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敢叫人间换日月

朱翊钧抬起头,指节在文卷封面上轻轻一敲。

“你们做得很好!恪尽职守。

继续,该审问的继续审问,该追捕漏网之鱼继续追捕。这案卷放在这里,朕先看看。”

“谨遵圣旨。”

宋公亮四人被带离船舱后,朱翊钧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祁言。”

“奴婢在。”

“把杨金水请来。”

“遵旨。”

过了两分钟,杨金水提着前襟跟着祁言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朱翊钧的脸色阴沉,双目微闭,不知在想什么,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叉手作揖。

“奴婢拜见皇爷。”

“金水,坐。祁言,把卷宗拿给他看。”

“是。”

杨金水斜着身子,坐下三分之一的屁股,双手接过祁言递过来的卷宗,狐疑地慢慢翻看。

看到后面,额头汗珠不停地渗出,最后看到东海省琉求郡东宁县(高雄)海防团库房,丢失滑膛枪,最后被转卖给蜀山湖乱贼,意图行刺御驾。

五雷轰顶!

杨金水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奴婢死罪,没看好这些混蛋,这才犯下这逆天大案。奴婢罪该万死,请皇爷治罪。”

朱翊钧脸上满是疲惫,双目没有睁开,只是挥挥手。

“祁言,把金水扶起来。”

祁言把浑身颤抖的杨金水扶起来,他额头上磕破皮,血糊糊一片。

扶着杨金水坐下,祁言连忙取过一方棉巾,沾了点水,把杨金水额头上擦拭干净,又把船板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垂手在一旁站好。

“金水,这些人混账,不关你的事。是他们膨胀了,自命不凡,暗地里想要更多。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管不住他们,朕也管不住他们。”

朱翊钧慢慢睁开眼睛,里面布满血丝。

“我们三个说些话,关上门私下说的话。”

“奴婢洗耳恭听。”

“朕从嘉靖四十一年,在皇爷爷的手把手教诲,开始参与军国事。一直到万历新政,所谓改革,都是打翻一群利益既得群体。

砸了多少饭碗,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门,血海深仇啊。

多少人对朕是恨之入骨。

要不是朕老早就抓了兵权,又让你杨金水收拢了财权,朕早就落水,吃红丸嗝屁了。

又或者出现第二个土木堡之变,朕成为国朝立朝以来第二个笑话。”

朱翊钧缓缓地说着,杨金水和祁言恭敬地听着。

后背心全是汗,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些皇上的心里话,是自己能听的吗?

喜的是皇上把这些心里话说给自己听,这是何等的信任!

“倒查庚戌之变,孔府大案,江南三大案。

山西、山东、河南、江南的世家豪强让朕剪除了七七八八。

然后湖广秋闱大案,四川盗卖违禁品给土司案,陕西破坏水利案,岭南走私案,都不算什么。

旧势力杀了多少人?朕都不记得了,不记得秋决勾了多少人,十五万还是二十万,记不住。

历史的火车呼啸向前,一路上碾压花草蝼蚁无数,很正常。

改革的阵痛嘛。

可是杀了旧的,新的才上桌坐了几天,就觉得整桌菜都应该归他。

为什么不扪心自问,谁让他坐在餐桌边上的?

就算坐在餐桌边上,你怎么认为自己是吃饭的,而不是桌子上的菜?”

朱翊钧站起身来,走到船窗前,推开玻璃窗,一轮明月照在湖面上。

波光粼粼,浩渺无边。

天地清冷,唯有皓月。

朱翊钧扶着窗框,举目看了一会。

“蜀山湖以孔修文为首的逆贼,得到山东旧势力余党支持,朕能想得通。得到河南、山西乃至江南的旧势力余党支持,朕也能想得通。

孔修文的父辈是山东大儒,跟各地的名士大儒们往来密切。他家的亲朋好友,就跟一般名士世家一样,跟蜘蛛网一般,错综复杂。

可是朕想不明白的,那些人怎么也会在暗地里支持孔修文?

他们是怎么知道孔修文的?

难道他们跟江南的旧党残余势力,暗地里合流。

又或者这些人雄心壮志,暗地里收编了那些丧家之犬,网罗为爪牙,编织为羽翼,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出一番大事来?”

杨金水想了一下,垂手说:“皇爷,要不让奴婢先行去一趟东南,打着为皇上巡视前导的旗号,召集各方人士,混着把他们也召集在上海,敲山震虎。”

朱翊钧挥了挥手,“他们算什么虎?顶多是一些贪心不足的蛇。”

“皇爷,那让臣打草惊蛇,诈一诈他们?”

朱翊钧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窗前想了一会,然后说。

“祁言,记下。”

祁言连忙从腰间口袋里掏出一个带厚纸板的本子,还有一支铅笔,展开纸,握住笔,做好准备。

“密电戎政府办公厅,立即执行朕的密诏。东海巡海都司指挥使、参谋长和炎海都司指挥使、参谋长对调。

泸州兵备使与山西兵备使对调,江苏兵备使与湖北兵备使对调,浙江兵备使与广东兵备使对调,应天府兵备使与滦州兵备使对调。

参谋总局在舟山岛举行一次海陆联合演习,以海军陆战队王师丘师为主导,联合青龙舰队轮换先遣舰队,举行一场登陆作战。

抽调浙江、江苏和应天府的海防团和守备团两万余人,为演练对抗战斗单位。

海防团和守备团在舟山岛,在象山港一带防守,王师丘师和先遣舰队登陆进攻。

矛与盾,好好演练一下,看看我们的军队,能不能攻得上去。

也看看我们的军队,面对敌人入侵,能不能守得住。

叫萧文奎为演练总指挥,李超、胡守仁为副指挥,立即组成演练指挥司,进驻宁波,按诏令调集各支演练部队。”

说到这里,朱翊钧转过头,对着祁言,一字一顿地说:“要是演练的好,朕可能会亲临观摩。”

“遵旨。”

“顺便把这个卷宗,通报给戚继光、俞大猷和萧文奎。”

祁言一愣,但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遵旨。”

祁言离开后,朱翊钧在杨金水身边坐下。

“金水,你也不要着急,天塌不下来。

东南有人心比天高,只是一小撮,大部分人还是安分守己。”

杨金水听到朱翊钧安慰的话,明白这是皇上在给自己定“调子”,处理这件事的调子。

蜀山湖谋逆案,看样子皇上要“低调”处理。东南那些涉案的人,由自己出手去悄悄处理掉。

至于大张旗鼓的海陆演练,是一种防范举措。

皇上担心东南某些人,这些年对守备部队、警卫军乃至陆海军有所渗透,一旦事败会狗急跳墙,所以往最坏处做好准备。

东南海巡都司指挥使和参谋长对调,两省一京一州兵备使对调,就是把可能跟东南那些人勾连的将领们调走。

东南的守备团和海防团被调集在一起,旁边有海军陆战队和海军舰队,就算部分军队被煽动作乱,也会被很快平息。

“你这次先去东南,以安抚为主。”

杨金水小心地说:“皇爷,奴婢担心,过于优厚,会让某些人恃宠而骄。”

朱翊钧双手笼在袖子里,呵呵一笑:“他们有什么好骄的。他们只是一群被时代风头吹上青云的幸运儿,真以为是他们的本事?

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新生产力?错了,真正掌握新生产力的不是他们,是滦州、沪州、东北、天津和太原数百万产业工人,是农垦局、建设兵团数百万产业农民。

他们只是被时代浪潮推着向前走。”

朱翊钧站起身来,在船舱里慢慢踱步。

“这次南下,朕是要分权,要把代表新生产力的群体引入朝堂,让他们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

东南某些人,收到此前朕吹过的那些风,误以为他们就是唯一的代表,心急了,心大了。

还有一部分人,反倒觉得朕的放权太慢了,觉得朕给得太少了,于是铤而走险。朕在他们眼里,居然成了保守总头目。

一群狂妄自大的狗东西,他们知道什么是工业革命?什么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什么是阶级的不可调和矛盾?

读了几本新学书,赚了几天自由贸易的钱,就以为什么都懂了。”

杨金水在一旁安慰:“皇爷,这样的人总是不缺的。

以前读几本圣贤书,就以为自己格物致知,把天底下的道理都搞明白了,经邦纬国,自以为是。

殊不知他们不通实务,百无一用。

现在读了几本新学书,就以为自己是新生产力的代表,以为自己是站在时代的浪尖上了。看谁都觉得落后,甚至连皇爷都不放在眼里。

殊不知,新学这些学问,最基本的原理都是皇爷你提出和完善的。

他们就是这样自命不凡,只不过是换了一种不凡而已。”

朱翊钧哈哈大笑:“没错。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很多人,读了几本新学,满口的生产力新词,可是脑子里还是旧理陈儒的那一套。

只有从小接受辩证唯物主义,以及科学世界观教育出来的人,才能脱胎换骨,才是新时代真正的主人。

可惜,需要时间,十年育树百年育人。

不过幸好,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站在大明这边。”

杨金水恭声说:“皇爷运筹帷幄,带着大明亿万百姓,必能开天辟地,创出华夏有史以来最辉煌的时代。”

“开天辟地?金水,这应该是朕来到大明的使命吧。”

朱翊钧看着窗外的景致。

清澈的天空,繁星如洗,浩渺如烟。

明月当空照,在湖面上照出一道长练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而今这人世间,也该换了新的日月。”

(本章完)

第946章 来做客要带礼物

船队沿着运河继续南下。

山东巡抚王宗载,布政使陈大科等四位山东地方大员,恭送朱翊钧御驾到昭阳湖中间的省境。

国朝定制,这些地方大员,无旨意不得随意离开省境。

王宗载和陈大科等四位山东大员,带着随从弃船上岸,坐马车直奔滕县。

在那里坐上火车回济南,召开布政司、按察司和兵备司官吏大会,学习皇帝陛下在山东巡视时做的各项指示。

同时开始部署山东科技兴农的战略.

趁热打铁,山东赶紧想好整个战略方案,好跟内阁和少府监要项目要钱要支持。

皇上钦定的,你们好意思不支持吗?

南巡船队继续沿着运河南下。

运河过了昭阳湖,在沛县夏村分成两条。

东边的会通河过骆马湖,在邳州入黄河。

西边的运河过微山湖,在徐州北边的镇口闸入黄河。

巡视船队沿着西边的运河,直入徐州。

江苏巡抚杨令德和江苏布政使李鄂带着江苏按察使、布政司左右参议、按察副使等江苏大员奉诏在徐州码头恭迎圣驾。

江苏兵备使现在逆江赶赴武昌的路上,与他对调的湖北兵备使又还在路上。

有了有线电报,大明文武官吏的执行速度大大提高。

加上是朱翊钧的特别密诏和军令,执行起来那叫一个快。

杨令德和李鄂带着江苏文武大员,把朱翊钧一行人从码头迎到徐州火车站。

专列在这里等着。

朱翊钧一行人上了火车,把杨令德和李鄂也叫上了火车。

其余地方大员乘坐另外的火车,跟着一起南下。

朱翊钧专用车厢的办公区里,他与杨令德和李鄂对坐着。

“江苏的苏南地区朕不担心,担心的是苏北。而治理苏北最重要的在于淮河。

淮河不定,苏北不宁,皖北也不宁啊!”

朱翊钧不抽烟,也不爱喝酒,只是逢年过年喝点葡萄酒。

日常喜欢喝茶,不过喝什么茶就不一定。

六安瓜片,太湖碧螺春,福鼎白茶,信阳毛尖,峨眉雀舌,武夷大红袍.

还有最近用新发明的堆积发酵技术捣鼓出来的全发酵茶,祁门红茶和云南红茶,以及福建半发酵茶铁观音,他也都是来者不拒。

今天接见江苏大员,他就叫祁言泡太湖碧螺春。

这茶的名字还是他做皇太孙时赐下的。

朱翊钧端起一杯茶,轻轻地吹了几下,抿了几口,放下茶杯后继续说。

“朝廷耗时六年的黄河主道北归工程,去年冬季枯水期开始了一部分。近一半的水量被引入到三条北河道,同时也经受住今年冬春换季的凌汛。

潘师傅现在坐镇河南开封,十万军民工程人员严阵以待,等待即将开始的桃花汛。

后面还有伏汛和秋汛。

尤其是伏汛,洪水峰值高,破坏力强,来势凶猛,往年黄河决口基本上都是发生伏汛。根据气象局预报,今年应该是黄河伏汛的大年,正好对北河道是一次大考。

要是北河道经受住今年的伏汛和秋汛大考,冬季枯水期,潘师傅会把兰阳(兰考)到仪封的南河道水闸全部合上。

黄河水全部由兰阳的朱家寨,封丘的中滦镇,阳武的郭桥镇三处,分别汇入三条北河道,向东北方向流去。

届时,开封城,归德商丘、徐州乃至淮安,都不会再受黄河之苦,淮河也不会被黄河夺走入海口,十年十灾。”

杨令德和李鄂连忙说:“此举乃皇上高瞻远瞩,制定的利国益民之千秋大计,必定能一举成功,造福千万百姓,遗泽百世。”

朱翊钧摆了摆手,“朕只是替他们担起了最大的责任,具体的苦活累活还是潘师傅、朱尚书,以及万千河工们做的。

他们才是造福百姓,遗泽百世的大功臣。”

杨令德和李鄂心里却是另外一个想法。

皇上,要不是你一肩把最大的责任担了起来,这项重大工程没人敢去做。

勇于承担责任,这才是君上最大的职责。

换做此前的列宗皇帝,谁的肩膀都没有你这么硬啊!

大明有幸,社稷有幸,万民有幸!

早就得到朱翊钧嘱咐的祁言,拿出一张地图,在桌子上慢慢展开,四角用镇纸压住。

淮河流域舆图。

朱翊钧指着桌上的舆图,对对面的杨令德和李鄂继续说。

“黄河大治后,治理淮河的重任就落到你们的肩上。

朕翻阅过相关资料,淮河最大的问题就是水量年分布不均匀,六成以上的水量,全集中五到八月的汛期。

五月暴雨主要发生淮南山区;六月全流域均可发生暴雨;七月则较多地出现在西部伏牛山区、东北部沂蒙山区,同时受台风影响,东部入海海地区常出现台风暴雨,甚至还会出现海水倒灌河口的现象。

一直到八月份才逐渐消停。

当时朕看到这些资料,十分感慨。

苍天给了华夏一条黄河,一条淮河,给沿岸地区带来丰沛的用水,却没有给它俩笼上辔头,危害无穷。

都水寺淮河司根据实地勘察,以及多年的水文气象资料,反复研究已经制定初步的治理方案。”

朱翊钧双肘在桌面上一撑,双手合握。

“都水寺的初步方案,强调淮河治理要全盘考虑,采用全流域思维去治理,不要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初步方案分成‘蓄山水’和‘给出路’两大部分。

‘蓄山水’就是在中上游山区植树造林,修建塘堰水库,疏浚河道,让淮河水量在暴雨汛期,尽可能把洪水分散地留在中上游的各支流里。

这方面,孺东公在西北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你们可以参详。

‘给出路’是进一步扩大淮沂沭泗干支流的排洪出路,疏浚河道,预留蓄洪区,修建多条入海河渠。使得洪水尽可能在下游分散开,或许尽快地排入海里,避免造成巨大的损失。

下游被黄河侵害上百年,河道淤泥堆塞,你们要花大力气疏浚。

还可以借鉴黄河主道北归工程的经验,修建一到两条淮河入海河渠,彻底解决淮河入海淤塞,洪水在中游泛滥的问题。”

朱翊钧看着两人,切切交待:“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治淮是水利工程,专业性极强。

又事关数百万百姓,以及千秋百世的大事,丝毫马虎不得。

我们有些官员,自诩聪慧过人,自视甚高,动不动就一拍脑门,想起一出是一出。

他闭门造车想出来的点子,以为是什么好点子,实际上就是馊主意,烂点子!

你们的脑瓜子是很灵光,但是在治淮方面就不一定,所以不要学那些人。”

杨令德和李鄂连忙说:“臣不敢,臣谨遵圣意。”

“朕知道,治淮不仅是你们江苏的事,更是安徽和河南的事。这些话,朕应该当着安徽、河南的地方大员们说。

但是朕先说给你们听,知道为什么吗?”

“臣等不敢妄揣圣意。”

“朕刚才说了,治淮要从全局角度考虑,要全流域治理。所以不能搞各自为政,各家自扫门前雪,这样治不好淮河。

都水寺淮河司会派遣得力水利专家和工程师,专驻凤阳,指导治淮。工部和户部,会根据他们的治淮方案,批复建设项目和财政预决算。

子荐也向朕请示,内阁成立一个直属的,跨省协调机构,淮河治理委员会,统筹整个治淮工程。

朕同意,钦定潘师傅为主任,然后钦点你,杨令德为常务副主任。

苏皖豫三省巡抚为副主任,布政使为委员。不仅如此,三省布政司还要指派一位右参议为执行小组组员,具体肩负起本省的协调和分管工作。”

朱翊钧的话在杨令德和李鄂的预料中。

成立淮河治理委员会,内阁早就吹过风。

潘季驯担任主任,只是挂个牌,从专业角度给予把控,顶多算个顾问。

真正负责的是常务副主任。

皇上钦点杨令德为常务副主任,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是资政学士,是苏皖豫三省巡抚里官阶最高的。

“朕清点你杨凤鸣为实际主事人,除了你是资政学士外,还有两个原因。

一是江苏境内的淮河只是很短一部分,在苏皖豫三省里是最短的,但是你们地处下游,淮河祸害,你们需要承受巨大的损失。”

杨令德点点头:“皇上英明,江苏对治理淮河也是期盼已久。淮河治理好了,苏北就能变成大明的鱼米之乡。”

“对,就是这样。还有一条,就是钱。

江苏富,安徽和河南穷,治淮的大头,肯定是你们江苏来出。

而且治淮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是要用十年来计算,耗费的钱粮也会不计其数。这些钱粮大部分都会由户部通过财政转移支付的方式,由江苏税赋承担大部分。

这些税赋都是江苏百姓的血汗钱,我们不能不有所表示。”

李鄂连忙说:“皇上,这些税赋虽然都是江苏百姓的血汗钱,但是用于治理淮河这利国益民的千秋大事,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臣想江苏百姓们是乐于见到的。”

朱翊钧点点头:“话虽这么说,但我们要饮水思源,江苏百姓做出的贡献,我们要明明白白算清楚,列于明处,让世人和子孙后代看清楚。

我们不能对百姓们做出的牺牲无动于衷,也不能随意挥霍百姓们的赋税。”

杨令德和李鄂听出话里的玄机。

皇上此前在资政局和朝议局会议上吹过风,要对大明的财政制度进行改革。

要改变目前地方财赋全部上缴,统一由户部核算和分配的模式,准备给各省留一部分财赋。

这一消息让各地大员们欣喜若狂。

都是各省当家做主的大员,此前施政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每年都要像乞丐一样,向内阁要项目,向户部要钱粮。

地方上缴的田赋在户部直属的粮食总局的官仓里,税款在银行的国库账户里。

每年各省都要把全省各县各郡的日常和特殊支出全部编好预算,递交上去给内阁审批要钱。

同时挖空心思找需求立项目,这里修条路,那里造座桥。

这里搞个矿,那里开个厂。

既能通过项目造福乡亲父老,又能通过项目预算拿到一笔额外的钱。

苦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各省巡抚和布政使,有时候觉得自己只是本省丐帮帮主和副帮主。

现在皇上开恩,愿意给各省分留一部分税款,甚至中西部贫瘠省份,还会给予补贴,直接入省布政司库

天大的好事啊!

作为一方主政大员,谁不喜欢兜里有些钱?

腰包不鼓,腰杆不硬啊!

但是大家都知道,皇上的钱,没有那么好拿的,肯定还有后招等着。

但朱翊钧点了一句,转到其它问题。

“好,治淮的事先说到这,你俩跟朕入皖,与皖抚他们一起陪朕去凤阳祖陵。再一起去南京祭拜孝陵。”

“臣遵旨。”

“嗯,你们现在可以站在江苏的立场,说一说你们的期盼。知道你们江苏富,但是富人也有富人的苦恼,说说你们的苦恼。

朕这次要去你们江苏做客,总不好空手而去。

山东朕已经送了一份大礼了,你们江苏想要什么,说说。”

早就听说了,皇上在山东几家农场考察,即兴给山东一份大礼,制定了一份科技兴农的计划。

这份兴农计划通过内阁内部

皇上钦定的计划,内阁和少府监肯定会全力支持。

王宗载和陈大科听说都乐得找不到北了。

终于轮到我们江苏了。

杨令德和李鄂对视一眼,李鄂开口道。

“皇上,臣代表江苏父老乡亲,希望朝廷给江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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