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第365章 真伪难辨(五)

第365章 真伪难辨(五)

喝完一大海碗鸡肉香菇粥,沈琇撂下筷子,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

病了几日,除了喝苦汤药,就是吃白粥,半点油水儿都没沾,他早就馋的不行。眼前虽没有大鱼大肉,到底有了荤腥,解了馋。

白氏坐在沈琇对面,看着小儿子这般模样,满脸心疼道:“苦了我儿,都瘦了……”

沈琇“嘿嘿”两声,掐了下自己的脸道:“孩儿怎么觉得自己还胖了,倒是让大哥受累,这几日为了照顾我连书院那边都请了假。”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沈琇现在看着活蹦乱跳,前几日病时看着也叫人悬心。白氏柔弱,只有旁人照顾的份,不是能照顾人的;乔氏虽是长嫂,可碧玉之年,又是新妇,叔嫂之间避讳还来不及,哪里能出面照看人?剩下的,只有家里的顶梁柱沈琰。

沈琰既要看顾兄弟,又要劝慰弱母,就去书院请了几日假,今日见沈琇好的差不多,才去了书院。

白氏皱眉道:“他是哥哥,照看兄弟正是应当。只是有些人,实是当不得嫂子之名。”这般说了,就带了几分恼。

乔氏上个月进门,几十台嫁妆,终没有埋没官家小姐的名号。乔家即便落魄,三房这边却是富庶,乔氏嫁妆里绫罗绸缎,金钗玉环,应有尽有,也看花了白氏的眼。

白氏并没有去侵占媳妇嫁妆的心思,只是觉得沈琰兄弟前程要紧,之前家里没银钱,沈琰在书院里兼职那是没法子;如今既娶了一房嫁妆丰厚的媳妇进门,贴补贴补家里,供养丈夫小叔读书,才是贤妇应有之义。

等到沈琰中了进士,凤冠霞帔的诰命请下来,自然有乔氏的一份;就是沈琇那里,还能白占哥哥嫂子便宜?等到出人头地,自然也是感谢乔氏这个嫂子。

这般想着,白氏私下里就劝长子卸了书院差事,被沈琰一口回绝。白氏虽埋怨沈琰倔强,不听老人言,可更多的是埋怨媳妇不知趣。

沈琇还在回味鸡肉粥的香甜,白氏已经又数落了几句,越说越露骨,就差将对媳妇的不满直接诉之与口。

沈琇顿时觉得头疼,对于自己的嫂子虽依旧带了几分生疏,可瞧着乔氏容颜出色、性子恭顺,他也是为兄长高兴。只是寡母这边,之前总是将娘家与沈氏家族挂在嘴上,念叨着那两家的薄情寡义,好像自己母子受了天大委屈;如今有了媳妇,却是有了转移,将对娘家与沈家那份不满,彻底地转到乔氏身上。

乔氏进门不过大半月,乔氏在儿子面前已经念叨着“老无所养”。就好像乔氏是恶媳,要凌虐婆婆、慢待小叔子似的。

沈琇劝了两回都不顶用,便也只能跟着叹气。

人心都是肉大,不管乔氏多么孝顺恭敬,只要白氏这样疑神疑鬼下去,婆媳总要有交恶一天。

看来要跟大哥好好说说,早点想出个解决之道,这家里不过四口人,正该好生相处才是。

沈琇正想着,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当是大哥回来了……”沈琇看了看沙漏,道。

白氏听着脚步声渐远,拉下脸道:“定是回东厢了,如今那边两个是一家人,咱们娘俩是外人……”

“娘说什么呢?大哥才打外头回来,不是正应该回屋子换衣裳么?”沈琇笑道。

白氏依旧有些愤愤,道:“你就没心没肺,仔细被人当成吃白食的……”

沈琇摸了摸鼻子道:“孩儿也大了,家中生计本就不当全压在大哥身上……只是现下时间挪不出来,等到明年乡试完了,孩儿也想要收几个学生带……”

之前乔氏没有进门,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即便沈琇全倚靠兄长,也丝毫不觉得心虚。如今乔氏进门,沈琇自己年纪也大了,倒是有些不好再“吃白食”。

至于乔氏嫁妆丰厚,压根就没有上过沈琰、沈琇兄弟之心。他们兄弟两个眼中,养家糊口是男人的事,即便妻子有嫁妆那也就是嫁妆罢了。就是沈琰之前算计白氏私房,也是为了给母亲一个教训,而不是真的图谋银钱。

白氏听了,只觉得心疼。她并不觉得是沈琇长大了,知晓体恤兄长,只当乔氏弄鬼,道:“是不是乔氏给我儿脸色瞧了?她不过是装老实罢了,他们乔家是势利眼,惯会瞧不起人……”

话音未落,就有人挑了帘子,进了西厢。

来人正是沈琰,刚好听到白氏最后一句,皱眉道:“乔家怎么了?是乔家来人了?”

白氏敢在小儿子面前肆无忌惮地说小话,对着长子却是不敢。她站起身来,讪讪道:“不年不节的来什么人?不过闲话两句罢了,你们兄弟俩说话,娘回屋去了……”

沈琰也没开口留人,只是在白氏离开后,原本就冷着的脸,绷得越发紧了。

沈琇还以为兄长在担心家中的婆媳关系,刚想要劝两句,就听他道:“乔家今儿没来人么?”

沈琇好奇道:“没来啊!乔家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沈琰皱眉在沈琇对面坐了,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乔家有事,是沈家……沈珏殇了……”

沈琇听了,“腾”地站起身来,满脸关切:“沈珏伤了?怎么伤的,严重不严重?”

都惊动到乔家的地步,那定是伤的不轻,沈琇听了怎么能不焦心?

沈琰兄弟在松江受宗房大老爷照拂,沈琇与沈珏在族学里又做了两年同窗,沈琰倒不好奇他关心沈珏,闷声道:“不是受伤,是风邪入体,救治不及殇亡了,已经停灵三日……”

沈珏三日前在书院昏厥在课堂上,被田山长亲自送回沈家,书院里师生不少人都知晓此事。等到沈家报丧,田家子侄过去吊祭,沈珏病殇的消息也就传回到书院。

虽说入学不过半个月,不过沈珏出身尚书府,是当朝尚书的亲侄儿,在书院同窗中出身是数一数二,自然也引得不少人暗暗关注。十几岁的少年,说殇就殇了,就是书院师生提及也不免唏嘘。

沈琰中午就听到这个消息,强按捺住情绪,才将下午的课授完,就急匆匆的回来。

沈琰心中乱成一团。

他们一家在松江待了将两年,沈琰来往最多的沈家长辈就是宗房大老爷。他之前看的明白,宗房大老爷对他们兄弟是真正关心与接纳。

对于宗房大老爷的照拂,他心里也记着恩。只是宗房大老爷身为宗子,为太平士绅,他轻易也回报不上。

自打进了京,虽说他不过是小小举人,尚无余力,不过也想着要是以后有机会能帮上沈珏一定相帮,以回报宗房大老爷昔日恩情。

看到沈珏明知晓他们兄弟在书院,也毫无芥蒂地入了南城书院读书,沈琰没有主动去接近沈珏,不过心里也隐隐地高兴。

没行到沈珏竟然殇了。

难过的同时,沈琰也是不由一阵后怕。

他望向沈琇道:“你以后长点记性,要是再不管不顾地糟蹋自己身体,珏哥就是前车之鉴!”

沈琇神情呆滞,直愣愣地盯着兄长道:“大哥,你方才说甚?”

沈琰皱眉道:“叫你长些记性呢,别仗着年轻就胡闹!”

沈琇使劲摇头道:“不是这一句,是上一句!”

沈琰打量他一眼,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沈琇再次追问道:“大哥,你上一句说了甚?”

沈琰心下一沉,拧眉望着他道:“沈珏病殇,已经停灵三日!”

沈琇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尽,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沈琰正留心沈琇,见他实在不对劲,顾不得去思量别的,忙道:“二弟,你怎么了?”

沈琇身上哆嗦得越发厉害,脸上满是骇色,哆嗦着嘴唇,上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身子也摇摇欲坠。

沈琰心惊不已,忙将沈琇扶到炕边。

沈琰又唤了两声,沈琇都不应声。就见沈琇眼睛发直,嘴边也是留下口水,一副魂飞魄散痴傻模样。

沈琰又惊又怒,忍不住挥起胳膊,甩了下去。

“啪”耳光响亮。

沈琇这才魂魄归体,脸上骇色转为悔恨,黄豆大眼泪滚滚而下。

“大哥,是我害死了珏哥,是我害死了他!”沈琇满脸悔恨,神情因痛苦变得狰狞。

饶是沈琰之前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此刻也被这一句话惊的大惊失色。

他立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四下里望了望,才退回房间。

“扑通”、“扑通”,沈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他固然念着宗房大老爷昔日恩情,也愿意以后为沈珏尽一份心,可并不代表着愿意让兄弟两个一起给沈珏陪葬。

他黑着脸,看着沈琇。

沈琰本不是笨人,沈琇即便还没有细说根源,可是想着沈珏殇亡之日正是沈琇卧病之时,便长吁了口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琇泪如泉涌,哑了嗓子道:“那日,我有事去寻田山长,走到书房门口时,正好听到大哥在里面说话……我便退了出来,心里有些憋闷,就出了书院,不知不觉走到坊南的树林……珏哥跟了过去,陪着我呆着……”

说到这里,沈琇已经是泣不成声。

沈琰呆呆地坐在那里,已经傻住了。

看着弟弟悔恨不及的痛苦模样,沈琰苦笑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不过是几日前的事,沈琰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是田山长有意许婚,将女儿许给沈琇,被沈琰婉拒了。虽说自己出身实不光彩,可是为了不让田山长因亲事不成心生嫌隙,沈琰还将自己与二房的渊源与自己的为难之处说了一遍。

田山长虽有些意外沈琰兄弟是尚书府堂亲,不过也只是意外罢了。

有罪责的是沈琰的曾祖母,至今已经隔了三代人,田山长并没有因邵氏就轻视沈琰兄弟,反而觉得他能不遮不掩面对此事,颇有君子坦荡之风。至于亲事,中间夹着尚书府的关系,确实不合适。

沈琇只当他是无意听了大哥与山长的话,却不知是沈琰故意安排人引了他过去,好绝了他的念想,省的他再惦记此事,在课业上分心。

谁也没有想到,后果竟然是这般严重。

沈琰心乱如麻,还隐隐地生了畏惧。沈琇虽无害人之心,可沈珏确实是因他而亡。要是尚书府知晓此事,迁怒下来,他们兄弟如何能承受得住?

二房嫡支与他们这一脉,本就存了两条人命。几代人过去,当年涉及的长辈早已身故,彼此之间的血仇似才淡了下来。

如今有了沈珏之死,又成死局。

“可有人看到沈珏与你一起?”沈琰皱眉道。

沈琇摇头:“我不晓得,我离开书院时有些恍然,就是珏哥跟着我,我先前也没发现,还是他开口吱声……”

“回书院的时候呢?”沈琰追问道。

沈琇犹豫一下道:“那时雪势正大,应该没人看到吧……”

沈琰已经坐不住。

遇到这样变故,沈琇能流泪,沈琰却要想一想应对之法。

书院里人多眼杂,沈珏随沈琇出去的时候又是在课歇的时候,难保不被人看到,这是经不起查的。

如今沈珏初殇,一时没有人去追查他先前的事;等到过了这两日,说不得尚书府那边就要追根溯源。要是有人看到沈琇、沈珏同行,再联系沈琇这几日病休,说不得就真相大白。

沈琰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急促,面上神色不定。

沈琇看着兄长如此,哪里不知晓他的为难?

悔恨难当,沈琇站起身来,涩然道:“大哥不要为我为难,珏哥因我而亡,我总不能装不知。现下我便往珏哥灵前请罪,要是尚书府要追究此事,我愿意以身偿命……”

对于“死亡”两字,总容易让人心生畏惧。不过想着沈珏是因关心自己才病夭,如今已经不再世上,沈琇倒宁愿三日前死的是自己。

沈琰定定地看着弟弟,道:“揭开此事,你不害怕!”

沈琇摇头道:“怕甚呢……不过一条命。老天爷不开眼,本就该收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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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67.第366章 桃李之教(一)

第366章 桃李之教(一)

殇服需次降一等,为殇者服丧,一律从大功服起,亲儿子为少年亡父亦是如此,上殇大功九个月,中殇大功五个月,下殇服三个月。

如此这般,沈宅上下仆人,也是穿着“大功”的本色熟麻布。

又因殇者是小辈,沈宅大门虽挂了白灯笼,大门并没有糊白。

张会穿着一身素服,准备了拜帖,过来祭拜。

门房并不认识他,不过见张会气派不俗,又带了帖子,自陈是沈瑞之友,便迎到南房奉茶,又打发人往里通报。

沈瑞早在沈珏殇的当晚就已经醒来,换了孝服。

五服之内,上下等亲,只是服丧惯例,向来是尊不服卑,不同同辈之间不碍,治丧期间也需服孝袍、孝帽。因此,沈瑞需为沈殇降服“小功”。

松柏居中,香烟了了。

请来的和尚道士,正在做道场。

今日是沈珏殇后第四日,并不是“接三”的日子,也定下来七日发丧,因此得了消息的亲友,或是拜祭完,或是等着发丧时来过来,松柏院里只有几个少年。

沈瑞是丧属,沈全是族亲,何泰之、杨仲言、乔永善是姻亲。至于沈珏在南城书院交下的新朋友,因认识的时日有限,随着书院夫子昨日过来一趟也就算是全了请谊。另外有徐五、高文虎、田家兄弟等人得了消息,昨日也上门祭拜过。

在初知沈珏殇信赶来时,沈全是有些迁怒沈瑞的。

沈珏在尚书府的处境,旁人不知晓,沈全却是清清楚楚。他倒是没有去埋怨沈沧与徐氏,毕竟那两位一个忙着朝廷大事,一个静卧休养,连嗣子沈瑞都是放养,更不要说是嗣侄沈珏。

沈珏名为嗣子,可嗣父在外任,嗣母在城外“休养”,有父母相当于无父母,正是需要沈瑞这个堂兄关照的时候。

不过见到昏厥不醒的沈瑞时,沈全便也跟着清醒了。

沈瑞与沈珏同年同月生,自己还是个半大少年,只是他素来稳重,让人忽视了他的年纪。今日沈珏猝死,虽有亲长看顾不到的缘故,更多的是意外;当年孙氏病故,沈瑞却是被有心怠慢,险些冻饿而死,只是因沈瑞后来挺过来,才没有去细思量此事。

真要说起来,做主命沈瑞“静养”的张老安人固然可恶,对九岁大的沈瑞不闻不问的沈瑾与沈举人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伤心孙氏之亡的郭氏与沈理等人都有“忘恩负义”之嫌。

沈全真正地明白了沈瑞当年的险恶处境,心中对于沈珏当年病愈后“性情大变”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也终于散去。

逝者已矣,追究起这个那个的责任不过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些。沈全并不是糊涂人,又哪里不清楚以沈瑞与沈珏的感情,眼下最难受的就是沈瑞。

他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想着怎么劝慰醒来后的沈瑞,不过沈瑞醒来后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沈瑞并没有在伤心流泪,而是很平静地接过丧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倒是何泰之与杨仲言两个,一个是沈珏交情颇深,一个是与沈珏意气相投,两人得了消息,过来祭拜,不管不顾,狠哭了一鼻子,眼见沈珏不过是殇亡,无小辈送终,尚书府人丁又单薄,别无堂亲,灵堂之上不免冷清,就留下来帮忙。

乔家是沈珏外家,乔家几房老爷也是当日就得了丧信。沈大老爷打发长子、长媳过来,沈二老爷、沈三老爷则是亲自带了小辈上门。

看着灵堂之上只有沈珏生前身边服侍的小厮婢子披麻戴孝,几个亲戚家的少年都留下来奉香,乔三老爷就也将儿子留下。

如此一来,灵堂之上,就是几个少年轮流上香。

这几日,沈瑞一滴眼泪都没落,不过大家却没有人觉得他冷情。

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去了,就是他们心里也揪得慌,更不要说沈瑞与沈珏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

大家悲痛之余,少不得拐弯抹角地劝沈瑞。

这日,沈全与乔永善两个去西院探望三老爷去了,杨仲言、何泰之两个正陪着沈瑞说话。

“生老病死,谁能避得过,不过早走晚走……等到几十年后,你我也不过是一抔黄土……”杨仲言道。

“佛家曰六道轮回,珏表哥说不定已经转世去了……”何泰之道。

沈瑞虽心底依旧隐痛,不过已经接受沈珏离开的事实。午夜辗转,他也有着奢念,盼着沈珏也跟自己似的,灵魂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重生。虽说听起来有些虚幻,可有他自己做例子,为何就没有这个可能呢?

沈瑞不是真正的少年,自然晓得沈珏之殇是沈家上下的打击也多大。眼见满门老弱妇孺,他要是不撑起来,还要长辈们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操办丧事么?

杨仲言与何泰之有劝慰之意,沈瑞便也领情,面上露出几分期盼道:“只盼着佛祖有灵,珏哥能顺利投胎,转世为人,即便前尘尽忘,只要能平安富足,该娶妻就娶妻,该生子就生子,将这人世间的百味都尝过就好……”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有小厮过来,送上张会的帖子。

“张会”这名字并不陌生,半月前在高文虎时遇到那两个锦衣卫时,杨仲言带了几分好奇与探究追问了两人的名字。

高文虎的那个师父还罢,名字叫“罗克敌”,听着威风凛凛,不过是锦衣卫世袭百户,并不是勋贵出身;这张会的名字一打听,可是了不得,英国公府长房嫡次孙,英国公府嗣孙之胞弟。

这些因军功封爵的勋贵,远不是那些外戚伯府能比,更何况英国公府还是外姓公侯伯府邸之首,如今京城宿卫兵权,就握在英国公老人家之手。

沈瑞正捏着帖子皱眉,杨仲言弹过头来,看了一眼,大惊道:“他怎么来了?”

沈瑞知晓寿哥身份,倒是并不算太意外。只是因沈珏之丧,他对于之前的“投机钻营”行为有了动摇。为了以后看不见的富贵,忽略了身边亲人,就算以后青云直上又有什么意思?

眼见着殇了的沈珏,再次倒下的三老爷,或多或少都有他的影响。

只因沈瑞功名心重,将读书科举放在第一要务,每日里勤勉读书,才影响沈珏也开始用功起来。

沈珏身子的虚耗,除了有乔氏去年的作孽之外,还有上半年的苦读,还没等缓过劲来,就又有族长太爷病故,数千里奔波。一层层地压下来,就是成年人也受不了,更不要说一个身子骨尚未长成的少年。

三老爷那里,因身体缘故,被沈沧、徐氏娇养成富贵闲人的性子。如今却是生了“上进心”,虽有为儿子考量的缘故,可也有沈瑞这个好学的侄儿给的压力。可是三老爷的身体,实是不容乐观。

要是沈家小长房过继的是真正的少年,如今正按部就班地读书,不会像沈瑞这样自作聪明,也不会像他这样因知晓历史,就带了急迫感,给身边的人压力。

杨仲言见沈瑞还在沉思,忙道:“瑞表弟,这不单是公府少爷,还是品官,不好怠慢!”

沈瑞撂下帖子,道:“既是如此,两位稍坐,我去迎迎。”说罢,起身出去。

何泰之在旁有些不解道:“这张会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个时候上门?”

“是寿哥的姻亲,应该是代寿哥过来祭拜。”杨仲言口中答着,心中觉得不对劲。

要说寿哥年幼,平素出来不方便还说得过去,如今友殇这样的大事,怎么还没有露面?他到底是什么人,只是亲戚的话,就能让国公府的嫡孙三番两次地跑腿?

“若是没得消息不来还罢,要是得了消息还不露面,只是遣人过来,这寿哥的架子也恁大。之前瞧着他傲气,也是能交朋友的,如今看来却是没意思。”何泰之抱怨道。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沈瑞已经迎了张会,来了松柏院。

沈珏已经大殓,灵堂之上停着一口棺木。

张会与沈珏不过见过一面,对于少年印象并不深,更不要说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如今过来一遭,不过是奉命而来,且对尚书府多少有些好奇罢了。

虽说京城武勋人家与文官门第有些泾渭分明的意思,不过既是同朝为官,彼此动态都看在眼中,也算是“知己知彼”。沈沧即便没有入阁,可沈家为仕宦人家,沈沧父子又都到九卿高位,在京城也是仅次于三位阁臣的京堂。

三年前,沈沧侄儿沈珞之夭,沈家这边查出来的是意外,不过勋贵人家那边隐隐有些别的流言出来。

张会今年十六岁,三年前十三岁,正是少年贪玩的年纪。

那年重阳节,他痴缠着胞兄,一起去西山跑马。

就在沈珞出事前,还曾驻马与他胞兄的一个朋友寒暄。因沈珞穿着锦衣,长得又好,也骑的是白马,乍看上去与胞兄还有些相似,张会还以为是哪家侯伯府邸的纨绔公子儿,等听胞兄听了,才晓得是侍郎府的少年举人,当时还讶然来着。

没想到等到晚上,就听到胞兄身边的长随向胞兄禀告了沈珞的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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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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