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才能

“当然,不管是白石,还是赤石,本质上是一样的,我可以使用赤石,你们的祭司也一定可以使用我的白石。”

林郁给出肯定回答。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阿水的脸上仍然浮现出极复杂的神色,有些惊讶,更多的是凝重,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欣喜……她低下头,陷入思索之中。

关于山上部落与山下部落的起源,张天完全了解了。

火山喷发的当下的确会给附近的生物造成灭顶之灾,但喷出的矿物质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土壤的肥力,等到岩浆冷却,大地归于平静,生命会从灰烬里复苏,更加茁壮地生长。

也因此,物资丰富的火山区很受原始先民的青睐,长白山一带就曾经挖出来不少史前遗址。

很显然,阿水的祖先在山里定居的时候,火山仍然处于休眠期,后来火山恢复活动,他们不得不离开山林,到草原上求生存。

那次喷发的规模应该不大,否则就算他们拥有掌控火焰的能力,不至于被烧死,大量的火山灰埋也把他们活埋了,后世的庞贝古城就是在一夕之间被火山灰洗了地,城中数以万计的居民全部成了人体塑像。

“所以,”张天晃了晃手里的黑曜石饰品,“你还是没有说清楚这东西的来历。”

阿水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说:“我们的祖先在火焰流经的地方找到了这种乌黑发亮的石头,它们在火焰中诞生,和浴火重生的我们一样,火焰没有让我们灭亡,反而令我们更加强大。”

“嘁!”

阿牛发出嗤笑,见虎头冷冽的目光扫来,连忙收声,挂上讨好的笑容。

“阿红担任祭司后,人们用圣石打磨出这枚祭司令,它是祖先一代代传下来的圣物,历来只有大祭司能够佩戴。”

说白了,这玩意儿是大祭司身份的象征,对于山上部落意义非凡,但对于逃跑者毫无用处,如果只是单纯的跑路,何必偷这么个无用之物,拉高仇恨?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因为……唉!”阿水幽幽地叹口气,“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

“祭司大人!”

“阿水,我说过多少次了,没人的时候叫我名字就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嘿嘿,这不叫顺口了嘛,紫烟大人~”

阿水笑嘻嘻地走进紫烟的营帐,手里捧着一个木碗。

一瞧见碗里的东西,紫烟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下意识退开半步。

“暖天来了,部落里的母羊开始产崽了,这是新鲜的羊胎盘,还热乎着呢,伱趁热吃了吧。”

阿水说着,拉起紫烟的手,看似温柔实则强硬地把木碗塞她手里。

紫烟瞪着碗中血淋淋的肉块,苦着脸说:“一定要吃吗?”

“这可是大补之物,有助于女人怀孕和生产,一般人想吃还吃不到呢!你是大祭司,孕育后代至关重要,更应该多吃。你放心,部落里待产的女人和母羊多着呢,胎盘管够。”

紫烟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她知道阿水所言不虚,她必须尽早孕育后代,不然祭司一脉就要在她手里断绝了。

“不能煮熟了再吃吗?”

“不能!煮熟了哪里还有作用呢?”

“好吧……”

紫烟的手悬在木碗上方,迟迟无法下爪。

阿水见状,便抓起碗中的羊胎盘,用骨刀割成小块,递给她。

“昨晚有按照我教你的做吗?感觉怎么样?”

她例行询问昨夜交配的情况。

紫烟的祖祖辈辈都是大祭司,但不知为何,历代的大祭司都难以怀孕,为了不使传承断绝,人们千方百计地寻求助孕的方法,渐渐积攒下与之相关的知识。

每一任大祭司的背后,都有一个勤勤恳恳的“催产员”,负责记录大祭司的生理状况,烹饪助孕的食物,传授有助于怀孕的交配姿势。

阿水还是学徒的时候,她的老师就教过她,某一任的祭司正是在食用了胎盘后成功怀孕,所以胎盘是有益于孕育的补品。

这不难理解,胎盘本来就是生命的温床,吃啥补啥是非常直观的逻辑。

紫烟强忍着恶心咽下血肉淋漓的羊胎盘,想到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以此为食,她的“厌食症”更严重了。

自打她成年以后,各式各样的补品吃了不知多少,味道都一言难尽,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怀孕啊!

她是部落里最受尊敬的大祭司,却也是最受拘束的人,她不能随心所欲地享用美食,不能像其他的年轻人一样满山遍野乱跑,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交配对象,甚至连姿势和时长都必须按部就班……

她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烦。

可是她没有选择,谁让她的妈妈是大祭司呢?在她出生的时候,一切便已经注定,在孕育出继任者之前,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自己,而属于整个部落,属于全体族人。

“该去圣火下聆听祈祷了,祭司大人。”阿水说,“采石营地送来一批上等的圣石,等着你去验收呢。”

“让赤焰验收不就得了。”

紫烟抻个懒腰,很想睡个回笼觉。

“你才是大祭司,赤焰已经替你做了很多事,甚至不归他管的事,他现在也要管,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关系?他管得越多,我越轻松。”

“我不懂这些,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不过这次赤土也来了,说有事要向你汇报。”

这下紫烟想偷懒也不行了。

赤土是部落里最资深的石匠,素有威望,他难得来营地一趟,想必确实有要紧的事要汇报,身为大祭司的她于情于理都该见他一面。

她穿戴上各式各样的圣石器物。

“你陪我一起吧!”

“我还得去给羊接生呢。”

“哼,羊哪里用得着你接生了?分明是想去找那个牧羊人吧!”

阿水嘿嘿地笑起来,并不否认。

“有了男人忘了朋友!”

紫烟笑骂一句,随后又叹气道:“真羡慕你啊!”

她将妈妈临终前交给她的那枚祭司令佩戴在腰间,独自走出营帐,朝那座供奉着圣火的石塔走去,路上遇到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不管正在做什么,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地向祭司大人问好。

紫烟板着脸,在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她就变成了不苟言笑的大祭司。

她冲族人们轻轻颔首,算作回礼。

……

乌鸦老老实实的在圣火底下等候。

山上部落的营地他来过多次了,以往只在外围远远观望,这是头一回离得如此之近,更能真切地感受到这座石塔的庞大,塔顶上供奉着长燃不灭的圣火,据说取自山里喷出来的火,正是这团火,造就了现在山上部落。

石塔下守着两名祭司,年轻的男人叫赤焰,乌鸦被巴布押送上来交换时,见过赤焰一面。

另一个年迈的老人叫青焰,赤土与他是多年的好友,两人许久不见,相谈甚欢。

来之前,赤土告诉过他,真正具有才能的祭司既不是赤焰,也不是青焰,而是一个名为紫烟的女人。

乌鸦记得那个女人,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让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中央。

现在仍然觉得奇怪。

只有她具备的才能……是指知识吗?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

聚集在石塔下的人群骚动起来,问好的同时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以便来者通过。

乌鸦悄悄打量着这位盛装登场的年轻祭司,之前天色太暗,他没能看清楚,这回终于看清楚了。

最吸睛的当属她身上佩戴着的圣石饰品,毫无疑问都是上等圣石,在阳光的映衬下黑得发亮,做工之精致,每一件都不在他怀里的那面圣石镜子之下!

就连她本人也俨然一尊孤高的圣石,她的神情就像圣石一样冰冷,长发也如圣石般乌黑发亮。

忽然,对方扭头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乌鸦立刻收回打量的目光,略微低下头。

“祭司大人!”赤土上前行礼,“前几次送来的石器,祭司大人可还满意?”

紫烟微笑道:“你是我们部落最出色的石匠,你制作的石器,自然是最好的。”

赤土摇摇头说:“祭司大人,我正要告诉你,前几次送来的石器,并非出自我手。”

“哦?”

不仅紫烟,一旁的赤焰和青焰也都吃了一惊。

赤焰说:“前几次的石器是我验收的,质量和以往的石器相当,竟然是其他人制作的么?看来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青焰也抚须而笑,送上祝贺,他知道赤土一直在为后继无人而发愁,怪不得今日见他莫名兴奋,原来是找到传承者了。

赤土却说:“他还不是我的徒弟。”

顿了顿,又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乌鸦——”

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乌鸦走上前来。

赤焰仔细端详他几眼,皱眉道:“我记得你,你是山下人抓住的其中一个野人。”

“我叫乌鸦,见过祭司大人!”

乌鸦十分恭敬地自报家门。

他察觉到有道冷冽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逡巡,抬头瞄了眼,见是大祭司,立刻低下头,心里颇有些惴惴不安。

“赤土,你把野人带过来做什么?”

赤焰面露不悦,语气里带着几分责问。

“他虽然是野人,但具备其他人没有的才能!他是天生的石匠!前几次送来的石器,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制作的!”

赤土不吝赞美之词。

他看向紫烟,径直表明来意:“祭司大人,我想要收乌鸦为徒,希望你准许。”

“不行!”不等紫烟开口,赤焰当即否决,“他是野人,你怎么能收野人为徒?你擅自把他带来,已经是违反规矩了,念在你制作石器的功劳,我可以不罚你,收他为徒这件事,我也可以当作没听见,你以后不必再提了。”

“赤焰大人,我和乌鸦相处了一个冷天,我可以向你保证,他虽然是野人,但绝不是恶人。而且,他向我承诺过了,他会像我一样,一辈子待在采石场,开采并制作石器,不参与部落里的任何事情。”

乌鸦也说:“别的我也不懂,我只会制作石器,也只喜欢制作石器。在以前的部落里,我就是一名石匠。”

“那你怎么成野人了?”

“我们是从非常遥远非常寒冷的地方迁徙过来的,这是一段艰苦的旅程,我的族人几乎都死在了路上,只剩下我们三个。”

说辞他早就和豹皮、豹肝串通好了,同赤土也是这么说的,反正天高地远,谁还能向有盐部落求证不成?

赤焰却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冷声道:“你不会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吧?”

“我说的是实话。”乌鸦面不改色。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至少他在石器制作上的才能是做不了假的。”

赤土替他解围,对三位祭司说:“他有才能,又愿意为部落做贡献,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祭司大人,你们也知道,我的学徒尽是些蠢蛋,根本无法学会我的本事,但乌鸦不同,他学得很快。”

“乌鸦,把你打磨的那面圣石镜子拿给祭司大人看看。”

乌鸦从外衣褶层里取出那面不足巴掌大的圣石镜子,递给全场地位最高的大祭司。

紫烟伸手欲接,忽然间,大地猛地震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强烈震动让所有人脚下趔趄,几乎站立不住!

三位祭司霍然变色。

立刻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地震了!”

大地的震动越发强烈!

乌鸦生平头一回经历地震,只觉得脚下踩着的似乎不再是地面,而是起伏的波浪!更恐怖的是,他看见正对着自己的那座高耸的石塔剧烈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刚冒出这个可怕的念头,塔顶的一块石头便顺着倾斜的塔身砸落下来,直直地朝他和大祭司砸来!

“祭司大人!”

众人齐声惊呼。

紫烟背对着石塔,全然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乌鸦想也没想,立刻纵身扑上去,一把推开对方。

推完就后悔了。

我在干什么!这时候应该躲避才对!

后悔也已来不及,从天而降的石块狠狠砸在他肩背,乌鸦“嗷”地惨叫一声,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痛晕过去!

(本章完)

第174章 大山的怒火

眼看石塔摇摇欲坠,聚集在塔下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青焰扶起惊魂未定的紫烟,带着她远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没事吧?”

“我没事……那个野人救了我。”

紫烟吓坏了,这时才稍微缓过劲来,回头看了眼,见赤土拽起那个名叫乌鸦的野人,紧跟在众人之后,不禁松了口气。

所幸,大地很快停止了震动。

石塔没有倾覆,也没有人因此丧命,只有一个无关紧要的野人受伤,本来不会有人关心一个野人的死活,但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这个野人不仅没躲,反而奋不顾身救人,连赤焰也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真正关心乌鸦的,除了赤土,就只剩下豹皮和豹肝了。

“乌鸦哥!”

两人冲上来关切他的伤势。

乌鸦瞪了两人一眼,板起脸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死不了,这个冷天我都熬过来了,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心自己的伤势。

他左肩疼得厉害,连带着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

千万别是残废了……独臂别说制作石器了,连搬运石头的效率都要大打折扣。

没有价值的野人会是什么下场呢?乌鸦用脚趾想也知道。

他表面上故作淡定,心里追悔莫及,当时那个情况,眼看着石头砸向年轻的大祭司,那个距离只有他够得着,于是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蠢死了!但凡动动脑子,就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乌鸦看见大祭司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身旁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祭司大人,你没事吧?”

“祭司大人,为什么突然地震了?”

“祭司大人,不会是大山又要喷火了吧?”

大地虽然停止了震动,但人心里的震动才刚开始酝酿,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不无恐慌。

紫烟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乌鸦跟前,说:“你肩上的伤,让阿水给你看看。”

阿水替乌鸦检查伤势。

乌鸦有些忐忑,生怕对方来一句没治了,这跟当场宣判他死刑也没什么差别。

紫烟见状,缓和了神色和语气,宽慰他说:“你放心,阿水最擅长治疗这种外伤,她一定会治好你的。”

她顿了顿,看向赤土,吩咐道:“你跟我来。”

事情很严重,在大地开始震动的那一刻,赤土就知道了。

部落的营地距离火山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他常年居住的采石营地就在火山脚下,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火山的情况。

火山从来没有停止过活动,由此引发大地震动经常上演,只是大多数时候,这种震动都非常轻微,部落里的人很难察觉到,采石场的石匠们也都习以为常,不当一回事。

但这一次的地震格外强烈,赤土在采石场生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的地震没有一百次也有好几十次,全部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这一次!

三个祭司同样面色凝重,身为祭司,他们自然要比其他人懂得更多。

火山喷发之前会引发地震,震感越强烈,喷发的规模也就越大,这是祖先传下来的知识。

第一任祭司逝世后,火山又喷发过几次,但规模都很小,在历代大祭司的掌控下,没有引发火灾或别的次生灾害,也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这次的地震是如此强烈,这个不祥的征兆预示着在不远的将来很可能会有一场大规模的喷发!

赤土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祭司大人,我希望你能多派一些人前往采石营地,那里的情况一定很糟糕!”

采石营地本身就处于震中,山里又堆积着大量的岩石,刚才的剧烈震动,连石塔都险些倾覆,山里的乱石一气砸落下来,采石场的工匠、猎人和搬运工只怕难以幸免。

紫烟说:“我已经让阿猛带人去了,在大山的怒火平息之前,那地方不适合居住,阿猛会把所有人都带回来。比起这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做,我需要更多祭祀用的圣石石器,越多越好!”

“我明白。”

赤土干了一辈子的石匠,祭祀用的石器大半都出自他手,他知道的事情不比祭司少。

部落里的传统,每年暖天来临之际,祭司便会率领族人祭祀火灵。其中,用上等圣石制作的石器是最重要的祭器,在祭祀之时,大祭司会将这些祭器扔入火山口,以祈求平安。

通常而言,只要虔诚地祭祀过火山,并且投喂了足够多的祭器,火焰就不会从大山里喷发出来,焚烧森林,毁灭他们的家园。

但凡事总有例外。

如果火山出现了要喷发的征兆,就说明它对大祭司投喂的“食物”并不满意,它在抱怨,它在索取更多的食物,这时就需要进行额外的祭祀,准备更多的祭器。

这次的征兆是如此强烈,可以想见,火山的不满有多么的深!

紫烟眉头紧锁,她担任祭司的时间不长,还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毕竟还很年轻,虽然大祭司的重任让她不得不在族人面前表现得坚定、强大,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再怎么强装镇定,也难以掩饰内心的焦虑和忧愁。

她想不明白,明明在上一个暖天,她很认真地祭祀过大山了,他们准备的祭器也不比以往少,为什么大山还会发这么大的火呢?

是哪里出了岔子吗?

她轻轻摇头,将不必要的念头甩出脑袋。

事到如今,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必须抓紧准备足够多的祭器,在火焰喷发之前举行祭祀仪式,或许还有机会平息大山的怒火。

阿水早已给乌鸦检查完伤势,得知并不严重,乌鸦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阿水虽然不懂草药知识,但她从老师那里继承了一套按摩术,有助于活血化瘀,应付跌打损伤十分有效。

就是施展起来有点累,一般人她才不管呢,任其自愈便是,不过乌鸦救了紫烟的命,阿水自然要竭尽所能治好他。

阿水替他按完,嘱咐他说:“明天我再给你按按,过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在痊愈之前,尽量不要过于用力,以免加重伤势。”

乌鸦活动活动肩膀,疼还是很疼,不过已经没那么僵硬了。

这个阿水果真有点本事,说不定比穴狮部落的祭司还要厉害!

乌鸦在祭祀雪灵的仪式上就被放逐了,没能见到大河部落的巫师大显身手的场面,但穴狮部落的祭司懂得治病疗伤,他是知道的。

等到夜里,阿猛率队归来。

三个祭司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赤石所料,采石营地遭受了重创,石匠的伤亡尤其惨重,大地剧烈震动之时,他们正在采石场开采石料,于是首当其冲,当场就被乱石砸死好几个,活下来的大多都负了伤。

要在短时间赶制更多的石器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石匠又死的死伤的伤,这让原本就难以达成的目标直接变成了不可能。

赤石仍然招呼他的学徒们卖力地打磨祭器。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乌鸦、豹皮和豹肝立刻加入其中。

此时不好好表现一番,更待何时?

阿水阻拦道:“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呢!这时候应该多休息,而不是勉强自己,做这种辛苦的体力活。”

乌鸦大义凛然地说:“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怎么能缩着手在一旁观看呢?我不会别的,只会制作石器,我帮得上忙!也必须这样做!哪怕肩膀断掉也没有关系!”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他的目光立刻变得肃然起敬。

就连紫烟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了几眼,心想这个野人不仅心地善良,觉悟还挺高,等这件事结束后,别说赤土想收他做徒弟了,就算接纳他成为族人,也不是不行。

乌鸦想的却是,少了这么多石匠,短时间内又要赶制出大量的石器,就算我不主动提出,这群蛮子也一定会逼迫我就范,毕竟我只是个野人,野人表现得再好,终究不是自己人,就算死了,又有什么所谓呢?

倒不如我主动提出,还能博取一点好感。

即便如此,人手仍然远远不足。

三个祭司都沉默下来。

许久,赤焰说:“这样下去肯定来不及。要不,让所有人都制作石器吧?”

青焰摇摇头说:“用于祭祀的石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制作出来的,若是质量不够好,不仅不会令大山满意,反而会激怒大山,导致火焰喷发得更加猛烈!”

“或许这一次,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青焰无奈地叹口气,“大地的震动是这样剧烈,大山一定十分愤怒,它喷出的怒火会把这片森林烧得干干净净!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里离森林太近,太危险,我们必须去更远的地方躲避!”

赤焰不以为然,反驳道:“我们应该想办法平息大山的怒火,而不是一走了之。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了,大山只会更加恼怒,它的怒火会持续燃烧,以后我们都别想回来了。”

“那就不回来了。”青焰说,“我们可以去寻找新的家园,就像当初的山下部落一样,这片草原足够广阔,总有一个地方,大山的怒火燃烧不到。”

“你竟然拿山下人和我们相比?”

赤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口吻也变得不客气起来:“青焰,你真是老糊涂了!我们可是火焰的后代,我们怎么能因为惧怕火焰而逃跑呢?何况我们还有紫烟,就算大山的怒火十分猛烈,紫烟也可以控制住。对吧紫烟?”

赤焰和青焰的目光落到年轻的大祭司身上,等待她拿主意。

两人的目光就像两座大山压在紫烟身上,令她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分明早上的时候,部落里还是一派祥和欢乐的氛围,她嘴里甚至还残留着羊胎盘的血腥味,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是妈妈,她会怎么做?

紫烟闭上眼,回忆妈妈的教诲。

等她睁开眼时,已经有了主意。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我们是火焰的后代,不能就这样退缩。但这一次,大山的怒火比以往更加猛烈,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够平息。”

“你们带上族人和羊群,暂时离开这里。我和石匠留下,祭祀火山,等我们完成祭祀,平息了大山的怒火,你们再回来。”

这是折中的方法,目前的情况,或许也是最好的方法了。

青焰说:“这样的话,那我也留下吧,虽然我没有大祭司那样的才能,但我毕竟也是火灵祭司,理应留下来。”

赤焰迟疑片刻,也说:“那我也留下。”

“不,赤焰,族人们需要有人带领。我老了,走不了太远的路,你还年轻,这个人只能是你。”

青焰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赤焰忽然明白了,青焰提出离开的建议,只是为了族人的安全考虑,这个老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离开。

他忽然有些羞惭,他自认为觉悟很高,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觉悟远远比不上青焰。

赤焰握紧了拳,随后又无力地松开,略显颓败地说:“我知道了。”

他不再多言,立刻吩咐下去。

消息传开后,营地里顿时陷入恐慌之中。

山上部落世世代代定居于此,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很显然,大山这次动了真火,它的怒火连大祭司都未必平息得了。

他们是听着火山喷发的故事长大的,在这些故事里,火山喷发总是被描述成末日一般的场景。

想到那样可怕的场景即将发生,毁天灭地的火焰即将吞噬一切,他们便恐惧到止不住地颤抖。

众人忙不迭地收拾行囊,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逃得越远越好。

第二天一早,辞过紫烟、青焰等人,赤焰带着大部落驱赶着羊群朝远方而去。

偌大的营地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紫烟看向留下来的人,除了青焰、阿水和一众石匠,还有一些自愿留下的猎人。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从他们眼睛只看到一种情绪:信任。

他们并非不害怕,但对大祭司的信任让他们战胜了恐惧。

紫烟明白,这个时候谁都可以露怯,唯独她不行。

她深深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口吻说:“我们去采石营地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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