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5.第415章 知之为不知

第415章 知之为不知

石榻上的那个人已经死去多年,冥蛟筋做成的腰带完全腐朽,断成数截落在榻上,偏偏身体却始终未腐,在破烂的天蚕衣下,到处都是裂口,墨般的陈年血渍涂在上面,看着有些诡异。

不管青山还是中州或是大泽等地方,修道的第一步都是锻体炼气,境界越高身体越强,比如青山宗无彰境弟子的身体便可以称得上坚逾钢铁,但正所谓人死道消,在没有特殊处理的情形下,此人死了二十余年身体依然不腐,实在是非常罕见,也不知道这人死前的境界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井九没有解下背后的铁剑,伸出手指在洞府四周划了数十条虚线,用承天剑法布了一座小型剑阵。因为境界稍低、以及与承天剑本命抵触的原因,这座剑阵自然远远不及柳词在云梦山蜕皮之屋布下的那座,但也足够坚固。

做完这些事情,他在蒲团上坐下,双手静静搁在膝盖上,左手微微松开,五指之间出现一道极小的缝隙,一道淡金色的光线从指缝里溢了出来,便要向着洞外而去,却被剑阵所困,无法离开。

这道仙气只是长生仙箓里仙气总数的千分之一,以他现在的境界想要控制,依然有些辛苦,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释出一道神念落在那具尸骸的身上。

那具尸骸接触到他的神念,忽然震动起来,仿佛要复活一般。

这当然是假象,井九是在用自己的神念代替那具尸骸运功,想要逼出当初镇压在道心腑脏深处的那些东西。

没用多长时间,十余粒光点从那具尸骸的身体表面的伤口里飘了出来。

如果仔细望去便会发现那些光点也泛着淡淡的金色,而且其实是些碎片,只不过因为太过细微,所以看着像是光点。

井九抬起右手把那道从长生仙箓里溢出的仙气抹平,均匀地涂抹在眼前的空气里,形成一片淡金色的薄片,然后用剑阵把那些光点逼到了这片淡金色薄片上,就像是一位工匠正在尝试把玉石镶嵌在金箔上。

那些碎片落在仙气薄层上,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丝,便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在那具尸骸里更加平静。

看到这幕画面,井九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想,但没有停止动作,继续看着那片仙气薄层。

他的眼神向来很平静,眸子清澈,就像井里的水面,这时候却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不知道是仙气与碎片反映进眼眸深处,还是自己神采飞扬,总之就像幽深的海底忽然生出一轮太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先天无形剑体,那他的眼睛就是天生的剑目。

在这样的一双眼睛之下,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遁形。

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井九缓缓闭上眼睛,举起左手收回了那道仙气,同时那些光点碎片也回到了尸骸里。

这道仙气只是仙箓里仙气数量的千分之一,他这样做依然很危险,毕竟柳词不在身边,阿大还在池塘边。

他没有睁开眼睛,开始冥想回复,然后眼前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了无数颗流星。

那不是真正的流星,而是飞行的仙剑。

数万把飞剑在星辰之间燃烧起火。

这是他曾经亲眼见过的画面。(注)

在镇魔狱里他对冥皇说过。

除此之外,他还见到了很多。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有道若有若无的线正在牵扯着自己。

那道线的另一头是一片虚无。

星域里的虚无,并非真正的虚无,而是看不到的世界,或者极其高妙,或者层级太低。

在那些世界里,就连光的速度都很低。

他回首望去,发现那片虚无是自己来的地方,就是朝天大陆。

飞升还是出了问题。

神末峰顶的烟消云散阵没能完全斩断所有的尘缘。

那道线可以说是因果,也可以说是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的一口浊气。

有人不想他离开。

他并不在意,准备斩断那根线,炼成几道仙箓送回青山,便去往别的世界。

他将在旅途里寻求消解浊气的方法,同时希望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剑斩自心很难,所以他用的是不二剑。

身心不二。

剑落之时,偷袭同时到来。

遥远星域里的数万道飞剑,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道艳丽的烟火。

……

……

井九睁开眼睛,沉默了会儿。

长生仙箓里的仙气与尸骸里残留的仙气碎屑,是完全同样的事物。

这便可以确定,偷袭他便是中州派的白刃仙人,也就是现在朝天大陆修道界所说的白先人。

他站起身来,看着榻上的那人平静说道:“日她个先人板板的。”

太平真人当年从益州学了火锅的做法,他吃了却没有学会如何做,只是学了几句益州话。

没想到今天终于有了用处。

……

……

山村里还在落雪,只是暂时没有积起来,村里的孩子也不像城里的孩子那么喜欢玩雪,所以池塘边没有人。

赵腊月紧紧抱着白猫,站在风雪里看着村口那条道路,眼睛眨也不眨。

直到井九的身形出现,她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白猫也终于觉得松快了些。

井九来到她身前,说道:“走。”

赵腊月很想问他有没有见到那位朋友,却没敢问出口,见他左手依然紧握,试探着问道:“还要去果成寺?”

井九说道:“我说了要去找位朋友帮忙。”

再至云集镇,铁剑破空而起,很快便进了南河城,由朝南城沿浊水一路向东,往墨丘而去。

铁剑的速度真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是超出想象。

相对应的,迎面而来的罡风自然也很可怕,哪怕是普通的游野境界强者,也会被吹的失魂落魄,直接坠落。

井九站在剑首,看着极远方如缎面般的海洋,发丝微飘,神情平静,仿佛画中仙人将要复活一般。

赵腊月抱着猫坐在后面,低头看着下方不停闪过的险峻群峰、如白毡般的平原,心想这也太快了吧。

剑光在高空里闪过,惊动了很多修行者与妖物,但看着那道飞剑恐怖的速度,感受着毫不掩饰的青山剑意,众人都以为是青山哪位破海上境的长老出行,哪敢窥探,偶尔有修行者在天空里遇到也是赶紧远远避开,行礼恭送。

这种误判省去了很多麻烦,如果让人知道铁剑上的人是井九,因为长生仙箓还说不定还真会生出什么风波,那些邪道高手与妖怪们可不见得都能看出那只长毛白猫的可怕。

轰的一声响!

墨丘上方的天空里出现一团白色的气流,那道气流上下相连,形成一个空心的圆圈。

在圆圈的正中间,黑色的铁剑显现出身影。

铁剑降低了速度,也降低了高度,大地近了很多,画面里的景物与人也清楚了很多。墨丘地近东海,气候温暖湿润,却无酷暑之弊,而且土地肥沃,哪怕是冬季,地面依然没有积雪,有些田里甚至还生着青色的作物。大片农田依照颜色分成无数色块,从天空里望去很是赏心悦目,与那些雪原奇峰相较,少了些野趣,却多了很多安宁。

广袤无垠的农田的中间有条笔直的大道,通往前方那片依山而建的寺庙禅院。

大道上停满了车辆,还有很多临时搭建的窝篷,甚至还能看到席地而睡的人。

这些都是前来求果成寺医僧治病的病人,有很多穿着简朴僧衣的僧人在其间行走忙碌。

铁剑落在果成寺前的树林前。

白猫难得从赵腊月的怀里跳了下来,在地上四足分开,腰背下沉,伸了个诚意十足的懒腰。

井九伸手把它拎起搁到肩上,它觉得有些不舒服,又向上爬了爬。

看着越来越近的黄寺檐角,赵腊月问道:“医者仁心,僧人度厄,我能明白,但会不会耽误修行?”

井九说道:“禅宗修的是心,对持奉此道的僧人来说,这便是修行,比死读经书强。”

“这位小公子说的有理,看来必然是哪位名门大派的……”

果成寺的知客僧笑眯眯地迎上前来。

修道有成,井九还是当年那个白衣少年的模样,容颜也没有变化。

知客僧看着他的脸顿时无法再赞下去了,当他看到井九头上居然趴着一只白猫,唇角更是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不知来客……啊,莫非是青山的井九仙师?”

知客僧终于想到了对方可能是谁。

井九嗯了声。

知客僧再次望向赵腊月,发现这位少女容颜清秀可人,白衣干净如雪,黑发结辫,很是好看,心想能与冷漠著称的井九仙师并肩同游,那必然是中州派的白早仙子,正道两大领袖的年轻一代强者同时来访,这是出了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庙的知客僧,都是那些心思快,说话也快的人,果成寺也不例外,他心里想着便说了出来。

“不知白仙子……”

“赵腊月。”

知客僧怔了怔才醒过神来,好生羞愧,赶紧行礼,然后转身望向井九说道:“不知二位青山仙师前来?”

井九说道:“找人。”

知客僧心想本寺与青山的关系向来平平,唯一就是禅子与神末峰一脉向来亲厚,赶紧说道:“禅子去了白城。”

井九说道:“我找大常僧。”

知客僧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低着头一伸手,打算就此再也不说一句话。

带着井九与赵腊月向着寺里走去,这名知客僧渐渐平静下来,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要知道大常僧乃是后寺里的隐居长老,外界很少有人知晓他的存在。

不过既然寺里的师长没有阻止,他自然也不会做些什么。

走过前寺的殿宇,穿过幽静的林中石道,在松涛阵阵里,看到了一片塔林。

井九向那边看了一眼。

继续行走了很长时间,来到果成寺最深处,此地山林更幽,鸟鸣亦无,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禅堂。

那座禅堂占地面积不大,建筑有些古意,与沿路经过的禅堂经舍比较起来却又有些新。

知客僧把他们送到禅堂前,便不敢再进去。

井九与赵腊月走进禅堂,看到正在扫落叶的一位老僧。

那位老僧便是他要找的大常僧。

大常僧有些意外,问道:“二位寻我何事?”

井九看着这位老僧,想着三百年前他的模样,淡然说道:“我是井九,皇帝应该对你说过。”

大常僧微微皱眉说道:“我不知道陛下与你是何关系,但我本就是替皇家办事的人,你吩咐便是。”

井九说道:“我要在这里参禅。”

大常僧有些吃惊,问道:“在这里?”

井九没有再理会他,踏着落叶走到禅室后院。

这里有几间静室,有两方水池,四周有雨廊,庭间有座小塔。

那座小塔由灰石砌成,上面生着些青苔,看着很不起眼。

井九静静站在塔前,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大常僧看着这幕画面,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多年前皇帝陛下的那道圣谕,没有多事,无声退出庭院。

赵腊月走到他身边,陪他站着。

井九说道:“这是先皇的灵骨塔。”

赵腊月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此时还是很吃惊。

前代神皇假死退位,隐入果成寺为僧。

原来在朝天大陆流传了两百多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

……

……

(注:几万把飞剑,燃烧,时间,河流,银翼杀手最后的那段台词我会在大道朝天里一直用。我以前本来以为这种明确的致敬根本不需要说,说出来多蠢,但后来发现有些孩子自己没看过这些在我看来是谁都应该看过的东西,就觉得我是在抄袭,比如说庆余年石碑上那段话抄袭十二国记……真是白痴一般的说法,想着就无语,所以在这里申明一下。再就是洛淮南的小绿瓶已经碎了,我写的时候忘了,感谢读者指正,昨天已经在第一时间修改。)

(本章完)

426.第416章 此庙此园可静心

第416章 此庙此园可静心

第一百四十四章此庙此园可静心

赵腊月看着那座普通的小石塔,心想谁能知道这里面竟然葬着前代的神皇陛下?

井九说道:“他自幼便喜欢过简单的生活,如果不是没办法,也不会在朝歌城当了那么多年皇帝。”

赵腊月抬头望向他,问道:“你找的朋友就是他?”

在神末峰的时候,井九说过他那位朋友已经死了。

井九说道:“虽然不是很准确,但在我心里他一直更像朋友。”

赵腊月的视线落在他紧握的左手上,说道:“他能怎么帮助你?”

“我来这里的次数很少,但每次来的时候,都最为平静。”

井九看着那座石塔,眼神平静,不知情浅还是情深。

炼化仙箓最大的难关不是那些威力无穷的仙气,而是白刃留下的那道仙识。

真正的仙识无法被人间的道法手段消灭,会像春雨润夜、烛火光梁般慢慢浸染道心。

道心与禅心都是心,心静如水才能抵抗这种浸染。

这座小石塔、塔林里的落日、落日照耀下的古寺、寺里的晨钟暮鼓、松涛里的颂经声可以帮助他静心,然后引领那道仙识进入寂灭的所在。

这就是井九来果成寺的原因。

白猫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打量着安静的庭院,有些困惑与紧张。

它抬头在空中嗅了嗅,不知道闻到什么味道,渐渐平静,从井九身上爬了下来。

它没有跳回赵腊月怀里,而是慢慢走到小石塔前的蒲团上,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闭上眼睛,再次进入香甜的梦乡。

看着这幕画面,赵腊月沉默了会儿,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炼化仙箓是无法做到的事情,现在有了些信心。”

井九说道:“你现在境界如何?”

赵腊月说道:“游野中境不远。”

井九说道:“过速并非好事,接下来先稳一稳,静一静,在果成寺里听几年经。”

在他想来,小腊月的境界快要追到自己,自然要算过速。

如果是别的事情,赵腊月绝对会听他的,这件事情却不然,倔强地抿着嘴,不肯出声。

当年进入青山宗前,她便把景阳师叔祖视为偶像与追赶的目标,遗憾于不能与这样的绝世天才身处同一个时代,现在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怎能放过。

井九知道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禅宗经文有些意思,十岁已经学了,你也先把这一课补上,对你有好处。”

也许是因为他平静的声音显得很有说服力,也许是他的手很温暖,赵腊月终于同意,然后问道:“哪天去看柳十岁?”

井九有些不解,自己前不久才在云梦山与十岁见过,该交待的都交待了,还要去看他作什么?

看着他的神情,赵腊月终于确认他还是那个不理世事、不能世务的家伙,看着言语与身上的烟火气都多了些,其实都是假象,有些没好气说道:“他家就在果成寺,我们来了当然应该去看看。”

人情世故这些东西再不重要,柳十岁可是被你送到果成寺来的,这都不去看看,那家伙知道后得伤心成什么样?

井九想了想才明白她的意思,说道:“我不知道他住哪里。”

赵腊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知道。”

神末峰与柳十岁负责联系的人是顾清,往菜园里送东西的还是顾清,她离开神末峰之前,告诉她菜园地址以及提醒她提醒井九不要忘记去看看的还是顾清。

换句话说,没有顾清,她也可能会忘记这件事情,哪有资格指点井九,不过这件事情她当然不会对井九说。

……

……

赵腊月与井九同时到访,自然惊动了果成寺的大人物,井九不愿处理这些事务,他想赵腊月也不愿意,便把这些事情全部委托给了大常僧。

大常僧当年是朝歌城里的太常寺副卿,服侍了一辈子神皇,又在果成寺里住了三百年,处理这些问题自然极为轻松。

每年朝歌城都会有国公前来,代表神皇还愿,都会住在寺里,有相应的木牌方便进出。

井九与赵腊月拿着两块木牌,便出了果成寺,来到了侧门外的那道山崖下。

冬天的阳光不怎么暖,菜园里也没有太多青菜,看着有些荒芜。

站在崖上看着菜园,井九觉得这地方真不如何,连那几丛竹子生得都不如何精神,真不知道柳十岁为何不愿意去一茅斋。

……

……

冬日无法暖身,但可以暖心,柳十岁坐在门前的长凳上看经书,小荷在旁边给他绣鞋面。

看着井九与赵腊月走了进来,柳十岁有些惊喜,更多的是不解。他很清楚,公子这么懒,绝对不会专门来果成寺看自己,更何况前些天他们才见过,还在幻境里的皇宫里相处了那么多年。

小荷则是吃了一惊,手指被针刺破也没察觉,赶紧起身向井九行礼,然后对赵腊月行礼。按照神末峰的位序,赵腊月是峰主,当然应该排在首位,应该先对她行礼,但小荷看着井九便害怕,哪里想得到这些。

接风洗尘可以不喝酒,但家里来戚了,总要吃顿饭。

满桌好菜,丰盛至极。

井九不吃饭,随便夹了筷跳水泡菜里的青笋,觉得还是有些酸,便放下了筷子。

小荷看着他的动作,不禁有些幽怨,直到赵腊月吃了一整条焖炖大鱼,心情才好了些。

吃完饭后,小荷出去给他们换新茶,井九忽然问道:“你为何不愿意去一茅斋?”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柳十岁低着头不说话。

井九想着赵腊月在小石塔前不肯答应自己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心想怎么都这么倔呢?

赵腊月起身出屋,带着小荷去远处,以免打扰这对主仆的谈话。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井九做出了承诺。

对他来说这是极少见的行为。

柳十岁起身,从墙角某个隐秘的暗道里取出一个匣子。

匣子里有一把扇子还有一枝笔。

井九看着那把扇子,说道:“普通。”

然后他看了看那枝笔,神情微凝,说道:“不错。”

能被他点评一句不错,必是朝天大陆极其厉害的法宝。

屋里忽然响起嗡嗡的声音。

冬天没有蚊子,这是谁在叫?

柳十岁忽然满脸无奈地举起手来,因为这并非他的意志。

他手腕上的那根银色剑镯高速振动,声音更是来自此处。

银色剑镯嗡嗡叫着,就像刘阿大喵喵叫般,都是在提醒井九看看我,看看我。

井九想着中州派的青天鉴,对它很不满意,说道:“闭嘴。”

柳十岁的手慢慢放下,不二剑不敢再发出声音,屋里充斥着幽怨的气氛。

井九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说道:“讲。”

“几年前有国公来果成寺替陛下还愿,我结识了一位官员,暗中打听一下,才知道严先生原来是一茅斋的叛徒,听说当年叛出书斋的时候,暗中偷走了管城笔,一直被斋里的书生追杀,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不知道严先生是不是好人,但我敢肯定他是个热心肠的人,不然也不会为了救我而死……”

柳十岁把当年的事情讲了一遍,想着最后严先生化灰而逝的画面,默默流下泪来。

“当年冥皇便是被这枝笔所困,继而被仙箓镇压。如果让一茅斋的书生们知道这笔在你处,确实有些麻烦,”

井九就像是没看到他的泪水,说道:“……所以你不要让他们知道就好。”

柳十岁用袖子擦掉泪水,说道:“可是我怕去了一茅斋,会忍不住查严先生当年的事情,到时候肯定会给公子你惹麻烦……现在谁都知道公子与我的关系,就算让你把我逐出师门也没有意义。”

井九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知道啊?”

柳十岁说道:“是啊,所以我才一直不肯去一茅斋。”

井九说道:“但你体内的真气问题总要解决,自己考虑,实在不行,还是回剑狱求那只狗。”

柳十岁说道:“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合适,怎么说尸狗大人也算我的长辈,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井九说道:“这你就错了,说到见死不救,除了苍龙便要算那条狗做的最多,因为它们就是做这个的。”

柳十岁怔了怔,说道:“公子,你现在话好像比以前多了很多。”

井九起身走到屋外,对正在看着无聊雪景的赵腊月说道:“走。”

他与赵腊月走到菜园外,准备沿山道回寺,却发现柳十岁跟在身后,很是自然。

“嗯?”井九嗯了一声。

“公子你既然要在果成寺长住,怎么能少了人服侍?”

想起青山往事,柳十岁的心情好了很多,笑着说道:“说起来离开南松亭后,好些年没做过这些事了。”

井九想了想,说道:“也好。”

菜园里的门关上了。

吱呀一声。

很是幽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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