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逸尘虚步X,陆地神仙

第113章 逸尘虚步X,陆地神仙√

今日是个风清雨细的天气。

陆斩喜欢这种天气,微风习习,细雨绵绵,落在枝叶上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又不耽误院子里的花开,也不耽误远处的叫卖,整座金陵都笼罩在烟雨蒙蒙中。

这个时节,烹一壶茶,坐在凉亭里听雨赏花最为惬意。

云雀本躲在银杏树里,后闻到院中茶香,不由大着胆子来到凉亭里,在紫砂壶旁站定,歪着脑袋看陆斩。

“今日你怎么没有出门?”

“今日休沐。”

云雀抖了抖沾雨的羽毛,好奇的盯着他:“休沐是什么?”

“休沐就是不用工作,可以在家休息。”

“工作又是什么?”

陆斩瞧了它一眼,伸手捏住了它的嘴巴,院子里再次静谧起来。

原本昨日该去跟四号相聚,可临出门之时却收到四号消息,言称等到明日再会面,陆斩觉得有些蹊跷,但并未深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反正是要杀四号的。

听着滴答雨声,望着被细雨冲刷的翠绿,陆斩想到昨日夜晚时,谢捕头登门拜访。

言称徐小姐已经决意常伴青灯古佛,出家地点便在秦淮的端云寺,端云寺背靠禅意门,庵主是个真有本事的比丘尼,赠予徐小姐一枚古玉,将她收为弟子,法号尘慧。

据说那枚古玉能压制徐小姐的极阴命格,只要一心向佛,余生无灾无难。

对于徐小姐的归宿,陆斩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镇妖师跟仙门弟子不同,仙门弟子大都刻苦清修,必要时才下山历练,镇妖司则是生于市井之中,长于市井之中,见过芸芸众生相,也见过红尘滚滚向前。

见众生,也见自己。

陆斩将手松开,云雀却没有飞走,而是好奇的打量着他,似乎觉得今日的他颇有不同,最后却又将目光落在餐碟中的果子上,果子红艳艳的,一股芬芳扑鼻而来。

陆斩拿出一颗放在它面前,云雀没有吃,而是仔细看了看,又伸出爪子滚了滚,最后才小心翼翼啄了啄。

陆斩不去管它,自怀里拿出楚晚棠赠送的逸尘虚步。

逸尘虚步不是简单轻功身法,而是仙法。

就像玉碎折梅枪,施展时能运动天际雷霆,雷霆蔓延之声如玉碎瓦崩,普通的枪法没有这等威势。

逸尘虚步随心而为,可心念之间日行千里,亦可信步而走马观花,并不输修者钟爱的御剑术。

此仙法要诀是快、帅。

陆斩深信这位前辈是认真雕琢过的,对于修者而言,强跟帅都是一辈子的事情。

仔细翻阅书中诀窍,陆斩凝聚真炁,只觉身体轻灵如燕,不…似乎比燕还要轻灵,好似随意一口微风,便能将身体吹至千里之外,这便是逸尘虚步的精髓要点之一。

任何有关飞行的术法,入门时都有些类似,若身体重如千钧,自是难以飞行。

陆斩捧着书研究,按照书中记载提炁前行,只觉面前细雨微风皆变慢了,一步之间他的身影便行至院落门口,在身后留下几道残影,甚是俊逸潇洒。

云雀大王倏然抬头,也顾不得吃餐盘美食,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陆斩,似乎惊讶他的速度。

“还是有点问题…”

陆斩皱眉思索,觉得未领会到精髓,速度并不够快。

男人在某些事情上并不喜欢太快,但在某些事情上又追求极致速度,这是个很复杂的矛盾点,陆斩双目灿灿,似将手中内容全都烙印在脑海之中。

这些内容在脑海中金光灿灿,似佛偈光芒,陆斩将书放下,神识跟元神合二为一。

拥有元神后对仙法修炼更为速度,陆斩只觉灵台清明,似与草木万物融为一体。

如此反复感受真炁游走,终于得出心得,待下次再睁眼时,却已至金陵城外。

“果然跟元神合二为一后,悟性更高。”陆斩轻声细语,并不意外自己成果。

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十天半月才能练成,可自己接触过的功法,皆一次即成。

从小楚的反应来看,自己的修炼速度相当快,可称九天十地、仙门官家中最快的男子。

只是想融会贯通逸尘虚步,还需要时间练习。修为越是高深,速度越快。

陆斩动念之间,身影又出现在家中凉亭,真炁消耗跟御风相比差不多,但却比御风更快,只是无法高空飞行。

“啪嗒—”云雀大王的果子掉在地上,眼睛眨巴着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刚才去了哪里。

陆斩回望它一眼:“云雀大王觉得自己速度如何。”

“云雀大王是十里内飞行最快的鸟儿。”

“想不想跟我比试比试?”

“比试?”

“我们以金陵城门为距,谁先行至那边,再行回家中,谁就赢了,赢家能获得两枚灵果。”

“灵果是刚刚吾吃的那种吗。”

“不错。”

“那吾愿意。”

江南灵秀之地,蛇虫鼠蚁皆能成精,草木亦是有情,但妖物在诞生出灵智时,却需要一些奇遇,方可成事。

佛家将此等奇遇称之为机缘。

而灵果便是机缘之一,鸟兽若吃到灵果、喝到灵泉,便有机会诞生灵智。

云雀大王便是如此,它在山里吃到过一枚红彤彤的果实,自那后便能开口说话,它明白灵果的好处,所以愿意赌。

“扑棱棱—”

华美的云雀飞入高空,身影转眼消散在云中,已有灵智的雀鸟确实非等闲鸟儿能比。

陆斩将真炁聚集在脚,将周身与天地相融,一步迈去只觉风声呼啸,烟雨濛濛的金陵飞速后退,他转眼即至金陵城门,在城外树上挂上一枚吊坠,他又如此回来,微风细雨好似停止般平静。

不是细雨跟微风停止,实在是他的速度太快。

陆地神仙或将达成。

一盏茶后。

云雀大王“扑棱棱”飞回,嘴里衔着陆斩挂在树上的吊坠,便见陆斩在凉亭喝茶,旁边还放着一半未吃完的灵果。

“你的速度为何这么快?”

“因为修炼了仙法,以后会更快。”

“是刚刚那本书吗?”

“是的。”

“云雀大王生出灵智需要很多年,学人说话又很多年,你却很快便会。伱的速度很快,小陆先生。”

陆斩微微挑眉,惊觉这个称呼。

“邻居们私下都是这样喊你。”云雀并未因为输赢沮丧,它抖了抖华羽上的雨水,继续啃着未吃完的灵果。

陆斩将逸尘虚步收起,这种仙法很是罕见,是小楚特地托人从汴京藏经阁里寄来,如今已经练成,他日应物归原主才是。

品完茶,吃完果,陆斩又练习几遍逸尘虚步。

好似烟雨朦胧的长街,镶嵌山中云中的庙宇,流淌在山中的清涧,都成了脚下风景,耳畔传来木鱼诵经声,又闻啾啾鸟鸣,心都沉静下来几分。

南朝四百八十寺,金陵的佛寺颇多,往昔这些难以攀登的山腰寺庙,在陆斩脚下却如闲庭信步。

相对在江宁时,我的心境已然发生变化…陆斩心知肚明。

中午时分,陆斩难得没有想去兰榭坊的欲望,也没有想去花满楼的想法。

他带着云雀去往长街,撑起一把纸伞,白衣飘然,云雀蹲在肩上,炊烟在烟雨中飘渺,远远望去倒有几分仙气。

陆斩吃了碗小排拌面,面条爽滑劲道,小排咸中微甜,就着几根鲜嫩的青菜,好不畅快。

回家路上,陆斩在街上买了架鸟笼,鸟笼由竹篾编织而成,里面有小巧木屋,外面有饮水小罐,将外面的小门拆卸掉,恰是能遮风挡雨的鸟居。

“门已经拆掉,下雨时你可以在里面避雨。”

“云雀大王钻进去,你会捉吾卖钱吗。”

“你不值钱。”

“云雀大王很值钱,会说话的鸟儿罕见。”

“有种鸟儿名鹦鹉,不仅羽毛华美,更是会学人讲话,比你值钱的多。”

云雀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笼子。

待回到家后,陆斩将鸟笼挂在檐下,云雀大王似乎想通了,很是欢喜的钻进里面,这里能遮风挡雨,虽不如银杏树美,但胜在温馨。

陆斩则是一头钻进炼丹房里。

因为徐小姐的事情,他的心境分外平静,难得不需要去兰榭坊便能拥有圣洁的贤者时刻,此时不炼丹岂不浪费。

昨日夜晚已将虎妖解剖,虎肉跟虎鞭用来炼丹,虎骨则放置灵戒之中,跟猪妖、狐妖骨头放在一起稍显逊色,但依旧能卖个好价钱。

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重门须闭。

炼丹炉的炊烟犹如白雾,在细雨中袅袅升起,云雀站在新买的笼子里,安静的望着炼丹炉所在的房间,时不时绕着院子飞一圈捉个虫儿,双爪捧着吃完,又安静的望着那些白烟。

直到傍晚时分,细雨仍旧未停,炼丹炉的门却开了。

陆斩拿着两炉丹药出来,凉凉的细雨打在脸上,吹散丹房暖气,只觉神清气爽。

许是细雨淋得多了,院内翩然而坠不少黄色银杏叶,片片树叶犹如小巧扇子,雨水滴落上面,声音点点滴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心底还是第一次如此平静。”陆斩望着斜风细雨,心境一片空明。

斩妖除魔久了,本就容易心生杂念。

可作为镇妖师,却要见惯人间百态,作为夜医更为艰难,能看到患者的病痛记忆,久而久之易形成一种“精神污染”,若不及时放空自己,很容易便会走火入魔。

当日诸葛沉走火入魔,虽是因为蛊虫作怪,却也因他自己心境变了。

今日似乎什么都没做,上午喝茶下午炼丹,却又比想象中更充实安稳。

早先积累的诸多繁杂念头一扫而空,陆斩只觉全身轻松,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者,生而为人来世间一趟,便是要好好生活的,钻牛角尖并不可取。

作为镇妖师,原本就是在众生相中,寻找本心自我,护滚滚红尘一隅。

……

“咚咚咚—”

因阴雨绵绵,黄昏时分天色便有些黑,大门难得被人敲响,却是诸葛沉与谢春严来了,两人脸上挂着笑,分外的和煦。

陆斩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诸葛沉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我来帮我朋友问问丹药的事情。”

两人今日没有休沐,放衙后便来了这里,为的便是虎妖炼化好的丹药。

“已经炼好。”陆斩古怪的看了眼诸葛沉,问道:“你要帮你的朋友拿走吗。”

诸葛沉道:“不用不用,当时说好帮你跟春哥引荐一番,现在自然要兑现承诺。若是能进去黑市,许多东西便有了门路。”

陆斩明白其中意思,比如平时用以解剖研究的妖物,自天牢里提来,妖肉妖骨没有门路销售,只能再还给司里,实在是心疼。

若是搭上黑市这条线,以后便万事不愁。

只是令陆斩觉得疑惑的是,瞧着诸葛沉信誓旦旦的模样,莫非是真有“一位朋友肾虚”?

“这是前日帮你领取的妖物,按照陆兄的要求,我为陆兄领了条蛇妖。”诸葛沉递过来一个伏妖袋,低声道:“可是即将化蛟的蛇,不是一般蛇妖。”

镇妖司每月领取妖物的时间是固定在十五号,陆斩十五号时公务繁忙,便吩咐诸葛沉代他领取。

“即将化蛟的蛇妖?这可罕见。”陆斩接了过来,觉得有些惊奇。

蛇妖不少,但不是所有蛇妖都有化蛟的机缘,所谓五百年化蛟千年化龙,都是用来骗蛇的,没有卓越的天赋跟血脉背景,纵是千年怕也无法化蛟。

诸葛沉道:“谁说不是呢,眼看着即将化蛟,却在一方作恶,要吃童男童女,实在是辜负昔日的刻苦修炼。被镇妖司捉拿后一直羁押炼化牠的妖怨之气,我见跟你说的条件相符,便带来了。”

“多谢。”陆斩拍了拍诸葛沉的肩膀。

诸葛沉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这么客气作甚?既然丹药已成,我们便去见见我那位朋友吧。”

陆斩将伏妖袋放在灵戒中,关上门同诸葛沉出去,期间跟谢春严相视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疑惑。

莫非诸葛沉还真的有一位朋友?

“不可能。”谢春严用眼神传递心声:“绝不可能,就是诸葛沉自己肾虚。”

陆斩有些动摇,诸葛沉自己就是夜医…若真是肾虚,他自己用药丸补补就行,不至于这样做…但“我有一个朋友”这种话术,很难令人不怀疑。

因距离较远,得御风前去,陆斩则是施展逸尘虚步。

当看到陆斩一骑绝尘,诸葛沉瞪大眼睛:“这是什么仙法?比飞行还要快?”

“这叫…陆地神仙。”陆斩的声音自风中传来。

诸葛沉惊奇连连,谢春严却见怪不怪,跟观棋共事那么久,他已经逐渐了解自己这位小老弟…小老弟在变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谢春严唯一好奇的,是诸葛沉的那位朋友…他不信诸葛沉真的有朋友。

当三人穿过树林跟青山,来到那位于翠林中的大宅前时,陆斩跟谢春严才意识到…

好家伙,诸葛沉是真的有位朋友。

而这朋友的面相,令陆斩扬起微笑。

嗯,想什么来什么。

感谢【我有点想知道】兄弟的五百赏!!感谢兄弟!!!陆斩磕头!啪啪啪,头都给陆斩磕烂。

(本章完)

114.第114章 无他,唯手熟尔

第114章 无他,唯手熟尔

宅子位于山野之中,却并非贫苦之地,反倒是金陵富庶之地,许多豪绅皆在此处购买地皮建造宅院,与山川草木为伴,动物鸟鸣为邻,是修身养性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是以此处又被称作为“富安山”。

斗拱飞檐红墙绿瓦,悬挂烫金镂空雕花牌匾,上写“诸葛”二字。

诸葛沉敲响门,很快便有管家开门,见到来人,露出笑颜:“原来是公子来了,我们家公子恭候多时了。”

“嗯。”诸葛沉微微颔首,随着老管家进去。

庭院甚是讲究,一重风景一重天,陆斩看到庭院里栽种着许多名贵花木,花木绕着潺潺清泉,是自山野之中引来的山泉水,泉水拍打石头叮咚作响,比之丝竹管弦更加悦耳。

诸葛沉低声道:“这是我远房叔伯的家,叔伯常年在外做生意,家中只有我那位哥哥,名叫诸葛青崖。青崖兄长跟叔伯一脉相承,皆喜貌美女妖,叔伯年轻时,甚至纳了几位女妖入门,生活十分和睦。青崖兄长受此影响,玩的也就比较花哨。”

陆斩:“……

也怪不得想要丹药,跟妖物厮混造成的亏空,可不是普通医师能补回来的。

谢春严惊讶:“纳女妖进门,女妖们跟正妻和睦相处,简直闻所未闻。”

诸葛沉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后来因为打麻将闹掰了,女妖们说我那位婶婶使诈,不尊重牌局,一怒之下都跑了。为此我叔伯气愤不已,又不能轻易休妻,只得另辟蹊径,在外找到了些风骚、爱玩、却不害人的好妖怪,家里外头两头跑,他也不嫌劳累。”

陆斩:“……”

谢春严的求知欲久违的开始旺盛,但又不知从何求起,只得满脸敬佩的感慨:“真是我辈楷模。”

……

绕过葱郁花树环绕的九曲长廊,行过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终于来到这栋大宅的正厅。

正厅宽敞明亮,看似并无太过华贵的摆设,只摆了几张红木椅,几道清雅屏风,实则低调奢华,银色的烛台没有烛,放着几颗明珠,明珠光辉灿灿,照的整个正厅都十分亮堂。

“这位便是小沉提到的陆斩陆大人吧?在下诸葛青崖,久仰大人大名。”诸葛青崖身着华服,笑容和煦,只是面色虚白,印堂隐有黑雾缭绕。

确实肾虚,且是被妖物缠身所致,看来今晚要有额外收获…陆斩微笑道:“诸葛兄不必客气,此番前来还是为了丹药一事。”

按照正常流程,求药者应当是主动登门,但诸葛青崖是向诸葛沉所求,而诸葛沉听闻陆斩诛杀一头虎妖,便顺势求了虎鞭丹,又因为牵扯到黑市,这才是让陆斩登门。

这种流程有些冒犯贵客……诸葛青崖讪笑道:“大人何苦亲自跑一趟,让小沉前来知会我一生,我亲自登门才是。”

话罢,诸葛青崖从身后摸出来一口红木盒子,打开后便看到金光灿灿,赫然是十锭金元宝。

厅内燃着清幽檀香,闻着便令人安心,谢春严不喜这些客套寒暄,本有些兴致缺缺,可眼下看到这金元宝立刻便不困了,整个人都坐直些许,目光有些惊讶。

“我听小沉说了,妖类适合炼壮阳丹的甚少,而虎妖便是其中佼佼者,我曾在黑市探过,一枚品质上乘的虎妖丹有价无市,这些报酬还请先生笑纳。”诸葛青崖将盒子恭敬的放置陆斩面前。

大周商人虽不似其他朝代那般低微,但却是比不上官身,镇妖师虽然没有正经官衔,却又与百姓息息相关,不管贫苦百姓亦或豪绅富户都有来往,不可不尊。

我就喜欢你这种坦率的人……陆斩并未推诿,将红木盒放进灵戒之中,拿出一枚白瓷瓶,道:“这里面有两粒虎鞭丹,前后服用需相差半年,待身体吸收药效后,自当龙精虎猛,再也无需因囊中羞涩困苦。”

“他怎会囊中羞涩…”谢春严忍不住插嘴,话到一半便露出暧昧的笑:“观棋,你们这种读书人说话就是有趣。”

诸葛青崖笑容更甚:“大人真是妙人,这两枚丹药我便笑纳,以后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在下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确实是妙人,但你却是个秒人……不过富豪们果然都是如此凭亿近人…陆斩笑容如沐春风。

见陆斩并未露出不喜之色,诸葛青崖才松了口气,今日这事于情于理都应当他主动登门,都怪诸葛沉未说清楚,倒是劳烦陆斩亲自跑一趟,方才诸葛青崖一直怕陆斩不喜,眼见陆斩笑容如沐春风,这才如释重负。

诸葛沉却是有些疑惑:“前几日我见到伱时,你虽面色发虚,但印堂清明,如今怎印堂发黑?你可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也是陆斩见到诸葛青崖后,心情畅快的原因。不仅能赚一笔钱,说不定还能赚一笔元神的口粮。

但这类妖物拿钱办事,多为游戏人间体验生活,不会以阴气相缠,也不害人性命,算得上是正经妖怪。

可诸葛青崖印堂发黑,显然是碰到索命的妖物,这并非是好妖怪所至。

谢春严进来时便看出不对,不过他见陆斩没有开口,也顺势沉默,眼下见诸葛沉提起,不由竖起耳朵倾听。

“你纵然不提,我也是要向着两位大人请教的。”诸葛青崖客气的道:“还请大人们帮着在下解惑。”

陆斩道:“无需客气,尽管提问。”

虽说诸葛沉也是镇妖师,可诸葛沉却是夜医,是以在某些事情上,诸葛青崖并不是很信任诸葛沉,反倒是旁边的谢春严更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孔武有力的男人,有些时候对男人而言也是好事。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日我自金水镇归家,在晴花河路遇一姑娘,当时我乘舟欲行,那姑娘自岸边招手,我便让船家载了她一程,她家在晴花河下游,临走时天还下着雨,她便将伞借我。”

“当时我便知晓这其中有深意,于是在她离开没多久,我便重新回了下游,拿着伞去了她的家中。”

“这才得知她祖籍润州,父母早年病逝,临死前期盼她能找位如意郎君,她当时在晴花河与我遥遥相望,便芳心暗许,这才借给我一把伞,为的便是日后再相见。”

“我见她如此多情,不由一个头两个大,当晚一拍即合私定终身,但在过程中,我却察觉她不似凡人,好似鬼魅精怪,事后我觉得亏空更甚,所以想讨教诸位大人,此妖与黑市的妖物可有不同?是否有害?”

诸葛青崖虽有些商场的圆滑,但本性倒也纯粹,无非是贪财好色,这是许多人的通病,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有这等追求乃是人之常情,所以他说起来这种事时,并不觉得尴尬。

此故事似曾相识…陆斩微微挑眉:“那女妖身旁可有位侍女叫小青?”

“没有。”诸葛青崖道:“家中就她自己,并无仆从,大人有何结论?”

陆斩眼中金光骤闪,掠过诸葛青崖的眉心,眼前人显然不是被眷顾的许仙,更不是被鬼物偏爱的宁采臣…只是位平平无奇的冤大头。

谢春严瞪着眼睛道:“你并不是修者,怎能察觉到那女子是妖物?”

诸葛青崖道:“无他,唯手熟尔。”

谢春严:“……”

就连陆斩嘴角都有些抽搐。

诸葛青崖常年流连黑市,跟诸多体验人间的好妖怪厮混,对妖物的手段跟特点颇有心得,初时并不觉意外,可当他体会到其中深藏暗器,此暗器令他缴械投降时,他便心底有数。

就算青楼最红火的行首花魁,也没有如此本事,此女必不是凡尘中人。

见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诸葛青崖又道:“方才小沉说我印堂发黑,疑似被鬼物缠身,莫非那姑娘跟金水镇的好妖怪不同?”

“确实不同,你印堂黑雾缭绕,只怕碰到的并非纯情女妖,而是要命的荒野艳鬼。”陆斩说道:“不过她并未一次取你性命,怕是有其他想法。”

诸葛青崖一怔,随即大怒:“我知晓她是妖,但却不嫌弃,原是打算娶回家中做妾,这样免得我去金水镇找那些女妖嬉戏,不料她竟然想要我的性命,她情浓之时甚至说要一生跟我相伴,结果事后竟然翻脸作法害我,果然女子在床上说的话,皆不可信!”

“你还想娶女妖?”虽听了诸葛沉的讲述,可真当亲耳听到,谢春严还是觉得离奇,此人居然比他玩的还花哨,他最多觊觎一下成了亲的妇人罢了。

诸葛青崖摆了摆手,道:“大人有所不知,在金水镇经历的多了,对人妖之分我并不看重,只要能令我开怀,不害人即可。况且家父早年行走南疆时,也曾与南疆狐女相爱,我从小耳濡目染,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且比普通女子滋味更妙。”

陆斩道:“金水镇便是黑市所在?”

诸葛青崖点头:“不错,金水镇平日里跟普通城镇一般无二,可每到初一十五,镇子深处便会出现一座神秘大门,这门是仙家结界所设,拿着特质铜牌才能入内。据我所知,镇妖司跟黑市经常来往。”

“这不稀奇。”陆斩说道,否则镇妖司那么多的妖物尸骨如何处理?都是通过特殊渠道售卖出去,只是这种渠道,作为基层的他们并不知道罢了。

谢春严羡慕道:“诸葛兄如何获得的铜牌?”

诸葛青崖坦诚道:“何为黑市?无法见光者为黑市,黑市成立为何?无非是为了钱。既然是为了钱,那自然要对有钱人格外友好,否则他赚谁的钱?更何况相对于仙家,凡人的钱更为好骗。我知道两位大人有兴趣,早就备好了铜牌,还请大人笑纳。”

话罢,诸葛青崖又拿出两枚铜牌。

陆斩看的出来,此人虽然行事风格颇为癫狂,但为人处世很有一套,从始至终都对他们十分客气尊敬,就连给铜牌时,说的也是冠冕堂皇……总之,这是位有钱的秒人。

铜牌沉甸甸的,并无刻字,只绘着一只小巧的铃铛,持这枚铜牌,初一十五便能进入黑市,而那座通往黑市的门,约莫是结界一类的东西。

对方能在金水镇施展此结界,打造出一条黑市,可见来头不小,只怕不仅跟官方有关,估计跟仙门之间也有来往,否则哪里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资源,更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来维持结界。

“多谢诸葛兄,只是诸葛兄现在作何打算?”陆斩问的是那只荒野艳鬼。

诸葛青崖愤愤道:“那女妖约我今晚三更见面,这也是我迫切需要调理身体的原因,本想着若是你情我愿,也能图个逍遥快活,我自不能落於下风。没想到快活的只有她自己,甚至还想压榨死我。既然如此……还是除掉吧,看在一夜夫妻的情分,我愿意给她找处合适的墓地。”

陆斩微微挑眉,端起茶盏喝了口。

谢春严有几分兴趣,但见陆斩不做声,也学陆斩做法,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诸葛青崖略微思索,道:“这件事本该上报镇妖司才对,我私下请镇妖师违背规矩,不过事态紧急,若不及时除掉,我怕那妖女贪图我的滋味,寻着味儿找来。大人心怀宽广,还请可怜可怜在下,若是肯帮在下除掉,在下自当再备厚礼。”

陆斩放下茶盏,微笑着道:“嗨…这不是钱的事情,你是诸葛兄的兄长,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都哥们儿。”

……

夜色已经降临,远处的青山在雾气中逐渐变淡,盏盏灯火自远处山中亮起,那是寺庙燃着的佛灯,然则在漆黑夜晚倒像是寻不到路的孤魂野鬼化作的鬼火。

诸葛青崖穿戴整齐,按照与女妖的约定前往晴花河。

女妖行事谨慎,若诸葛青崖不出面,对方怕不会轻易出现,诸葛青崖也想早早了断这件事,自然愿意同行。

对于这样的豪绅少爷而言,女子只是消遣生活的方式之一,若对方能讨取自己欢心,纵是娶回家做妾也无妨,可若是对方心思有异,他们也自是翻脸不认。

这样的人生看似荒唐,实则洒脱,至少并未被世俗牵绊,活得随心所欲。

晴花河距离此处不远,一行人冒着细雨很快便行至下游,远远的便见前方白雾飘渺,雾气里似有栋白墙青瓦的大宅。

“劳烦两位大人稍等片刻,我先去探探。”诸葛青崖很认可此妖女手法,最终还是决定给对方一个机会:“若她执迷不悟,就只好请大人们救在下一命”

到底是阅妖无数,纵然知道此妖并不纯良,诸葛青崖心底却也没多少害怕,直接上前敲门。

陆斩等人则是隐去自身气机,在后面悄悄随着进去。

不过在进入这栋阴气森森的鬼宅后,陆斩察觉到了一股微弱且熟悉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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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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