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练手(下)

初夏的河心沙洲上,鼓乐阵阵,气氛热烈。

支法、康维二人左看右看,微微有些失望。

新认识的梁国“豪商”沈典向他们吹得天花乱坠,说灵洲有多么好,天黑前看了一圈,心凉了半截。当时还鼓励自己,说那是乡村地带,荒凉些是正常的,入夜后上了岛,更为失望,这城市还不如凉州的很多地方。

这就是梁国的腹地?早知如此,还不如和以前那样,就一直待在敦煌做买卖。

不过这里确实有一些值得他们买的商品,比如上岛后看到的一些很漂亮的丝绸制品。只可惜梁人不肯告诉他们哪里产的,只问你买不买。

买当然是要买的。这般漂亮的丝绸,若能运到萨珊,不知可以获利几倍,他都不敢想象。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大概率没那个能力去到萨珊,因为半途上就有许多“强盗”等着,除非把丝绸卖给他们,不然你就冒着人财两失的风险继续前进吧。

“贵国国王可好?”不远处传来了清朗的问话声。

二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俊秀的年轻贵人被簇拥着走了过来——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此人是梁国的亲王、皇帝的第三子。

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亲王会粟特语(粟弋语),方才说的便是。

“尊贵如太阳的赵王!异国之人支法,骆驼蹄子磨平了七副,终于把马拉坎达的风沙带到您面前!托您的福,我们国王的身体像雪山一样坚固。愿您的荣耀,像马拉坎达的金子,永远闪亮!”说话时,支法的右手重重按在左胸心脏位置,深深鞠躬,头颅几乎低到膝盖。

说完,他用目光示意了下康维。

康维让随从搬来一个箱子,当众打开,然后行礼道:“尊贵的殿下!布哈拉的织工把彩虹扯下来织成了布,马拉坎达的地窖里淌着蜜一样的酒!我家主人说,‘把最好的,献给灵洲的太阳!’请您瞧瞧,这些宝贝能不能照亮您的府库?”

邵勖靠近了一些,粗略看了看,然后笑道:“不为我介绍一下么?”

康维于是上前,捧起一段有着细密金银丝的罽布,说道:“殿下请看。金线是粟特工匠的命,银线是月亮的头发。穿在身上,汉时长安的贵人都要问‘这是哪位天神的衣裳?’”

说完,又拿起箱子后的一个皮囊,道:“殿下再闻闻这酒囊!扎破皮子,酒神祝福过的香气能让一百头骆驼醉倒。喝一口,沙漠的夜都变成春天的巴扎。”

最后,他又拿起一捆羊皮卷,说道:“这是殿下需要的经卷,羊皮比少女的皮肤还光滑,上面的字,是智慧之神用金粉写的,它能解开命运的绳结。”

邵勖忍俊不禁。

不过他也知道,西域胡说话的口吻就这个样子,尤其是在面对贵人的时候。

这两位商徒也是够抠门的,送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

布哈拉在汉时被称为‘罽城’,顾名思义当地的羊毛织物十分有名,以至于汉代权贵趋之若鹜,一匹西域卖来的罽布动辄十余万钱。但现在不行了啊,中原也慢慢有此物了,虽然品相上较西域罽布还有一定的差距。

倒是那些书写于羊皮上的书籍让他颇感兴趣,于是抽出一张,粗粗看了看后,问道:“这是有关贵国风物的书籍?”

“殿下的智慧就像山顶的雪水。”康维大笑道。

邵勖让人将书卷收起,然后指了指地上密密麻麻的酒囊,道:“今夜就饮此物,如何?若好喝,我便给父亲写信,让你的酒可以走进洛阳。”

康维大喜道:“殿下英明!喝了蜜酒,它能让舌头跳舞,能让忧愁像沙子一样被风吹跑。”

支法听了亦道:“殿下,您的恩惠就像甘泉流进沙漠!我这就去安排,让最甜的蜜酒先来亲吻您的喉咙。愿我们的骆驼,很快能驮着灵洲的丝绸和您的好消息,回到布哈拉的绿洲!”

邵勖和二人用粟特语交流,其他将吏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引他们来的沈典也很无奈。

这两人其实都会说简单的汉语,但被赵王带歪了……

当然,在场众人还是很佩服赵王的。

通晓夷语可不简单啊,需要花费大量精力的,更别说赵王还会书写夷语,那就更厉害了。

通过这一招,赵王“博学”的名声很快就会传出去了——大家乐见其成。

酒很快被分发了下去。除十袋被送往洛阳外,其余尽数分赐,连在周边守卫的军士都分到了少少一合。

不多,刚沾湿嘴唇就没了,但人人都说好喝,人人都称赞赵王。

喝了酒后,众人的谈兴明显浓了起来。

支法、康维说他家主人祖上本在凉州做买卖,身边跟着从老家带来的千余户“部曲”,还收服了一些零散小部落,在凉州也算一号人物。

三国时期诸葛亮北伐,刘禅曾经下诏:“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余人诣受节度。”

其中提到的“支富”便是了。

只不过蜀汉战败亡国,他们家害怕被清算,收拾细软跑了。不过终究舍不得买卖,几代人之间一直维持着贸易路线,不过就只在敦煌做,不再深入中原腹地。

此番得到中原亲王邀请,他们家有些心动,于是派人过来打探下消息。

可能有些失望,因为灵洲真的没有什么看头。说难听点,他们经商之余也要生活的,也不想过太苦的日子——我穿越沙漠吃了那么大苦,到灵洲来还吃苦,那不是白过沙漠了么?

邵勖三言两语间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遂道:“二位精于货殖,当是明白人。之前所见锦缎,库中堆积如山,你们想要,孤给你便是。互通有无嘛,只要你们有合适的货物。至于吃住,孤做主划一片地给你们,再赐下酒食,你们自己带奴仆过来,想住多久住多久。衣食住行,还得是自己伺候得才舒服,不是么?”

支法一听也对,便说道:“殿下您的一句话,就是打开金库的钥匙。您若恩准,我这就让商队头领带着契约文书和定金来拜见。让我们的骆驼铃铛,明天就开始为殿下您歌唱吧。”

“哦?定金?”邵勖奇道。

“我们的玉石,就像凝固的月光,雕成玉佩能驱邪,磨成手镯凉过清泉。”康维说道:“蓝宝石比天空还深邃。红宝石像凝固的鸽子血,戴在手上连魔鬼都退避三舍。海里的明珠,像龙王的眼泪一样圆润……”

说到这里,见邵勖面色无太多变化,康维便换了一套说辞,只听他说道:“若您不喜欢这些,我们还有别的。大师锤打的银盘,上面錾刻着皇家猎宴,斟满酒时狮子仿佛在奔跑。”

“乳香,点燃它白烟直升天神殿堂。”

“胡椒,像小小的火炭,能让最平淡的汤沸腾。”

“肉桂,香气能让昏迷的人醒来。”

“玫瑰露,一滴就让房间香过花园。”

“如果您喜欢乐器,我们也有。竖箜篌的弦一拨动,黄莺都羞于开口。”

“如果您喜欢特殊一点的商品,比如身软如蛇、眼波能摄魂的舞娘,也没有问题。”

“如果这都不喜欢,我们还有八年前落成的君士坦丁堡皇帝的金币,成色比太阳还纯,走遍天下都能用……”

邵勖听了微微点头。

这些商品有的中原已经有了,比如汉时传入的竖箜篌,比如胡椒之类,但还有很多商品是中原没有的,且有相当销路。

父亲说的“丝绸之路”买卖,中原售卖的主要是丝绸,搭配一些瓷器及其他手工制品,买进来的主要是西域特产。胡商可能会补贴一些金银币,但不多,整体还是以物易物为主。

这事有搞头,而且获利极大!

“还有西域健马,亦是我朝所需。”邵勖补充道:“一会可否写一份名录下来,我挑一挑。下一次你们就可以带着这些货物过来。”

支、康二人自无异议。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夜深之时,已有些微醺的邵勖回到刺史府中,洗了把脸后,摊开纸笔,给邵勋写信。

他请求父亲令商徒携带绢帛至盐川郡市盐,所得丝绢存于灵洲县府库之中,拿来与西域胡商交易——如果朝廷想分一杯羹,那么就让少府参与进来。

另外,他还请求调蜀中锦缎、江陵彩锦五百匹至灵洲,与胡商市易——胡商并不仅仅只有精美的锦缎,事实上普通绢帛的需求也很大,故一开始几百匹就够了。

在信的末尾,邵勖特别注明这是长期的交易,初时可能规模不太大,但当名气打响之后会为朝廷带来难以想象的丰厚收益,对于关西的经营至关重要。

写完后,看着尚未风干的字迹,他暗暗自嘲了一下:果然还是货殖更得心应手。

同时也暗暗警醒,若只是一介商贾,精通货殖就够了,但他不是。抚民、军争、治政等事务不能落下,要多多锤炼,而这也正是父亲让他来朔州的本意。

(本章完)

第1403章 经营

六月,夏日炎炎。

庾亮坐在一条河沟旁,满心烦躁,尤其是看到一支长长的队伍穿过山道一路向西的时候。

“庾公。”队伍中分出数骑,领头一人远远下马行礼道。

“殿下。”庾亮慢腾腾地起身,回了一礼,目光打量着络绎不绝的车马。

来人是吴公邵雍,奉命押运财货去灵洲。前些时日还在长安收拢耕牛、农具呢,不意今日就到安定了。

这么急着赶路,真是兄弟情深啊!

“此为犒军财货?”庾亮来到路边,看着车厢里的各色绢帛、麻布、坛坛罐罐之类,问道。

“朔州世兵有八千之众,各色物品所需甚多,也不能全让关中出了。”邵雍笑着回道。

他其实有些不耐了。老物怎么问东问西?赶紧放我走,好去跟三兄玩耍。

当然,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庾亮是不能得罪的。

“赵王是能人啊。”庾亮来到一辆坏在路边的骡车旁,掀开篷布,轻抚着柔软的绸布,说道:“在灵洲平地凿渠引黄河之水灌溉,长百二十里,真是好气魄。在他手下,河西郡当大治焉。”

邵雍腼腆地笑了笑,道:“庾公在安定垦荒,手段却比赵王强多了。一路行来,民屯处处,蔚为壮观。”

“垦荒种的粮,不还是要发往朔州?”庾亮说道:“况氐羌休屠之众也不怎么会种地,更难管治。”

“过长安之后,诸郡氐羌似少了很多?”邵雍又问道。

庾亮瞟了他一眼,道:“金正杀了那么多年,诸葛恢又杀数年,征战、发役、外迁者不知凡几,哪还有那么多氐羌?”

说完,他摇了摇头,道:“罢了,不耽误你了上路吧。老夫还得在此巡视。前头小心些,略阳有氐羌不耐征发,举众叛乱,一部窜入安定,还在围剿。”

邵雍听了有些惊讶,道:“还没剿灭?”

“南安姚弋仲已遣兵征讨,左长直卫亦出动了万余人,破其窟巢,而今不过剩些散兵游勇罢了,数百人一股,惶惶不可终日。”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负责押送财货的左骁骑卫精甲骑士,道:“罢了,算我多说,有此一千二百甲骑,些许氐羌不足为患。其实,若非左长直卫良莠不分,杀戮过重,又激起更多叛乱,早无事了。”

邵雍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左长直卫为什么杀性这么重,原因是明摆着的,掠夺财货、女子、牲畜。他让人把消息传给左骁骑卫的带队军将后,便向庾亮行礼告辞了。

看着队伍远去的背影,庾亮更加烦躁了,却不是为什么吴公、赵王,而是为方才提到的事情。

他的想法和邵雍一样,府兵劫掠成性,一杀就收不住手。你派人去阻止,他们心里还怨你,难得有发财的机会,你居然拦我?

另外,他隐隐发现,只要入了府兵这个体系,不管你原来是什么样,最终都是一个鸟样。

左长直卫府兵中固然有很多关东人,但关西人乃至杂胡军士也不少,他们奉命出征时,面对氐羌、匈奴可一点都不手软——当然如果汉人造反,他们同样不会手软。

仿佛他们天生为了军功、杀戮而生,对功转、官位、土地的渴望无与伦比,再加上要自备粮械,出征后军纪不会好到哪里去的,即便你尽力约束了。

天子有诏,屠灭作乱之人后,于安定、略阳二郡交界处置祖厉龙骧府,自并州招募一千二百府兵余丁徙镇。

庾亮估摸着,天下大概已有十一二万府兵了,将来会不会鼓动着朝廷向外扩张,以给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比起太学、国子学,武人对官爵的渴望更让人忧心。

或许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以武功为进身之阶的群体对天下风气的改造。

对,就是改造。

最离谱的是,庾亮发现一小部分士人居然开始书写歌颂军功、边塞的诗赋,这股尚武的风气一旦刮起来,真的让人无所适从。

置身于这股大潮之中,个人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

******

六月十五,庾亮回到了长安。

五月麦收之后,相当一部分田地已种上了黍豆,郁郁葱葱,煞为养眼。

这是长安附近最好的田地,绝大部分都分给了世兵,成为了军田。

城墙之外,铁匠铺连绵不绝,大部分是最近半年新设的。

老铁匠被迫多招了不少徒弟,日夜不停地打制器械,为战争做着准备。

听闻河西郡那边有牧人放羊时,羊蹄子不小心刨出了石炭,土人用来引火,非常方便。

庾亮奇之,遂到故纸堆里查找,这才知道原来汉代就有人以此烧火了,但他也算走南闯北了,平日里却未听闻过此物。

诸葛恢却说曹魏时有人在关中用过,称之为“石薪”。不过老实说,直到现在关中几乎还是见不到用此物烧火之人,可见并未流行开来。

诸葛恢令匠人以此冶铁。消息传到洛阳后,被天子下诏制止。他的态度很明确,官民烧水做饭可用此物,但冶炼兵器只能用木炭,不得用石炭,说是石炭冶炼的兵器易“脆折”,不如木炭冶炼的好。

庾亮很不解,但他不打算深究。不让冶铁就不让冶铁呗但可以卖给长安官民嘛。事实上他已经遣人在关中各处察访了,看看哪里能开采石炭,这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回到城中后,他径直来到了庾府。

“大兄。”庾冰刚刚下直,见了便笑道:“天这么热,还四处乱跑作甚?不如来饮杯茶水。”

所谓长安“庾府”便是他家,盖因他四月份出任雍州别驾,于是便在此置宅。反倒是庾亮只领了个临时性的使职,没有置业,干脆住在弟弟家。

“不跑不行啊。”庾亮坐了下来,叹道:“眼见着诸皇子都在外面忙差遣,梁奴只能在秘阁寻章摘句,他不急,我还急呢。”

“急也没用,越急越坏事。”庾冰亲手给兄长倒了一杯茶,劝道:“经营雍州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兄长你也五十了,别太拼命。”

庾亮摇了摇头,道:“梁奴食邑在此,东宫亦有关西僚属,不好生经营,将来悔之莫及。”

庾冰默默品味着这句话,暗叹一声,太子一日不登基,兄长就一日放不下心,担心出什么变故。

想到此处,他及时打住了。因为再深想下去,就涉及到你为何想要经营雍州?你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抱着什么最坏的打算?以关右之地,拥并州高屋建瓴之势,太子又想做什么?

什么事情都不能上秤,越上秤越难以解释。

“兄长,输送粮械之事可不能放下啊。”庾冰忍不住提醒了句。

“无妨,我盯着呢。”庾亮摆了摆手,道:“都是用惯了的人,他们办事,我放心。”

庾亮出任关西转运使后,便自己招募了一大帮僚佐,绝大部分是河南士人,另有少数蜀人,负责与官府对接,处理各种庶务。

“兄长府中多为豫人,在关西多有不便,不知可曾物色几个秦地干吏?”庾冰又道。

“前些时日在安定与人坐谈,宾客中似有贤才。”庾亮沉吟片刻,道:“明日我便遣使西行,厚礼聘之。”

庾冰松了口气。

既然要经营关右,就不能再有畛域之见。在这件事上兄长是清醒的,幸甚。

“你呢?”庾亮问道:“你这个别驾做得可顺心?”

庾冰苦笑道:“在长安,谁能压得过诸葛道明?不过他还算客气,弟每每谏言,他还是听的。”

“这个老滑头!两个女儿都送进了宫,最擅钻营了。”庾亮笑道:“不过你也不要掉以轻心。知人知面不知心,防着点没错的。”

“兄长说得是。”庾冰附和道。

“京中可有消息传回?”庾亮喝了一口茶,问道。

“天子五月出了一次宫,至尉氏县刈麦,巡视睢阳渠,月中就返回了,至今未外出。”庾冰说道:“听闻刘修仪抱恙卧床,恐时日无多。”

庾亮微微颔首。

刘修仪无子,只有桓温、温毅两个女婿。

他和桓彝交情不错,故对桓温提携有加,但也仅此而已,与刘修仪乃至平原刘氏没有过多的交情。

“还有何事?”庾亮继续问道。

“天子诏发江南天师道降众两千余家至徐州治河。听闻治河完结,这些人会被迁往朔州,大约是在明年暮春。”

庾亮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继续说。”

“还有的兄长怕是不爱听。”庾冰说道:“五月麦收后,诏以武强镇旧址置武强龙骧府,于南皮、河间之间置弓高龙骧府,又于弋阳郡置白沙、木陵二府,所需兵士自并州、河南府兵余丁中选取,另择数百裁撤之河北军镇骁锐实之。听闻汴梁役户都快空了,想当年最多时可是有数万户,而今尽作府兵部曲。”

庾亮无奈摇头,道:“北地豪族一批批南下,空出来的土地、田宅就这样被占了。这还不算,弋阳那等荒芜之地亦大批安置府兵。不过也好,让他们与五水蛮、鲜卑、氐羌作伴好了。”

“没了?”庾亮又看向弟弟,问道。

“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了。”庾冰说道:“而今所重者,无非收复西域罢了,却也非今年。”

庾亮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两年以休养生息、夯实根基为主,朔州建置、徐州治河、平州经营、江南开发是最重要的几件事,如此而已。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