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8章 第二二〇一章 群狼

沈溪所部营地,已彻底陷入安静。

转眼四更鼓响,沈溪尽管已经很疲累,但仍旧无法入眠,心中所想非常多,在跟胡嵩跃和刘序交谈后,他念及的事情就更多了。

左右睡不着,沈溪索性出了中军大帐,带着朱鸿和两名侍卫在营地里漫步,到各处走走看看,稍微散一下心。

军营中一切如旧,安宁祥和,走一圈下来,沈溪丝毫未平复心中的阴郁。

“大人,时候不早,您该回去休息了。”朱鸿靠过来说了一句。

沈溪回头看了朱鸿一眼,问道:“我大哥这几天在军中情况可还好?”

朱鸿摇头道:“并不好,这几天大少爷都跟着伤兵坐马车,跟他说话也不应答……大少爷毕竟只是个文弱书生,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唉!”

沈溪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连家里人都一起坑害。

不过他再想一下沈家那些陈年往事,便不觉得自己需要有什么负罪心理,用力甩了甩脑袋,叹息道:“我始终是为沈家的崛起而努力……科举难以进仕,若不从军赚取军功,有何上升渠道?”

朱鸿道:“大人,我知道你是为大少爷好,但就怕他不领情。好在咱们就快要到延绥镇,苦日子就快到头了,相信家里会理解你的苦衷……哎呀,时辰不早,您必须去歇息,不然的话明天没精神。”

沈溪一抬手,阻止朱鸿继续说下去,语气显得很平静:“还是你早些回去休息,今天我不需要人在旁保护,到了明天恐怕不能静下心考虑一些事,如果现在不思索清楚,那可能永远没机会。天亮后照常走,到时候我会在马车里休息。”

见沈溪态度坚决,朱鸿没继续坚持,带着两名侍卫离开,只剩下沈溪一人在军营里转悠。

营地里再次恢复万籁俱寂,沈溪心中突然多了几分落寞,心中默默地感慨:“这么多年下来,我也累了,这一战结束,我该平静下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就算谢老儿再想跟我勾心斗角,我也不跟他争了。”

……

……

夜色深沉,一片肃杀。

在大明放弃河套地区的控制权后,这里便成为鞑靼人最主要的粮仓,此时尚未到秋收季节,原野上阡陌纵横,郁郁葱葱。

玉米和番薯终于传到了关外,许多土地种植的都是齐人高的玉米,这其中并非完全是鞑靼人种植,也会有汉人的田土。

这里汉人跟鞑靼人相处还算和睦,即便很多时候需要缴纳沉重的赋税,依然有大把人耕种。

这里征收赋税的并非是大明官府或者汗庭,而是一些零散的鞑靼部落,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有时候一块土地一年里往往会更换几次纳税对象,只有赢家才能通吃一切。正因为这里出产丰饶,达延汗部才会把手伸过来,以此作为统治草原的根基。

达延部先锋的领兵人,正是达延汗长子图鲁博罗特,从六月中旬开始他便领军紧紧跟随沈溪所部。

他的人马距离沈溪所部最近时,甚至不到二十里,每次图鲁博罗特身边都会有一群人请战,但均被他严词拒绝。

“……如果明军统帅是一个普通人,我会让你们去尽情厮杀,但现在对手是沈溪,那个曾经让我们草原上无数女人失去丈夫,无数母亲失去儿子的人领兵,我不能让你们冒险,不但是为你们自己的生命负责,也是为了最后战争的胜利考量!”

图鲁博罗特不像他的二弟乌鲁斯博罗特和三弟巴尔斯博罗特那么冲动,性格相对内敛……本来他也很豪放,不过在经历几年前大都之战的惨败后,他逐步意识到,自己的定位应该是鞑靼可汗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他要做的是征服草原、征服大明王朝、重现蒙古帝国辉煌的枭雄,而要做到这些事情并非他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完成,需要他不断收买人心,驾驭群狼。

而他身边云集的部族兵马就是狼群,只有头狼才能带领狼群取得胜利,但不是每只狼都会听从于头狼。

图鲁博罗特心知,因为二弟乌鲁斯博罗特的死,鞑靼汗位继承人基本已经没有悬念,必然是他来承担,但前提是自己不能步弟弟后尘,兵败身死。所以图鲁博罗特格外小心,他不像巴尔斯博罗特那么冲动带少数人马便跟明军交战,他谨记父亲的命令,要等各路兵马集结后再跟沈溪决一死战。

可当时间过了六月二十,巴图蒙克出兵的命令仍旧没有传达到图鲁博罗特手里,而随着沈溪所部即将回到延绥,图鲁博罗特十分着急,他迫切想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哪怕他只是个普通的参与者而非主导者,也能奠定他在草原上的权威,为接手汗位打下坚实基础。

“只有击败明朝最厉害的战神,草原才会安定,我的地位才会稳固,汗部也有入主中原的机会,否则即便父汗统一草原,明朝兵马还是会出击,到时候我们依然只能疲于应对。这次可以靠父亲的睿智,还有明朝皇帝的昏庸将战局扭转,下次就未必了,这是最好的杀死沈溪的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再想杀他就不可能了。”

同样的夜空下,沈溪无法入眠独自巡视军营时,图鲁博罗特也没有入睡。

他一直派人调查沈溪军中的情况,到现在基本上弄清楚明军的实力,当知道对方加上民夫不过一万五千余人时,实在按捺不住出兵的冲动,至于他身边那些将领就更不能忍受这种尾随明朝兵马但不能开战的痛苦。

“大王子,您就下命令吧,如果咱们再不出兵的话,要不了多久明军就可以安全抵达榆林卫,这里距离榆林卫城已经不到二百里了。”手下军将,一向以骁勇著称的察哈尔左部先锋官杜哈答言辞恳切地说道。

“是啊,大王子,我们为何要在这里枯等?或许大汗的人马距离我们有一段距离,无法及时传达命令呢?”旁边也有将领发表意见。

当还要有人请命时,图鲁博罗特伸手打断了这些人说话。

所有人都用热切的目光望着图鲁博罗特,对于求战心切的他们而言,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疲惫,因为鞑靼人都是骑马而来,每个人拥有两到三匹坐骑,比起明军的行军速度快上许多,也不会像明军那样在疲于奔命中渡过每一天,所以士气明显要比明军高多了。

图鲁博罗特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出兵?在领军靠近明朝兵马的第一天,我就想跟他们交手,但你们忘了我二弟乌鲁斯犯下的致命失误?”

当图鲁博罗特提到自己的亲弟弟时,面前一群人纷纷翻白眼,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杜哈答啐了一口,说道:“乌鲁斯算什么?他不过是个莽夫罢了,能跟大王子您相比?大王子好比是天上的雄鹰,而乌鲁斯就是只仓鼠,以为自己能得胜,却被那卑鄙的毒蛇给杀死了,我们都替他感到羞愧。”

“你们居然在我面前,侮辱我的兄弟?”图鲁好像生气了,厉声喝斥。

杜哈答道:“我们没有对大王子有丝毫不敬,谁是孬种,我们便看不起谁,不涉及到他的身份和地位。大汗让二王子出任右翼三万户的济农,就是一次错误的决定,就算是三王子也比他有魄力,至少三王子在张家口外取得一场大胜!”

“对!”

营帐内很多人都在应声赞同。

图鲁博罗特叹道:“乌鲁斯之所以冒进,是因为他不知道沈溪跟亦不剌的诡计,这几天我派人观察过明军营地,即便他们白天行军很累,但到晚上扎营后,他们的营地总会有数道堑壕和陷马坑、拒马等组成完备的防御体系,并设有秘密哨卡……他们手上有强大的火器,这种火器在沈溪手上能发挥出超强的威力,你们想倒在这种火器攻击下吗?”

“可是大王子,再不出兵,他们就要逃走了!”杜哈答实在忍不住了,说话的腔调也比之前重了很多。

图鲁博罗特摇头道:“从沈溪军营到榆溪河,大约有一百五十里路,以他们的行进速度,一天能走一百里便已是极限,这也就意味着至少明天夜里,他们也没办法返回榆林卫城。明军不是神,只是一群凡人,他们能比我们的马匹跑得快?大汗的人马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一百里,明天应该就能赶上来。”

他环顾在场众人,继续道:“从这里回榆林卫,看起来不远,或许明军会有骑兵私逃回去,但你们要知道,其中最关键的问题便是榆溪河,那条河曾经是我们的梦魇,多年前我们汗部便有许多勇士战死河边,曾是我们对明朝由胜转败的伤心地,如果这次能在榆溪河取得一场大胜,那我们就可以一雪前耻!”

“大王子,榆溪河距离明朝堡垒非常近,榆林卫城很可能会派出兵马出塞支援!”旁边有将领提醒。

图鲁博罗特显得很自信,嘴角露出笑容道:“明朝边军如今都是惊弓之鸟,怎会派出兵马驰援,你们以为他们跟沈溪一样无所畏惧吗?只要沈溪不在榆林卫城,就不会有兵马出塞支援,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出兵也一定会失败……明军在撤回关塞前,已经把周边所有船只烧毁,他们没有船只去接应沈溪所部,即便能找几条小船来,到时候也只会引起沈溪麾下士兵的争抢,到时候我们用骑兵冲击,定能大获全胜。”

听图鲁博罗特这么说,在场很多人都放下心来。

杜哈答道:“那以大王子的意思,沈溪无法轻松领军过榆溪河?”

“嗯。”

图鲁博罗特重重点头,“大汗已经派出不下一万兵马从侧翼绕过榆溪河,干扰关内明军出兵驰援,对于关塞内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们只要耐心等待,明军要不了多久便会山穷水尽士气全无,那时就是我们屠杀敌人,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杜哈答握紧拳头,神情振奋地说道:“末将要亲自杀了沈溪……当初大都城下,就是他带兵杀了我的兄长,我跟他的仇恨,不共戴天!”

……

……

达延汗巴图蒙克亲率三万铁骑,距离沈溪所部不过一百里距离。

当沈溪连续两日行军时,达延汗感觉到沈溪带兵返回关塞的迫切,因而加紧追赶,巴图蒙克试图创造一些假象迷惑对手,让沈溪不能安稳渡过榆溪河,但在沈溪一路强行军后,巴图蒙克意识到沈溪似乎已看透他的安排。

“大汗,紧急军情……国师所部人马距离我们不到二百里,三王子的人马紧随其后,加上这两路大军,我们中军已有六万大军,足以跟明军决战!”

当斥候把消息带给巴图蒙克时,达延汗迅速陷入沉思中。

此时金帐内,巴图蒙克面前正站着一个女人,乃是曾经背叛过他的阿武禄。

当巴图蒙克知道阿武禄跟亦思马因勾搭成奸时,并没有因怒兴兵,也没有派人去暗杀,因为这是他儿子的母亲,以巴图蒙克的骄傲,不屑于对自己的女人动手。也是此番对永谢布部用兵,他才迎回这个让他爱恨交加的女人。

“亦思马因死了,现在就轮到沈溪,你还有什么话说?”巴图蒙克把幕僚屏退后,用厉目望着阿武禄。

阿武禄曾作为巴图蒙克派去军中安抚旁支鞑靼部族的“昭使”,也作为巴图蒙克身边少有的通晓兵事的女人,在达延汗部中的地位一度非常崇高,但巴图蒙克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所以很早就布局把阿武禄拉下神坛,这也是当初阿武禄跟亦思马因勾搭在一起的重要原因。

汗部的人这几年都没听到任何关于阿武禄的消息,以为她死了,不想此番又重新在汗部现身。

阿武禄厉笑:“你胜利了吗,大汗?上次你跟沈溪交战的时候,你手下可是有二十多万大军,为何这次把所有人凑在一起,还不到十万人呢?”

巴图蒙克脸色阴冷。

显然阿武禄揭到了他的疮疤,巴图蒙克嗤之以鼻道:“几年前,那时草原上还没有内战,所以各部族能凑在一起,联合作战。但即便说是有二十多万人马,没有统一的号令,各行其是,纯属乌合之众,这也是当初大都之战失败的根本原因!”

“大汗又在自欺欺人吗?”

阿武禄笑道,神情满是嘲讽,“大汗为何不说,在那次战争中,达延部和那些小部族,折损了差不多十万人马,且基本上都是为沈溪所灭,这个人跟大汗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才让草原上那些强悍的部族受到严重削弱,分崩离析,大汗也终于可以利用各部族的损失,开始兼并之旅,成就如今的自己!”

巴图蒙克侧着身没有去看阿武禄,似乎是在思索事情。

阿武禄没有罢休的意思,继续说道:“大汗在那次攻打大都的战争中,是否有留手呢?是大汗有顾忌,没有拿出所有的本事跟明军交战,才灰溜溜逃回草原?莫非大汗这次有了必胜信心,觉得十拿九稳了,才打定主意跟沈溪决一死战?”

巴图蒙克突然怒视阿武禄,喝问:“你觉得本汗这次跟沈溪交战,会输?”

“哈哈,那不是一定的吗?大汗以为可以在草原纵横驰骋,无人能敌,但你有沈溪厉害吗?他可以带着明朝人马在草原上肆无忌惮迂回数千里,大汗做了什么?只是派兵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不敢轻启战端!如果大汗有自信能获胜,为何迟迟不开战呢?”阿武禄脸上,溢出带着讽刺和奚落的笑容。

她好像故意要激怒巴图蒙克,让对方杀死自己,言辞间处处争锋相对,丝毫也不留情面。

巴图蒙克语气突然又变得平静下来:“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巴不得你杀了我,否则你永远不会让我儿子领兵,虽然我儿子年纪还小,不过他现在已在茁壮成长,等他成年后,你敢让他有这么一个危险的母亲在背后指点,让他领兵为你征战效命?”

“大汗,别自欺欺人了,你要是害怕就说出来,要是你觉得自己没本事跟沈溪开战,大可放他过榆溪河,这样你们就不会有交集,你依然是草原之主,他也可以在你的地界扬长而去,成就赫赫威名……如此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哈哈!”

到最后,阿武禄又疯狂大笑起来,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但即便她再怎么失态,也没有针对巴图蒙克的意思,甚至就算现在给她一把刀,她也不会杀掉巴图蒙克,她知道除了眼前这个男人,没人能给她儿子地位。

一旦巴图蒙克兵败身死,也意味着她之前的苦心经营都付诸流水,无论是图鲁博罗特又或者是巴尔斯博罗特当上大汗,对兄弟都不会仁慈,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孩子,大汗的顺位将会因此发生改变。

巴图蒙克厉目望着发疯一样的阿武禄,喝斥道:“是你跟亦不剌的人商议,害死了乌鲁斯?”

“是我,就是我……是我提前派人告诉亦不剌,让他知道乌鲁斯现在当上右翼三万户的济农,要去接替亦不剌,也告诉亦不剌只要杀死乌鲁斯选择跟明朝人合作,那他就可以继续做永谢布部的头领。”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亦不剌那么窝囊,连逃跑都不会,明明先走好多天居然依然被大汗率领兵马追上,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但不管怎么样,他逃走了,所以大汗的杀子之仇没有报……不如大汗杀了我,这样大汗就可以报仇雪恨了!”阿武禄望着巴图蒙克,状若疯狂。

巴图蒙克非常愤怒,但他还是竭力压抑心中的怒火。

他没有发作,因为他不相信阿武禄说的话,更不觉得阿武禄有能力策划如此阴谋诡计,促成他二儿子的死亡。

“该是找谁报仇,便找谁,我是恩怨分明的人,亦不剌该死,沈溪也该死……我从亦不剌手下俘虏那里获悉,是沈溪给亦不剌出的主意,让亦不剌拿乌鲁斯的人头作为投诚大明的先决条件,亦不剌被明人利用,现在兵败已失去价值,而他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他分不清形势,不知道该对谁效忠。”巴图蒙克黑着脸道。

阿武禄连连摇头:“大汗说错了。”

巴图蒙克厉声喝问:“我哪里错了?”

阿武禄得意地说:“是大汗没有看清楚形势……为什么沈溪敢领兵到草原上来,是因为大汗要铲平草原各部族,毁去这些部族千百年存续的根基,大汗即便不杀他们,但也剥夺他们部族继续传承的权力,旁人凭什么要遵从大汗的意思把自己的权位彻底抛弃?”

“沈溪知道草原内斗不休,才有胆子出塞来逛一圈,亦不剌也是迫不得已必须要跟明人合作,因为他不合作就会死,他统领的部族也会彻底消失,只是最后他没想到大汗兵锋如此猛烈吧!”

营帐内,氛围几近凝固。

巴图蒙克看着阿武禄,轻叹道:“你很有本事,当初你跟亦思马因狼狈为奸时,可有想过今天?或者,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次阿武禄没有回答巴图蒙克的问题,闭上眼睛,泪水溢出。

巴图蒙克再道:“明天这个时候,我的人马就会把沈溪所部给团团围住,我让你看看,到底是蒙古铁骑更强,还是那些奇淫技巧的火器更厉,本汗要为当初草原上无数的冤死亡魂讨回公道!”

“大汗还是省省吧,大汗跟普通明军开战或许能大获全胜,但如果对方领兵的人是沈溪,大汗必输无疑!”

阿武禄睁开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巴图蒙克道:“我会让你亲自见证这一切,你会汉人的语言,我会派遣你去见沈溪,欣赏他的绝望和悲哀,我会让你看着明人一个个被砍下脑袋……如果你想逃避,选择自杀,那我就让你的儿子永远没有机会获得权力!你不是想激怒我吗?我便让你亲自见证草原人这场胜利,甚至让你的鲜血为我统一草原祭奠!”

阿武禄道:“大汗说过不杀女人,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方式送我去死?”

巴图蒙克这次不再回答阿武禄,转身往营帐外走去。

阿武禄追着巴图蒙克,试图从背后将一身戎装的巴图蒙克抱住,但在门口的时候被侍卫拦下,阿武禄怒吼道:“你想杀我趁早,不必送我去见沈溪,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能拿我儿子的未来要挟我!”

无论她怎么喊,都无济于事,巴图蒙克已经离开了营帐,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武禄瘫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堂堂蒙古大汗,曾经草原上无数人的希望,为了自己的野心却可以让那么多女人变成寡妇,让孩子失去父亲,甚至连屠戮弱小部族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此还能是草原人的救星?你是个恶魔,最终获胜的一定会是明人,你将为自己的自负付出血的代价!”

即便巴图蒙克走出很远,但还是能听到阿武禄的嘶吼。

就好像一种诅咒,让巴图蒙克听了非常气恼。

一名幕僚出现在巴图蒙克身边,请示巴图蒙克该如何处置阿武禄。

“任由她去吧。”

巴图蒙克显得非常豁达,“她一个女人,能兴起多少风浪?这里是草原,女人是没有资格跟男人叫板的。”

幕僚道:“可曾经满都海哈屯不也……”

听幕僚提到亡妻的名字,巴图蒙克脸色瞬间冷漠下来,怒视着幕僚,隐隐有杀人的倾向。

“她是汉人,她能跟满都海相比?如果你再对满都海不敬,本汗会杀了你!”巴图蒙克厉声道。

那幕僚战战兢兢,不敢再随便乱说话。

巴图蒙克道:“再过一个时辰,全军拔营……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让明朝兵马逃回城塞,再想杀他不知要等到何时……哼,沈溪那一万多人马根本不具备杀伤力,现在他已经是人困马乏,我们有无数的战马,可以持续不断地发起冲锋,一举将明军湮没!”

(本章完)

第2199章 第二二〇二章 漫长的等待

榆溪河,迅速成为战事的焦点之地。

云柳和熙儿还在榆林卫内帮沈溪筹措船只,同时准备沈溪点名需要的火药,至于沈溪要做什么,并非云柳和熙儿能理解,沈溪也不想告诉她们。

六月二十四,天还没亮,沈溪所部已开始继续往榆溪河方向挺进。

这次一口气要急行军一百五十里,按照既定计划,在兵马抵达榆林河前,中途将不会再进行休整。

就在同一天早晨,几千里外的张家口堡,同样喧嚣,因为这天乃是朱厚照既定跟鞑靼人决战的日子。

当天早晨朱厚照起来得很早,丽妃先帮他换上戎装,然后自己也到后院更衣披甲,俨然跟当日朱厚照指挥出兵的场面相同。

至于张苑则早早下达军令,为了防止有人在朱厚照跟前乱说话,张苑直接把胡琏调派出城去。

胡琏亲率一万人马为先锋,先行探路,至于王守仁那边,张苑则觉得差不多已经收服妥当,所以还算放心,将其留在朱厚照跟前。

在朱厚照从正屋出来时,张苑已经等候很久。

“陛下,车驾都已经准备好……陛下随时都可以登上城楼,指挥作战。”张苑上前用恭维的语气道。

朱厚照蹙眉道:“朕不要上城头,朕要亲自带兵出征!”

张苑连忙应声:“是,是,陛下要御驾亲征,不过亲征前总需要上城头将鞑子的军情调查清楚,为接下来的出兵做准备……陛下以为呢?”

“嗯。”

朱厚照对张苑的答复虽有不满,但终归没有反驳,在整理身上不那么合身的盔甲后,朱厚照带着丽妃、小拧子往宅院外而去。

院子外面,钱宁、许泰和王守仁已在等候,却不见兵部两位侍郎以及其他官员将领的身影。

朱厚照无心去问,直接带着丽妃上了车驾。

马车往城北方向而去,走了一路,最终停在城北门楼下,此时陆完和王敞等官将早一步在此等候。

朱厚照从车驾上下来后,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才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张苑道:“陛下,五更天还没过去呢。”

“这么早?”

朱厚照好像对如此早出兵有些不太满意,这时众多官将过来行礼问安,朱厚照一摆手道,“不必多礼,朕今日要领兵出征,暂且先上城头等候前线敌情回报,众位卿家随朕一同上去等候便是。”

朱厚照近乎是被人簇拥着上了城楼,从城头往下看,城内和瓮城都已经有大批将士准备出征。

至于城外则一片风平浪静。

朱厚照指了指远处,问道:“还没派出兵马作为先锋出塞吗?”

“回陛下,宣府巡抚胡琏胡大人已先带一万人马出征,陛下的二十万大军,接下来会分三批出城,其中陛下率领的中军会在第二批出城!”张苑笑道。

虽然出兵计划并非张苑制定,但他还是尽量把跟皇帝有关的事情记下来,也是防止朱厚照轻视他。

朱厚照释然点头,在城头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问道:“敌情刺探如何了?鞑子现在是否也派出兵马迎战?对了,鞑子军营距离这里多少里?”

光是一个简单直观的问题,已经把张苑给问住,他对于军情全然不知,属于旁人教他说什么便说什么。

不过张苑脑子转得飞快,笑着回道:“鞑子知道陛下要御驾亲征,且知我军兵马强盛必能一战得胜,所以鞑子早早示弱,这两天已撤出五十里开外。”

朱厚照满意地道:“中间有五十里作为缓冲,这样三军就可以顺利出关外狭道,直抵草原开阔地带,便于我军布阵……如果鞑子不撤那么远,直接堵在狭道前,就怕咱大明几十万雄兵摩肩接踵,反而施展不开呢。哈哈!”

朱厚照在笑,张苑、戴义和钱宁等人则陪笑。

随即朱厚照问道:“现在情况如何了,莫非一点鞑子的消息都没有?”

“回陛下的话,胡大人已带兵出去一个时辰,您瞧现在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如果有紧急军情的话他一定会派人回来奏报,除非这位胡大人……刺探不到什么有用的军情。”张苑下意识地把责任推给别人。

此时张苑心里有些发怵,因为这两天无论是他手下那些人,还是王守仁给他的反馈,都说鞑靼人好像失踪了一样。

张苑不由看了旁边的王守仁一眼,心道:“之前王伯安主张派人出城好好打探,最好能走出百里,被我直接驳回,现在不会因此而出什么状况吧?鞑子既然打了胜仗,难道还会当缩头乌龟拒不出兵?”

可转念一想,张苑心里便稍微安定了些:“鞑子不出兵也好,这样我便可以对陛下说,这是陛下龙威浩荡,把鞑子给吓跑了!边境相安无事,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样我也不用陪同陛下冒险。”

此时张苑有些得意,觉得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哪怕出现一些变数也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朱厚照等了一会儿,突然一阵无聊,转头四顾,问道:“哦对了,之前朕不是让两位兵部侍郎到张家口来调度人马,他们……”

“陛下,微臣在此。”

陆完先一步出列,跟随他身后的是另一位侍郎王敞。

朱厚照指了指陆完,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道:“陆卿家,还有王卿家,好些日子没见了,看你们身体还算健朗,到张家口后生活可还习惯?”

陆完和王敞听了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

我们到张家口后就被晾在一边,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又不是来享受的,还问生活是否习惯?

陆完不想回答,王敞接茬道:“回陛下的话,老臣住得还算习惯,只是军情紧急……”

听王敞提及军情,张苑有些不满意,喝止道:“两位大人,陛下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暂时不需要你们奏报军情……你们又不是斥候,对于前线情况一问三不知,自问会比陛下更强?”

朱厚照一摆手:“张公公不得无礼,两位卿家乃是朝兵部侍郎,一直深得沈先生器重,在军事上有独到见解,只是因为沈先生到现在没有消息传回,估摸是出塞后出了什么状况,朕不得不把两位卿家请到身边来参谋军机……王卿家,你之前说及军情,想告诉朕什么?”

本来王敞想借机跟朱厚照告小状,打击一下张苑的嚣张气焰,但他到底是在朝中混久了,一看张苑说话完全不顾忌场合,连皇帝在旁都不许怕,心里便有些发怵,想说的话不自觉改口,道:“如今我大明兵马已出塞,相信很快就会有军情传来,老臣恭祝陛下旗开得胜。”

“哈哈,好,借王卿家吉言。哈哈!”朱厚照心情大佳。

因为看不到鞑靼人身影,再加上胡琏那边也没有回报说与鞑子交锋,朱厚照觉得自己手下兵强马壮,一定不会再跟上次一样出现问题,再就是登高望远,心潮澎湃,不由多了几分洒脱。

可惜的是枯等让人烦躁,朱厚照在城头伫立一会儿,忍不住没话找话,再次看向陆完,问道:“陆卿家,你说说看,当前军情如何?”

陆完没有像王敞那样敷衍,道:“几日内都不闻鞑靼军情,或许城外情况有变,请陛下及早做应对。”

朱厚照皱眉,先看了看旁边的张苑。

张苑已忍不住开口:“陆大人,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情况有变?还有做何应对?这为陛下参谋军机大事,光靠一张嘴随口乱说可不行,这可不是你插科打诨说胡话的地方。”

这次朱厚照没阻止张苑的“无礼”。

陆完心中有些气恼,但仍旧保持心平气和,拱手道:“六月十二战事结束后,这十几天再未有鞑靼人进犯张家口的报告,而张公公又极力阻止派出斥候调查塞外百里的情况,以至于到现在只可以确定张家口北边五十里内无鞑靼兵马活动……若鞑子早就撤兵,岂非说明其另有图谋,之前一战不过是虚晃一枪?”

“大胆!”

张苑忍不住斥责起来,“陆大人,你这话分明是危言耸听!”

朱厚照一抬手打断张苑的话,忍不住埋怨:“陆卿家说得很有道理,张公公你别随便乱插话……朕且问,这几天都没有鞑子的消息?”

他环顾一下在场官将,似乎想求得一个答案,但没人出来回答他。

张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陛下,之前的战事结束后,老奴怕有人贸然出兵再遭败绩会对大明边军将士威名有损,所以就安排固守城池……这正是陛下您做出的安排啊。”

朱厚照有些惊讶,问道:“朕只是说不让随便出兵,斥候是斥候,他们不去刺探情报,朕在城内当睁眼瞎吗?你的意思是否意味着,这些天没有鞑子进一步军情传来,是吧?”说完他又环顾一圈,还是没人回答,但也变相等于承认这个说法。

朱厚照脸色漆黑,暴跳如雷道:“感情今天朕要出兵,连鞑靼人在哪儿都不知道,那几十万大军出去后,不是睁眼瞎到处找人?这不是胡闹么?”

张苑赶紧劝谏:“陛下请息怒,这不胡大人已经带兵出去,他手下人马过万,这么大规模出击,怎么也能刺探到有用的情报……到那时陛下不就知道鞑子安的什么心?”

朱厚照听到这话,情绪稍微好转些,一甩袖道:“两军对垒,情报异常重要,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都不懂?真让朕失望!”

朱厚照俨然是兵法大家,教训人的时候颇有条理,旁边陆完、王敞和王守仁等人沉默以对,丝毫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随即朱厚照站起身走到城垛口,侍卫识趣地让到了一边,朱厚照往前方眺望一番,蹙眉问道:“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莫不是鞑子真的撤兵了?”

张苑之前一直想找机会上前跟皇帝阐明他的立场,现在终于逮住机会,赶紧凑过去道:“陛下,鞑子撤兵是好事啊,这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陛下龙威所到之处,番邦哪里敢不低头?”

朱厚照斜着瞅了张苑一眼,破口大骂:“你话说得轻巧,朕是御驾亲征平定草原,鞑子撤军在你口里倒成了好事?那以后朕要平鞑子,只能带兵满草原去找寻鞑子的踪影?那可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去哪儿找人交战?现在朕把话撂在这里,此番一定要跟鞑子在张家口堡决战,若最后结果不是如此,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承担责任!”

本来张苑满心欢喜,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但在朱厚照说出这番话后内心动摇了。

朱厚照的态度非常强硬,且已说明必须要在张家口堡决战,而战争的结果也不是为了让鞑靼人撤兵,而是要直接把鞑靼人全灭了,那张苑之前盘算的一切事都要落空。

张苑心中突然变得异常紧张,心道:“鞑子撤不撤兵谁能控制得了?若鞑子撤兵,莫不是我还要跟着受牵连?”

朱厚照在城垛之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站累了,才又回到椅子上坐下,随即把王守仁叫到身边。

“王卿家,你负责节制宣府和大同军政,这几天你可有收到鞑子活动的情报?”朱厚照问道。

一时间王守仁很难回答,就在于他这边的消息几乎断绝,无从答起。

王守仁正踟躇不知该如何作答,张苑又站出来说道:“陛下,王大人有什么情况,都是直接告知老奴,老奴也都将情况告知于陛下。”

张苑之所以这么说,是把王守仁告状的路径给堵上,同时变相告诉王守仁,我们是一体的,应该共同进退,你别还没过河就开始拆桥。

朱厚照皱眉问道:“是这样的吗?”

王守仁行礼:“近来所知鞑靼军情的确太少,一切均已上报,微臣并无隐瞒。”

当王守仁把这番话说完,张苑那边明显松了口气,此时他又打起如意算盘来:“就算出了事,陛下要怪责,也只会怪责具体经手人,我不过是个居中传话的,只要王守仁承认我这边的话都是他上奏,那出事就该由他来承担,不会怪到我头上。”

张苑一脸关切之色:“陛下,您看这太阳都出来了,您至今尚未用早膳,不如先到城楼内,让人准备些简单的膳食,吃过再准备御驾亲征事宜?”

临打仗了还要先吃饭,张苑的话让周围的人一阵厌恶。

朱厚照正要应允,陆完阻止道:“陛下,战前不适合用餐,乃是怕剧烈运动时身体不适,将士们到现在都未用饭。”

朱厚照对于这些细节完全不了解,原本已经站起身准备往城楼里走,闻言不由惊讶地问道:“是这样吗?那不是全体将士此时都饿着肚子?”

张苑死死地瞪着陆完,觉得陆完真是多事,不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陆完道:“三军将士都在昨夜用过饭,吃饱喝足后到今日,全都准备空腹上战场。”

“原来如此。”

朱厚照释然地点点头,“三军将士都没吃早膳,朕作为统兵之人岂能搞特殊化?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饱餐后再出征的话,无论是骑马还是快步行走,都会让身体不舒服……看来朕领兵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那就继续在这里等候吧!”

说到这里,朱厚照重新坐下来,看起来神色平静,但其实已经很不耐烦,毕竟前线什么消息都没传来。

……

……

到太阳蹿出地平线,辰时到来。

朱厚照在城楼上已经等了一个时辰,这会儿越发不耐烦,不过好在等来了前线的消息。

讯息很零散,每次都不是直接汇报到朱厚照这里,而是由张苑先去问清楚,再过来跟朱厚照说明,甚至有时候还凑到朱厚照耳边细声说,故意不让周围人听清楚具体情况。

“……陛下,这位胡大人领兵出去两个多时辰,已经往城北走了五十里以上,尚未发现鞑子身影,他说已派出斥候找寻,但老奴觉得,他未必会上心,再者这么分兵很可能会被鞑子分而破之,不宜分兵,不如让他领兵到各处走走……”

张苑当着在场官将的面讲解军情,掺杂了许多自己的意见,俨然把自己当成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

朱厚照沉思不语,旁边陆完又开口了:“陛下,前军已经出击五十里,后军至今尚未出城,很容易会造成三军前后脱节,所以先锋人马不宜继续进兵,当令其原地驻扎,派出大批斥候往各处刺探军情。”

张苑恼火地道:“陆侍郎,就你懂,什么都要逞强……这种事需由陛下定夺,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陆完神情自若,不为张苑之言所动,朱厚照抬手打断张苑的话,点头道:“陆卿家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前军两个时辰走出五十里,行进速度已很快,如果尚未有敌情的话,实在不该继续前进。传令下去,让胡卿家的人马原地驻扎,先把鞑靼人的情况搞清楚。”

“得令!”

传令的活最轻松不过,许泰主动站出来承担,尽可能在朱厚照面前表现自己。

等许泰往城下去,朱厚照突然想起什么,道:“朕想起来了,胡卿家带出城去的兵马数量不足,那第二路人马也该跟上才是,许将军……”

朱厚照大喝一声,才想起许泰刚离开,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张苑凑过去道:“陛下您只管说,由老奴通知许副总兵便可。”

朱厚照点头道:“让许将军带一万骑兵,为第二路人马,接应胡卿家统领的前军,不过让他跟前军间保持距离,不能太靠前,不过他可以在驻扎后把骑兵分散派出去,把方圆几百里内的情况都给朕打探清楚,尤其是要弄清楚鞑子兵马的具体驻扎位置和动向,朕要做到知彼知己!”

在张苑听来,朱厚照安排得非常有条理,执行起来并不困难。

但此时他却满怀警惕,问题就在于朱厚照在行军布阵上参考了陆完和王敞等人的意见,对他所说的话置若罔闻。

张苑在下城楼找许泰传达命令时,心里琢磨开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陛下不听我的,就算这场战事取胜,那我的功劳也不大,一定要把最大的军功抢过来。”

……

……

许泰作为第二路人马统帅领兵出击。

尽管许泰贪生怕死不想出城去,但奈何这是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他没有别的选择。

等许泰这路人马也出城,朱厚照的精神终于振奋了些,因为许泰出兵是在他眼皮底下完成,骑兵队列整齐,鱼贯出城,声势非凡。

朱厚照在城头上看着,有种检阅三军的畅快感。

就算没开战,朱厚照也很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豪迈。

可当许泰率领骑兵远去后,城头又陷入死寂,长久都保持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太阳升起来,朱厚照身体有些燥热,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不想在城头上继续等候,环顾一圈后一摆手:“移驾到城楼里去吧,至少那儿不用忍受烈日曝晒,还站得高望得远……几位卿家随朕一起进去吧。”

到底是六月天,虽然炎夏已进入尾声,但穿着一身厚重铠甲在太阳地里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所以没人拒绝皇帝的好意。

一行人随同朱厚照进入城楼,来到二楼上,朱厚照在露台阴凉处高坐,不过这次朱厚照没上次那么不近人情,让侍卫去城下搬椅子上来,以便跟随一起进来的太监和文官可以落座,只有军中的人需要继续站着。

今天没有风,城楼二楼上依然闷热,每个人额头上都渗出豆大的汗珠。

朱厚照这边自然有人帮着扇风,他拿着望远镜看了一圈,忍不住抱怨:“这可真是稀奇透顶,怎么出兵这么久,都快到要晌午了,前方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又跟上次一样,鞑子突然从哪个方向杀出来吧?”

张苑道:“陛下不必担心,胡大人和许副总兵领兵经验丰富,应该早有防备,即便遭遇意外也能临场应变。”

张苑这番话的意思是把责任推给胡琏和许泰。

本来张苑收拢许泰的意愿很强烈,但随着许泰得到朱厚照一些“特殊关照”,再加上其又跟王守仁、胡琏等人暗中来往,让他对这个人生出厌恶感,已经不再生出把许泰收拢麾下的念头。

朱厚照点点头,又继续等候。

前线依然不断有消息传来,不过这些消息都涉及胡琏和许泰二人所部情况,鞑靼人动向依然成谜。

如此到中午,仍旧维持旧状,陆完请示道:“陛下,天已近晌午,官兵们已在太阳地里暴晒了近三个时辰,是否让将士分批轮换喝水,顺带吃些东西?”

张苑冷笑不已:“陆侍郎之前不是说,大战前不能吃饭吗?陛下到这会儿尚未用早膳呢。”

朱厚照一抬手:“陆卿家说得有道理,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让将士先吃饭,不过最好只吃一些流食,比如稀粥这些,既能解饿,又能解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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