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邪性

吴婶说完这些凄惨的往事,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一百年前沈庄发生过的事。”

宋青小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件事情里面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

吴婶的解说自然是比宋长青之前在山上道观的时候说的要详尽,可在宋青小看来,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除了知道了下令屠城将领的名字,以及这队军阀败退沈庄的原因之外,他为什么会发疯的原因,听起来更像是吴婶道听途说以及添加的个人猜测。

“那李国朝呢?叛军们呢?”宋青小一连抛出两个疑问,见吴婶有些纳闷不解,她又道:

“你不是说李国朝的军队攻打沈庄,为的是抢掠沈庄的富裕吗?”

徐守义疯了之后,下令屠城,对于叛军来说,对方军心已溃,这个时候不需要再费力气攻击,只需要围守沈庄,等城中弹尽粮绝,自然不伤一兵一卒,便能拿下沈庄,抢走其中的物资。

“啊……这……”

吴婶被她问的哑口无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个问题。

好像一直以来,大家提到沈庄,说的最多的就是当年徐守义发疯屠城之举,也说了沈庄当年的惨状,很少有人会提到那支叛军。

没人提及之后,渐渐的大家的故事中便没人说起李国朝带领的叛军结局。

毕竟已经是百年之前发生的事,传说之中也没有他们的影子,此时见宋青小一双眼眸盯着她看,像是在等她回应的样子,只好犹犹豫豫的道:

“兴许跑了吧?”

按她猜测,当时叛军里胆子大到敢将堆积的尸体当墙爬的人看到沈庄的惨状之后都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不止,更别提一般的人。

那些叛军本身也只不过是受生活所迫之后才起义的普通人,见到那样的人间地狱,说不定是不敢再进攻的。

毕竟不是正规军,没有受到过训练,惊吓之下一哄而散也有可能。

“没有进城?”

“没有。”

这下吴婶回答的就有底气多了,她说道:

“因为城门被尸骨堵死,是后来重开沈庄的人们去搬移开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什么,她的思绪又像是回到了当日在娘家时的情景。

见到人、鬼相处,一种阴寒至极的感觉再度将她包围。

‘哐铛!’

车身重重一沉,车厢内的人们被颠着往一侧滑摔下去,外面传来赶车人的惊叫以及牛不安的喷气声。

“怎么回事?”

吴婶本来回忆到沈庄就觉得不大对劲儿,又经过这一颠簸,只感觉心肝肺俱都要被吓得移了位。

车厢已经偏移,众人挤成一团,根本无法直立起身。

吴婶胖硕的身体几乎都压到了宋青小的身上,车厢内其他的男男女女也如叠罗汉般挤成一团,根本没有力气移位。

“车轮子卡进了一个水坑里。”

外面赶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一面说一面骂骂咧咧:

“可能是前两日下过了一场雨,泥滑得很,垫路的石头歪了,车轮子一下卡进了缝隙里。”

他吆喝着扬了细鞭打到了牛的身上,牛发出一声痛苦的长鸣,喷了两下粗气,发出扬蹄时带起泥水的响声。

车身因为这声音而又往前挪了一下,但最终随着牛的一声惨叫,又‘呯’的落回水坑之内。

数下之后,那车子越发歪移,外头的老头叹了口气:

“不行。”

车里人太多了,车轮又被卡得太紧,那牛拉不出来。

“大家先下车,帮忙把车子推出来。”

这个小插曲将众人的谈话打断,有几个男人哆嗦着爬出车厢,顿时将车厢内腾出了大半位置。

作为车内身材健壮的年轻人,宋长青也跟着宋道长一起下了车。

“嘿哟!嘿哟!使劲儿!”

外面下车的人嘴里已经喊起了号子,数双手推抓着车厢,随着喊号的人一发话,大家齐心使力。

‘哐铛!’

车厢重重一振,像是被抬起了一些,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车轮卡得太死的缘故,这一股力量抬托之下,竟并没有将它弄出水坑,反倒一声沉响后,落得更深。

“再来!”

有人喊了一声,宋道长也觉得有些邪性儿,吩咐道:

“长青托着左侧。”

左前侧的车轮卡进了水洼中,使得车厢往一侧偏移。

先前众人的失败令得车体倾斜更加严重,简直像是随时要侧翻。

两个扛住车厢的男人年纪已经不轻了,这会儿扛住车厢的样子像是十分吃力。

宋长青身材高大健壮,又是修道练武之人,看起来就是孔武有力。

有宋道长的吩咐,他上前一顶,顿时将即将侧翻的车体顶起了一些,使得那两个男人顿时压力大减,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真是邪性了。”

宋长青顶住车厢之后,觉得肩膀上这车重逾万斤,像是比先前还要重上几分,沉冗冗的压下来,一副要将他骨头压折的架势。

其余两人压力骤减,相继绕到后方,大家再次喊起了口号,又开始推车。

可不幸的是,这一次甚至有了宋道长师徒的加入,也并没有令情况改变。

车厢重得惊人,几个男人合力竟半点儿都推不起。

“吴婶下来一下。”

外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认为车厢沉重的缘故,可能是因为车内的人中,有吴婶这么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在的缘故。

吴婶听到召唤,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趴在宋青小的身上,并以八爪鱼般的姿势紧紧的抱着面前的少女。

她忙不迭的将手松开,又从宋青小身上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下了车去。

她实在太害怕了,下车的时候也慌慌张张的,所以没有注意到——

自己与一大堆人挤压过来的时候,宋青小却仍牢牢坐在她原本的地方,并没有因为牛车的偏移以及众人的推挤而移动位置,而是轻松的承接了众人的体重之和,还面不改色。

宋道长等人都下了车来,就连宋青小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宋长青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顶住了车体的一侧,看了她一眼,说话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像是费了很大的力:

“小师妹,你跟着下来干什么?”

她身材纤瘦,这点儿重量就是留在车上也不碍事。

“这里有我跟师傅就够了。”

他说话的功夫间,宋青小的目光却落到了地面之上。

只见马车下方一滩约一平方米大小的水洼,两块原本铺垫在地面上的青色大石都滑落开来,交错着淹进了水洼之内。

车厢一侧的轮子恰好落进这两块大青石交错的缝隙之间,被卡的死紧。

那头老牛像是上了年纪,在车夫鞭打之下试了好几次,与众人相配合使劲,却仍不能将这车子拉出,半晌之后,那头老牛前膝一曲,竟然‘扑通’一下跪了下地。

任由老头如何喝斥,它都不再起身,那双大眼之中滚出两行水迹。

“牛哭了?”

有人见此情景,不由惊呼了一声。

众人下意识的转头往牛的方向看去,就连宋道长师徒两人也被牛‘下跪哭泣求饶’的奇观所吸引,不由自主的转头。

因此除了宋青小外,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会儿的那水洼之中,一条黑如发丝的影子如条灵活的水蛇,在那浑浊的泥水之中飞速游移。

那影子迅速无比,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水洼之中游至宋青小身侧半步开外,隐入了草丛里。

它好像有些谨慎,竟蛰伏在草丛之中犹豫了片息。

但很快的,它好像按捺不住,见宋青小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后,便缓缓绕过她的位置,拐了一个圈后,靠近站在宋青小旁边的吴婶,化为一丝黑气,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脚边的影子里,随即与影子融为一体。

这一过程异常迅捷,且那一丝黑影气息隐藏得极深,竟连已经达到了化婴之境,专修道门正术的宋道长都半点儿没有察觉。

宋青小的嘴角边露出一丝若隐似无的笑意,目光在吴婶的影子上定了片刻,却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丝阴气像是已经成精,其气息与先前吴婶身上沾染的煞气有些相似。

在场这么多人,这阴气却偏偏像是会‘认人’一般,只往吴婶的方向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应到她可能是个‘老熟人’。

“啧啧啧。”

吴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再次中招,嘴里发出啧啧称奇之声:

“我活了这把岁数,还第一次看到这畜生如此通人性。”

“这牛也是成了精,下跪求人,还流了泪,说不准是太上老君的坐骑所变的。”

“是啊是啊。”

“……”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对眼前的一幕感到不可思议。

尤其是经历了先前牛车上关于沈庄的讨论,以及遇鬼的传闻后,大家对于这样的神迹格外上心。

“说不定这牛就是老君派下凡来指点我们的。”

众人议论纷纷,一致认定此乃神牛,要求赶车的老头儿不要再对它鞭斥。

那老头既感风光,又为自己先前可能鞭打了‘神牛’感到惶恐不已,末了当即赌咒发誓,说是一旦回去,必将此牛好好供养,绝不再令它下地。

“长青,你将这车厢给抬起来。”

众人之中,唯有宋道长很快回过了神来。

他已经是属于修道之人,自然看得出来这牛并没有什么特殊血统,也没有变异成精,兴许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动物的天性令它感应到了危机,才做出这样示弱的举止。

可是宋道长在放出神识感应了一番之后,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之处,便猜测是因为牛车落入石缝间卡住后,突然的变故使它吓到了而已。

这样的揣测自然没必要在此时提及,只是会令原本听了沈庄一事之后的众人感到忐忑心惊,无端增添没必要的烦恼罢了。

当务之急,是要将这卡住的车轮从石缝间拨出来。

在出门之前,宋道长就已经再三占卜算卦,已经算过出门的吉时,以及到达沈庄的最佳时机。

若是中途耽搁时间过久,使得众人到达沈庄的时间发生变化,可能又会令卦象发生异变,到时说不准会生出什么额外的危机。

这车轮卡在半路,又无论如何都拨不出来,可见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地里捣鬼。

可惜以他的道行,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看样子隐藏在这里的‘东西’道行很深。

宋道长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忧虑,随即又沉声吩咐了宋长青一句。

他话中的意思是要大徒弟不再掩饰自己的实力,而运转灵力将这牛车拉起。

宋长青听懂了他话中的暗示,应答了一声。

他深呼了一口气,灵力运转之间,肩膀只用力一顶——

‘轰!’

一声重响中,那先前死活顶不动的车子被他灵力一冲之下,高高掀起。

车轮带着两块青石从水洼之中扬了起来,扶着车厢另一侧的几人发出一声惊呼,眼见即将被逆侧翻的车体砸中的时候,宋长青忙不迭的伸手一扣住车子边沿,险险的将其抓死,使得另一边的人避过了被车子砸到的危机。

“真是奇了怪了。”

宋长青一脸诧异,先前无论如何都撬不动这车,像是下方有一条锁,将这个卡住的轮子牢牢锁死了一般。

如今却又不费吹灰之力,将其轻易抬起。

宋道长也看出了不对劲儿,他向自己的大弟子使了个眼神,宋长青当即领会,又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将车厢一放。

‘呯!’

车子带着两块青石,再度落回水洼之内,溅起大片泥水。

“去!”

宋道长绕到前方,这一次弯腰伸手一巴掌重重打在了那老牛屁股之上,发出响亮的‘啪’的声响。

“这……”

眼见‘神牛’被打,赶车的老头儿脸上露出心疼而又有些不满的神情。

不过碍于宋道长‘神人’身份,他也唯有敢怒不敢言。

出人意料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先前吃了数鞭,一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牛,此时在宋道长一巴掌拍打之下,像是瞬间再度通了人性,缓缓撑起身体而起。

“大家再来一次。”

宋道长这次又呼吁着众人使力,他的话音一落,前方有牛在使劲儿,后方众人齐心合力推车。

随着口号声响起,那先前卡在水洼内的车轮‘咕咕’滚出了水洼之内,并不如何费劲儿。

(本章完)

第951章 再生

“出来了。”

大家都欢喜无比,拍了拍身上溅上的淤泥,纷纷夸赞宋长青:

“道长的高徒实在神勇无比,年轻人力气大得很呢。”

这一段小插曲后,众人相继重新爬上了牛车,吴婶也艰难的爬上了车子。

宋青小站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到了她的影子上。

阳光底下,有一丝黑气隐匿在她的影子中,与吴婶的影子相重叠,这应该就是先前绊住了牛车,使得众人不能将其推出来的原因。

为什么只找吴婶呢?

是因为她曾被阴气所害,所以导致阳气大减,被鬼附过身,因此要想害她格外容易?

还是因为,她出身沈庄,这附身在她影子中的这丝阴气,想要借她身体,‘回’到沈庄去呢?

前者倒有可能,后者宋青小还需要去查证。

“小师妹,发什么呆呢,赶紧上车了,不要误了时辰。”

宋长青注意到众人都上车了,她还站在原地没动,不由催促了她一声。

宋青小点了点头,不等他伸手过来扶自己,便长腿一迈,轻松就跨上了牛车之内。

见她也上车之后,宋长青也跟着上了车。

宋道长最后上来,并以一副守门人的架势坐在了车门处。

他年纪大,既有修为,驱邪镇妖的经验又足。

先前虽说没有察觉到阴气的存在,但他的本能既然已经预警,自然便不敢再大意,亲自分神扫视四周,以免半路还有阴魂邪祟拦路作怪。

“吴婶,重开沈庄之后呢?”

“啊?之后?”

吴婶的心思还沉浸在先前那头老牛突然跪地流泪的奇异场景里,冷不妨听宋青小再度提起了沈庄,不知为什么,她这会儿便有些抗拒,本能的闭紧了嘴巴,有些不太愿意继续说下去:

“你还问这些干什么?”

“知道的越多,说不定越能了解沈庄当年发生的事,也有助于找出闹鬼的来缘。”

宋青小目光幽幽,与吴婶目光相对。

她的眼睛周围的皮肤已经充血水肿,呈现出青黑之色。

可能跟此时隐匿在她身上的那一丝黑气有关,她这会儿的眼睛充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瘮人。

但宋青小目光并没有躲闪,反倒是吴婶与她对视半晌之后,率先露怯,闪躲着将自己的视线移了开来,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宋青小话中的意思一般,强行使自己镇定了,末了开口说道:

“当年挪开了那些尸骨,重开了沈庄之后,里面的银钱都并没有损失。”

她还想要说,但张了张嘴,竟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瞬间像是失去了意识,继而发不出声音。

吴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脚边有一道细得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黑气正绕着她的小腿往上攀移。

黑气作祟之下,她张了张嘴,发出无意识的‘啊啊’声,周围的人甚至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失态似的。

宋道长谨慎的盯着外头,丝毫没有留意到车厢内的古怪情景。

而他的大徒弟像是已经出了神,整个车厢中其他的人也如同被按了停止键的画面。

唯有宋青小,嘴角边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以警告般的眼神扫过那绑缚住吴婶小腿的黑气。

那嚣张无比的黑气受她神识警告,当即感应到强大的震慑力,本能的又缩回吴婶脚后跟。

它一退缩之后,那种磁场瞬间消失。

之前眼神还在放空的众人刹时回神,甚至都没留意到之前的失态,有几人还在热情的讨论着先前老牛下跪流泪的那一幕,仿佛全然忘了之前吴婶正在说的事。

吴婶的目光重新聚焦,与宋青小的目光对视。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宋青小的目光既让她有些胆颤心惊,但又诡异的让她有种心安无比的感觉。

仿佛只要在她身边,就不会出事似的。

吴婶想到这里,还没弄明白自己这想法的来由,身体已经很自觉的挪动着往宋青小的身体靠近。

“刚说到哪了?”

作为‘受害者’,她竟然还隐约残留了一丝先前的记忆,记得自己在恍惚之前像是在和宋青小讨论什么事。

这会儿坐得离她近了一些之后,可能是感到无安的原因,吴婶自己略一回想,竟想了起来:

“哦哦,沈庄的财富。”

没有了黑气的干扰,她很快整理了思路:

“徐守义发疯之前,令人将整个沈庄内的金银铜钱一扫而空,装了整整数百箱钱,放置在一个大户人家之中,以油布盖实,兴许是想等事情过去之后,再想法运走吧。”

可惜他们死在了沈庄,这些钱财自然也就留在了那里。

等到十几年后,第一批进入沈庄内的人发现了这些财产,都觉得十分惊喜。

晚金时期的钱币对如今的世道来说已经不流通了,可是黄白之物无论何时都是可以花用的。

“所以这批资金被当年最初进入沈庄的人保护了起来,也最终用于沈庄再度建设,同时也将这一批钱分给了所有最早进入沈庄的人。”

而这一笔钱,也是最初沈庄重开之后,能从当年被屠的镇子,再度在短短几十年的过程中重新焕发生机的重要原因。

正是因为有了这笔钱的存在,使得沈庄可以在短时间内飞快重建。

当年那些无论是走投无路之下进入沈庄领了这批钱继而安家的人,还是当年沈庄内侥幸逃出的遗孤们,都分到了一笔不菲的财产。

大家以这一笔钱作为发家致富的根基,因为有了这一批钱,众人慢慢置办家业,后又依靠采桑养蚕织丝,不少人慢慢发达。

最初分到钱的人,如今都成为了沈庄内有头有脸的人。

分的最多的,甚至就是沈庄中的镇长及一干乡绅们。

“能令一个足以媲美城池的镇子重建不说,且还可以在短时间内养活、带富如此多人,这笔钱一定不少。”

宋青小若有所思,轻声说道。

“那可不是?”

吴婶有些自豪的应了一句:“沈庄自古以来可就是有名的富裕之地,养蚕出了名的。”

如果不是当年沈庄的富裕天下闻名,也不至于引来叛军觊觎,打成那样,死的人都堆得像山一样高了,却双方谁都不肯放弃。

就是因为这一笔钱的数目太多,甚至令朝廷命官都无比眼馋。

吴婶说道:

“据说当年的徐守义搜刮银子,说不定也是为了想要拥兵自立呢。”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叛军最后不将这些钱拿走呢?”

大家都是为了钱而来,打到后来,徐守义明显已经疯了,自毁根基,朝廷的军队不堪一击,胜利就在眼前,叛军为什么不借此时机将钱拿走呢?

那会儿的李国朝意欲起义,手下养了大批起义兵,甚至已经占领了一个城池,正是需要大量金钱招兵买马之际。

可偏偏在肥肉即将咬到嘴边的时候,又突然放弃,这可不像是一个起义的枭雄会做的事。

至于吴婶所说的起义军被城内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情景吓到的说词,宋青小并不如何相信。

一个胆敢将脑袋别在腰上,自立为皇与朝廷分庭抗礼的人,带领起义军已经打过数次仗了,见的死人也不少,不可能如此胆怯。

更何况当时尸骨已经堆积成山,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恐怕都已经是人间地狱,要是害怕,早就应该撤退了,怎么也不应该在胜利即将到来的时候逃离。

“那就不知道了……”

吴婶的说法被她一一反驳,到了最后只好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可能李国朝也疯了,见了钱也不要。”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宋青小没有再问话,吴婶也显出几分疲惫之色。

她最近被鬼附身,精气大大损失,再加上年纪不小了,无论体能还是精神都大不如年轻人。

再加上先前的一番回忆,令她大惊失色之间心神耗费不少,此时又说了如此多话,一旦安静下来,就感觉有些困了。

“啊呵……”她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探头出去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还早呢,若是一路顺畅,到了沈庄也应该是傍晚时分了,大家不如眯会眼睛,养养神。”

她的头探出车外,清晨的阳光照到她的脑袋上,将她的影子映照到地面。

那影子之中一道黑气如同不服贴的发丝,随着牛车的前进而微微摇晃,可惜除了宋青小外,没有一个人察觉。

就连吴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后,又像是觉得有些晒般,将头缩回了车里,那道飞扬的黑影随着她的缩头瞬间也一并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家都是要去沈庄的吗?”宋青小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问了一句。

“是啊。”

吴婶身后一个男人应了一句。

他年纪大约五旬,与坐在他左前侧的吴婶相比,他的身形显得瘦小无比。

“我是去看望一个亲戚……”

他说到这里,搓了搓手,粗糙的手掌夹杂着无数干硬后的裂口,像是经历过风吹雨打的树皮,掌心摩擦之间发出刺耳的声音。

从他衣着打扮看来,他的境况不大宽裕,身上的衣裳也打了不少补丁。

沈庄已经出了事,这个时候可不是看望亲戚的好时机。

面对宋长青等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他略有些苦涩的笑了一声:

“我的儿子正要说亲,缺些银子,我想要去看看亲戚有没有什么活能给我做的,也好做些。”

他倒也坦然,话音一落,便引来其他人或同情,或唏嘘的声音。

其他有些人也有去做生意的,去探望朋友的,还有一个人竟然是家在沈庄之内。

只是与吴婶相比,此人穿着方面差了一截。

一身灰蓝短褂,已经洗得泛了白,腰缠汗巾。

下半身配藏青裤子,脚下踩了双草鞋,他叹了口气:

“我是早几年前才搬进沈庄的,我家的娘子擅长绣花,原本是听说沈庄丝绸发达,遍地都能挣银子才携家带口搬进去的。”

只可惜家里人才刚安顿下来,没过两天安生日子,就出了这样的事。

“如今我的婆娘、孩子都在沈庄之中,只希望菩萨保佑没事……”

他说到这里,有些痛苦的低垂下头,十指插进了包着汗巾的头发之中,嘴中念念有词: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太上老君……”

宋长青与宋道听到这里,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无声的叹了口气。

到了这样的地步,菩萨也未必能显灵,只能自求多福。

宋青小听到众人的话后,若有所思。

这里的人虽说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目的要前往沈庄的人,可除了那最后说要回家的男人之外,其他人都并非沈庄的居民。

而这要回家的人,也是几年之前才因为想要挣钱的缘故,才搬进沈庄的外乡人。

所有人中,唯独吴婶虽说已经外嫁,但论其根本,她才是沈庄内土生土长的人。

也就是说,那缕附身在她身上的古怪黑气,选择她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

确定了这一点后,宋青小只需要盯住这股黑气,看看它到底还想要做什么。

牛车缓缓前行,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一趟回沈庄的路未必见得太平。

大家说了几句话后,又都沉默了下去不再出声。

吴婶精神消耗极大,在车轮子的滚动声响进而,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酸涩无比,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她睡着之后,身体往宋青小的方向倾靠。

但在等她即将碰到宋青小身体的刹那,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又拉扯着她的身体,逼她坐直。

她被拉起来的时候,身体僵沉,看起来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她却全然没有察觉。

吴婶的鼾声像是极能感染人,众人听到她有节奏的呼吸,也都觉得有些困倦,都分别靠了车厢,一一睡了过去。

反正到达沈庄的时间还早,宋青小索性也像众人一样闭上了眼睛,运转灵力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哐铛’一声剧响,牛车高高弹起,‘咚’的落地,这一震荡刹时将车内睡着的众人摇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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