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善恶偿报,今生今世

不津阴阳司二差头马喜不久前去往阳间,将所有事情都打探清楚,回幽冥后不敢有半字隐瞒,尽数报于尸煞二将军。

阿二立刻传讯苏景。

法传灵讯胜在迅捷,弊端则是承载不了太多信息.无妨,一道不够就五道,五道不够就二十道,这等大事阿二晓得一定要尽快再尽快、报与少主知道。

前后灵讯三十一道,有关人间硬抗天劫情形、贺余师兄陨落、离山剑宗与各天宗现状尽在其中。

在收到第七道灵讯时苏景便已热泪盈眶,三尸更是嚎啕大哭!

既知前因后果,再联想尘霄生师兄的‘萦魂’手段与他的‘急急急’,苏景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尘霄生师兄要闯极乐川、带走贺余师兄。

敬仰、哀恸、自豪、遗憾、愤怒、心疼甚至因自己不在阳间而来的愧疚,诸般情绪纠缠一起,修行五百年,人间悲欢离合见过无数,至性人总不免感怀,却从未如今时此刻,壮怀激烈、疯中狂狂上癫癫到痛彻心扉!

而赶到附近,遥见前方兵潮涌动,杀伐声滚荡,更是一下子将苏景的心绪引爆开来,少年怒,那无边火海焚卷幽冥苍穹,苏景哭苏景啸苏景长嗥如被斩断一腿的恶狼:

不放吾兄,断尔轮回!

断谁的轮回?

极乐川判官李德平?赶来相助阴阳司的诸多鬼王?都不是。

惹到尘霄生,了不得倾灭极乐川,斩杀此间所有恶鬼;可是惹了苏景阴阳司最看重的是什么?轮回吧。他真就敢荡平封天都,撞碎阴阳司最最看重的轮回——敢不放我家兄长,不妨一试。

苏景已疯癫,几近入魔。

本性如此,天地难改。

说我浑、说我疯、说我不懂轻重不知进退不顾乾坤大业?少要废话了,今时此刻我只看、之问一事:你放不放人。

紫金云驾上,一品大判只觉头大如斗,本还盼着苏景来了能劝下尘霄生,哪想到浑人之中有浑人,小疯子不如大疯子本领大,可小疯子比着大疯子还要疯。

红袍大判,口中狂呼‘断尔轮回’,幽冥世界历经阳世五圆而未见、亘古未见,当得阴间古往今来第一奇景。

“苏景,你疯了!”紫金云驾上一品大判又急又怒。

“放人!”回荡火海的一品大判目眦尽裂,嘶吼:“放人.啊!”

已经跨入第十三步,将极乐川护篆撕扯得得尖锐怪响的尘霄生纵声大笑:“苏景,吾弟!”

小疯子越来越疯,大疯子大笑喝彩,另外还有三个矮疯子呜哇怪叫着让人听不清的古怪声音,剑阵行转接引天星,狠狠轰袭护篆。

护篆反噬?对不死三尸只算个全无味道的狗屁。

老判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急躁,沉声开口:“苏景,你且听我说,只几句话!”

苏景目光如血:“你讲。”

“尘霄生不晓得,你又怎会不明白,尤大人已在褫衍海中对你说清,他这一代阴阳司,不再仇视阳间修家,正正相反的,凡修家游魂入幽冥,皆可得善待,很快就能重新入轮回再进阳间投胎”尤朗峥仍在闭关,赶来的是十花大判高大人。

“善待个屁,”一个字一个字,硬生生自苏景的牙齿间磨出来的:“他说过,修家前生几境,游魂入司后会给追责几棍。”

尘霄生闻言面色陡然狰狞,自他来到极乐川后、第一次面露狰狞:“哪个狗贼敢对吾兄行刑动棍!”

若是其他重要弟子在此,林清畔也好沈河也罢,甚至嫉恶如仇的扶乩仙子,闯司则已,但不会失去理智,更不会在此刻仿佛‘拱火’似的附和苏景.偏偏来的是尘霄生。

而苏景之言未完,继续恨声道:“再说轮回,返回阳间做人还是做狗?做草还是做虫?还不是随意安排!我师兄为人间为天下弃性命弃仙途,落入阴阳司你就把他随意‘编排’?我借法于你护得总衙安稳、我于褫衍海营救尤朗峥保得轮回顺畅,我不曾亏欠阴阳司分毫,我兄有难你却让他转生做狗.啊呀,气煞我也!”赤红光芒暴涨,千里火海翻卷成狂,轰轰烈烈倾泻极乐川!

十花判恨不得随便找个谁狠狠打上一拳,哪个说要让贺余来生做狗啊。

不过苏景所言并非臆断,‘做狗’之说是他太偏执了,可修家游魂重返轮回确是‘随意安排’的,来生投胎成何物,判官不会主动干预。

就在此刻,一道剑气自北方来,剑气过处,那个方向上、赶来驰援阴阳司的鬼王兵马尽数崩散,大好军阵炸碎,千万阴兵飞散八方,总算出剑之人还留了一丝余地,未曾真正催力伤人,随剑气奇袭,黄裙女子显身天际,缓步走来。

九王妃驾到!

小九王的事就是九王妃的事,离山的事就是陆崖九的事更是浅寻的事。

头大头大还是头大,十花判真想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就犯了太岁,还是一群太岁。

从陆崖九的渊源上算起来,浅寻也能算作离山之人。

离山最不讲理的三个人齐聚极乐川。

“我保贺余转生必是大富之家,我保贺余转世之身资质上上,我保贺余以后世世代代,转生皆如此!迟早能有一生勘破仙途重续飞仙大道!”十花判真是没办法了,开金口一连三保,条件简直宽厚到他自己以前做梦都想不到,却不料苏景一声怪叫:“便是说,你不放人了?!”

剑意凛凛,浅寻抬手、狭长剑遥指极乐川;狞笑桀桀,尘霄生迈步,第十六步!

跟浑人真是没办法讲道理,十花判只觉两腮发酸,说不出的郁郁十花判身旁忽然开出了一朵海棠花儿。

花盛放,投影于天,判官身前碗口大的花儿,倒映于苍穹的影子却铺展无边,直至视线尽头!再一眨眼,那漫天花影由虚入实,皆尽变作了真的花儿,千千万万、碗口大小的嫣红海棠。

九霄云上,花海涌动,与苏景的火海隐成对持之势。

海棠花儿之后,又是三朵金丝牡丹,富贵之花盛放,金色飓风凭空而现,风旋、如巨龙,自地面直冲于苍穹,三花相聚三道金黄龙飓互绕,未强攻但风势直逼尘霄生。

牡丹结法成形,又是五支刺梅落下,斜插地面,枝头遥指浅寻,全无花俏的五支梅花,却惹得浅寻稍扬眉,唇角勾勾、略显趣味。

十花判实在不想与这群阳间来人为敌,但他到场,又岂容苏景等人打碎极乐川、真个把人犯劫走!

“苏景,我知你因阳间事情、因师兄陨落心怀怨怒,但你这怨气邪火对我阴阳司发不着,伤你师兄的不是阴阳司。极乐川秉公执法,全无过错。”十花判目光直视苏景:“借法红袍、营救星月,足见离山正道,本官永感于心。但你今日,只为一己亲疏便疯言妄行苏景啊,你的大义何在!”

苏景静了下来,静、却不安,如暴风骤雨爆发前那一刻的沉寂,火焰不再摇曳、怒潮不再涌动,可那一片火海正渐渐变得透明起来,炽烈到烧掉了火焰本身的颜色。苏景声音阴沉:“阴阳司没错,但我仍要带我兄长离去,哪怕阎罗阻挠。重入轮回.丢了记忆,忘了自己,毕生辛苦化归废土,来世.不如今生。”

“大道大公平虚无浩淼,太飘太远我看不清。大恶无恶惩,大善无善终,管他前生如何,一入轮回万事介休.这等大义我能懂我也认,但我还有另一‘义’。”随着苏景说话,身上大红袍竟变化开来,自威风森严一品官袍又重新化归阳间时模样,插肩剑袖飞鱼袍:“若未修行,我之所愿,维护乡里一小捕!入得修行,得飞天彻底之能,便是管天管地一小捕。”

“恶无惩,天不惩,我愿惩,惩于今生;善无报,天不报,我愿报,报在今生。以我所能,还今世因于今世果,不负当年九祖拔剑相救,不负今生修行一场。现世报,义不大,却无可改。”一品袍完全变成了飞鱼袍,前胸后背两个‘好’字斗大醒目,一如既往,七道黑蟒化作小小莽纹拱卫于‘好’。

仍是那个字,可今时再看,哪还有分毫可笑。

白马镇上时时磨刀、听着神仙惩恶扬善故事长大的小小僮儿,早把这一个‘好’字写在了心上;

踏入修行,厚着脸皮坑不了再打的正道小师叔,行事不择手段,但写在了心头的‘好’字始终不变;

一头栽进幽冥,人因袍富贵,做得一品判,可是不管身份如何变化,当那袍子直映本心时,那‘好’字仍在仍醒目!

‘好’是什么?是不作恶,是多行善,更是让作恶之人得惩戒、警醒四方莫作恶,让行善之人得偿报、鼓舞周围人多行善。

苏景不觉得阴阳司有错,不过.上上大善若不能偿报于今生,那就去他妈的来世!话说完,苏景一飞冲天,火海再动,恶浪如山层层涌动,滚滚飞旋。

‘啪’地一声淬烈巨响,尘霄生第二十步踏出,极乐川护篆彻底崩碎,大笑声中美艳男子带上三个分身,迈步向着三品衙大门走去。

浅寻身畔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黄裙女子倚坐枝桠间,怀抱长剑微微笑着、目光稳稳落在十花判身上,口中却对苏景、尘霄生说话,声音平静:“天上地下,海棠牡丹梅花儿都交给我,你们去找贺余吧。”

“慢。”十花判又一次开口,不过这回何止的是正要施法硬抗狂徒的李德平,喊喝同时,大判的花儿法度尽数收敛了。

(本章完)

第654章 二品判,杀心劫

道理这种东西,一旦太过理想便会空洞了。苏景一番话就是如此:空洞。

可十花判信,因袍子不会骗人,因他胸口上的‘好’字醒目。

苏景暂止步,低头向老者望来。迎着他的目光,十花判缓缓说道:“随我入司,先去看看贺余。”言罢迈步上前,当先走入三品司。

不提放人事情,见一面无妨的。

不是因为苏景于阴阳司有恩,更非阳身人一方实力如何,十花判肯让这一步只因于大判听来,苏景的道理不算绝对对,可至少没有错阴阳司看似不近人情,但这道由阎罗神君亲手创建的衙门绝不是浅薄地方:

只要不是歪理邪理,其他所有道理在大判面前皆有立足之地,不看立场、只看道理本根。

这又何尝不是‘大公平’的另一种诠释。

当然,这不是说阴阳司的大义会因此而变。就算再有千千万万的‘好道理’,阴司判官的心中尺度也不会有半分松动,不过凭着苏景刚刚那番话,稍作退让容他们进去见一见贺余,十花判觉得是值得的。

苏景一挥手,火海翻卷而起重回九霄云上,尘霄生心思转动、三分身与飞剑重归于身,兄弟两个并肩跟在十花判身后,大步踏入三品司。

李德平引路,众人自地面官堂进入阴森地牢,才一入内苏景就把牙齿咬出了‘咔’地一声轻响:

天星浩劫被天下修家联手挡下,未能对人间造成太大危害,此役之后,修行道元气大伤,几乎所有天宗弟子和正道翘楚都告重伤、脱力,不过因此丧命之人并不太多只是这‘不太多’,要看如何去比较了。

比起修士总数,确是不多;可所有因这场浩劫陨落的修家被尽数集中一起,再去看.十人触目百人惊心,千人便足以让苏景咬牙落泪。

其中绝大多数苏景都不识得;但认识苏景的人不少,有游魂脱口惊呼:“离山苏景?”

一人出声,个个注目,很快便笃定来到这幽冥地牢之人,就是离山苏景!

忽然有个身穿法袍、散修打扮的大汉笑了起来:“苏先生也死了?哈哈,能与阁下携手赴来生,不枉我来幽冥走一遭。”

外人不知苏景入幽冥之事,可离山弟子是知晓的,一位离山弟子抢步上前,施礼:“洪浩之拜见二位师叔祖。”

苏景认得他,离山内门弟子,水灵峰风长老门下弟子。

尘霄生上前将其扶起,跟着退后一步,与苏景并肩、躬身、对此间所有修家深施一礼,心里打定了注意,但口中不会多说什么,今日此衙,要救的绝非贺余一人!

贺余不在游魂群中,二品判李德平暂时不解释,淡淡说道:“随我来。”迈步在前,引着十花判、花青花和苏景一行向着地牢深处走去,换过了一件宽大石室,空空荡荡的地方,一个人躺在冰冷地面上,一动不动。

正是贺余。

“他因飞仙劫数而死,远比其他游魂虚弱,入幽冥后一直沉睡不醒,不过性命无妨,多休养一阵便可苏醒。”李德平语气漠然:“他那十二刑棍还未打,待醒来后再行刑。”

尘霄生点了点头:“多谢。”

一声谢让李德平愣了愣。

阴阳司不放人,双方必有一场恶战,真要斩杀几个判官尘霄生也绝不会手软,但、该谢还是要谢的即便极乐川护篆危殆时,李德平也不曾拿贺余来要挟,凭此一项,就当得尘霄生一声真心道谢。

而苏景癫狂杀来,曾提到‘几境游魂就会挨上几棍’,那时李德平也没去辩解‘我还不曾打他’,这让尘霄生在心中又高看了阴阳司一眼。

贺余睡得安详,面上带了微笑。

如他死前曾在离山说过的:心砰然、血沸腾,老天待我不薄,让我有了个机会能以我性命换天地气运永驻。

死得其所,自然安详。

抽泣声传来。三尸跟在苏景身后一起进了阴阳司,排成一排,想放声大哭又怕扰了贺余的静养,只好拼命忍着,细细的哭声。

苏景坐在师兄身旁,一样不敢哭出声音,泪水长流。

贺余未醒。

十花判从旁开口,仍是之前话题:“我保他来生前程,不止他一个,所有因劫数陨丧的修家,都有一份大好来生.但我能做的仅止于此了。”

苏景漠然,未开口。不是默认,而是这个话题上该说的都已经说过,无须再争,他懒得再多说什么,人是一定要带走的。

阳间的香火源源不断汇聚到苏景身上,凭此可供游魂休养;尘霄生自己就是以鬼身入离山法度,能助贺余重做修行,若今生能不断灭,谁愿重入轮回!

苏景不说话,赤目忍不住反驳,怕惊扰了贺余所以压着嗓子,略显嘶哑:“放人有何难,还不是你等一点头的事情!大肆敛财、培养嫡系,你阴阳司做过的‘贪赃枉法’还少么,还差我师兄一个?还差此间修家一群?”

十花判缓缓摇头:“阴阳司贪、但不脏;判官枉、但绝非法度无持,私放游魂无可能。此乃阴阳大律,哪怕你把我斩杀当堂我也不会点头。本官如是、尤朗峥如是、阴阳司辖下上万判官皆如是。你们若要带人离开,先杀我,再灭尽此间所有差官吧。从此穷尽天地、纵穿阴阳,千秋万载你等永为阴阳司缉捕之人,不归案、誓不休。”

说着,老头子转头望向苏景:“此刻你之所行无异相助仇敌。贺余不惜身死道消只为护佑乾坤,他辛苦守住的世界,却因你胡闹、给了那些腌臜怪物可趁之机你可还有脸再见贺余。我言尽于此,何去何从由你决断,少年人,再请三思。”

见过贺余后,苏景胸中那份狂魔般的恶火怒念收敛了许多,如今的愤怒不过一两成,其余心思归化两字:心疼。

真是心疼啊。

是以苏景未做怒叱,只是摇头:“本心以论,我对阴阳司虽有诸多看不惯,但还是尊敬的。大人之言,却让我看轻了阴阳司。”

话说得不是清楚,但其中的意思十花判是明白的:

这次争执无关对错。阴阳司‘万事皆休如轮回’是大义所在,苏景的‘大善当报于今世’也绝不是无理取闹,大家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坚持。

暴发恶战,无论输赢西方黑暗都得益,这是一重双方都能预见的恶果。

无对无错、各自坚持‘大义’之战,引发的恶果也不应全由一方来承担。十花判将这样一顶‘全怪你’的大帽子扣在苏景头上,确是显得浅薄了。

“我这样说,并非真要给你扣帽子,只盼能压一压你、知难而退。”十花判没反驳,而是浅浅叹了口气:“谈无可谈了。”

这时候雷动天尊低声插口,等着十花判:“你又不是现如今的真正一品判!你不同意,尤朗峥没准同意。去把尤大人喊来,我们和你本也谈不着。”

十花判笑了下:“尤朗峥来了也是一样。他正闭关疗伤,还是莫打扰他了.红袍相残这等惨事,由我来担了吧。”

“无论如何,都谢你让我进来先见过师兄。”苏景伸手指了指外面:“我们出去吧,莫惊扰了师兄。”

出去便是一场真正恶战了。

临行前,兄弟并肩,对躺在地面仍陷于沉睡的贺余深施一礼,正待起身尘霄生忽然‘咦’了一声,眉头皱起:贺余的眉心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道小小彩虹。

真的是彩虹,七色排列、虹如拱桥,那么小却那么精致,自贺余的眉心起、没入他的发髻。

见状苏景先是发愣,片刻、突然,本已收起的泪水,就那么一下子冲出眼窝!

本已开始迈步向外走去的十花判、李德平、花青花也全都重新站住,面色皆做惊诧

“是是几品?”苏景咬着牙、却压不住身体的颤抖、声音的颤抖!

“二品。”十花判回答,他的语气沉着,但那两个字的‘调子’却说不出的古怪,诧异有之、释然有之、担心与惊疑亦有之。

“二品.委屈委屈了我师兄委屈了.”说到这里,苏景终于再也说不下去,哇的一声大哭出声,真真正正、嚎啕大哭!

尘霄生不识得那一道小小彩虹是何意味,可苏景在幽冥做了好一阵子一品官,有关判官的事情早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如此明显的‘异状’哪会不识得:官袍择主!

幽冥界、阴阳司,一万三千七百判官整。

判官从何而来?袍子自己选。

每有合适做判官的游魂出现,判官袍自有感应,会将一道灵讯传于封天都总衙,司中自有官员依着灵讯指引赶去地方,核实身份后将那道游魂引往总衙,做认真培养,成才后随时准备上任;游魂被选中时,自身也会显出一道彩虹征兆.苏景当真不曾想到的,贺余师兄会被选为判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风堂堂二品大判!

可若再换个角度去想?

他曾任离山刑堂长老;他曾仗剑匡护天地;他为乾坤气运亦然踏碎仙途,他若不能做判官,阳间万万生灵还有那个够资格做判官;

那场浩劫时,乾坤灵犀闪现,为一座座毁灭的大阵接下反噬巨力,保住了阵中修家的性命,阴阳两界本就相辅相成,阳间有灵犀,阴世又怎么可能混沌无情,那个为‘道’生又为‘道’死之人来到了阴间,此间又怎么可能亏待于他。

不让他做判官,袍子不答应,天也不答应。

苏景大哭,心中复杂情绪终得彻底宣泄,除了心疼、除了欣喜、除了愧疚,还有委屈——五百年修行不算短,但放于修行世界,他才不过是个少年;放于寿命更加漫长的幽冥天地,苏景只是个孩子:

就是这个少年、这个孩子,要在为带走师兄与阴阳司拼命、白白便宜墨巨灵可能会殃及乾坤如此大事上做出抉择,他怎能不怕啊!不想祸害世界、更不能丢下师兄不理、混账判官们偏就死都不放人.直至此刻,事情终于有了缓和余地,不用再两难无需再坚持.委屈、委屈、天大委屈。

原来前辈口中那句‘仙途崎岖’,指得远不止修行的危险、天劫的可怕,还有一道又一道直问本心、绝难两全的选择,一次选择,何异一重杀心劫!

修行,杀心。

所幸、万幸,轮回并非无情物,阴司不是冷漠地!

苏景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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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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