

方继藩深深吸了口气,此时此刻,皎月当空,群星璀璨,却也不及眼前佳人的风华。

…………

还有。

(本章完)

第1801章 是可忍 孰不可忍

朱秀荣见了方继藩,先是透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而后却是委屈的抽了抽微翘的鼻子,眼里泪汪汪的,满是委屈状。

方继藩心里一动,便箭步上前,还未开口……

朱秀荣微微抬头看着方继藩,咬唇道:“都怪陛下,我知定是陛下虏你走的,此去便是两年,还是我的亲哥,可成日不做好事,我……我……”

呼……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眼里也觉得有点湿润了。

有妻有儿的地方,方才是自己的家啊。

方继藩感觉踏着这片属于自己家的地方,身边有着最亲的人,这样的人生才是最完整的!

星辰满天,久别重逢的人总多了几分温情,一夜悄悄过去,天罡拂晓时,方继藩却是难得的早早起来了!

他先是查了账簿,两年功夫,西山的账面上的财富,又翻了一番。

方继藩不禁叹息。

买卖这东西,其实起初的时候,凭的是大家的本事;可当资本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或许凭借的就是人脉。

只是当这财富积累到了一定数字时,那么……所谓的眼光和人脉,甚至本事统统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庞大的资本,本身就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

哪怕是一片荒芜之地,你拿一千两银子,至多也就把土地耕种一下,盖一些农舍,购买一些耕牛,雇佣了人力,种植一些经济作物,赚一些小利。

可若是你有十万两银子,你便可连接道路,建立作坊,大肆的招募人员,购置设备,赚取更大的利益。

而一旦你有一百万两,一千万两银子时,你便可以在此铸造一座新的城市,牟取暴利。

当然……方家的账面上,不是一百万两也非一千万两银子,而是数以亿计。

哪怕是一头猪,都能让它疯狂的增值。

自然,方继藩没有侮辱王金元的意思,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他闲坐了很久,算盘打得啪啪的响,虽还谨记着自己是人格高尚之人,心里却还是美滋滋的。

到了晌午,陪着家人吃过了午餐,刘瑾却匆匆而来道:“干爷,干爷,出事啦,出事啦,快,快入宫见驾。”

方继藩轻轻皱眉道:“出了何事?”

刘谨苦着脸道:“陛下大发雷霆,命干爷立即入宫。”

方继藩对于性子乖张的朱厚照,早已习惯了,反而眉毛舒展开,慢条斯理的起身:“走走走,看看去。”

这一路在刘谨的催促下,匆匆入宫,待到了奉天殿,却见百官具都在此,各个惶恐不安。

却见有一本奏疏,散落在案头之下。

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朱厚照则是背着手,急躁的来回踱步,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眼里似尖刀一般的锋利。

待方继藩匆忙入殿,见此行状,也不禁觉得毛骨悚然起来,这又咋了?

看来这一次有点严重?

不待方继藩行礼,朱厚照眼尖,瞧见了方继藩,便高声道:“朕的摄政王来了,你来的正好啊,朕正好要问你呢,老方,你来说说看,说说看,这真是岂有此理,简直就是……就是……欺人太甚。我大明怀柔远人,料想不到,居然……居然有跳梁小丑如此恶形恶状,列祖列宗若是有灵,得知这些跳梁小丑如此欺凌我大明,羞辱于朕,只怕……也难以瞑目了。”

方继藩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卧槽……到底出了啥事?

哪一个混账东西这般不开眼,连皇上都敢招惹!

方继藩左右张望,却见百官们个个不出声,面色古怪的样子。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敢问陛下,何事怨愤至此?”

朱厚照继续背着手,驻足站定了,眼里要喷出火来:“何事?何事?哼!还能是何事,有人欺到朕的头上来啦,你看看吧,看看这奏疏,奥斯曼新上任的使节,入京时所带的护卫,居然超过了礼仪的规定。不只如此,他的护卫,居然在东市吃了贩夫的西瓜不给钱,方继藩,你说说看,这是不是十恶不赦,是不是有辱我大明国体,是不是欺人太甚,又是不是不将列祖列宗,将我大明放在眼里,来,你来说罢。”

方继藩:“……”

方继藩沉默了。

此时似乎在接受着良知的拷问。

他终于明白,为何百官们都不吭声了。

毕竟……朝廷命官,多少还是要脸的。

“说呀,你来说呀。”朱厚照脸色铁青,一副怨气冲天的模样:“朕来听你说!”

方继藩脸一红:“……”

接着,方继藩又冷冷的盯了牟斌一眼。

牟斌这狗东西,真是不会办事啊。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搜罗了这么多罪证,你特么的就抓到了一个吃瓜?

良久……

在朱厚照的迫视和百官们个个羞愤的目光之下,方继藩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陛下,这……这确实是太不像话了。我看……这护卫如此猖狂,肯定是使节指使,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使者如此无视朝廷,纵容恶奴行凶,那奥斯曼的国主,定是脱不开关系,这……这……这是阴谋哪,陛下,这是奥斯曼人,妄图挑衅的巨大阴谋。以臣之愚见,此事的背后,一定不是这样简单。陛下……便是臣去东市吃瓜,那也是给钱的,一个奥斯曼使节的护卫,却敢如此……却敢如此……等等,臣先理一理。”

方继藩努力了老半天,才又深吸一口气……人就是如此,一旦没了底线,便无所谓了,方继藩义正言辞道:“是了,臣终于明白啦,瓜者,苽也,此字出自青铜铭文,本意为饰物、仪仗、兵器。古之圣贤,多以瓜为礼器,汉时的蔡邕曾书曰:‘凡乘舆车,皆羽盖金华瓜,黄屋左纛。’,这里头的羽盖金华瓜,便有天子仪仗之寓意。奥斯曼人吃瓜,其用心险恶,令人细思极恐,陛下啊,此瓜,意为九鼎,他们吃瓜,便是觊觎我大明九鼎金瓜哪,此等恶行,是在是骇人听闻,臣更是想不到,他们的心机,竟是险恶至此,我大明宗庙,尚被人如此虎视眈眈,可谓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臣建议……此事断不可善罢甘休,陛下天纵之才,自是明察秋毫,早知其居心险恶,实是圣明无比,臣叹服,五体投地。”

殿中很安静。

百官们一个个面上麻木的样子,有人还偷偷的打起了哈欠。

朱厚照却是听的如痴如醉,瞪大眼睛看着方继藩,直到方继藩话音落下很久,他才一脸遗憾的道:“说完了?”

方继藩诚恳的道:“所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臣而今已是悲愤交加,义愤填膺,只恨不能以身杀贼,报效皇上,臣……臣已无言以对,纵是江河不绝之词,亦难抒臣心中愤恨。”

朱厚照终于坐下,一拍大腿,瞪大着眼睛,激动的道:“说的好,朕要说的便是如此,朕承祖宗天命,绝不堪受此侮辱,方卿家此言,正合朕意,诸卿,事已至此,卿等岂可坐视不理呢,你们食了朕的俸禄,理当忠朕之事,难道不该说点什么吗?

这是被点名了,百官们终于无法开小差了。

可此时此刻,似乎也没啥可说的。

只是……殿中还是安静的可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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