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织金

夜,凤凰山连锁织金店。

织金是座县城,这里也有座凤凰山,在下辖的珠藏镇。此镇距县城23公里,经济不太发达。

“沙沙!”

“跟上,跟上!”

夜色中的深林长草被层层拨开, 突射出几道雪亮的灯光,一伙人猫腰钻出。约有五六十个,手里提着大瓦数的矿灯,后背别着扫帚网兜,衣袖裤脚扎紧,一瞧就是熟手。

游宇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紧张的不得了,拽着堂兄游乐的衣角,脚步趔趄。他跟着长辈们上山,不多时便看见一圈围网,外面戳着牌子,写着关于保护候鸟的相关法律。

他只是个中学生,弱弱道:“哥,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们都抓四五年了,有什么不好的?”游乐哂道。

“可,可这是违法啊!”

“逮住了才叫违法,没逮住就叫合法。再说了,就算警察来又能怎么着,你忘了去年那事了?”

“……”

游宇沉默,去年可是发生了一起冲突。

虽然拘留了好几个,但村民没有丝毫收敛,今年变本加厉,一家老少齐上阵,活生生打脸。

此山是候鸟迁徙的必经之地,常有鸟群在山顶歇息,村民滥捕滥杀已成常态。他们将候鸟以几十元的价格转卖, 一晚上就能抓百只, 人家管这叫改善生活。

当地的林业派出所多次制止,无奈收效甚微。

游宇其实很纠结,从一个善良学生的本性上,他不愿意过来。可他也知道,抓鸟能卖钱,能多吃几顿好的,多买几件衣裳。

孩子年纪小,三观还没成型,一时矛盾重重。

就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他跟着众人到了山顶,只见清风明月,繁星点点,一大块如墨天空罩在头上,伸手可触。

10月份,正是候鸟迁徙的高峰期,它们不仅在白天赶路,晚上也有相当多的鸟群行进。

“啾啾!”

“吱吱!”

游宇站在大石上,仰望夜空,隐约有一队队一行行的鸟群经过,不时传来清晰的啼叫声。本是风月无边,良辰美景,同伴们却在干着煮鹤焚琴之事。

“轮胎呢?轮胎呢?赶紧拿过来!”

“火备好了,就在那块,那块最明显!”

“好了好了,都散开,准备!”

“点火!开灯!”

砰砰砰!呼……

领头的一声令下,矿灯全部开到最大,山顶宛如白昼。另有废旧轮胎被点燃,熊熊火光,冲照山间,散发出一种胶皮烤焦的难闻气味。

村民都是老手,拿着扫帚和网兜守在两侧,死死盯着空中。

“啾啾!”

“啾啾!”

不一会,就有一队候鸟被灯光吸引,缓缓下落。就在它们准备“扑灯”的瞬间,村民奋力一挥,扫帚呼的扫过去,随随便便就打落了两三只。

另一伙人赶紧过去,也不管死活,捏着脖子就往兜里塞。他们只知道是钱,游宇却看得胆战心惊。

这特么是白鹭啊!那只好像是池鹭!还有那个,那个……虽然不认得,但肯定是保护动物。

“……”

小孩子有点抖,傻呆呆的站着,跟周遭形成了鲜明对比。

游乐已经捡了一兜子,兴高采烈的喊道:“小宇,别愣着,过来啊!你看这个,好家伙,起码一千块啊!”

“哎哟,这个好,这一只就值三百!”

“三百?我怎么就卖二百?”

“老秦收的吧,他们家不地道,你得去县里。就新兴那家,人家卖野味,这一斤就588!”

“清清地面,再来一波!”

“好嘞!”

今儿开门红,众人情绪高涨,又是一番折腾,等待第二波鸟群。约过了半个时辰,天空再次传来啼叫,领头的一声吼:“准备了!”

“……”

村民们严阵以待,只见一箭头队列的鸟群从夜幕中飞来。游乐把网兜扔给堂弟,自己攥着扫把,满是亢奋之意。

他盯着鸟群,心中默念:下来啊,下来啊!

“啾啾!”

那群鸟发现了光亮,却没像之前那样飞下来,而是在半空不断盘旋,似被某种波动牵引,显得焦躁不安。

众人等了一会,纷纷问:“老大,怎么回事?”

“再等等,可能胆子小,不敢下来!”领头的立即安抚。

“啾啾……吱吱……”

又等了片刻,候鸟还在盘旋,叫声愈烈。就在大家不耐烦的时候,只见鸟群刷的散开,并有俯冲之势。

“来了来了!”

游乐精神一阵,立时瞄住一只大鸟,扫帚挥起,“有了……啊!”

他猛然惊叫,那大鸟被扫中,跟着翅膀猛扇,带着古怪的暴躁凶狠,竟稳住身形,直直冲了过来。

游乐不及躲闪,当即双手抱头,顿觉头皮炸开,脑后一凉,一块血淋淋的脑瓜皮被撕了下来。

“啊!啊!”

村民们更是惊慌失措,原本的被猎食者变成了捕食者,几百只鸟扑将下来,追的众人四散奔逃。

“哥!哥!”

危急关头,游宇反倒非常镇定,一手拽过堂兄,一手拎起扫帚不断挥舞,“别喊,别喊,忍着点,我带你下山!”

“滚开!滚开!”

“啊!”

他奋力杀出一条路,跌跌撞撞的窜入密林,不敢回头瞧上一眼。

…………

洒基镇,晨。

顾玙在镇上住了一宿,次日一早就想赶往黑神庙。

黑神庙在县城东郊的鱼山上,此山因形似木鱼得名,其实高不过三百米,占地不过二十亩;俯瞰去更像是一块巨岩。

他找了辆出租,道:“师傅,去鱼山。”

“你刚来的吧?那边去不了了。”

司机一口回绝,解释道:“说是从凤凰山飞过来一群鸟,整个县城都被占了,现在人人不敢出门,四面八方的路全封了!”

WHAT?

顾玙很诧异了,从凤凰山飞过来一群鸟……这鸟的韧性可以啊!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哦,应该是连锁店。

“那你能开到哪儿,就把我送到哪儿,这样行么?”他又问。

“呃,上来吧。”

司机犹豫片刻,还是招了下手。

顺着公路行了半个多小时,只见前方人群拥挤,吵吵嚷嚷,再驶不进半点。

顾玙下车一瞧,嗬,场面相当大了!不仅有路障,还有沙包石块,垒的跟打仗一样。六七辆警车紧守入口,大喇叭不断放着安全提醒:

“请不要靠近,请不要靠近。警方正在全力救援市民,特殊情况,现在只出不进,请大家配合!”

外围则站了几百人,有的是吃瓜群众,有的哭天喊地,应该有亲人在城里。

他再往天上看,基本见不着云朵太阳,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只候鸟在半空、街道、各类建筑上盘旋停留,像极了一部老电影中的场面。

“轰!”

“让开!让开!”

一辆防暴车突然开了出来,车门一拉,呼啦啦跌下几名特警。同事急忙上前,问:“里面什么情况?”

“没有空间,全被占了!不过它们不主动攻击,躲在屋子里就没事,千万不要上街……医院已经爆满,救助资源严重不足。”

“市里的支援正在赶来,上头也没什么好办法,鸟群不易驱赶,除非用化学气体,但会伤及群众。”

“艹,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警察狠狠骂着,直接摔了对讲机。

“……”

周遭的百姓听了,更是忧心忡忡。过了半响,才有人道:“不是说从凤凰山飞来的么?谁了解情况?”

“我知道一点,昨天晚上一伙人去捕鸟,62人去,就逃回来5个。”

“对,我姐姐在那边,好像鸟群突然就伤人了。”

“那它们不在凤凰山,跑县城干什么?”

“……”

又是沉默,谁特么知道!

顾玙混在人群中,默默听着,过了一会,突见人群散开,两个道人匆匆赶至——正是出手怼猫的那两位。

负责人连忙过去,愁的要死:“道长,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莫慌,我们先看看。”

两个道士抬眼一瞧,也是暗惊,鸟群异常,突然生变,这明显超乎自己的能力范围。其中一位道:“我已向观中禀报,刚好师兄就在观中,正往这边赶来,你们先行处理便是。”

另一位道:“此事怕关系重大,最好尽量疏散人群。”

那负责人一听,立时明白,关系重大的意思就是与修行界有关,不是随便可以吃鸡的。

这两位道士皆是林城仙人洞弟子,仙人洞是黔省最大的宫观,属正一派。黔省在历史上地处偏远,但道教文化源远流长,民间信奉颇多。

仙人洞在省内极其有名,权威甚重,纵然那位领导没有百分百的信心,紧张倒也缓解几分。

而另一边,顾玙收集够了前期情报,便转到数里开外,暗戳戳的晃进县城。

此时的织金,颇有些末世来临的景象,街道破败,随处停着汽车,车门大开,满眼所见空无一人,鸟群蔽日,宛如野生天堂。

不过各类建筑中,倒站着很多居民,眼巴巴的望着外面,渴望灾祸消去。

“咝!”

顾玙瞧着此番场面,忽而眉头一皱,感受到了一丝不简单的波动,这是要搞事情啊!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309章 游氏兄弟(1)

“啾啾!”

顾玙随手一扫,将几只大鸟赶到旁边,继续前行。

那些大鸟被扇的连连翻滚,好容易稳住身形,又如同喷了伊藤猛鬼一样,不依不饶的扑上来。

他略微不耐, 索性放出一根火云针,哧溜溜的绕了一圈,瞬间划出一个以自己为圆心,以十米为半径的真空地带。路上满是焦黑滚热的鸟尸,散发着阵阵肉香。

“……”

白玉晶鸟就停在他的肩膀上,鸟脸懵逼,双瞳呆滞。它就像第一次看见老虎的猫,哎呀我艹, 这江山居然不是朕的!

而顾玙四处打量, 能觉出城中漂浮着一种很古怪的躁动,以至灵气紊乱,鸟群不安,甚至被引来此地,像在等待什么宝贝出世。

这躁动非常微弱,摸不准方向,他毫无头绪,只在城中乱转。约莫四十分钟后,走至东面的一条公路时,他心中一动,直接化作一股云雾逐风飘去。

“啾啾!”

白玉晶鸟吓得连连振翅,忙不迭的跟上,它可不敢独自停留,分分钟就被**。

这一人一鸟很快出了城区,到东郊,此处鸟群更多,遮天蔽日。而那云雾收敛, 恢复人神, 顾玙一瞧,眼前一座数百米高的山头,山脚立着一尊石碑,上刻: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织金古建筑群之黑神庙——2006年6月。

嗯?

他不禁一怔,这倒巧了!自己隐约觉得此地躁动最强,没成想却是鱼山,倒省得多走一趟。

鱼山真的很小,似乎久未开放,暗红色的木门斑驳不堪,被两把铁锁牢牢锁住。门环的样式非常有特点,底座是一对似虎似狮,似龙似马的兽头,应有驱妖荡魔之用。

县城内都空旷无人,更别提郊外。

顾玙震开门锁,吱呀一声,木门呻吟。他抬步而入,后面的大群飞鸟扑扑棱棱,冲撞啼鸣,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嘎吱!”

他将门轻轻掩上,就像一步迈出了红尘,吵杂全消。

这山形姿奇绝,怪石林立,数十级台阶蜿蜒而上,直通幽境。里面建筑不多,走了一会仅见一角木亭,过亭到山腰,便是忠烈祠。

忠烈祠是官方叫法,即是民间所称的黑神庙。

整座庙规模不大,一庭院,一正殿,一碧琉璃精舍,前院还生着一株形如苍龙的老石榴树。

就很奇怪,明明是个休闲的好地方,织金却没有完善开发的意思,任凭庙宇破败。

顾玙随便转了转,见正殿空空,并无那位“黔州黑神总管荣禄大夫南霁云”的神像,只存有“忠义服人”的四字牌匾。

后院则花草茂盛,左侧立着一栋藏书楼,楼前有二联。一为:且把鱼山添二酉,好同蟾窟映三潭。二为:日照锦城头,月映藏书楼。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啧!”

顾玙皱眉,此处的灵气波动最为强烈,以至鸟群不入,但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位置在何处,终究摸不着头脑。

他在庙中呆了半响,方自下山,还得去寻一位地方绅士才是。

…………

织金,人民医院。

这是县里最大的医院,平日病人就多,现在更是人满为患。走廊,过道,甚至楼梯的缓步台上,都或坐或躺的歪着许多伤者。

伤势较轻的,多是表面划伤;较重的,就是器官受损;最严重的,直接肠穿肚烂,或脑颅开瓢。

一千多人啊!再牛逼的医院也不能同时接收,预防感染、破伤风、止痛止血、麻醉等药物几乎告罄。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还是处理不过来。

“102号的伤口又崩开了,止血钳!我需要止血钳!”

“没有止血钳了!止血带也没了!”

“艹,绷带有没有?”

“绷带也没了,布带、毛巾都用上了!”

“啊,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县医院的医疗水准能有多高?久而久之,医护人员也陷入了焦急与躁郁之中,绝望的气息迅速蔓延。

而在二楼楼梯口处,游氏兄弟正大呼庆幸。

游乐的脑后被抓掉一块皮,包着厚厚的绷带,不停念叨:“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就挂在山上了。老刘叔就在我前面,一只大鸟扑下来,喉管都抓烂了。我还是运气好,有你这么个好弟弟!”

“你是我哥,我不救你救谁?”

游宇被夸得不太好意思,他双手狂抡扫帚,也磨破了皮,但这种情况下,基本忽略不计,道:“要我说,还是叔婶命好,我爸妈也好,正赶上不在家。不然他们也跟着去,指不定怎么样呢。”

“是啊,这次捡条命回来,要是能闯过去,我下辈子都不抓鸟了。”游乐叹道。

俩人正说着,忽听广播声响,一个女声道:“大家请注意,由于六盘水和省里的救援还没到达,本院的资源储备已经出现短缺。为了资源的合理利用,给伤势严重的患者更好的治疗条件,请大家看看自己的号牌,上面有医生画的标记。标记为绿色和黄色的,表示伤势较轻,警方会统一护送,转至邻县医院,请大家配合……”

嗡!

这话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去,外面有鸟不知道么?”

“就是,谁爱走谁走,我七十多岁了,还怕你们?我看谁敢动我!”

“……”

游乐一瞧自己的号牌,赤果果的勾着个原谅色OK,郁闷道:“小宇,你找找有笔没有?”

“我上哪儿找笔啊?”

“那一会来查,我就装严重,你别露馅。”

“呃……”

游宇是老实孩子,劝道:“哥,你也不严重,还是转院吧。”

“转什么转?说的好听,什么警察护送,这么多人送的过来么?外面上万只鸟,谁敢保证没事?”游乐一瞪眼。

伤者各有算计,那边院方连同警方已迅速行动。

“这位同志,请你配合!”

警察叔叔嘴上客气,手可真利索,刷的就给一位大妈拽起来,推搡着下楼。大妈哭天喊地,比挤公交的时候还精神,一个劲嚷嚷:“你别碰我!我告诉你啊,我就不走,你再碰我,我就躺下……”

如此这般,乱糟糟的请下第一批轻伤者。

大楼外面停着几辆防暴车,特警全副武装,一见人下来,钢盾齐齐拥上。

“嘎!”

“啾啾!”

鸟群一瞧人类,顿时铺天盖地的冲下来,砸的盾牌砰砰直响。

“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那大妈魂飞魄散,不管不顾,撒丫子就往前跑。她这一跑,其他人也慌了,刷刷的都往车上冲。

后面的不晓得咋回事,也跟着跑,瞬间挤作一团。已经上车的抱住椅子开始乱踹,骂道:“你下去,下去!”

“不要慌!不要慌!后面的先回去,回去!”

警察叔叔声嘶力竭的维持秩序,可惜恐惧感一来,根本没个卵用。而紧跟着,人群中已传来惨叫声:

“啊!我的眼睛!”

“啊!啊!”

“休得伤人!”

就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啸。一柄长剑似天外飞来,直直搅入鸟群,就如搅进肉堆中的机器,每一次挥动都击落一只大鸟。

光寒四照,须臾之间,已然清出一片安全地带。

“满了就走,走不了的退后!”

跟着剑光稍敛,长虹倾落,却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年轻道士。

(这章给neoniubi123萌,好奇怪的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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