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灭佛斩帝,渡灭苍生

第一层冥宫之中,泰素妙广真君正和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饮茶对弈。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提子要下,道:“这……妙广真君,你可听到了什么声音?”泰素妙广真君抚须笑道:“这是冥府啊,十殿四司,分有十八层炼狱,都有阴兵鬼将,又会有什么声音?”

“总不至于有谁来我冥府作乱吧?”

“哈哈,那自然……”

雷声普化天尊大笑下棋,饮茶的时候忽然看到茶上泛起涟漪不绝。

微怔。

下一刻,茶盏之上出现了层层裂隙,旋即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开天辟地般的铮然琴音,整个杯子,茶盏,以及这一层冥宫之中诸多的易碎之物齐齐破碎,泰素妙广真君被茶淋了一身,猛地起身,道:“这是!!!”

“有谁动了那把【渡灭苍生】?!”

泰素妙广真君面色骤变。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道:“那把在第二劫纪因诸神佛陀仙神厮杀,苍生苦楚,那时候的神界天皇上帝伏羲陨落之后,发生变化的古器?!!”

泰素妙广真君道:

“是,本是天下第一张琴,沾染杀意而变化,曾有佛陀欲要渡化此琴杀孽,却因其陨落,上古之年,乃号曰【灭佛斩帝,众生皆苦,四谛尽悲,渡灭苍生】,神兵成灵,杀戮苍生,但凡琴音之属,皆发自于此,以天地人神鬼为琴弦,无人能动。”

“这琴被昊天大帝镇在这里,已经足足三个劫纪。”

“今日为何醒了?!”

他起身欲要行动,但是这琴似乎真的苏醒,而当年昊天大帝将此物从天穹扔下,仿佛流光直接砸入了地府之中,和一十八重冥界镶嵌在一起,可以说撑起来了整个地府,现在一动,直震的整个地府都摇摇欲坠。

旋即又是一震,琴音铮铮,以作杀伐之音。

“啊,好痛,好痛!”

“我的耳朵耳朵!”

“啊啊啊!”

一十八重地狱之中,众多恶鬼痛苦不已,捂头挣扎,脚步踉跄不已,十层冥宫,皆是震颤,鬼差悲呼,阴神怒号,牛头失却战斧,马面仰面长嘶,那一条黄泉之水都被震颤激荡,涟漪起波涛,判官不能下笔,冥帅失了兵器。

阴德定休真君真君抬手起决,道一声定!

一界冥宫都被镇住。

但是下一刻,第二声再度炸开。

音波涟漪层层叠叠,肉眼可见,直接化作了一道叠浪般的冲击,直接将他方才镇住的地方都给冲破!

宫商角徵羽。

这才到哪里?

脚下的幽冥之地都在剧烈晃动,此乃是神兵出世的迹象声声涟漪震荡波涛,几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波涛,总是笑眯眯的阴德定休真君睁开眼睛,那双眼和八千年前一样永远燃烧着狂暴的战意和杀意,五指微微张开于是那恐怖的涟漪硬生生被他双手抓住。

孟婆伸出手抓住了被这劲风鼓荡起来的各种东西,抬手捞住了一枚玉简。

“噫?!这里怎么有一枚玉简的?”

阴德定休真君手一松。

一股琴音直接扫到了好奇打量着玉简的孟婆。

“啊啊啊啊,耳朵!耳朵!”

“老身的耳朵,老身的耳朵!!!”

美丽少女孟婆捂着耳朵在地上轱辘般滚来滚去。

阴德定休真君把玉简放到袖子里面,镇定道:“老白去带着孟婆去避开此地,通知其余的真君,小心,那把琴被人唤醒了,老黑,你和我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白无常一拱手领命,一把提溜起来了孟婆的衣领,夹在胳膊下面迅速离开。

“不要喊了,吵死了。”

“啊啊啊……”

“算了,趁着这乱,要不然把你送去转世放个假好了。”

“真的?!”姿容清丽的少女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神采奕奕。

白无常冷笑道:“当然是假的。”

“呜呜呜,小白伱不能这样,当年是我把你从奈何桥上捡回来的,你那时候才那么小一点,好乖巧的……”

“住嘴啊老妖婆!”

……………………

少年道人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情,琴音之清越,自他这里极清澈,并不大,反倒是越往外面扩散声音涟漪越是大,越是刺耳争鸣,天地人神鬼,五根琴弦依次响起,天者苍茫,地者浑厚,人界众生,清越而绵长,神灵威严,鬼物阴祟,五音不同。

这古琴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整个藏宝之地都开始微微晃动。

北帝镜浮在空中散发流光,齐无惑看到那巨大的石雕版的琴上出现了一道道裂隙,这裂隙缓缓裂开,而后齐齐震颤,轰隆隆的声音里面,一块一块的巨石砸下来,此石雕足高百丈,但是齐无惑不知道的是,暗中潜藏的神韵却是贯穿整个幽冥。

此琴一震,整个幽冥都在晃动。

最后石头散开之后,露出一张古琴,仍旧是百丈之高,非法相真身,绝不可能抚琴,其造型古朴,非金非玉,非木非石,整体散发苍茫古老,琴音涟漪扫过了那边的少年道人,而后古琴一侧,五根琴弦尾端浮现出了天地人神鬼五个古代云篆。

阴德定休真君和幽冥无常真君齐齐赶来的时候,是担心少年道人出事,口中高呼道:“齐道友,小友可还好?!”少年道人转身看去,看到阴德定休真君大步走来,而两人看到那古琴已悬浮在虚空中,而有金色文字浮现虚空。

四谛皆苦,度灭苍生。

旋即当琴音扫过神色清淡平和的少年道人时。

古琴另一端浮现四个金色云篆。

【灭佛斩帝】

阴德定休真君微微张开了眼睛,而后从那四个霸道非常的云篆之上移开视线,看向那双鬓微白的少年道人,道:“小友,你,是你选择了这一把琴?”齐无惑没有看到这四个云篆的出现,只是回答道:“是……只是这一物似乎很珍贵。”

“贫道确实是很喜欢这琴。”

正好之前栗璞玉送的琴琴弦已断,这一张琴来的倒是恰到好处,阴德定休真君道:“此琴……”

另一道声音道:“此琴不可。”

来者神色威严,眉目却清俊,是为冥府十宫之中第三位,洞明普静真君,道:“此物乃是冥府之脊,岂能轻易地送出去?!二哥你在做什么?”阴德定休真君苦笑道:“这,这已经说好了的,放在此地的宝物,都可以用阴德换取,你再说也已迟了。”

洞明普静真君:“…………”

其余十位冥宫真君也派遣了属下先后来此,都是因为此琴之变而惊动。

这般动静,就像是有谁在更改梁柱一样,屋子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忽略,而后齐齐争吵起来,意见不一,可是那一张琴却不顾此番事情,琴音清越,猛地缩小,直接根据少年道人的身形,化作了八尺六寸的琴,化作一道乌光飞来。

少年道人下意识抬手按住此琴。

手腕上带着的药师琉璃光如来所送的佛珠扬起,落在琴弦上。

琴弦铮铮,其音甚是清越。

琴乃心之声。

此琴之动,根本不需要抚琴弦,少年道人心中的神念自然引动了此琴震颤,一曲古朴音调响起,这一次的动静更是巨大,琴音铮铮然,少年道人以手按琴,欲要制衡此物,却又清音在身周炸开,层层的涟漪朝着四方铺天盖地地涌动出去,涟漪波涛极沉厚。

肉眼可见的涟漪伴随着琴音直接响彻了整个一十八重幽冥。

直震的整个幽冥都在晃动似的。

又有一股清音直接冲上天穹而去。

千里眼忽然觉得不对,竟然发现幽冥入口之处,荡开一层层的波涛,又有一股琴音直欲冲到天上,又去寻了顺风耳去听,结果顺风耳直接捂着耳朵,面露出痛苦之色,千里眼拉着顺风耳直上了九霄之上,通报玉皇。

玉皇大天尊身在玉帘之后,听闻这般禀报。

上清天枢院司法天尊上前禀报,道:“此是古凶神之物,名为灭佛斩帝,渡灭苍生,而今出世不是祥瑞,大天尊,该将此物拿下,详细去查验。”珠帘后面不曾有什么声音,只是淡淡道:“将昆仑镜取来。”

玉皇大天尊似乎亲眼看了一眼。

旋即淡淡道:“古器而已是凶是吉,皆归于谁所用之。”

“此琴已被镇压三劫,眼下只是其琴中积累潜藏之力。”

“片刻便会归凡。”

“无需在意。”

于是群仙众神,并未曾因此异相变化而动,仍如往日,琴音大有冲天而起的声势,但是却也徐徐散开,那十方幽冥的阴兵鬼将倒是吃了大苦头,一曲差点连肝肠都给震碎了去,头晕眼花,幽冥都似乎往下面沉了沉,这下就连其余幽冥之君也都不能说什么。

不想被拿走只是不想幽冥下沉。

现在都已经沉了。

还能说什么?

只是他们就在旁边,被这古琴琴音一冲,哪怕是他们的修为都觉得是头昏脑涨,隐隐耳朵都痛了起来,幽冥下坠,黄泉冲刷逆转,琴音似乎也吵醒了某些其他的存在,黄泉轰鸣,竟因为幽冥往下砸落的缘故,直接冲击到了此地。

阴德定休真君掏了掏耳朵,只觉得隐隐耳鸣,苦笑不已,道:“小友,你……唉。”

“这,你都已将此琴取了去,快些随我们离开,这里可能,可能要塌了。”

齐无惑背着已经散去了先前那恐怖异相的古琴,正要往前走。

忽而脚下几个塌陷,北帝镜之中流光大放,刹那之间,脚下的裂隙之中出现了黄泉,而后,某种被惊醒的存在出现,一只巨大无比,泛青紫之色的手掌,直接从黄泉之中伸出,其大无边,而后直接抓住了那少年道人。

阴德定休真君面色微变:

“五大鬼帝?!”

这番变化,超过预料,五方鬼帝的实力更在他之上,又是趁机而动,被琴音正面冲击了的几位真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他们心中惊怒,不知道为何这鬼帝会突然复苏,不知道为什么会直接锁定那少年道人的位置。

阴德定休真君双目睁开,毫不犹豫,一脚踏碎黄泉,直接真身闯入。

“汝等在此,防备这五方鬼帝的反扑!”

“我去把齐小友带回来!”

少年道人完全没有想到这幽冥会塌,没有想到黄泉会流淌到这里,更不曾想到了北帝镜会突然拉扯住他,让他被这一只巨大无边粗糙无比的手掌抓了下来,这手掌的主人似乎并不打算伤他,一股股柔和气劲庇护周围,拉着他飞快向下,刹那之间,少年道人看到了那酆都城竟直接打开!

这是真真正正,位格最重的的【鬼门关】。

齐无惑直接被拉入其中。

背后的神兵微微震颤,周围自有无尽黄泉,齐无惑听到一声声的声音,或者沉闷,或者低沉,或者如同雷霆,亦或者充斥着杀机,以他不明白的语言在交流着,最后有一尊声音道:“不要再吵了!”

于是众皆安静,少年道人盘坐在这手掌之中。

而那手掌的主人像是捧着一只奶猫一样把他举起来,周围似乎有光,于是少年道人看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看到了一尊尊极高极狰狞可怖的存在,都身高千丈有余,就仿佛人世山岳站在这里,灵妙公真身已极高,可比起他们仍旧算是小的。

或者青面獠牙,发红如火,微微缭绕,声音若奔雷。

或者皮肤靛紫,身上有一个个不认得的巨大骷髅头编织成的饰品,双目燃烧火焰。

亦或者面貌极美丽,姿容极秀丽的绝世美人,却是皮肤微有异色,胳膊上缠绕着狰狞无比的巨蟒。

皆气机极狰狞恐怖,却都垂眸看向清秀的少年道人。

“是此人,身具阴德无数,又有北帝爷爷的镜子。”

“对,他还有把剑,我也带来了。”

那背后有六条手臂的狰狞存在双手捧着一把剑,正是齐无惑那把血河所化之物,似乎是此剑终究是不愿齐无惑这个饭票被人抓了也杀进来,结果被拿住,此鬼帝声音低沉道:“当年北帝爷爷在咱们眼前亲自把血河老祖给殴打成了一坨,然后把这一条血河挂在了天上,我不会忘记。”

“有北帝爷爷的镜子,剑又是血河所化,还有阴德无数。”

“又认得出那把琴。”

“能闻到星辰之力。”

几尊身躯有千丈之高的可怖存在彼此交流,微微皱眉,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这些证据却都真实不虚,于是为首者让其余人肃静,自己垂眸,缓声开口询问:

“汝,吾等且问你。”

“汝可是这一代的中天北阴酆都大帝,前来开启我酆都城。”

“然后,把那十殿阎罗,尽数绞杀的吗?!”

(本章完)

第192章 步步杀机!

那为首者的声音沉浑霸道,在少年道人耳畔回荡着,连道袍都微微震动,而他所说出的话语内容却比起这声音更加地震动心魄,中天北阴酆都大帝,这个尊号的规格,哪怕是在天庭都是最顶格的。

东华少阳帝君的尊位,和同时拥有【中天】【北阴】【大帝】三个特殊尊位的大帝。

在位格和规格上完全不能比拟。

中天即天之最中,为群仙诸神所环绕。

天蓬大真君的尊号就是【中天北极法主】,而太上首徒的玄都大法师,当年还在天庭之时的尊号,也只是【灵观大帝】,各自持有【中天】和【大帝】的名号,而这为首者口中之尊号,乃是最顶格的级别,是曾经的幽冥七十二司之主,位格之高,直逼四御。

少年道人抬眸,看着这一尊尊千丈之高,威严甚惧怖,低下头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比他大的恐怖鬼神,心底清醒,太上一脉的澄澈性灵已有微微提醒,他立刻回忆起来了那位灰衣先生教授的推占之道。

性灵在提醒。

这是陷阱。

只要自己应下,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杀!

中天北阴酆都大帝,能承载此尊位的,绝不会是区区一名先天一炁,此五方鬼帝以重名引诱之,若是答应下来,要不然就只是个奇遇得了北帝好处的骗子,纵然真是北帝麾下,北帝派遣人来质问,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

要不然,就是北帝一脉已经衰落。

区区先天一炁都可做酆都大帝。

五方鬼帝眸子幽深,皆显露无边忿怒且恐惧诸相,俯身看着那掌心上托举着的少年道人,眼底幽深,难以看穿,不知其心思,只能感觉到那种庞然大物和恐怖修为带来了的巨大压迫力。

齐无惑性灵示警。

和那位心灵澄澈无双却又是素来不在意的灰衣先生不同。

少年道人语气平淡道:“中天北阴酆都大帝的尊号,怎么会由区区在下来承担?”

五方鬼帝的眸子微垂,看向这少年。

旋即其中一尊勃然大怒,怒声道:“你既然不是中天北阴酆都大帝,莫非是窃贼,才有如此多的北帝之物?!且给我死来!!看我把你砸成肉泥!”言罢肩膀上两条臂膀抬起,握合成拳,朝着少年道人狠狠地砸下,其余四位鬼帝都展露出忿怒恐怖死相,其高皆极大,杀机浓郁无边。

齐无惑语气平和:“吾乃北帝的令使。”

那仿佛山岳砸落下来的恐怖拳锋猛地止住。

裹挟的无边元气乱流几乎要将齐无惑的元神刮散,少年道人的鬓角白发往后,双目平和没有涟漪,曾经的无惑夫子经历让他此刻仍旧能镇静住,未曾被这恐怖这一幕夺取了心神,这一拳就停在他的身前,其上可怖的元炁汇聚。

是试探。

否则的话,鬼帝级别的元气,直接可以将自己的元神冲散。

少年道人看向那幽深炼狱之中,身材无边高大,着黑袍,隐藏于墨色之中的第一位鬼帝,看到他的眸子幽深,袍子之上有无边死寂,纠缠变化,牵扯出了一种一种的死相,皆真实无比,有人的面孔,兽的面皮,甚至于仙官的气机,都展露出面对死亡的畏惧。

五方鬼帝。

第三劫纪末到第四劫纪初的幽冥阴司之主。

第四劫纪到这个时代万年前的中天北阴酆都大帝麾下最强。

最顶尖的枭雄,强者。

少年道人抬手,袖袍垂落,掌中扣着北帝驱邪令。

其中荡魔一面对着自己,不展露于外,将驱邪之令的背面对向五方鬼帝,语气漠然,背后背着【渡灭苍生】,道:“五方鬼帝,见北帝之令,缘何不行礼?”

少年道人立于此,袖袍微动,神色平和。

那第一个对齐无惑出手,身躯有六臂,身躯最强大的鬼帝半跪在地。

一只手抵着地面,声如洪钟:“北方鬼帝,杨云,见过北帝爷之令。”

其余几位鬼帝也缓缓垂首,身高皆千丈,却都缓缓垂首,只是简单的动作就已经掀起了黄泉之下的滚滚波涛,让元气逆转成洪流,让齐无惑的元神有一种类似人间的人们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少年道人的道袍微微扬起,而五方鬼帝都让自己的视线垂下。

最后那身穿黑袍,面容平凡朴素的男子垂眸,只是微微拱手,平和道:

“中央鬼帝,抱犊山周乞,见过令使。”

他说见过令使,而非是见过北帝之令。

中天北极驱邪院是直属于北帝的战将,纵玉皇不能驱使,而现在此人身份是北极驱邪院之中一员,这令使身份已经证明,那中央鬼帝漠然道:“此地封锁万年,不知道北帝爷有何吩咐,突然遣送令使前来,还是区区一名北极驱邪院,连九品都不曾入的不入流小吏为使?”

他语气锐利,平和注视着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将驱邪令收回,平淡道:

“天下大事诸多区区汝等,由吾前来便是了。”

中央鬼帝眸子里面闪过一丝怒意。

但是眼前这少年道人表现得越是狂傲,他反而有些拿不准主意,本来是抓下来询问试探,以确认外界,可这般模样,难道北帝仍旧具备有几乎统摄万物的权能?于是只是道:“有趣……那么敢问令使,北帝有何吩咐?”

齐无惑道:“无有吩咐。”

中央鬼帝本要他拿令使批文,闻言倒是不好开口,只是缓声道:“无有吩咐?”

“是。”

“北帝遣吾来幽冥是观此地之变化,也看看汝等,酆都城之现状。”

“却不曾想,汝等竟将我直接带来此地。”

“贫道倒是想问,诸位欲要何为?与北帝为敌吗?”

北方鬼帝似乎颇急切,声如洪钟:“万万不曾有此想法!”

中央鬼帝徐徐道:“北帝爷觉得,是咱们背叛了他们?!”他似乎有些震怒,悲愤道:“觉得咱们背叛了他们?!!就连北帝爷都相信了十殿阎罗的屁话?!觉得当年的事情,是他们力挽狂澜?控制住了这幽冥生死界限?!”

“当年第二劫纪末后土皇地祇所在的地官水官就和昊天争斗过,只是失败而已,厮杀之下,惨厉无比,地祇之首不周山陨灭于天庭的水神之手,而水神又顺势水淹地祇,之后被人间界行走于大地上的神灵转世镇杀。”

“如此的争斗持续了万年。”

“太一被陨,昊天出世,无尽众生陷落于杀戮。”

“是北帝爷聚集了天下最强斗战正神,创建驱邪院,以驱邪院横扫六界,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存在,才以这无边杀孽定下了秩序,天官地祇水官互不干扰,却也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万物苍生,得以繁衍生息。”

“可在约莫万年前,天官和地祇之间又发生了一场厮杀。”

“就连四御的后土和勾陈都出面征战杀伐,彼此交锋!”

“勾陈出手,后土重伤,勾陈亦不得好,四方诸神又要回到当年之征伐。”

“直杀得天上落仙,地祇崩溃,幽冥失衡,又有人间诸王之乱,生死失衡,大量冤死之魂来到地府阴司,而这酆都城下七十二司,关押这数次大劫纪元以来的所有不死之魂魄,极凶之鬼王,趁机煽动暴乱,若非是我们几个镇压酆都,还有谁能防止这酆都重现于世!”

“靠谁?!靠着那十个废物?!”

“还是那个蛊惑他们挖开黄泉,以那众生执念封锁住了酆都城。”

“就连断后的我等也被封锁在此的地藏王!”

“哈哈哈哈,我等尽心竭力,鏖战于此,却被曾经的同袍背叛,把我等五个也当做是极恶之鬼封印于此,此等悲痛之事北帝竟然不管,还要说什么,承认了地府幽冥的正统性,岂不是让我等心寒!!!”

五方鬼帝被勾动了悲伤之事,齐齐悲愤,怒号之时,仿佛有群鬼之争执,声音远远穿出,这一座只是鬼门关就恢弘不逊于天门的幽冥都城之中,隐隐有一声声的尖锐嗤笑怒骂愤怒声音被激发起来,鬼神哭嚎,足以令人道心坍塌。

少年道人背后【渡尽苍生】猛地一震,琴音铮铮然,肃杀霸道,毫无清幽之感。

只以琴音。

竟然硬生生地压下了这满城的鬼哭。

甚至于令这鬼哭之中出现了几声惊骇呼喊。

“灭佛斩帝?!!”

“是渡尽苍生,这把琴……”

“是谁!!!”

“速走!”

“跑,跑啊啊!!快跑!”

几声惊呼,复归死寂。

五方鬼帝和少年道人对峙。

少年道人已无心力去顾及五方鬼帝说出的上古隐秘。

一时间难以确定,十殿阎君和五方鬼帝到底是谁对谁错。

知道此刻需有所表示。

否则自己恐难脱身。

性灵的提示几乎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似是一根琴弦,自己似是行差踏错哪怕一步,都会被眼前这鬼帝悍然击杀。

而且为了防备北极驱邪院,会被直接荡了魂魄,北极驱邪院虽然稽查天下,但是真的被鬼帝层次的存在斩杀的话,纵然驱邪院也不能一口气解决,而且齐无惑相信,堂堂鬼帝,纵横一个劫纪,需要北帝亲自出手才能擒拿的强者。

必然有法门,让他处于非生非死,连卜算之法都不能发现的状态。

少年道人语气平缓,若有所思道:“竟然如此?!”

中央鬼帝右手按着剑,稍稍微松,肃然道:“当年之事,诸位都被那幽冥的十个懦夫给蛊惑!还请明鉴之,唯愿北帝能重新派下中天北阴酆都大帝,以扫平这所谓的阴司幽冥,重启我酆都之城,令我七十二司,重归于世!”

其余几位鬼帝皆如此言说。

唯北方鬼帝大声道:“是极,哈哈哈哈,咱们这些年镇压鬼物可是废了大力气的,北帝是得要给咱们平反才是,那帮十方阎君都是懦夫,还和那光头死秃瓢来联手,等到了咱们出去,都把他们剖腹挂在树上,任由蚂蚁蚊虫去吃,活活痛杀才是!”

中央鬼帝幽幽盯着少年道人,道:“那么,有劳尊使,将此事告知于北帝爷了。”

“唯盼北帝能下幽冥,处理此事。”

气氛似乎和缓。

少年道人的性灵仍旧紧绷。

中央鬼帝取出一杯茶,递过去,道:“请尊使饮下此杯。”

少年道人看到那杯盏清澈,茶香幽幽,似是对于元神有大好处,此杯盏刹那变小到了可让齐无惑拿到的大小,悬浮在空中,中央鬼帝的声音徐缓:“此乃是我等以酆都之水所沏茶,尊使来此不能不招待,且饮此茶,我等便让尊使离开。”

少年道人拿着这清澈的茶水时,性灵绷紧,几乎炸开一般。

而五方鬼帝则是死死盯着他。

一双双眼睛幽深且可怖。

那位姿容美艳到了让齐无惑看去,元神本能都会产生悸动,类似心跳加速之类错觉的南方鬼帝微笑道:“我们在这里已等待数千年,终于有北帝爷的尊使前来,请饮此杯。”

少年道人看着这茶水,伸手拿起。

而后微微笑了笑,转向北方之天,将此茶杯倾倒在地。

“是此相逢。”

“以敬北帝。”

众皆沉默,又见那少年道人背后之琴上灭佛斩帝之尊号,感应到了十方阎君之中最疯的那个阴德定休真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直接撕开黄泉踏步而来,中央鬼帝也不能,不愿逼迫再甚,缓声道:“是该敬北帝,尊使,我等在幽冥之中,等待你的消息。”

“可勿要忘记。”

“哈哈哈,我来送送尊使!”

北方鬼帝大笑着起身,他一只手掌托起少年道人,另一只手则是抓着齐无惑的血河剑,一步步走出此地,似乎无法离开酆都太远,但是他的速度倒也极快,朗声笑道:“尊使实在是好胆量,我没有见过有人数次驳了大哥的面子。”

“哈哈哈,就算是伱的修为这么弱,我也觉得你算是北帝的尊使了。”

“这样大的胆量,是只手挽狂澜,一剑定三界的北帝会看重的人啊,哈哈哈。”

“不过,您这把剑也是够狂的,明明只是半条血河,却想要吃我的血,不要说我只是鬼,哪儿来的血,就算是,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考量下自己和旁人的区别……哈哈哈,说起来,您有剑鞘吗?”

齐无惑闭目思考着先前听到的事情,闻言温和回答:“不曾。”

炼阳观中吕祖楼下有剑鞘,但是那其实是吕祖对于这把剑的封印。

眼下此剑凶悍不改,尤其是饮下妖魔血,饮下帝君血,对于号称鬼帝的存在都已经产生兴趣,想要主动斩破鬼帝去汲取鬼帝的元神力量,此凶威之盛越发恣意,当年那把剑鞘根本封不住此剑,于是北方鬼帝哈哈大笑,道:

“说起来也是,这把剑太凶悍了,一般的剑鞘,怎么能封得住它?”

“但是凶剑凶狠,却需要有鞘,才能克制其锋锐,不至于被其反噬伤了自己,我想想看,有了!”

“尊使该知,上古之年,水域有三大灵脉,一为黄泉,其中洗刷无数众生的执念。”

“仙人若是以肉身横渡黄泉,往往坠境。”

“重新坠入八苦执念之中。”

“一则为弱水,又名天河之水,飞羽不渡,无超绝大法力者,休想踏足天河。”

“当然,诸星官所在之地,因为星宫之力定住弱水,尚且可以在上面行走,那些星辰之间交错的地方,暗流汹涌,能让仙佛都坠落。”

“第三就是血河,以无边杀孽死亡汇聚而成。”

“你的剑以血河为剑,哈哈哈,那就以这黄泉之水,以无边众生执念为剑鞘!”北方鬼帝哈哈大笑,伸出手,直接一抓,将这黄泉水的一条支脉直接抓了过来,滚滚黄泉,众生执念,化作了一柄寻常朴素的剑鞘,而后另一只手抓来了剑,猛地一合。”

直接把血河剑封入了黄泉剑鞘之中。

而后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给少年道人佩戴在一侧,道:“吾兄弟姐妹五者,这万年来守候酆都城,兢兢业业,确实是镇压幽冥,但是十方阎罗背叛于我等,还请尊使一定向北帝爷爷说明此事。”

他说着抬起手,他有六条臂膀,猛地用力,就直接将那对标南天门的鬼门关缓缓推开。

酆都城开,声音震震,气焰磅礴。

可是北方鬼帝动作忽然一滞。

稍微松了口气的少年道人感觉到了局势的复杂。

酆都城外。

阴德定休真君已在此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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