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罪主的恩情

穷奇呼喊一声:“时候到了!”

薛运够疯了,时候真就到了!

众人一并冲向了罪主。

薛运连抓带咬,连撕带扯,已经钻进了罪主身体之内,罪主无论怎么变化,都无法摆脱疯狂的薛运。

他想分裂身躯,借此把薛运释放出来。

可薛运的意象之力将他的身体牢牢束缚,让他失去了变化的能力。

昴日鸡和毕月乌同时展开双翼,将成千上百锋利的羽毛,射进了罪主的躯体。

武栩用长刀在罪主身上连开了几道口子。

徐志穹甩出几十只灯笼,贴在罪主的伤口上,不断炸裂。

凌寒取下罪主一片血肉,施展巫术,罪主的身躯泛起了层层青紫。

巫术对罪主伤害巨大,罪主的几十双眼睛看向了凌寒。

奎木狼腾跃而起,将这几十个眼珠全都挖了出来。

遍体鳞伤的罪主疯狂的呼喊:“你有罪,以多欺少,你们都有罪!”

此刻的薛运已经彻底疯狂,没有神性,也没有人性,就算以多欺少,也不会让他产生愧疚。

其他人呢?

会因罪主的自咎之法被剥夺战力么?

会!

徐志穹刚靠近罪主,就已经意识到问题不对,他的战力至少被削弱了三成。

离罪主越近,受到的削弱越严重。

徐志穹费解:“其实我对以多欺少这事,不是太愧疚,罪主入侵这一方天地,咱们同心一力相抗,这有何不妥?”

凌寒摇头道:“这是两回事,倘若有一群恶霸,围攻一个良善弱小之人,你又该如何处置?”

徐志穹皱眉道:“嫂嫂说的是特例。”

凌寒道:“你错了,抵抗罪主才是特例,以多欺少大多是恶行,

就算没人教过,你也是这般想的,就算你不认账,还是这般想的,人之天性便是如此,你人性太深,不要靠罪主太近。”

凌寒没再多做解释,她现在无心解释,她现在心思都在薛运身上。

薛运已经钻到了罪主的血肉深处,而今只要拿出裁决之印,狠狠盖一下,就能让罪主失去战力。

但问题就在这里。

完全失去理智的薛运,不再受到罪主的控制,但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他忘记了此刻该使用裁决之印,他忘记了裁决之印在什么地方,甚至忘记了裁决之印是做什么用的。

光靠众人围殴,终究杀不了罪主,穷奇冲进罪主伤口附近,向薛运传输意念。

“你用裁决之印盖他一下,一下就行!”

薛运撕咬正酣,没有理会穷奇。

“我说的就是你盖在我魂魄上的那枚印章,你仔细想想,就前些日子的事情!”

薛运抓起一把凝脂,扔在了穷奇脸上。

穷奇本想把脸上的凝脂抹掉,想了想,却又没抹。

他一咬牙,直接钻进了罪主的身体。

薛运是指望不上了,穷奇想用移花接木之技把裁决之印偷出来。

偷出来也不成,裁决之印需要用意象之力操控,穷奇用不了裁决之印。

用不了也无妨,还有阿穹!

徐志穹的位格肯定驾驭不了裁决之印,但穷奇有办法,可以用移花接木之技,强行提升徐志穹的位格,一击把罪主拾掇了。

穷奇钻进去了,数吸过后,又钻出来了。

进去的时候尚好,出来之后,满脸都是血痕。

“这半疯,特么的……”穷奇靠近不了薛运。

近身之后,只剩挨打,薛运出手太快,穷奇连灌注意念的机会都没有。

穷奇无奈,不过好在罪主这厢状况不妙了。

他身躯被意象之力束缚,身内被薛运撕咬,身外被众人围攻,自咎之法,罪罚之术,正在慢慢失去效力。

如果能解除自咎之法和罪罚之术的控制,众人战力得以恢复,很快就能制服罪主。

胜利在望,忽见罪主身躯之上,浮现出一张硕大的面孔。

那是一副柔和可亲的面孔,嘴角带着笑意,但眼角带着泪痕。

那张面孔开口说话了,语调之中带着苦痛和无奈:“我的孩子,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是我将力量传播到世间,是我培育了你们。”

这话怎么讲?

徐志穹一边用火焰灼烧罪主,一边聆听着罪主的诉说。

罪主低吟道:“这世间原本没有神,也没有神力,是我把神力带到了此间,是我让你们学会了修行。”

徐志穹一怔,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假如师父说的是真的,假如自己真的来自两万年前,在他原本生活的时代,确实没有修为和修行的概念。

难道是罪主入侵,被混沌击败之后,残留下来的力量,构建了此世的修为?

难道诸神的力量都来自罪主?

罪主接着说道:“我把不属于此世的力量带到了世间,可你们不懂力量的用途,

你们用于杀戮,你们用于作恶,你们倚强凌弱,你们犯下无数罪行,

你们在此世留下无数罪业,此世终将因这些罪业而毁灭,我为了挽救你们,将罪业自己吞下,将苦痛自己承担,你们为何与我为敌?

我为你们承担了一切,你们为何与我为敌?你们伤了我,你们忘了我的恩情,我疼!”

说完这番话,众人耳畔传来阵阵哭声。

罪主身上的每一张面孔都在哭泣,每一双眼睛都在喷涌泪水。

毕月乌在哭声之中忽然停手了,他眼眶红润,居然也流下了眼泪。

罪主这番话说的很感人么?

徐志穹没觉得有多感人。

武栩提醒徐志穹一句:“这里边有手段,我战意消失了不少,似乎也要流泪。”

凌寒在罪主周围来回使用法阵,想把薛运救出来,也顾不上提醒众人,但从身形来看,她似乎也迟钝了一些。

徐志穹也有落泪的冲动,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落在身上的世外之力。

世外之力出现了变化,罪主用了新的技法。

通过变化,徐志穹感知到了世外之力的本质。

虽说世外之力和任何一个道门的气机都不相似,和意象之力也不相似,但并非没有规律可循。

最明显的特征是,世外之力存在波动,很有节奏的波动,在技法变化之际,徐志穹甚至能计算出波动的频率。

五吸一起,五吸一伏,他只能在世外之力的最高点释放技法。

罪主又发声了:“我知我伤过你们,我知我杀过不少修者,但那都是无奈之举,

为了维系此世,总有人要为之牺牲,你们只见杀戮之恨,不知我心之痛!”

这话说完,武栩落泪了,徐志穹也热泪盈眶,奎木狼勉强支撑,昴日鸡差点哭出声音。

毕月乌呼喊一声道:“我们也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罪主答复道:“记得我恩情就好,只要你们记得我的恩情,我就算死在这里也瞑目,

我们不要再作无谓的争斗,我们坐下来,扯个淡,多扯两句,事情就过去了。”

扯个淡?

罪主那张硕大的脸孔上,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冒出了扯淡这个词。

随着这一声扯淡冒出来,徐志穹觉着眼前的状况确实有点扯,眼泪也随之收了回去。

罪主赶紧补上一句:“我是说我们坐下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我们的神力到底该用在何处,

只要你们记得,你们的一切都是我赐予的,你们要按我的规矩使用神力,只要你们记得我的扯淡,淡也就能扯得通透了。”

那张硕大的脸孔再次沉凝,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说扯淡的事情。

他想说的是,只要你们记得我的恩情,道理就能说得通透。

可有些词汇不知不觉被扯淡代替了。

罪主身上,几张面孔看向了穷奇。

穷奇笑呵呵道:“接着扯啊,听你扯淡挺有趣的!”

乱意之技。

穷奇用乱意之技,干扰了罪主的言语,替换了一些关键的词句。

为对付罪主,白虎和薛运都做了准备,穷奇也不例外。

乱意之技看似平常,关键时刻却能对罪主的技法形成干扰。

听到罪主连续几次提到扯淡,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内心的悲伤和歉意瞬间消失,原本失去的战意重新浮现在了脑海。

罪主看着穷奇,几十万张嘴,同时呼喊道:“暗中偷袭,你有罪!”

“别扯什么有罪了,你时候不多了,还是接着扯淡吧!”穷奇看向了生克双宿。

生克双宿连连点头,法阵准备好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剩三步。

第一步,把罪主封印在生克双宿新做成的法阵之中。

第二步,把新做成的法阵和封印七成罪主的旧法阵融合在一起。

第三步,把旧法阵修补好。

完成了这三件事情,罪主就成功被封印了!

穷奇冲着凌寒喊一声:“巫女,赶紧把你男人弄出来,要不然就把他一起封在法阵里!”

第1037章 笑一笑

穷奇让凌寒立刻想办法把薛运弄出来,否则就把薛运连同罪主一并封印。

在正常情况下,穷奇的每一句话都不能当真。

但在紧急关头,穷奇的每一句话也都不能当做儿戏。

他真有可能把薛运和罪主一并送进法阵,能在此刻提醒凌寒一句,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而这座法阵威力极大,薛运一旦陷入,纵使清醒过来,也无法挣脱。

凌寒正在罪主身上狂奔,从不同方位搜集了几十片血肉。

将这些血肉集中在一起,凌寒动用了咒术。

这是极其强力的咒术,施术对象是罪主,一个位格高于真神的存在。

施术的同时,必须要克服薛运强大的意象之力。

这两件事,在凌寒巅峰的时刻都未必做得到,而她现在不在巅峰,她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生者,战力还被罪主大幅削弱了。

但做不到也得做。

法阵已经开口了,无论薛运能不能出来,穷奇片刻都不会等,他会不顾一切把罪主封印进去。

生克双宿开始利用法阵牵引,奎木狼、昴日鸡、毕月乌、武栩合力将罪主逼到法阵附近。

凌寒咒术成型,立刻施展技法。

罪主身躯微颤,凌寒呕出一口鲜血,技法没能奏效。

罪主继续朝着法阵迫近,凌寒不顾一切,将罪主的血肉团作一团,放在掌心,腾跃到了罪主之上。

她摘下自己的珠花,割开自己的手臂,割破了自己的左腮,又在额头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滴落在罪主的血肉之上,凌寒以自己鲜血为祭,向着混沌祷告,再次启动咒术。

“万物之祖,以我血肉之躯祭祀于你,赐我无尽之力!”

凌寒身上裂开了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伤口,满身血肉模糊,凌寒依旧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罪主。

过不多时,罪主身躯再次颤抖,身下裂开了个两丈多长口子。

咒术的效果原本应该让罪主四分五裂,可当前的凌寒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这口子开的很准,正开在薛运脚下。

正在撕咬血肉的薛运,猝不及防从口子里掉了出来。

悬浮在半空,撕咬正酣的薛运,又想钻回罪主的身体。

徐志穹俯冲上前,用一盏灯笼把薛运扣住。

一盏灯笼破了,再扣一盏,徐志穹用灯笼堆叠,再用意象之力绑缚,生生把薛运从罪主身边拖了出来。

拖了十几丈,薛运挣破了所有灯笼,徐志穹上前阻拦,薛运晃过徐志穹,直接将他摔在了地上。

徐志穹挣扎起身,再想拦阻薛运,却发现薛运停住了脚步。

满身是血的凌寒,拦在了薛运身前。

她脸上满是伤口,鲜血掩盖了绝世的容颜,但掩盖不住她的笑容。

她伤的太重,站不稳身子,但她依旧看着薛运笑。

不管薛运现在多么疯狂,多么危险,凌寒的笑容依旧那么甜美。

薛运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似乎恢复了些许清醒。

凌寒见状,猛然掐住了薛运的脖子。

徐志穹一惊,喊道:“嫂嫂,有话好说。”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凌寒从怀里取出一把药粉,塞进薛运的嘴里,用手控制着薛运的喉咙,强迫他的吞了进去。

薛运身躯一阵痉挛,随即倒地呕吐。

他呕出了大量血肉。

这些血肉来自罪主,是薛运撕咬之间,无意中吞吃下去的。

沾上些许血肉无妨,吞吃了这么多,薛运日后必然躲不开罪主的袭扰。

等薛运呕吐干净,凌寒把呕吐出来的血肉收拾干净,连同此前用于咒术所用的血肉,全都聚集了起来,丢到了生克双宿制造的法阵附近。

罪主的血肉一靠近法阵,就被强大的引力瞬间拉扯到法阵中央,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罪主送进法阵。

可这件事的难度提升了,因为薛运离开了罪主的身体,他的意象之力无法再对罪主形成束缚。

好在罪主距离法阵只有三尺远,穷奇呼喝一声:“加把力气!”

众人一并发力,又把罪主推向法阵一尺。

罪主疯狂反扑,无数面孔一并诵念:“我有恩于你们,我的恩情你们报偿,你们不能加害我!”

诵念之间,众人的意志又有动摇,毕月乌抽泣两声,似乎又要落泪。

见此情形,穷奇陈述了一个关键性的事实。

“白虎不灵了,薛半疯也疯过了,能打的都不济了,若是罪主进不去,咱们一个也跑不了!”穷奇带着恶念,给众人送去了一句威胁。

这句威胁很是管用,众人再度发力,逼着罪主再向法阵前进了一尺半。

法阵腾起了巨大的旋流,汇集整个极寒之地的阴阳二气,将罪主拉入到了漩涡中央。

罪主半个身子陷入了法阵,但他的身躯突然变化,伸出了一大片的无形的绳索,牢牢束缚住了周围每一个人。

他这是临死要拉垫背的!

穷奇反应最快,指甲突然变长,割断了身上的绳索。

昴日鸡和毕月乌用锋利的喙将绳索啄断。

奎木狼一口咬断绳索,回身把武栩身上的绳索一并咬开。

凌寒和徐志穹带着薛运去了远处,所有人都以为平安无事了。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白虎真神!

他们忘了救白虎真神。

因为在所有人的印象之中,白虎真神不需要被任何人搭救,他是这世上战力最强的存在。

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白虎真神没有从重创中解脱出来,而今身体还不能活动。

白虎真神被罪主缠住了,几乎毫无抵抗的被吸到了法阵中央。

奎木狼呼喊道:“快把法阵停下,快把真神救下来!”

穷奇喝道:“不能停!停了都得等死!”

到底停还是不停?

白虎真神就在法阵中央,生克兄弟也慌了手脚,在他们的操控之下,法阵有了将近一吸的停顿。

就这一吸的停顿,让罪主有了反抗的余力。

他身上所有的面孔齐声咆哮:“我有恩于你等,你等怎能不知我恩?不知恩者,畜生不如!不知恩者,死有余辜,你们有罪!”

无数绳索伸出来,让众人不敢靠近。

罪主奋力挣脱,生克双宿支撑不住,罪主眼看要冲出法阵,穷奇对着徐志穹喊道:“裁决之印!”

徐志穹见过薛运用裁决之印,也知道薛运习惯把裁决之印放在衣袋之中。

拿出裁决之印,徐志穹右手不住抖战,只觉这裁决之印无比灼热,也无比沉重。

穷奇看着徐志穹,没有说话。

现在想强行提升徐志穹的位格,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只能期盼徐志穹自己能顶得住裁决之印。

徐志穹先调动起苍龙的神力,又调动起祝融的神力,加上梼杌的神性,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全都调动了起来,带着裁决之印,冲向了罪主。

在距离法阵三十丈左右,徐志穹感受到了强大的引力。

法阵的牵引力居然这么强,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徐志穹将一枚灯笼牢牢插在地上,带着裁决之印接着往前走。

距离罪主还有二十丈,徐志穹意识到之前那枚灯笼留的多余。

法阵的牵引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只要再往前一丈,以他的力量,绝对不可能从这法阵里挣脱,

灯笼跳跃没用,如虎添翼没用,什么手段都是徒劳,他会和罪主一起被封印,余生就要在法阵里和罪主作伴了!

干脆把裁决之印扔到罪主身上?

这也没用,我的意象之力在二十丈开外,不可能操控裁决之印。

我套……

这可如何是好。

徐志穹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灯笼,那灯笼还亮着,里边有光。

他俯身看了看罪主,罪主还在嘶声咆哮:“我有恩于你们,我纵有万般不对,你们也不能忘恩负义!你们有罪!”

罪主的气机正从低谷走向高峰,当达到最高点时,他会再次发动技法,到了那个时候,徐志穹根本没有靠近罪主的能力。

“有罪,有罪,世人都有罪,”徐志穹喃喃低语,“你个杂种养的!留下你这祸害,这世上还有光么?”

徐志穹咬了咬牙,提着裁决之印冲向了罪主。

离罪主还有十丈,强大的引力让徐志穹的身躯严重变形,他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他艰难维系着意象之力,拿着裁决之印,对着罪主的身躯盖了下去。

这一下能盖的中么?

大概率盖不中。

盖中了也未必能阻止罪主,徐志穹位格不够,无法驾驭裁决之印。

可无论结果如何,徐志穹只能做到这一步。

有人突然从身后抓住了徐志穹。

薛运从徐志穹手里抢下了裁决之印,他用力一推,把徐志穹推到了漩涡之外。

徐志穹不能驾驭裁决之印,但薛运能。

徐志穹不能从法阵中央脱身,薛运,也不能。

薛运冲到法阵中央,把裁决之印盖在了罪主身上。

一直在挣扎的罪主,瞬间呆滞下来,硕大的身躯被拉进了法阵之中。

薛运回过头,挑了挑眉毛,冲着徐志穹笑了笑。

每次见面时,薛运总喜欢这么挑起眉梢笑一笑,有些戏谑,有些俏皮。

笑过之后,他的目光一直留在凌寒身上,再也没有离开过。

满身伤口的凌寒拼命冲向法阵。

在身影消失之前,薛运一直看着凌寒笑,他好想再看凌寒笑一次,凌寒的笑容好美。

凌寒扑到法阵中央,法阵已经消失了。

她趴在雪地上,泪珠混着鲜血,一滴滴洒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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