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870:屠龙刀啊【求月票】

老人喃喃着重复:“三成胃口太大?”

持杖老者平静地瞥向林风。

眼前仪态风姿都挑不出错的孩子是林氏子弟,但也是沈幼梨的人。他不知道林风在沈棠帐下有多少分量,但多少也能揣摩后者的心思。林风说三成胃口太大,怕是沈幼梨也这么想,他道:“七成也不少了……”

林风道:“主公不会答应的。”

那双仿若无害的乌黑双眸衬得林风温柔端方,但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浓郁血腥:“世家全身而退,主公可得七成,若是杀一批扶持一批,也不知能得几成?”

这句话像是无意识的喃喃低语。

持杖老者:“你主公不会杀。你也说了,境内六成官署停滞,可知空缺多大?”

林风:“……”

教育资源严重倾斜到一处,也就是世家手中,寻常庶民想要拜师求学相当困难,授业恩师层次不齐,能成才的更是寥寥无几。有根骨的庶民,往往要托身投奔当地大族,用后半生作为筹码换取出人头地机会。当地大族也乐意从小培养这样的孩子辅佐子嗣。

林风师从褚曜,更懂其中门道。

主公可以不拘一格从民间招贤纳士,但水平如何,这些人有无受过世家恩惠,那就不好说了。主公自己创办的书院成立时间太短,如今还未到丰收时节,只能忍气吞声。

林风瞬息整理好了心态。

小声提醒曾祖一件事:“曾祖,主公本就是草莽起家,当年帐下寥寥几人都能撑得住根基,焉知今日不成?彼时弱小尚且不受制于人,更何况如今光景?若只是求稳,也不需要多惊才绝艳的人物,寻常寒门小族也能用,不一定非得尾大不掉的世族大家。”

林风微弯了双眸。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主公若杀大鱼而喂小鱼,小鱼岂会不感恩戴德?”

说到底,还是主公太心善。

持杖老者和老人都陷入了漫长沉默,看向林风的眼神也带着陌生以及复杂情绪。

“姣姣啊,若是此前对峙,老夫不允许你主持大局,反而一意孤行要坚持己见。”半晌,持杖老者轻声问了个尖锐问题,“你会任由老夫血溅当场?你会拔出佩剑吗?”

林风下意识抚上剑柄。

垂眸:“曾祖深明大义,没有如果。”

老人惊愕投来视线,持杖老者反倒溢出笑声,抬手制止二弟开口:“你师从何人?你好像说过,你老师给你赐字令德?”

林风口吻骄傲:“恩师褚曜,褚无晦。曾祖或许没听过,但二十多年前有一小国名‘褚’,弹丸之地却诞生三名二品上中文心的天之骄子。老师,便是其中之一。”

听到“二品上中”四个字,持杖老者耷拉的眼皮掀起些许,道:“令德也是?”

此前林风说起过,但他没太关注。

林风点点头:“侥幸。”

持杖老者摸着拐杖叹息道:“真是可惜,你父兄他们带着族人南下避难,若无其他变故也不会回来了。令德有什么打算?”

林风不知曾祖父有什么目的,为何话题突然跳到不知在何处的族人,斟酌道:“树挪死,人挪活。林氏那一支必会在父兄率领下繁荣昌盛,日后若有机会再书信联系。”

持杖老者仔细琢磨林风话中的每个字。

偏头看向林风:“那一支?”

林风理所当然道:“父兄不在,孙儿自然要替他们孝敬曾祖和几位曾叔祖,为你们养老送终,以尽子嗣孝道。林氏子弟虽相隔天涯,但也同气连枝,孙儿也算一支。”

父兄那边算某某地林氏。

族地这边算是凌州林氏。

凌州林氏,哪怕只有她和几个老人。

她似小心忐忑问二老。

“孙儿哪里说错了吗?”

持杖老者抓紧木杖,笑道:“不,令德没说错,你说得很好,你老师你主公也将你教导得很好。林氏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不该、也不能成为束缚你的累赘,你很好……”

林风躬身行礼:“孙儿还有事情没处理,便先告辞,曾祖若有事情可派人召唤。”

行至门口,她脚步停下。

“姣姣是曾祖看着长大的,又蒙恩师教导,弑亲这样有违人伦的行为还做不出。”

说罢,提起裙摆大步离开此地。

持杖老者幽幽叹气:“令德要是我儿子或者我孙子,林氏也不至于避难南下了。”

当年,战火烧到这边,本地仅有林氏选择了迁族避难,诸多田地都低价卖了出去。不是不心疼,但无奈林氏自己一代不如一代,撑到现在全靠民间收养的几个好苗子。

只是恩情也束缚不了他们多久。

保护林氏二三十年也算是仁至义尽。

继续留下,不知何时就会被敌人或者虎视眈眈的世家吞没,他只能狠心断尾求生。几个老头子留下,最好的族田也折价出售,让收购的几个买家尝到好处,他对附近世家话事人又有授业之恩,那些人自然拉不下脸皮继续为难。他都以为自己看不到希望了。

未曾想,冒出个林风。

林风此前在内宅被精心娇养,起点便与其他男丁不同,持杖老者也担心她有不必要的心软和迟疑,但一番试探,她意外得出色果决:“如今也不迟,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懵逼地看着笑开怀的大哥。

心思一转便知他打算:“大哥,姣姣——”

“老二,她不是姣姣,林氏的月牙已经没了。”持杖老者慢悠悠起身,“她是林风,林令德!林氏的凤凰女、麒麟儿!”

老人看着压抑着情绪的大哥,噤声。

“派人传信给其他几家……”持杖老者收敛激动情绪,恢复常态,“解释误会。”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碰到沈幼梨这样一上来就莽的草莽之辈,别再搞什么你来我往、眉来眼去的试探了,给瞎子看。

林风也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回去。

待虞紫知道此事,咂舌:“竟是这么一回事?这些个高门大族的老爷也是有意思,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一些?什么默契,什么暗示,看吧,这不就把自己命玩没了。”

林风正翻阅着林氏这几年的账目。

随口回应:“那几家死了也好。”

全部都是对主公态度最恶劣、抵触最坚决的,留着他们活着,回头谈判交涉可不会顺利。昨日行动活下来的墙头草最讨人喜欢。他们会为了性命改口加钱,也会为了性命放低底线和预期,吐出更多的田和人。

虞紫啃着饼道:“这话倒没错。”

林风推荐的饼子果然很香。

晁廉焦急等待数个时辰。

待得知林氏无恙,他才长松一口气。

林风晌午时分才闲下来,好奇他为何会出现在林氏,更好奇晁廉为何还活着。眼前的晁廉虽是游侠姿态,但看装扮也知他在重孝。这一身孝,应该跟谷子义兄弟有关。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晁廉倒是没隐瞒,来龙去脉都解释了。

“四叔他还活着?”

“还活着。”

一向情绪稳定的林风,罕见地控制不住内心激荡。数年前的噩梦之夜,时至今日还会频繁出现在梦中。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亲人被人屠戮,如今却知道还有人幸存……

那种心情,无法言表。

本着礼尚往来,林风也告知晁廉一个外界不知的消息:“你还是不要去上南了,谷公的亲眷早已经暗中转移,这会儿过去也是扑个空。谷公噩耗传至后方,祈主簿便担心他们安全,早早将他们转到了四宝郡。”

林风如此说,晁廉这个实诚孩子也没将这一行为往控制方面想,激动道:“此话当真?倘若大哥在天之灵,得知嫂子和侄儿侄女都被沈君纳入羽翼庇护,也能安息了!”

沈棠在上南一系众人眼中,跟他家大哥一样雪白雪白的!在晁廉看来,嫂子他们被沈棠庇护,安全性跟被谷仁自己保护一样。沈君肯定能给孤儿寡母提供安稳天地的。

激动之下,晁廉又连连道谢。

他的热情和单纯,将林风弄得不自在。

祈善什么打算,林风岂会看不出?

不过是想拿捏着谷仁的亲眷,日后能名正言顺接管谷仁的政治遗产。即使吴贤想要抢夺,主公这边也能师出有名,算盘打得响亮。搁在晁廉看来,却是他们做善事……

林风挤出甜甜无害的笑容。

看着晁廉的眼神也带着慈祥。

“林女君,晁某往四宝走,便能看到嫂子他们了?”晁廉迫切的心情缓和许多。

林风点头:“自然。”

晁廉在林宅住了好几日。

待确认林风这边事情摆平,他才动身。

世家和沈棠这边都收到密信。

二者反应大不相同。

世家暴怒,连夜派人查明究竟是哪家的蠢货嘴巴松,还让沈棠产生这么大的误会!他这个误会直接填进去了四家人啊!沈棠情绪稳定,杏眸圆睁,被迫涨了知识。

“居然还有这种默契?”

环顾四下,众人也不知道。

不,还是有人知道的。

前阵子回了祖籍,顺便做一做本地世家思想工作、了解一下当地官署官吏情况的谢器!要知道,他可是谢家的当家家主!郑乔上位前,谢家在当地也是排得上号的。

自从谢器夫妇当人质,谢家就蔫儿了。

“确实有。”

沈棠惊愕:“你怎么不说?”

谢器道:“诸君足智多谋,器以为此举必是主公与他们深谋远虑后的成果……”

先给不听话的世家来个下马威!世家在本地作威作福惯了,骨子里就傲慢,肯定会对主公出身有微词,看不起她。主公先用武力震慑,打消他们气焰,这个流程很正常。

你来我往之后也方便讨价还价。

没出差的几人:“……”

谢器立马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生怕动作慢一步就被同僚记恨。

沈棠揉着眉头:“那现在怎么办?按照默契,世家要三成。三成啊,他们怎么不去抢劫?他们都要三成了,合着我这个未来的国主就是个七成国主?还是杀得不够多!”

陆续送上来的捐款也不能让她开心。

“士藏,你回去之后,可有声音?”

谢器差点儿傻眼。

主公总不会想拿自己人开刀当典型吧?

不过,谨慎如他也不是没有后手,从袖中掏出一份账目副本,呈递到沈棠手中。这份账目是他回去盘查族中田宅做的记录。上面写着谢氏族人,田产,佃户,家仆……

沈棠皱眉看完,又抬眼看着谢器。

谢器拱手道:“回禀主公,器与夫人在都城为质多年,族中事宜都由族老打理,以至于管理松懈,滋生蛀虫。此番回去,盘查历年烂账,肃清内贼,结果全在这里了。”

他没能及时察觉沈棠和世家间的乌龙,也跟这些事情有关,他精力都扑这上面了。

非法所得田产全部查封。

违法犯罪的刁奴乃至族人全部关押。

佃户人口全部重新清点登记。

他那个月真是怕得睡不了一个整觉。

谢氏上下真是给了他好大的惊喜!

沈棠合上账目副本,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夫妇这些年过得不易,谢氏内部的问题怪不到你身上。这些事情做得很好,只是我想知道,士藏作为家主能接受几成?”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再出价!

绝对要压着世家心理底线!

谢器额头不知何时布满了汗水。

他咽了咽口水:“主公,器有一言!”

沈棠道:“你说。”

谢器显然是料到这个场景,早早就准备充分:“器原以为让各家保留各自族田即可。只是各家族田多寡不定,近年族田账目还能清查,但上了年岁的难以追溯……”

谁知道这些族田真的是合法所得?

如果让各家保留各自的族田,交出其他田产,真正的比例怕是会震惊沈棠!谢器也知道这个法子,主公不会答应,所以他有别的想法:“既然如此,不如全部上缴!”

沈棠:“……”

眼前的谢器被谁夺舍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世家家主?

就在沈棠怀疑谢器是世家罕见二五仔的时候,他又道:“上缴后,再算族中人丁,根据当时人丁返还族田。不分男丁女丁,每人分得同样数量的族田,数量则以养活一人所需田地为准……可适当多些……”

沈棠托腮想了会儿。

“如此看来,谢氏的账很烂啊……”

这跟大闹地府平几百年烂账有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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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71章 871:鸿门宴,铲屎(上)【求月票】

沈棠一针见血。

谢器表情险些碎成渣渣,眼神飘忽,不自然地将脑袋垂得更低。他知道自己瞒不过主公,但没想到主公反应会这么快,一照面就将他算盘揭穿:“家丑,让主公见笑。”

他尴尬笑笑,不敢直视沈棠眼睛。

世家偶尔也会出几个思想天真的二五仔,但从没有二五仔是家主。若不是谢氏的烂摊子太大,谢器作为名义上的谢氏家主也不会破罐子破摔。他兜不住,不得已啊!

恰逢主公要抢世家嘴里的肉。

谢器心一横,干脆提出震惊在场所有人的建议。他们先做初一,莫怪他做十五!

但——

他更没想到的是沈棠还能通过寥寥信息猜到大半真相:“士藏夫妇多年没有接触族中事务,皆是由几个族老代为打理?”

谢器点头:“是。”

沈棠道:“这些族老有问题?”

谢器:“……”

沈棠关心:“出了家贼了?”

谢器:“……”

沈棠见他接连沉默,便知自己猜中。

世家大族就好比一棵树。

大宗是树干,小宗旁支就是那些树杈。

绝大部分财产都是由大宗继承,包括田产商铺、金银财宝、有价值的古画古籍……这些名义上并不属于公家,属于大宗这一脉。不出意外,只在大宗嫡系之间传承。小宗旁支靠自己奋斗,关系好的可以借助家族人脉。能力好的过得好,能力不好的还需要家族接济。书灯田的收益用于族中子弟学习,祭田收益用于祭祀和年迈族人赡养……

类似的还有祠堂田、墓田、义田……

这些通通都是族田!

属于整个家族共同拥有的。

寻常世家子弟借助家族资源发达后,或多或少都会购买族田给家族,循环往复,保证家族生生不息。无法保证所有人都大富大贵,但也给了落魄旁支崛起的机会。这个过程要经历一代代的积累,积攒速度慢。至少在这个人人都朝不保夕的乱世是缓慢的。

因此,小宗旁支也会眼红大宗。

谢器夫妇当几年人质,多年努力只有三个女儿,家族权力不可避免落入族老手中。属于大宗的资产悄悄流入旁支小宗和公账,也许还有经手人贪污藏私。谢器这次回去盘账清查,多半是发现大宗这边被贪污啃食成空壳,能传给女儿的资产不剩几个子儿。

作为家主,作为父亲——

谢器不气疯了才怪。

再加上跟谢氏族人产生矛盾冲突,于是他就破罐子破摔!既然都不让他这边好过,谁都别想过了!沈棠跟谢器用眼神交流。

谢器撑不住全部交代。

沈棠猜测的内容大差不差,但压死骆驼最后两根稻草却是两件事——其一是谢器意外发现谢氏有族人为了吃大宗的绝户,曾经买通郑乔身边的人,试图借刀杀人;其二是谢器这次回去想将三个女儿写上大宗族谱,立长女为宗子,大宗的继承人,被否定了。

即便谢器解释长女天赋极好,长大后绝对能胜任家主一职,几个族老却以“这是牝鸡司晨”为理由拒绝,还道“女子天生无法修炼,如今突然能修炼,如何能保证她们又突然不能修炼”,又扯谢器女儿总要嫁出去给人当儿媳,不再是谢氏子弟,让她当家主岂不是将谢氏当嫁妆,坚持拒绝!任凭谢器怎么争也无法,他们还给谢器安排儿子。

【家主不肯纳妾,膝下无男嗣不妥。】

【家主与主母伉俪情深,吾等也不好挑拨拆散,这几个孩子是族内几个落魄旁支子嗣,天赋悟性尚可,不如挑一个回去养在膝下。他们年岁都小,养好了也能养熟。】

谢器这下是真泄气了!

完成工作,带着东西怒气冲冲回来。

因为谢器的遭遇很惨很憋屈,沈棠作为主公要有同理心,不能当场笑出来。忍了许久才端着严肃表情:“士藏这个建议是不错,但,我担心其他家主怕不会答应……”

那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沈棠又道:“我也不想答应。”

族田的存在会让宗族势力稳定壮大。宗族规模越大,越能在一片地方为所欲为,仗势欺人!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哪个官员过来任职都要拜个码头,毕竟山高皇帝远啊。

谢器惊愕,但又迅速收敛起来。

沈棠揉着眉头,内心早有大致计划,旋即又笑:“各种名目的族田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祭祀先祖,帮扶族内孤寡,让孩童有学可上?若是官署能将这些问题全部解决,族田也就没必要存在吧?世家族田只能兼济一族老弱,天下大同可兼济天下庶民!”

“一族子弟也好,黎民百姓也好,之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那自然要一视同仁。”

谢器脑中嗡嗡作响,心乱如麻。

一时间不知道自家主公打什么主意。

她不会真想将族田全部收缴了吧?

沈棠没给他太多考虑时间,兀自道:“既然这些地方世家大族想跟我讨价还价,那咱们就摆个鸿门宴……啊不,寻常待客宴席,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议。没有什么事情是面对面商谈谈不下来的!如果有,那绝对是我藏于暗处的刀斧手人数不够多!是吧?”

谢器:“……”

众人:“……”

主公这是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遮掩了!

沈棠笑着将林风传来的消息丢在桌案上,招手让人拟定请柬,邀请大大小小家族的家主都来参加,让她认个眼熟!谁不来?

“那就是不给十六等大上造面子!”

“我亲自登门去请他们来!”

是竖着过来还是横着过来就不确定了。

众人齐齐拱手道:“唯。”

请柬别人代写,但印章还是要沈棠亲自用文心花押盖,完事儿还要继续办公。她最近是真的忙得脚打后脑勺,世家一事只是其中一桩,这还是沈棠克制杀意的结果了。

若真将她惹毛,从上杀到下也不是不可能!沈棠也不怕他们联合起来打自己,别看她现在兵力分散,整合兵马也就几日功夫。他们再敢触碰底线,下一次就是上下血洗。

除了这些世家手中土地,还有燕、乾两州传回来的官署消息,沈棠从几十个郡县看到十几个官制体系,各种称呼和职衔权力更是凌乱。送回来的情报看得她脑袋都大了。

“河尹和陇舞不是很统一?”

为什么到了燕州和乾州就这么魔幻?

因为秦礼的文士之道,沈棠没让他出差去别处。听到沈棠对这些内容的抱怨,秦礼笑道:“西北大陆同一时间,曾经出现三十六个国家并立,每个小国各有一套体系。”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虾米在小鱼肚子,小鱼在大鱼肚子,虾米和小鱼都没有完全消化,大鱼又被更大的鱼吞噬。地方官职体系混乱很正常的,因为往往上一个国家官职还没适应,下一个国家新官职又下来了。更换频繁的结果便是很多地方官职错位,换个名称大家继续干活。

陇舞和河尹统一,那是因为它们都是辛国早期治地,而燕州和乾州大部分地区曾是七八个零散小国。沈棠眼角狠狠一抽。

“但是郑乔……”

燕州和乾州在郑乔手中四五年了啊。

“郑乔像是会理会这些问题的人?”

秦礼问了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沈棠:“……”

对于郑乔那种绝世大疯批而言,辛国也好,庚国也罢,在他眼中国家就是一个浑身BUG的系统,只要系统还能跑就不用去管它怎么跑的。就说这个国家有没有运转吧?

只要能运转,其他都不用管。

呵呵,郑乔是不用管啦。

但是她要管的啊(╯‵□′)╯︵┻━┻

沈棠抓着崭新的青铜桌案,出神的片刻,无意识加重手指力道,在上面留下连指纹都清晰可见的指印,表情逐渐狰狞扭曲,额头青筋也在阴暗蠕动,浓重的怨气都能撑死鬼:“其他人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为什么轮到我这里就是前人拉屎我来铲屎?”

秦礼无视了沈棠某些出格话语。

当人主公,哪有不疯的?

各地世家刚消化完林氏传来的情报,跟着又陆续收到沈棠这边群发的请柬。请柬的字迹跟威胁各家的【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出自一人手笔,下意识便认为这是沈棠亲笔手书,下意识打了个战栗——他们不都交上捐款了,还没完没了是吧?

待看清请柬的内容,各个如丧考妣。

请柬开头诚恳感谢各家慷慨解囊,沈棠替万千庶民谢过各家深明大义,借着由头想要邀请各家过去参加宴席。虽未指名道姓让家主过去,但白纸黑字背后的意思很明白。

家主可以不去,但必须去能做主的人。

最不济也得是二把手。

各家愁云惨淡,这次不敢商议对策。

也有头铁的想要自残告病,让其他人替自己过去——傻子也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去了极有可能回不来,但不去的话就真的连人带盒五斤重——只是计划还未实施,各地驻军都被沈棠的人完全接管,这些兵马隔三差五练兵,将各家门前大街当跑道操练。

【一二一,一二一!】

天未亮就开始整齐大跑操。

【一二三四——】

别说家主,连家主后宅女眷都听到了。

除了天未亮就跑操练兵,练兵教头还将大街当做演武场,隔三差五就要带上百多个末流公士一起学习用武气化出武器,练习弯弓搭箭,时不时有箭矢脱手越过院墙。

世家家主:“……”

沈棠什么都没做,她也什么都没说。

但世家家主却不能当她没做没说。

经过上一次闹腾,沈棠彻底摸清各家在农庄豢养的私兵部曲位置,包括规模战力这些隐秘内容。各家想联系都不方便,一旦有人有动作,农庄就要生回大火死几个人。

无法联系自然就无法团结。

失去武力庇护,便是待宰羔羊。

于是,各家家主犹豫几天,各自上路。

他们也不敢在路上耽搁,全部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奇怪的是,距离最近的和距离最远的,同一天到的。不少家主都有姻亲关系,彼此认识。谨慎起见连交谈都不敢有。

他们也第一次看到沈棠。

那个传闻中不男不女的妖怪。

论相貌,确实是比郑乔也不遑多让。

沈棠在亲卫护卫下走到主位落座,抬手招呼面如菜色的世家家主们:“诸君晨安,舟车劳顿都辛苦了,昨夜睡得可还好?”

因为地方不够大,沈棠干脆将宴席摆在了练武场,每一张食案都摆着一小块写着各家家主名字的牌子。本意是方便他们找到位置,但在各家家主眼中却是一方小小灵牌。

众人神情更差:“多谢沈君关心。”

“若有照顾不周的,一定要说出来。”

各家家主:“……”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食案除了那个小灵牌,连一道菜都没有,空荡荡的!这一幕让几个心思敏感的人瞬间想到某个言灵典故。他们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直冒冷汗。

啪啪啪,听到沈棠拍掌。

跟着一列列体形魁梧壮硕的军汉端着盘子过来,他们的胳膊比家主们的大腿还粗,俯身将菜品放下的时候,投下的硕大黑影将家主们全部笼罩,腰间还挂着佩刀。

沈棠略带歉意地道:“诸君也知道,沈某出身草莽,起家艰难。早就习惯简朴日子了,不喜奢靡,府上也没豢养舞姬伶人,连待客布菜都是让帐下军汉帮忙。呵呵,条件粗陋,定比不上诸君府上温香软玉,失礼。”

各家家主面无血色。

他们不禁怀疑沈棠跟郑乔有什么血缘关系,二人怎么都喜欢当着人面阴阳怪气?

不——

郑乔还没沈幼梨这么会玩儿。

他们知道这是鸿门宴,沈棠也知道他们知道这是鸿门宴,但他们真没想到沈棠会直接将刀斧手摆在明面上。这是连伪装都懒得伪装吗?偏偏,衮衮诸公无人敢吱声呵斥。

沈棠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精神有多崩溃,兀自说了一句“吃好喝好”,胃口大开。

各家家主:“……”

额,也不是每个人都没有胃口。

凌州世家这边,有个人分外显眼。

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养神。

他身边,有人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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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太激动了,香菇手中的MATE40Pro终于可以换啦,虽然它还是那么丝滑,但谁不喜新厌旧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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