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文学上的明灯

80年代,要到鹏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道横贯鹏城中部的铁丝网正在修建,全长84.6公里,叫二线管理线,也叫“二线关”。

管理线以内的福田、罗湖、南山、盐田四个地方,俗称“关内”。

宝安、龙岗这些管理线外的地方,就是“关外”,沿途将会有十多个边防检查站。

就跟后世到香江和濠江需要港澳通行证一样,进出鹏城的关内外,就得办边防通行证。

而去蛇口,除了办证,还要额外的手续。

方言因为是“特殊任务”,特事特办。

但是程序依旧严格,需要经过单位政审、派出所核查、公安局办证,而像韩跃民这种停薪留职的半个个体户,申请手续更加复杂。

或许花上几個月,也未必能批下来。

韩跃民只好打消去蛇口的念头,和方言一起先到羊城,一路上,车厢颠簸摇晃。

“早晚有一天,我要去鹏城看一看。”

韩跃民放下空空如也的饭盒。

方言拿起水壶,把热水倒在饭盒里,“真的想进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二线关这么长,总有漏洞可钻,或许能钻铁丝网潜进去。”

“啊?”

韩跃民一愣。

“开个玩笑。”

方言喝了口漂着油花的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你真想进去的话,我听说羊城那边有人兜售空白通行证,或许可以……”

“那还是算了吧。”

韩跃民摆了摆手,“跟你姐婚事还没办呢,这段时间,我还是老实点为好。”

方言把水壶递了过去,“随你,姐夫。”

韩跃民咧嘴笑道:“我这一趟主要是奔着高第街市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到过高第街,就等于没到过羊城’。”

方言点头:“是该走一遭,看一看有什么好东西,到时候买几件,带回去当礼物。”

“哐哧哐哧。”

火车行驶到羊城站,两人提着行李走到出口处,就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一块牌子格外显眼,上面写着“《花城》出版社”。

“林老师!”

“方老师!”

林贤治看到方言,又惊又喜,连忙给他介绍自己身边的范汉生,《花城》的总编辑。

”这位是韩跃民。”

方言直截了当地说出他的身份。

韩跃民隐约能觉察到他们因为“方大作家姐夫”的身份,对自己高看了一眼。

整个人立马昂首挺胸,走路都带风。

耳边,就听范汉生和方言聊起了文学。

“方老师,这次《花城》能抢占先机,成为第一批引领军事文学新浪潮的期刊,多亏了您的指点,要不然,又会像过去一样,老跟在其他杂志后头,挑它们挑剩下的稿子。”

“过奖了。”

方言说主要还是《花城》自身有魄力,才在军事文学这座金山上,挖到不少的金子。

“只可惜您和李村葆这两个最大的金矿,我们《花城》没能把握得住,白白错过了。”

范汉生和林贤治互看一眼。

方言听到《高山下的花环》和《利剑行动》广受粤东读者的追捧,一点儿也不奇怪。

这一期《十月》的全国发行量,因为《高山下的花环》,不但打破了编辑部预计的160万册的目标,而且直冲200万册的销量大关。

目前,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93万册。

而《利剑行动》才刚刚发力,再加上有广播剧的加持,《当代》的发行量也奔着190万册,甚至200万册的大关而去。

200万册啊!

《花城》全年的发行量也才370多万册!

如今各大文学期刊,就没人不想得到他的稿子,方老师,我们《花城》太想进步了!

范汉生眼神里透着羡慕,强压下约稿的念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用诚意去打动人。

《花城》上上下下,为此还开了个会,讨论如何盛情地款待方老师,做到无微不至。

比如,明明出版社有招待所,但招待所过于寒酸简陋,主动地安排他们住在羊城酒家。

“这家是指定对外接待的酒店。”

林贤治介绍说:“每到广交会的时候,世界各地的客商基本上都会住在这里。”

韩跃民听到“广交会”,饶有兴趣,但当得知春季会早就已经结束了,不禁叹了口气。

“不用觉得可惜。”

方言提醒了句,“广交会是一年两届。”

林贤治说:“不错,春季会虽然结束,但还有秋季会,到时候可以来看一看。”

四人走进羊城酒家,出乎意料的是经理卢启文站在大堂门口,亲自出来迎接他们。

事实上,为的是方言这位美食散文家。

方言笑道:“羊城酒家我虽然没来过,但也知道是粤菜里的老字号,57年第一届‘名菜美点评比展览’,就在这里举办,各地名厨汇聚一堂,真的是美食界的一大盛会……”

“您不愧是行家!”

卢启文说羊城酒家一直在钻研粤菜。

广式的满汉全席、“唐宋元明清”五朝宴,以及岭南本土传统的特色宴席,“南越王宴”。

“您可千万别再说。”

方言道:“再说就要把我胃里的馋虫给勾出来。”

卢启文笑盈盈说,晚上这顿,自己已经安排好了酒菜,全当是替方言接风洗尘。

韩跃民看着方言这么受欢迎,又是自豪,又是羡慕,果然大作家到哪里都吃得开啊!

心里暗暗庆幸,虽然自己当不了大作家,但好在自己是大作家的姐夫!我骄傲啊!

…………

在卢启文热情的带领下,四人来到房间,条件确实比方言住过的所有招待所都要好。

方言和韩跃民安顿好行李,就和范汉生、林贤治来到包厢,边吃边聊,依旧聊文学。

不过聊的不再是军事文学,而是粤东文学,是《花城》和粤东文坛目前的情况。

“说起来惭愧。”

范汉生道:“粤东在政zhi和思想上都很开明,文艺上理应更加繁荣,但事实是比较单薄,没有地方特色,也没有标志性的作品。”

方言问:“这是为什么呢?”

“主要原因还是在人才上。”

林贤治叹了口气。

以前的粤军何等辉煌,欧阳山、秦牧、陈残云都是文坛大能,但现在,青黄不接。

虽然也有过陈国凯、孔捷生、郭小东这些在伤痕文学当中崭露头角的青年作家,但也只是昙花一现,之后淹没在反思文学等思潮里。

“本来粤东是改革的前沿,有着无数可供改革文学创作的故事和灵感,这该是粤东作者的一种优势,可是到现在,我们也没有等到那个能挑起大梁的作家,真的是一言难尽。”

范汉生露出尴尬的笑容。

“怪不得你们要北上去组稿。”

方言恍然大悟。

范汉生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方面是读者对文学如饥似渴,一方面是本土稿源严重不足。”

“群众中蕴藏着巨大的文学热情。”

方言道:“现在,就差一把火。”

“没错,我们《花城》一直在找把火!”

林贤治迫不及待地想让他出出主意。

“我觉得粤东文学,完全可以利用好粤东的地域优势,除了北上,还可以南下。”

方言道:“在立足粤东文学的基础上,适当地引入香江的文学。”

范汉生说:“这一点,我们也开会研究过,但香江繁荣的只是通俗文学,在纯文学领域,毫不客气地讲,就是个‘文化沙漠’。”

“特别是武侠小说。”

林贤治喝了口水,娓娓道出。

去年,《花城》和《粤东文艺》两家出版社合办了一个文学增刊,叫《南风》文学报。

也是这一份报纸,首开先河,率先连载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成为香江新派武侠小说在内地正规出版物上的第一次亮相。

后来,《武林》看到武侠小说火爆的场面,跟风连载了《射雕英雄传》,首印30万册,立马脱销,第三、第四期更是破百万册。

紧接着,《花城》杂志社出版了梁羽生在内地第一本武侠小说《萍踪侠影》,也是国内第一本武侠题材的单行本,但《花城》这本杂志,却不敢像《武林》一样连载。

毕竟,通俗文学,尤其还是武侠小说,如果上了主流文学期刊,格调何在?

且不说文学界会不会批评《花城》,编辑部内部都有不少人嫌弄脏了《花城》的招牌。

“那么,你们是支持,还是反对?”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我们当然是支持!”

范汉生毫不犹豫说,只要能让《花城》更好,自己绝对会支持。

林贤治道:“本来我们想趁着《少林寺》掀起的‘武侠热’,给《花城》也约一些这种武侠题材的稿子,但很遗憾,根本约不到。”

“也许一个是态度问题,一个是能力问题。”

方言直截了当地说。

“您分析得没错。”

林贤治说《花城》在这次的暑期小说创作班上,只是提了一嘴,整个班都炸开了锅。

正经作家,谁写武侠啊!

写出来的,那能是文学嘛?

俗!庸俗!俗不可耐!

能写的作家瞧不上,想写的没这个能力,况且还有《武林》、《今古传奇》等杂志抢稿。

方言不以为然道:“不能说‘庸俗’,而该是‘通俗’,我倒觉得一个通俗作品能流行到家喻户晓的程度,说明是被人民群众所喜欢的。”

“唉,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就是过不去思想这道坎。”

范汉生说:“我们也不指望他们的思想能转过弯来。”

林贤治语气诚恳道:“方老师,这次您好不容易来趟粤东,就多呆几天,到时候给小说创作班的青年作家们好好上一课。”

“等我从蛇口回来,一定去一趟!”

方言点了下头。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么好吃好喝地招待,必须帮《花城》整整军!

“方老师!我……”

范汉生注意到林贤递来的眼色,急中生智,拿起酒杯:“我敬你!”

“一起干杯吧。”

方言看破不说破,配合地打了个圆场。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贤治内心松了口气,得亏范汉生最后憋住了,要不然可就前功尽弃。

但也能理解总编辑的心情,且不说《十月》自从有了方言,隐约成为《人民文学》、《收获》之下,全国第三的大型文学期刊,就说《当代》,作为改革文学的主阵地,本该随着改革文学的低潮而陷入低谷,没想到因为方老师的一篇《利剑行动》,硬生生地杀出一条新路。

在军事文学的新浪潮中异军突起,跟《十月》共扛新时期军事文学的大旗。

想到这里,自己都快忍不住去求方言。

不仅想求稿子,更想求他像上次在军事文学创作座谈会一样,指点迷津。

请这盏明灯,再给《花城》指一条明路!

(本章完)

第196章 大作家的含金量

第二天,清晨。

林贤治准时地来到羊城酒家,在昨晚的接风宴上,答应给方言和韩跃民当回向导。

“方老师,我们已经替你都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出发。”

“麻烦你们了。”

方言道了声谢,然后托他关照下韩跃民。

林贤治满口应承下来,带着两人到高第街市场,距离羊城酒家并不算远。

不一会儿,一块名为“高第街工业品市场”的牌匾,映入众人的眼帘。

就见道路两侧的摊档,有的用铁架搭建而成,有的干脆是竹架,还有的就是“车仔档”。

摊子上摆着各色各样的服装、鞋帽、小百货,吸引着路过的人群来挑选。

“他们胆子也忒大了!”

韩跃民压低声音道:“都大整肃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不要命了?”

方言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林贤治啧啧称奇道:“方老师,精辟!”

韩跃民看着如川流般的客流,听到小摊贩每天只要交一块钱给街道,就可以合法摆摊,而且不用交税,眼神里流露出羡慕之色。

“姐夫,这回带了多少钱?”

方言瞥了眼他的包。

“不多,这个数。”

韩跃民伸出两个手指。

“带这么多,你这趟还想倒点东西回去?”

方言很默契地猜到是两千。

“话不能这么说,我打算买些最新潮的款式,拿到裁缝店里卖。”

韩跃民一个激灵,“顺便也学习学习。”

方言笑了笑,突然余光里扫了一台冷饮机,眼神闪烁着精光。

韩跃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惊讶不已:“这是什么玩意儿?”

“噢,好像叫冷饮机。”

林贤治介绍说是广交会上展示的进口产品,可以持续不断让饮料保持冰冷。

方言饶有兴趣,“这样的一杯要多少钱?”

“3毛。”

林贤治好奇道,“方老师,您渴了?”

看着方言摇头,韩跃民心里算了笔账。

3毛一杯,成本可能还不到1毛,这特么哪里是冷饮机,简直是台印钞机啊!

“姐夫,再想什么?”

“岩子,我在想10月的时候,必须来参加秋季会,无论如何,也要搞一台冷饮机。”

“那个时候就晚了,这冷饮机的生意只有在夏天的时候,才最红火。”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大冬天谁喝冷饮啊。”

“不过能想到买机器,恭喜你姐夫,又进步了。”

方言低声地说,虽然倒腾潮流的时装,有暴利可图,但也只是昙花一现。

再高的暴利,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倒爷进场,慢慢地也只会变成薄利。

毕竟,“倒爷”这行的技术门槛太低。

除非,要么像王史一样搞来火车皮,要么像牟其忠一样胆大到跟老毛子换飞机,还有一种……

“岩子,你说得对。”

韩跃民在他的引导下,眼界渐渐打开。

方言道:“科学技术是生产力。”

韩跃民说:“不瞒你说,我本来计划好,年初上林家院,去买电子提花机,或者电子缝纫机,要不是这回温瓯闹出这么大的意外……”

“有这心就够了。”

方言道:“这不还有秋季会嘛。”

韩跃民听他说要把格局打开,满脑子想着自己要有这些设备,还开什么裁缝铺,直接办服装厂。

方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有所思。

在拥挤不堪的街道上,时不时地会出现不同肤色的“国际倒爷”,拿着记着商铺号的便签纸,一进店铺就高喊“my friend”,有的甚至会用粤语娴熟地问“几钱”、“平点啦”。

就在此时,人群里冒出一個京片子味十足的声音。

“方老师!”

定睛一瞧,方言瞧见王硕和叶晶迎面朝他走来。

王硕又惊又喜,“方老师,还真是您啊!”

韩跃民在方言的介绍下,跟王朔他们认识,上下打量了番。

方言好奇道:“你们怎么会在羊城?”

叶晶难为情地张不开嘴,总不能说他们的烤鸭店开不下去,生意黄了,被逼“下海”。

王硕倒挺光棍地如实交代,“方老师,我们俩是来这儿发财的。”

韩跃民恍然大悟,合着跟自己一样,都是停薪留职下海的。

“还买了不少。”

方言瞄了眼他们包袱里装的喇叭裤。

“嘿嘿,发点小财。”

王硕兴奋地说自己是头回当倒爷。

“他们是胆子大,还是脑子有……”

韩跃民看他们窃喜的样子,低声说:“燕京现在正打击投机|倒把,还敢往枪口上撞。”

方言笑而不语,就见王硕拍了下胸脯,阔气十足道:“方老师,今儿遇上也是缘分,不如中午这顿,我们来请怎么样?”

“你确定?”

方言和韩跃民相视一笑。

叶晶从他们的笑容里,预感到不妙。

事实恰恰证明了,他的预感没有错!

到了中午,众人坐在羊城酒家的包厢。

一道道粤菜佳肴应接不暇地摆放到圆桌上,看得王硕和叶晶眼花缭乱,心惊胆战。

“咱们身上还剩多少钱?”

王硕惊慌失措。

“没多少了,剩下的钱还得去买电子表。”

叶晶看着满桌的菜,以及那瓶梅鹿液酒,心里已经不是肉疼,而是在滴血。

“这可怎么办,我话都放出去了……”

王硕直冒冷汗。

就在此时,方言笑着看向林贤治:

“昨儿那顿,让伱们《花城》破费了,今天这顿,我们俩早就商量好了,必须回请你一次,同时也是感谢你今早给我们当向导。”

“这……这……”

“你就不要推辞了,这菜点了可不能退。”

方言转头看向王硕,“这顿饭,你们就让给我来请,等回到燕京,再找个机会。”

“没问题,方老师!”

叶晶立马出声,然后看向羞得满脸通红的王硕,两人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卢启文再次来到包间,说特意赠送一个菜,是黄振华大厨新研制的新菜。

方言脱口而出,“这鱼瞧着像东星斑。”

“方老师不愧是大吃家!”

看着卢启文洋溢热情地说菜名叫“碧海鱼王”,王硕两眼瞪得溜圆,大脑嗡嗡作响。

这就是“大作家”的含金量嘛?

…………

“嗝~”

从羊城酒家回到招待所,叶晶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语气透着羡慕:

“这小酒喝着,这粤菜吃着,方老师过得可比咱们滋润多了。”

“没想到这一顿饭能花这么多。”

王硕心有余悸道。

叶晶说:“得亏最后不是咱俩请客,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这帐该怎么结。”

王硕不无羡慕道:“方老师忒豪横了。”

“要我说,你就别折腾什么喇叭裤了,还不如跟着方老师混,没准我也能喝口汤。”

叶晶扯了扯裤腰。

王硕白了眼:“我不是都说了,写作是不可能写作,这辈子都不可能写作,我要再写作,我就是臭狗屎!臭大粪!”

叶晶冷不丁来一句:“刚才那一顿好吃吗?”

王硕想也不想,“真香啊!”

叶晶道:“你要是能成了方老师这样的大作家,以后能天天吃。”

王硕撇了撇嘴:“瞧你这个出息,吃几顿饭就把你美得不知道姓什么。”

“嘁,你就自个穷嘚瑟吧。”

叶晶道:“要不是我没有天赋,否则让我给方老师喊‘爷’都没问题,以后就跟着他混。”

王硕说:“文学的天赋是没有,你当狗腿子的天赋倒瞧出来了。”

叶晶反击道:“你也甭讥讽我,到时候,没准你自己就巴巴地去当狗腿子了。”

“嘚嘚嘚!”

王硕没好气道:“不就是在羊城酒家搓一顿嘛,等咱们发了财,哥们以后天天来。”

闲聊了会儿,叶晶突然道:“方老师刚刚在饭桌上说,他这趟是去蛇口开文学讲座的是不是?”

“没错。”

王硕说完这话的第三天,大清早的高第街市场,一如既往地人山人海。

就在此时,一个卖小五金的摊主拿着《羊城日报》,大喊了一声:

“方老师来蛇口了!”

一下子,吸引来周围的摊主和路人,问了句“哪个方老师啊”。

“当然是方言啊!”

“写《大秦之裂变》的方言!”

“他昨天在蛇口开了讲座!”

摊主展开《羊城日报》,整整一个版面都是关于方言文学讲座的报道。

“在哪儿,在哪儿,给我看看。”

顷刻间,许多人一窝蜂地凑了过来,也有不少人跑去大十字的邮政报刊亭。

王硕看着为方言而疯狂的人群,也拉上叶晶跑了过去。

只见人声鼎沸,门庭若市,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市民,只为买到当天的《羊城日报》、《南方日报》等报纸,以及当月出版的《故事会》、《大众电影》等杂志。

稍微晚来一步,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捧读报纸的背影。

王硕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手里拿着份报纸,嘴上骂骂咧咧。

“别骂了,赶紧看看方老师讲了什么吧。”

叶晶凑了上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周秦之变”。

“华夏历史上虽然有24个王朝,有无数次的朝代更替,但事实上,真正的社会转型只有4次。”

“商周之变!周秦之变!唐宋之变!”

“以及从清朝末期开始的古今之变!”

“从商朝到周朝的转型,我们开始有了‘中国’这个概念……”

王硕从上往下看,忍不住地读了出来。

跟他一样的,不在少数,在他们的周围,聚集着一帮没有抢到报纸的人。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意思就是,‘周人建立的邦国虽然很古老,但它肩负的天命却在于革新’。”

“周朝之所以灭亡,而秦朝之所以取代周朝,结束战国时代,就是因为周朝停止了革新,没有继续改革,就是因为其他六国没有比秦国改革得更彻底,最终统统被变法强大后的秦国所击败。”

“从此以后,让中原从分封割据正式进入到大一统!”

“将‘大一统’的思想付诸实践!”

“………”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声音越来越洪亮,读报纸的人越来越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方老师说得太好了!”

“你别打岔,快说,快继续往下说!”

一个个凑到王硕的跟前,催促着他继续往下念。

王硕却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声音略微沙哑地说:“下面没有了。”

“什么!?”

一瞬间,全场哗然,鬼哭狼嚎。

“怎么下面就没有了呢!”

“就是就是,才讲了‘商周之变’、“周秦之变”,后面两个还没讲呢!”

“怎么能说到精彩的时候,就断了?”

“这也太缺德了吧!”

“我顶你个肺啊!”

被断章搞得不上不下的人群,愤怒异常,不停地咒骂要给断章的报社寄去刀片。

而一说到方言,嘴上无不赞叹“猴赛雷”、“好巴闭”、“方老师好嘢”……

粤东人爱吃早茶,方言的这篇“周秦之变”立刻就成了他们的谈资,越传越广。

身在其中的王硕,到处都能听到关于“方言”和“改革”的议论,也看到《羊城晚报》、《南方日报》等报刊,连篇累牍地点评《大秦之裂变》以及“周秦之变”。

大有“传遍羊城,满城轰动”的景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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