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不请自来祸趋人,二十余载等新生

“发生了什么?”

北面忽然炸开一声巨响,山摇地动,星光盎然。

此般天地异象,在半凡半灵的常德镇边上出现,惹得人心惶惶。

“地震了?”

“还是说,青原山的畜生们集结到了一块,兽灾又要来了?”

“已经十多年没有兽灾了吧……不好,二柱才刚进山不久,该不会……”

“不不,老天爷保佑,二柱这孩子淳朴敦厚,一定不会出事的。”

“哎,得去铁匠铺通知他老爹一声呀!”

“说得对,但谁去?”

这一下,方才担心曹二柱的邻里街坊,个个眼神开始回避。

二柱这孩子是可爱,但二柱他那酒鬼老爹,唉,甭提了!

“反正我不去,老杨你……”

“我有事,档口还没整理好呢!”

“你有事,那我也有事,我得杀猪了,今个儿已经误了些时辰。”

“都兽灾了还杀猪,赶紧卷好铺盖等待跑路吧!”

“不会的,老天爷会保佑我们兽灾无难的,就跟十三年前一样。”

“唉……”

街道上弥散着惶惶不安。

那门扉紧掩的铁匠铺里,却是没有传出任何一声异响。

醉鬼,正常。

后院之中,魁雷汉实则一反常态,毫无半分平日里的邋遢之象,更不再瘫软于地。

他披着大氅,面如斧凿,线条硬朗,满脸的络腮胡上还沾着些墨水,神情游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前置放有一张大桌,桌上散乱着一幅幅图画。

画上或是圆圈,或是方块,或是线条……纵横交错,无比复杂。

其中,还散布着几个大姓,或道,或饶,或北,或八……字迹狂放,笔走龙蛇。

若是曹二柱在此,定要大吃一惊。

他印象中的老爹,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弄墨提字了。

可魁雷汉的字自成一派,俨有大家风范,看得出功底无比扎实。

如是一面,曹二柱二十多年来,不曾见过一次。

“唉……”

后院之中,许久传出一声长叹。

魁雷汉再一次舔了墨笔之后,终究是无法继续落字,将纸笔搁下后,转身便躺回了地上去。

大氅扫过,将桌上白纸刷刷扫地。

一大片整理思绪、捋顺乱局的图画、方块之中,掠出唯一一件锋芒尽蓄,遒劲有力的墨宝:

“山高鸟鸣远,秋亦雪皑皑,吾似林中鹿,祸不请……”

那“请”字的最后一笔,破到了白纸之外,甚至撕掉了边缘一角。

许是受了惊吓,笔锋有错。

许是蓄势难藏,决堤而出。

总之,再无后文。

魁雷汉躺回到院子时,大氅翻来一盖,就闭上了眼睛。

“隆……”

后院惊雷闷响,桌案炸裂,白纸尽碎,如雪纷飞。

再有紫电飞逝过空,于是乎飘飘碎雪,字毁迹亡。

……

“嗤!”

血色飞溅,麋鹿倒地。

青原山上,曹二柱将长剑从鹿颈中拔了出来,剑下一道青色的剑影随即消失。

他率先将老爹的任务给完成了。

这之后自然是分割鹿皮、鹿角、鹿肉等一切宝贝,然后收好。

空间戒指这等举世罕见之物,曹二柱有一个,是老爹送的,所以不必担心鹿肉腐坏等问题。

“不对劲啊……”

熟稔地处理好身前鹿尸后,曹二柱挠着头皮,越想越不对劲。

才刚进山,家的方向,就出现了爆炸声?

那种感觉,又出来了!

从小到大,每逢铁匠铺来了一些特殊的客人,比如那位白衣的叔叔后。

老爹就会叫自己进山狩猎,且时日比正常的要久,起步都是半月、一月。

而平日里,自己进山最多不能超过三天,因为老爹要吃热菜热饭,自己则要回家煮给他吃。

离家久了些,老爹都要问去了何方,做了何事,接触了何人……

但这种久的,就不会。

老爹一概不问,随便自己浪,好像跑了也没关系。

这种古怪,伴随了曹二柱二十多年,但好像也不能算作“古怪”。

因为每次回家时,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常德镇还是那个常德镇。

铁匠铺还是那个铁匠铺。

老爹依旧那副样子,半死不活的。

但怪就怪在这里了!

“怎么俺每次一出来,家里就有异变?”曹二柱茫然。

这回是爆炸巨响。

上次是常德镇的白天突兀变成了夜晚,那月光至今回想起来还像在做梦。

再上次是天降异象,空间破裂,好像有怪物要从天空爬出来。

还有小时候记忆最深刻的那几回……

一次是天空飘满了无数把小剑,朝着某一个方向齐齐一拜,教人万分震撼。

一次是整个常德镇都被白色火焰包裹,像是要将邻里街坊的大伙们给活活烧死。

就那一回,曹二柱吓得提前回家,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却给老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此,他不敢擅自提前回家了。

“感觉大家都有秘密瞒着我,老爹也是……”

曹二柱嘀咕了一句,很快就忘记了这些事情,因为他也有秘密瞒着老爹。

在六岁时,他有一次进山,遇到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妹子。

那妹子使一口断了的石剑,就能将他斩败。

可惜老爹不让自己以罚神刑劫示人,不然或可一战。

在之后几次进山中,曹二柱都去挑战这个妹子,结果是罚神刑劫不出,他一次次落败。

老爹说炼灵界随处可见像他那样的中高手,曹二柱自此深信不疑。

他很好奇那妹子师承何人,竟也会一点彻神念的运用之法,还能寄以剑术之中。

终于有一回,他偷偷使了罚神刑劫隐藏行迹,跟着那妹子去到了一个瀑布。

这回,总算是让曹二柱逮住了真相。

他见到了一位得道仙人。

跟老爹截然不同,这个仙人完美满足了曹二柱对于强大的正面想象。

他能运一把云剑,行天断瀑,裂空摄神。

也会那特殊的彻神念,还指点妹子修行——分明是她的师父!

毫无疑问,小曹二柱行踪败露,却没有惹来杀身之祸。

那老仙人很是友好。

小曹二柱也渴望成为一名仙气飘飘的剑修,而不是只会挥大锤的铁匠。

他选择性的遗忘了老爹的叮嘱,觉得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看起来像是好人的,其实不一定全部都是坏人。

最终,老仙人还是没收他。

但说了可以跟着练,然道不同,最后终究还是得回到他的路子去。

……

“八月妹子!”

赶到青原山瀑布的时候,老爷子他们都在。

曹二柱可开心了。

有时候他进山来这里,是找不到老爷子他们的,因为他们时常会去云游四方。

曹二柱也曾提过一句带上自己,他当然又选择性遗忘了老爹。

但老爷子他们好像是看出来了自己还有老爹需要照顾,没一次肯带他。

“曹二柱。”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传来。

八月妹子伏案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她身后的熊白君开口了。

熊白君是一头白熊,名字是八月取的,它的体型比曹二柱还高、还壮,平日里替八月持剑,是她的朋友。

当然,熊白君也会剑术。

在老爷子身边的,不管是不是人,好像都会剑术?

六岁那年,当这头白熊口吐人言的时候,曹二柱馋坏了。

结果,他险些被一剑斩飞头颅,以后再也不敢觊觎熊白君的熊掌。

“曹二柱,你来了?”

小案桌前的白衣少女八月放下了纸笔,抬起头来,盈盈一笑。

她生有一张白净无瑕的鹅蛋脸,眼神澄澈空灵,现如今已出落成了一个窈窕的大姑娘。

曹二柱看着她,总会想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

他总觉得八月应该是一个天上才有的仙女,当然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错觉。

“咻!”

当八月妹子含笑看来时,她身后瀑布陡然破开刺响。

一道道水剑飞射而来,蕴含银白色的彻神念,点破虚空,就要洞穿他的头颅。

“轰!”

曹二柱伸手一挡。

罚神刑劫及时开启,才挡下了这名为“剑念”的彻神念攻击。

然那剑术中蕴含着的他参悟许久都不曾精通的“点道”,将他震退了半步。

“伱不要惹俺!”

“俺现在已经突破了,是不想跟你动手,否则你打不过的!”

曹二柱气呼呼的,刚见好朋友的好心情,一下子给破坏掉了。

“咯咯……”

白衣少女掩嘴而笑,笑声如风铃般清脆,她按着桌子起身,眸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小白,揍他!”

小袖一挥,熊白君吼声既起。

凌空跃起时,拔出了它护着的紫色巨剑,一剑劈下。

它的身后高空化出万把虚空小剑。

它的紫色巨剑之下,化出青色剑影。

它携势而来,瀑布急流落下时,飞水之剑便跟着演化成青色,化作剑界直掠而出。

曹二柱放下了背上的包裹。

他不是在开玩笑,以前他打这熊白君,尚需出三分力的罚神刑劫。

现在……

“破!”

曹二柱脚下一展,雷系奥义阵图一开。

他当空一喝,天穹震裂,雷音滚滚,化作紫色电海猛然炸开。

“轰!”

熊白君倒飞而出,浑身白毛即刻焦黑无比,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你……”

八月俏脸怔然,呆呆望着曹二柱脚下的奥义阵图。

瀑布之下,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飞流落而迫分,雾霭萦而未掩的白衣老者,忽也睁开了双眸。

“雷系奥义,你修成了?”

老者从瀑布下站了起来,白衣须眉,仙风道骨。

“老爷纸,二柱欺负小白!”

八月如鸟雀一般轻盈飞去,一把抓起了老爷子的胳膊开始摇啊摇,还抹起了并不存在的泪花:

“呜呜呜,小白被他打死了。”

“他一修成奥义,就过来想吃熊掌,他惦记了这一口二十年!”

“我们就不应该专程过来一趟告诉他,他就是个白眼狼!”

“你……”曹二柱气得发抖,指着那厮,感觉这不是仙女,是个魔女,“你胡说八道!”

白衣老者自然知道真相掌握在厚道人手上,甩开了小魔女后,从瀑布下一跃飞出。

“老爷子。”曹二柱连忙鞠躬,行了个古剑礼。

“雷系奥义,你父亲应该不会让你示以外人看。”老者端详着奥义阵图,抚须而笑。

曹二柱憨憨挠头:“你们不是外人。”

少女八月也走了过来,抱着胸脯,蹙着柳叶眉,踩着奥义阵图好奇地打量着,边看边嘀咕:

“紫色的奥义阵图,比第二境界好看多了!”

“算你二柱还有些良心,不枉老爷子教你这么多年剑,肯开给我看阵图。”

“就是天赋太差了!灵剑一道寄托在你身上,是半分不可能看到希望!老爷纸你说是吧?还是得去找徐小受……”

曹二柱惭愧:“俺老爹也说俺天赋太差。”

八月一下像是给噎住了。

她抬起眸子来瞪了这傻大个一眼,没有说话,只翻着白眼扭头,噔噔小跑去查看小白伤势了。

“收起来吧,以后莫要示人奥义阵图,这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白衣老者观完后道。

“哦。”曹二柱急忙藏好阵图,随后一问,“八月妹子刚才说,您们要来告知俺什么?”

“我们要离开了。”白衣老者微笑。

“啊?”曹二柱傻眼,雷系奥义,如遭雷击。

不远处,熊白君已经在服完丹药后站起来了。

虽然乌漆嘛黑的看起来被打得很脏,但被罚神刑劫轰了这么多年,它也算皮糙肉厚。

且曹二柱那一击分明留手了,没有发动彻神念只是一道雷音……虽然是奥义之雷。

八月坐在高大人立的熊白君肩膀上,荷叶般的裙摆下,白玉小腿晃荡着,她歪着脑袋笑呵呵道:

“我和老爷子,和小白,都要走啦!”

“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所以过来跟你道别,希望你不要哭戚戚流鼻涕咿呀喊着想我们。”

她捂着嘴笑。

然后拍了拍屁股下还在傻愣着的熊白君。

大白熊也伸出了熊掌,“嚯嚯”地开始捂嘴笑。

曹二柱是一点都笑不出来,急不可耐望向老爷子:“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老爷子颔首言道,“此去一别,经年不归,只能有缘再会。”

“可是!”曹二柱急得转圈,分明是思绪都乱了,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甚至不知晓八月是否八月妹子的真名,老爷子姓甚名谁,他们家在何处。

这一别,单靠缘分,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再相见了!

因为老爹不允许他踏足炼灵界。

“俺们是朋友!”曹二柱看向老爷子,看向八月,看向熊白君。

“是呀,所以我叫老爷子说,得过来跟你道别……啊!我就知道你要哭,你可别哭,我最怕人哭。”八月指着傻大个,试图用目光阻止流泪。

“俺……”曹二柱真要急哭了,朋友怎么能这样突然要告别远离呢,这不是朋友,大铁锤都没离开过自己。

“俺跟你们走!”他灵机一动,叛逆期虽迟但到。

“不可。”老爷子摇身往后走去,“老朽只是闲云野鹤,带不走你,更承受不住带走你的后果。”

“那我该怎么去找你们?”曹二柱看着两人一熊逐渐远离,脚步如灌铅,抬不动、跟不得。

“不必寻找。”

老爷子拒绝了他。

老爹在后面束缚着他。

从来没有哪一刻,曹二柱如此想要踏足炼灵界。

他想要快意恩仇,想要浪迹江湖,想要朋友!

他不想要一辈子都在那个铁匠铺里,跟一堆破铜烂铁过日子,他要自由!

“俺要离开青原山!”他对着老爷子和八月的背影大吼,也像是在对老爹大吼。

他顿了一下,还是等不来回应,只能再绝望地喊道:“老爷子,俺要怎么才能离开青原山?”

“等!”

遥遥远空,传来八月风铃般的笑声。

“等什么!等谁!你说完呀!”

曹二柱急得暴跳,却只能看着一老一熊,踏剑远去。

“咻!”

破开掠来一道银白色剑念。

曹二柱猛一甩手,轰的一声,虚空和剑念都被罚神刑劫打成了齑粉。

整个瀑布被溅射出去的紫电炸碎,乱石横飞,雷光闪烁。

远方,却同时失去了老爷子和八月的踪迹。

曹二柱心灰意冷,只想转身回家,又想到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甚至刚刚开始……

“哇!”

他抱着斗大的头就哭了起来,突然看到八月妹子方才伏案写字的小桌。

他忙跑了过去,瞅见桌上放着一本剑谱,一张纸条。

曹二柱率先拿起剑谱,然后又失声爆哭。

那是他求了老爷子许久,老爷子说他悟性不够,悟不出第二境界就打死都不教的《行天七剑》。

——八月妹子手抄留下了一本,字迹才干,她真是一个好人!

“对了,纸条……也许她给俺留下了答案?”

曹二柱藏宝贝般藏好了剑谱,再看向那张八月妹子留下的纸条,正用镇纸压着。

他抽出来一看,上面只有三个隽秀的字,分明是一个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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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24章 第一四二章 朱门斗术道弗如,阴阳

第1424章 第一四二〇章 朱门斗术道弗如,阴阳分离人魂殊

“徐……小……受……”

当冬冬的嘴唇一启,蹦出来一个男性声音的时候,全部人呆若木鸡。

朱一颗的奴简并没有将她捏死。

相反,冬冬脚下卷席而出璀璨的星光绘卷。

那陡然翻涌迸溢而出的圣力,不止将丑猪兽皮店炸成了齑粉,将店内几人轰退而去。

更是把周遭几条街荡平,林立的商铺摧毁,街道上的行人跟着不翼而飞。

这个隶属于凡俗的地方,本该连地震都让人生恐,此刻却出现了炼灵界才有半圣伟力。

炼灵战场,凡俗世界,一下泾渭分明!

“道、穹、苍!”

不论是李富贵、朱一颗,还是香姨、阿摇。

都从那璀璨瞩目的苍穹绘卷之上,从漫天纹篆的天机道则之中,瞧出了来者的身份。

但道穹苍的出现方式,似乎有些古怪?

他并没有亲身登场,因为造成现下这般影响的……是冬冬!

“不……”

“我……”

“呃啊!”

冬冬的神态有些挣扎、疯狂、扭曲。

她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娇躯扭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正对前方,头颅却扭到了背后的方向。

她的目光失去了焦点,望着香姨,也像在反视自己。

她的眼睛最后留下了泪水,却在同一时间,闪逝过无数古老文字。

“……神……降……”

当这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一声出现时。

嗡的一下,苍穹绘卷完成具现,圣域构筑成型。

空间和道则,似乎都被隔断在了此方圣域之外。

冬冬停止了颤抖。

她的脸上浮现微笑,体内开始走出天机道则和星光。

是的,就是“走出”!

那些疯狂勾勒的纹路,很快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冬冬的体内一步踏出。

当从虚妄走到现实之时……

他,跟着凝实了!

——道穹苍手托司南,玉冠锦袍,仿若天上神仙,气质脱俗。

“嗤!”

身后的冬冬突然化作无数古老文字,风一扬,便消逝于无。

香姨一怔。

阿摇泪目,掩唇跌地失禁。

李富贵只觉头皮发麻,腿肚子都开始在打颤,以他见识,没看出这是什么能力。

“鬼兽寄生,夺舍,还是其他?”

朱一颗表面平静,却疯了似的在心头呼唤起受爷的名字:

“受爷救我!!!”

道穹苍,怎么就出来了?

自己不过才捏碎了奴简而已,怎么他就从冬冬体内走了出来?

就连南域罪土各般邪术,都难以造就当下渗人之景吧!

“呃呃呃……”

李富贵扮的掌柜老儿也跌坐在地上,双膝颤颤,惊恐无言。

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目前身份普通的时候,他连一丝反抗的想法都无,只想继续做一个平凡人,图求平安。

在余光瞥到阿摇失禁时,李富贵很快也开始失禁。

聪明如李富贵,此刻却是慌得也有些忘了……

道穹苍降临之时,能将街道上的行人完全清走,划分出战场来。

那么他还被留在此地的原因,自不必多言。

李富贵没想到这些,他只是有些无奈。

朱一颗这厮,不仅将道穹苍带来了,还在关键时刻将受爷夺走。

要是这会儿受爷寄生在自己身上,最起码,还能有点底气……

“莫慌,先拖住他,拖一点时间。”备受期待的受爷,此刻其实更慌,却想都不想,第一时间对朱一颗如是吩咐。

他可是没忘记,冬冬在化作古老文字消碎前的第一句,喊了自己的名字,用的还是道穹苍的声音。

那就是说,道穹苍知道自己在这里?

但怎么可能?

自己这缕灵念,于杏界而来,自李富贵身上转移,中间连空气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被人察觉而出?

“你就是骚包老道?”

朱一颗很快打起了精神。

因为受爷的心念传音好稳,是那种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味道。

作为天上第一楼尊贵的二把手,朱一颗觉得,自己也该很有自信。

区区道穹苍,不过尔尔!

“你就是朱一颗?”道穹苍指尖一翻,翻出来了一个三指厚的柔软胸衣,含笑反问,“这是你的?”

朱一颗眉头一挑,顿时有话说了:“在下很好奇,明明我已做得天衣无缝,伱是怎么一夜之间找出破绽来的?”

道穹苍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好奇。”

朱一颗倒吸凉气。

这特么叫我怎么接?

受爷教我,我要怎么回他话,我该如何拖时间!

道穹苍轻轻拨弄着手上的天机司南,一言道毕,继续盯着朱一颗,不疾不徐道:

“本殿本还在想,你身上只有一半的概率,附着徐小受的意志、灵念,或特殊的化身等。”

“但你会拖时间……”

一顿,道穹苍挪过目光,望向远方那个失禁的掌柜老儿,耸肩笑道:

“既如此,你便可以上路了。”

李富贵瞳孔骤凝。

就因为朱一颗先开口说话,道穹苍笃定受爷不在自己身上?什么逻辑!

不啊!我现在都只是一个凡人,何至于对我动手……

“咻!”

没有给任何反应时间。

道穹苍手上的天机司南一动,便射出了一道星光,寂绝了李富贵的思绪。

“大堙灭术!”

那绚烂的色彩,是李富贵毕生见过最瑰丽的一术。

他张着大腿,裤裆湿黄,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区区情报人员,怎么可能在战斗意识上快过十尊座?

李富贵现下懊恼的是……

不该学阿摇的!

这让自己的死,看起来毫无尊严,像在被道穹苍吓尿后,再被屈辱杀死。

“偷天换日!”

关键时刻,朱一颗眉目倒竖。

他连兜里的石头都没来得及摸,径直将自己大拇指的第一节,狠狠弹飞出去。

血珠迸溅。

指节消失。

同道穹苍施法还需要拨动天机司南去浪费短暂的时间不同,朱一颗的术,连结印都不用,后发先至!

“嘭!”

一声炸响。

指关节和地面在大堙灭术的星光下粉碎。

裤裆发臭的李富贵,却愣愣出现在了朱一颗的手上,满满的劫后余生之心悸感。

“嗒嗒嗒……”

屎黄色的尿液好似更多了一些,从裤脚滴落于地,李富贵浑身上下都在发臭。

朱一颗嫌弃地偏过头,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公子侧脸,用着充满磁性的声音,沉沉问道:

“李富贵,吾帅否?”

李富贵怔了一下,脚一踢,往这厮脸上糊去一坨屎。

“果然是偷天换日,当日你便是用这一招,换走了香……”

道穹苍眼前发亮。

正说着,他感觉左眼视线消失,嘴边更传来恶臭,话音声戛然而止。

道穹苍呆住了,伸手一抹,掌心多了一抔黑黄。

“……”

这一瞬,世界死寂。

香姨噔一下跌坐在地,震撼莫名地望着朱一颗,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人。

尽人在老朱体内,也险些灵念炸溃掉。

他早知南域人无法无天,不曾想朱一颗能混账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不讲武德。

——李富贵的晦臭一击没有打中朱一颗,朱一颗的手上多了一颗眼球,道穹苍被污染了。

“金门偷术,由我正名!”

朱一颗哈哈大笑,一抹面皮,恢复成了贼眉鼠眼的本来面目。

他指着被污秽糊了一脸的道穹苍,像个得志小人……不,不是像,他就是!

朱一颗放声狂啸,一把捏碎了眼球,丧心病狂道:

“今日朱某若死,金门和历史,都会载记某之壮举——你道穹苍败我一术!”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似乎大家都还没能从这突然袭击中反应过来。

出乎意料的,道穹苍回神之后,却没有动怒,而是掏出清水浅浅地洗了一把脸。

他依旧可以抬起脸来,谈笑风生:

“不……”

“从今之后,五域再无金门,历史更无这段。”

朱一颗毛骨一悚,察觉到苍穹绘卷,自自己脚下翻卷而出。

“偷天换……”

他急忙想要动手。

却在此时,九天之上,炸开一道宏伟圣音:

“跪下!!!”

轰!

圣域当中,十里长街,轰然地陷。

李富贵没有感觉,香姨没有感觉,阿摇没有感觉。

朱一颗话音未完,却觉肩上砸来整座桂折圣山,那恐怖的压迫力从天轰至,将他面皮都撕得破裂。

“砰!”

双膝砸地,小腿崩飞。

朱一颗整个人被大镇压术镇得跪地。

而那恐怖重压甚至只是开始,不过须臾一瞬后,又逼得他以头抢地,如在赎罪。

“嘭!”

当头颅轰向地面之时,碎石都被崩飞,朱一颗只觉苦痛袭来,面目全非。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鼻子碎得堵住了呼吸道。

他甚至感觉脊梁骨、脖子、头颅被分成了三段,该是被那股压迫感扯得断裂。

“啊啊啊啊——”

朱一颗喉间发出惨烈抗争。

他的身上涌出星光,一股淡淡的祖源之力气息抬起,将那弥天重压,好似抬高了一分。

“果然……”

道穹苍其实根本不怒。

与战之人,古井不波,污言秽语无法乱其心,苦痛魔欲无法拔其志。

这一点,年少时期的道穹苍,就已经做到了。

他在意的只有战时的细节,及时关注之中,自也能察觉到那术祖气息的出现。

正是这一时机的到来,令得朱一颗苟得残息,扯裂袖口,撕出一片血布,猛力扔上了天空。

“大堙灭术!”

道穹苍哪里会让金门偷术再次成型?

这玩意太难防备了,何况朱一颗施术速度,当世首屈一指。

一道星光应声飞掠而去,就要将那血布打成齑粉,将金门术法扼杀于摇篮之中。

“呸!”

朱一颗却啐出一口血沫,模糊的整张脸,还能挤出极为生动的讥讽:

“在我老朱面前,谁敢玩术?”

“跃然纸上!”

顷刻之间,大堙灭术的星光忽然消失了,道穹苍也消失了,整个圣域都消失了。

李富贵、香姨、阿摇只觉周边那属于战场的恐怖气机,完全不见。

抬眸一看……

朱一颗匍倒在地,手里抓着一张血布,里头独眼的纸片人道穹苍,正惊疑不定地往外看。

那大堙灭术,灭了半天,还在二维空间的血布之中无限拉长,却和外界永无相交。

“你有这么强?!”

李富贵震撼着闪来,急忙掏出复躯丹递去,眼睛都在发红,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其他。

在虚空岛和风萧瑟、朱一颗组队时,他感觉这就是南域邪修的其中之一,平平无奇。

在玉京城用朱一颗时,因为知晓了老朱在罪一殿的战绩,李富贵觉得他有点可取之处。

至少,那一手金门偷术,世人没见识过,第一时间绝对防备不住。

而现在!

当看到老朱其实强到能困住半圣道穹苍,哪怕只是暂时的,李富贵也嫉妒得眼红。

同为太虚,他怎么能这么强!

那以前都在扮猪吃老虎,连他全部实力都没展现?

这比杀了自己,还让人难受哇……

朱一颗却没心情开玩笑了,吞下丹药后,勉强修复了残躯,他便抹去脸上的血迹,沉重道:

“没时间了!”

“如若我有术祖之力,还有一战之力,可惜我只掌握了术祖之力的气息……”

低眸往血布一瞧,朱一颗自嘲道:

“现在也就打他道穹苍一个措手不及,根本困不住多少时间的。”

“你们先逃……罢了,我送你们离开吧。”

他抓紧时间往兜里一摸,摸出了三颗染血的石头,突然动作一怔。

目光所及,手上血布之中,道穹苍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破开此术。

他反而盘膝闭目坐下,身周道韵流转,开始尝试以温和的方式,在里头沟通外界圣神大陆的圣道。

“草!这个疯子!”

朱一颗不由唾骂出声。

他终于看到到自己和十尊座的差距有多大了!

常人若被困于此术之中,不得是慌不择路,各法乱出?

暴力破解、曲线自助……

都有可能!

但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怎么可能选择在一记术法之中,在敌人的关注之下,盘膝悟道,开始修炼?

“你会死!”李富贵眼红着,却不再关注道穹苍,而是握住了老朱手上的石头。

“但你留下来也没鸟用。”朱一颗目光收回,心情倒是轻松,只扒拉开老李的手,知晓这家伙战力同冬冬一个级别。

“可是……”

“放心,老子命比李硬!”

道完,朱一颗掌心中现出了好几个空间戒指,都来自李富贵,很快消失不见。

李富贵当即沉默,确实,自己几人留在这里,只是累赘。

受爷在老朱身上……

也许,他有一线生机?

朱一颗不再迟疑,三块石头同时往天上一抛,换来八十里外其他石头,再锚定了眼前三人。

“偷……”

咚!

他忽觉思绪一晃。

脑海里,似是传来低沉异响。

术法还未成型,朱一颗低眸,已瞥见自己僵立原地。

而李富贵、香姨、阿摇等,尚在等待偷天换日,无有察觉自身异常。

这是……

朱一颗猛然意识到,自己灵魂离体了!

可,怎会如此?

“咻咻咻……”

远空掠来一道道白衣身影。

斩道、太虚皆有之,很快在周遭之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白衣的前头,幽灵浮现,化出来一个青年。

他身着朴素灰衣,目中隐现幽青小剑,周身翻涌着阴冷森鬼之气。

他双指合并,郑重无比竖于胸前,神情无比认真,仿在面对一个绝世大敌。

“嗤!”

朱一颗身体上下,迸射出幽青色的剑气。

“嗤!”

朱一颗被控离体的灵魂体,同样上下贯通,化出了肉眼可见的幽青色剑气。

“御魂诡术·阴阳分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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