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可是大唐头号忠臣啊!

李明扫了这十五个残兵败将一眼。

几个人从内心地感到胆颤。

生怕这小孩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把他们一口活吞。

“老办法,这身皮剥了,人交给房遗则料理。”李明挥了挥手。

啊?

好消息,不是刺身。

坏消息,要吃熟食。

几个俘虏理会错了李明的术语,一个个浑身瘫软、如丧考批,被尉迟循毓指挥着民兵剥去盔甲,老老实实押了出去。

吴大娘刚好进来,看见院子里一排乖乖缴械的甲士,不由得一阵恍惚。

曾几何时,披盔戴甲的官军如同天神下凡,一个人就敢在山贼群里横冲直撞!

而山贼的土枪梭镖打在盔甲上,就像鸡蛋碰石头,毫无作用!

现如今,随手一抓竟就是十几个甲士!

自己退位让贤,把赤巾军交到这孩子手里,算是做对了……

“大娘大娘,你探到了什么情报吗?”

李明眨着好奇的大眼睛。

本着赤巾军不养闲人的精神,他把原股东的女儿打发去了情报部门,专心潜入县城里打探情报、散播消息。

别说,在男人为主旋律的战场上,以女儿身干敌后侦查这活,还真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加之李明的仁政狠狠吸了一波粉,不少底层百姓愿意提供情报,而慕容燕这个土皇帝又没有什么反间谍意识。

导致一举一动对义军单向透明。

“他们的策略发生了变化。”吴大娘从包裹里取出一张简略的村坊地图:

“慕容燕无法一口气吃掉我们,打算以各个村坊为目标,集中兵力重点进攻。”

从全面进攻转为重点进攻,怎么古今中外的反动派都是一样的没有想象力……

李明心里吐槽,看了一眼地图。

即将重点进攻的村坊,相当一部分其实并不是赤巾军的据点,而是保持着骑墙态度。

赤巾军来歇个脚,他们接待。慕容燕的人马来,他们也笑脸相迎,主打一个两边不得罪。

这一回,慕容燕是铁了心把这些民心都往李明身上推咯。

所以说,最好的播种机永远都是反动派啊……

李明便学习老先辈的做法,很快做出部署:

“人口是重要资源,将这些乡里的百姓都转移出来,村中布上柴火桐油,给来犯之敌一个火烧博望坡。”

你也听三国评书,有品味……评书爱好者吴大娘点头,望着远去的俘虏队伍,似乎有心事。

“大娘大娘你怎么了?”李明奶声奶气地问。

不知为什么,吴大娘总觉得李明对妙龄女子喊的这句“大娘”不怀好意,但她没有证据,因为唐朝确实是这么喊的。

“你把赤巾军的势力阔得这么大,我很高兴。”吴大娘闷闷地说:

“但你善待那些沾满我们父兄鲜血的刽子手,我不喜欢。”

这姐们儿原来是想开屠了……李明呵呵一笑:

“如果你希望一触即溃的敌人变成不死不休的死士,你可以杀降。

“只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和你痛恨的、又蠢又坏的慕容燕有什么区别呢?”

吴大娘哑口无言。

李明朝吴大娘招招手。

她一头问号,弯腰靠了下去。

李明踮起脚尖,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何必为难他们?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吴大娘听得半懂不懂:

“你是说……慕容燕?”

李明点点头:“差不多。”

以及其他和慕容氏一样,仗着祖辈荫蔽,垄断一切社会上升渠道,对上隐瞒人口不交赋税、对下兼并土地盘剥百姓的,士族。

吴大娘深深地看着这个早熟的孩子,不知第几次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路走来,她自然是不相信外面传的什么“菩萨”或“煞星”之类,这孩子使的还是凡人手段。

只是,这些新奇的凡人手段,在贫瘠的平州大地上,却产生了不亚于神佛般的效果——

在燕山打转了一辈子,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充满生机、充满干劲的平州农民。

而这一切,不过才发生在短短的一个月内!

仿佛这孩子将神力平等地赋予了每一个他治下的平民,将所有人都变成了神佛一般。

“我回答过很多遍。”李明都无奈了:

“我是十四皇子李明,辽东节度使。另外三个孩子,分别是当朝大司空的嫡孙、尚书左仆射的儿子,以及鄂国公的孙子。”

“啊对对对。”吴大娘觉得还是神佛这个答案更靠谱一点。

皇亲国戚都是天上人,谁闲着没事来乡下当山匪,造自己家的反?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李明。”

“放屁,你自己说李明能单骑单挑一万突厥兵,你如果真是李明,怎么不放个屁把慕容燕的一千甲兵崩死?”

“啊这……”

就在两人陷入罗生门的时候,当朝大司空的嫡孙、长孙延从书房里飘飘然出来了。

“明哥,刚才我才汇报了一半。”

他脚步虚浮,粗布白衣飘飘,竟有些修仙风骨。

要不是顶着两泡黑眼圈,发际线比当初教来俊臣时还要靠后,浑身透着一股怨气的话。

李明向吴大娘挥挥手:

“军事的事情,你和尉迟循毓去办。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内政上边。”

哪有山贼头领不管打仗的,宁真把自己当节度使啦……吴大娘嘀咕着离开了。

“唉……”长孙延叹了口气,疲惫地说道:

“我们治下现在共有一万两千三百户,十万八千人。”

李明都吃了一惊:

“这么多了?”

放到现代,治下十万人横竖算个乡科级。李明这样的普通公务员努把力,在退休前也是可以够到的。

而在唐代的平州,这几乎是户籍人口的五倍。

这还只是他实际控制区域内的人口。

“平州瞒报的人口实在太多了,许多村庄几十年来都没有官僚涉足,唉……”

长孙延又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得把他们管起来。”李明背着手,口述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波慕容燕的重点进攻,必定会在平州闹得鸡飞狗跳,往我们这儿送大量逃难的人口。

“现在是十一月中了,天气转凉。除了要提前备好粮食,过冬的被服也要尽快织造。群众工作要落实到细处……”

长孙延一边仔仔细细地记着笔记,一边无意识地叹气。

作为首席常务秘书,他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李明皱起了眉头:“你不认可?”

“不是不是,明哥高见。”长孙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接着又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

“只是最近太忙了,又缺少得力的帮手。”

虽然李明并不是甩手掌柜,许多政令的实施细节都亲自替他把关。

但繁杂的基层治理,还是让长孙延猛掉头发。

什么争水源啦,争田垄啦,争果树啦,夫妻不和啦,堂亲吃绝户啦……乡里乡亲鸡毛蒜皮的事,都会吵到这位贵公子这里。

“我们在乡里选拔的胥吏,虽然吃苦耐劳,愿意深入山间。

“可是他们的能力实在有所欠缺。”

长孙延忍不住抱怨:

“他们头脑不甚灵光,学算数比尉迟循毓还吃力,而且大多都不认字。

“虽然学得挺认真,但实在愚笨,学得太慢了。”

他一边总管协助李明,总管着实际控制的、散步在燕山南麓各个角落的村社生产大队,一边又要客串教员,教习属下胥吏识字。

有怨言在所难免。

李明拍拍小伙伴的肩膀,果断煲起了鸡汤:

“往好处想,这对你的能力是极大的锻炼,当初我就是这么军训韦待价的。能治理好基层,调解村里村坊五花八门的矛盾,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当初你阿翁追随我阿爷时,就是这样当秘书的。”

“真的?”

“真的,你明哥还骗你不成?”

长孙延叹了口气,算是把鸡汤干了: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些农夫出身的胥吏,实在扶不上墙。将来难堪大用啊……”

在普池里抽SSR,你在期待什么?能有个大众脸凑合着用就不错了……李明耐心开导着自己的小伙伴:

“我们手下不可能、也不需要都是聪慧能干的人才。治理基层更是离不开庸才。

“胥吏能忠实地执行上面的政令、上报下面的情况,就超过其他所有州县了。”

这倒是实在话。

古代日常生活中,老百姓其实不直接和官员打交道。

接触最多的,是底层的胥吏。

朝廷对基层失控,就是从控制不住底下的胥吏开始的。

所以在这个层级,忠诚负责高于其他一切品质。

而有什么样的人才,能比被李明救过一命、对他有着近乎活菩萨崇拜的老农,更忠诚、更可靠的呢?

“不过……”李明沉吟了起来。

长孙延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这帮人也许能勉强管个五里乡。

但将来地盘扩大到整个平州和营州,就不行了。

确实得改一改现在“一锅粥”的治理模式,先搭建起一个更高效、合理、科学的框架。

“我有一个新点子。”李明沉吟道。

长孙延立刻一脸苦相。

每当辽东点子王明哥“有新点子”的时候,就代表他这个首席秘书有得忙了。

“我们何不按照基层治理的方向不同,将赤巾军重新改组呢?”

李明蹲在地上,抄起一根干树枝,在沙地上刷刷画了一个大框。

“最顶上的是政治委员会,秘书室协助处理日常政务,由你当室长。”

长孙延本能地拿出纸笔,一边苦着脸一边记笔记。

“政治委员会之下……”李明在大框下,延伸出几条线。

“根据职能分工,分成统管财政收支的财政部……财政委员会,统管武力的武装委员会,分别由房遗则和尉迟循毓负责。

“以及农业与水利委员会、手工业与技术发展委员会、建设交通委员会……”

他借鉴了一些现代的思路,把将来“节度”辽东的基础政治框架搭了起来。

长孙延看着这套全新的制度,久久说不出话。

“如何,被震撼了吧?”李明有点小骄傲。

长孙延迟疑片刻,道:

“如此分配治理职能,确实能提高效率,节省精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明哥,我怎么觉得,我们干的事情好像不大对呀?”

“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长孙延郑重其事地直视李明的双眼:

“明哥,咱是不是……在造反啊?”

李明在赤巾军里推行的这套体制,与大唐的三省六部制不说传承发展吧,也可以说一毛钱不相关了。

废除均田制、租庸调、府兵制,已经算是掘了大唐的根儿了。

现在甚至连三省六部也一并丢进垃圾堆。

可以说,平州这伙人除了挂着大唐的名头,其他方面已经自成一国,瓦岗寨和这一比都差好几个窦建德。

高句丽都比现在的平州更像大唐啊!

人家好歹还在用三省六部制呐!

“哎呀,怎么可能呢?”李明当即否认:

“我怎么可能造我阿爷的反呢?我一直忠于咱大唐的啊!”

“真的吗?”

“我觉得我是。”

虽然李明虎啸山林割据一方,虽然他另起炉灶另立中央,但他觉得自己是个大忠臣。

大唐亡于节度使,所以由他这个宗室自己来当节度使,堵死后人的路。

大唐亡于地主豪强兼并土地,所以他直接把豪强屠了,土地收归国有。

大唐亡于户籍制度崩溃、税源枯竭,所以他索性取消人头税,变相摊丁入亩了。

大唐亡于河北造反,他直接虎踞辽东,比河北更河北,与中原一起两面包夹芝士。

自己明明在防微杜渐,避免未来大唐灭亡的风险,怎么能说是在造反呢?

我可是大唐头号大忠臣啊!

…………

十二月,卢龙县,平州州府。

随着剿匪形势越来越严峻,府内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因为理论上的总指挥,“吏部尚书权知平州事”侯君集,摆烂了。

不是因为他被平州的官场习气传染。

而是他觉得,这股“顽匪”莫名散发着某位“顽童”的气息。

“这是今日他们散发的传单。”

韦待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刺史书房坐下,将一份熟悉规格的纸塞到了侯君集的书桌上。

极其醒目的一行标题:

《你知道吗?慕容燕的最美姨太太,洞房的规矩竟是……》

小味儿“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同时,县城里又流行起了古怪的传说,什么赤巾贼新来一个小头领是怒目金刚化身,对善人慈悲为怀,对恶人剥皮抽筋什么的。

古怪的传单,古怪的流言,加上一夜翻身、瞬间席卷的古怪的山贼。

两人感觉自己像回到长安一样。

(本章完)

第129章 臣请讨伐李明

“今天换上了尉迟循毓的狗爬字体,看来长孙延和房遗则这段时间忙不过来了。”

韦待价在煎茶里加上胡椒蜂蜜,翘起二郎腿,一边喝茶品茗,一边对传单品头论足。

被张俭一脚从营州踢回来后,韦待价原本都急疯了,立马就要冒险走燕山山道,去幽州、去魏州借兵。

然而,在目睹了赤巾贼的一系列骚操作后,他也沉淀了下来,和侯君集一起喝茶看戏。

这伙贼人的新头领到底是谁啊,好好奇呀,真是让人猜不到呢。

虽然现在,赤巾贼散发的传单还在用原始的手抄稿。

不过什么时候传单迭代为印刷体,他俩也不会惊讶。

“那位”头领迟早在深山老林里手搓出活字印刷来。

“问题是,李明殿下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呢?”韦待价皱着眉头咽下一口茶。

平州的茶叶品位实在一般,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味道,他到现在都没办法习惯。

他心中的疑问同样挥之不去,都能满卢龙发传单搞舆论战了,连一封信也送不出来?

侯君集手指点着桌子:

“换一个问题,殿下与草寇为伍,究竟有何目的。”

按现在贼匪的势力,不说反推县城吧,拼一把去营州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李明为何仍然窝在山上,大有一副长期经营的架势。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在干什么呢……”

思来想去,两人异口同声:

“干慕容燕?”

确实,虽然赤巾贼的行动模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矛头始终只有一个:

慕容燕。

李明失踪的当晚,慕容燕表现得还挺像回事儿,让两人一度以为他是大唐大忠臣。

然而相处了一阵,他俩就从质疑赤巾贼,变成理解赤巾贼了。

侯君集抚摸着刚须:

“那土财主不死,整个平州都得看他脸色,连我都想宰了他。”。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李明殿下还真是说到做到啊。”韦待价摇着头喝茶。

李明刚失踪的几天,他俩过得可谓憋屈至极。

别说军队调动不了,连底下的官吏都不怎么听他俩的,政令不出州府。

急得侯君集都想砍人了,然而也只能拔剑四顾心茫然。

因为平州的基层官吏,实际上是慕容燕养着的。

没办法,平州户籍人口太少了,按这点规模收上来的税,根本维持不了府衙的运转。

全靠慕容大官人慷慨解囊。

钱袋子被慕容燕捂住,军队又被他捏在手里,卢龙县便只知慕容而不知有唐了。

就这种财、权、兵都不在手的僵局,别说侯君集与韦待价,就算李世民本人来了都得被架空。

再强的主龙,遇到在当地一手遮天的地头蛇,也只能乖乖选择合作。

比如汉光武帝刘秀,比如曹魏,乃至于如今的隋唐,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流传千年、横跨数个朝代而不倒的豪族,就是这么演变而来的。

而像这样另起炉灶直接开干的,只能说,很有“明氏”风格了。

“或许,殿下知道慕容燕的某些秘密,所以下定决心杀他。”侯君集沉思道:

“也正因为这个秘密,导致殿下认为我俩可能死了,或者被慕容挟持了,并不知道我俩其实就在州府里干坐着。”

韦待价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接着这个思路推理道:

“来平州以后,殿下一直和我们在一起,除了……”

除了在慕容府失踪以前,他们四个孩子一起出门撒尿。

就那短短一刻钟时间,他们发现了慕容燕的什么问题?

“恐怕只能当面询问殿下了。”侯君集摆摆手,表示不再深究。

因为现在,他俩和慕容燕维持着微妙的和谐关系。

慕容燕假装对二位恭敬,二位假装被完全架空——

毕竟是中央来的大官,平州也还挂着大唐的旗帜。如果他俩强硬,也不是不能管一些事。

而在猜到山贼被李明夺舍以后,他俩一开始也想有所作为,在州府当当内鬼,和山贼打打配合。

然而,在目睹了物流大队长慕容燕的种种神操作、把平州的民心都推到对面以后。

他们便彻底双手离开键盘,随慕容燕折腾,觉得这是连内鬼也达不到的高度。

遇到那个三天两头来府衙门口卖菜、一看就是赤巾贼细作假扮的妙龄女郎,还会故意漏点情报给她。

他们假装放弃挣扎,假装不知道慕容燕将朝廷的诏令全部扣下,假装不知道其实陛下早在上个月就召唤他俩回朝。

慕容燕觉得留着这俩不管事的草包挺好,而他俩觉得抗旨能有个甩锅的对象也挺好,双方保持着默契,双赢。

“可殿下若要杀慕容燕,为何要另起炉灶,如此大费周章?”韦待价不解地将茶碗一口闷干。

以李明现在的面子,如果要杀一个土豪,孙伏伽能亲手把慕容燕的脑袋送到立政殿门口。

这个问题让他俩困惑至今。

“只能到时候亲自问殿下了。”侯君集耸了耸肩。

看不穿李明在想什么才是正常的。

如果看穿了,那就说明你也已经不正常了。

他俩索性放弃思考,悠然享受着加入“十四党”以来难得的悠闲时光。

事实证明,就慕容燕这种小卡拉米,根本不值得为李明殿下的安危操心。

“侯尚书!韦使君!”

门外冲进来一个莽撞汉子,赤袍鹖羽冠,一双铜铃大眼透着清澈的愚蠢。

他就是侯君集的副手,薛万彻。

一个季度前,这个粗鄙老光棍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言官揪住尾巴在朝堂上一顿喷。

当时房玄龄出来打圆场,说不要骂了不要骂了,念他初犯,流放到营州就得了。

薛万彻:???

然后,他就被一脚踹到辽东了。

路过平州时,又被老上司侯君集截胡:

一起找皇子!

找呗。

结果找着找着,老上司不知为何开始摆烂了。

“你们两个怎么又在偷懒!”薛万彻急得喉咙梆梆响:

“到处都是山贼,连皇子都被山贼绑了!踏马的国家都成了这幅样子,你们这群虫豸怎么睡得着觉的!”

老薛虽然除了打仗以外脑子都不大灵光,但人还是很率直负责的。

侯君集和薛万彻互视一眼。

薛万彻只能算小半个自己人,还没加入组织,所以有些话不方便和他说。

“吉人有天庇,你着什么急啊。”侯君集盖上茶碗,隐晦地提醒。

薛万彻完全没有理解领导的意图,自豪地拍胸脯:

“今天我是来和二位知会一声,我要上山了!”

“你也要上山?”韦待价一惊。

“当然,我上山剿匪找皇子去了!”薛万彻还有点小骄傲:

“我和那个叫慕容的好说歹说,他总算拨我一队兵了!虽然都是用钱征募来的贪财之徒。”

哦,原来是这个上山……韦待价又坐了回去。

侯君集打趣:“上山你最熟悉。”

讽刺薛万彻当年玄武门之变站错队,躲进了终南山,还好陛下宽仁,好说歹说才劝下山。

“哼,总比在这儿混吃等死强!”

薛万彻反唇相讥,转身就要走。

被侯君集叫住,仔细叮嘱:

“这群山贼不同以往,你当以寻找皇子为第一要务,既要小心行事,也要少造杀孽,别滥杀无辜百姓。”

像慕容燕这种对山贼唯唯诺诺、对百姓重拳出击的虫豸,连喜欢纵兵劫掠的侯君集也觉得太极端了。

“这个自然,我唐军怎会和那种蠢货为伍!”

薛万彻草草抱了抱拳,拂袖而去。

…………

燕山下,五里乡。

十五个俘虏跟着小黑炭似的孩子,被带到了一处院子前。

门前一块牌子,写着三个大字:

向右看。

队列里,有三个人下意识地脖子右拧。

然后,就看见了右边站着几个红巾贼,向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们仨能认字啊,出来。”

三位同袍就这么被垂头丧气地提溜走了。

剩下的人噤若寒蝉。

难道文化人用文火慢炖,大老粗用烈火猛烤吗?

他们就这么惴惴不安地进了院子。

院子里除了守卫,还有个负责做饭打扫的老太婆,给每个人打一碗大米饭,甚至还拌了点猪油。

十二个大男人都哭了。

在辽东能吃到大米,甚至还有油水。

这是断头饭哪……

彻夜难眠。

次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用干活,不用训练,到点了老太婆给他们打饭。

甚至还一日三餐,有粥有菜有汤饼,伙食甚至比在慕容府上更好。

因为这里没有校尉将军克扣粮饷喝兵血。

吃完就睡,就这样养了几天,院子门开,进来一伙红巾贼。

就在几人以为,终于要被养肥了杀了吃的时候,红巾贼告诉他们,可以去院子外面放放风。

他们懵懵懂懂地跟着,听红巾贼们说什么“善待俘虏”之类半懂不懂的话,好奇地看着山贼们帮村民一起干农活、盖牛棚、修水坝。

甚至还看见那三个被带出列的识字的同袍,此时一身长衫,在田间有模有样地教农夫和山贼们认字。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在确定真的不会被杀后,他们彻底放松了下来,也潜移默化地被山贼感染,主动替老太婆干起家务来。

直到有一天,他们好奇地问,这老太婆为什么会和贼匪混在一起。

老太婆说,因为他们家的地被慕容燕看上,丈夫和儿子被强征入伍,不明不白地死了。

男丁死后,慕容燕拿出了摁有他们手印的借据,在官府的支持下,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她的田产。

她就这么被逼上燕山了。

最后,她反问这些俘虏:

你们为什么替慕容燕卖命,是因为慕容燕分你们田吗?

几人一琢磨,好像慕容燕并没有“分他们田”,而是“分了他们的田”,让他们走投无路,才为了一口饭替慕容燕卖命。

四舍五入,他们相当于为仇人卖命了。

老太婆又问:

想报仇吗?

几人互视一眼。

就这样,这些原本的战俘们又穿上了自己的唐甲,拿起了自己的刀枪。

只是此时,他们的头顶都系着红头巾。

听说,今天会有一伙募兵偷袭十里寨,领军的不再是慕容燕豢养的二把刀,而是一位真正的唐军将领。

哼,定教他有来无回!

…………

入冬的长安,十分阴冷。

太极宫,小朝会。

李世民坐在暖殿里,并没有感到丝毫暖意,面色灰暗。

魏征上书:

“平州山贼反形已具,请陛下速决!”

在群臣一片“附议”声中,李世民莫名感到一股寒意,紧了紧厚实的龙袍。

这几天朝会的核心,还是平州。

只是讨论重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如何安抚山贼、解救被掳的皇子了。

综合侯君集来信以及各方消息来看,那股疑似勾结高句丽的山贼“赤巾军”,正在飞速横扫平州地界,占领了县城以外的大片地区和人口。

群臣纷纷表示,连唐军都不怕,已经不是普通的山贼了,必须要出重拳。

“朕……知道了。”李世民说得有气无力。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摇头叹气。

看样子,陛下又要拖延一天了。

虽然为了应对平州潜在的兵患,陛下已经早早任命了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各项战争准备也在有条不紊地开展。

然而,当真正面对这波来势汹涌的匪患时。

一向英明果敢的马上皇帝,却突然犹豫不绝了,迟迟不愿下达剿灭的命令。

这般优柔寡断,简直让老臣们看见了太上皇再世。

“陛下!”魏征高声道:

“平州匪患来势迅猛,再这么延宕下去,恐怕整个辽东都要生变!”

李世民扶着胀痛的脑袋,努力做出一个笑脸:

“魏侍中言笑了,几个毛头小贼而已。辽东匪患素来猖獗,无伤大雅。难道今天不管,大唐就要亡了?”

魏征望了一眼主君。

不过短短一个来月,陛下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面容也有了衰老之色。

这让他心疼。

但让他更心疼的,是大唐的社稷。

魏侍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直言不讳道:

“陛下如此踌躇,难道是因为造反的匪首,或许是您的某位庶子吗?!”

“你……?!”

李世民顿时暴怒,脑子像炸开来一样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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