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Vol10 Deadly Embrace致命拥抱

第129章 Vol·10 [Deadly Embrace·致命拥抱]

狭窄逼仄的忏悔室里,一侧坐着莱昂教父,另一侧则是严阵以待的江雪明。

两人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二十公分,分作两个小隔间,由一道黑漆漆的布帘子隔开,通过一扇长宽约三十厘米的小窗户沟通。

忏悔室做了隔音,隔音棉能保证忏悔者的隐私。

在宗教礼仪中,对神职人员进行忏悔,是意达天听,是发自内心的自省,祈求上苍能原谅自身犯下的罪过。

此时此刻,莱昂深信旧友的叮嘱,要彻底卸下心防,与这位小修女谈谈生平,谈谈过往,最后谈谈未来的伟大事业。

他解开领带,将这条带着香水与体味的信物放在小窗台上,他对自己的男性魅力非常自信。

如果你不太明白这个动作,或者无法理解——

——换句话说,好比一个风姿绰约的有夫之妇,向窗台解开领巾,将这条香喷喷的丝织品放在陌生人面前那样。

莱昂正在等待一个契机。

如果这位小修女主动对这条领带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他就能跳过冗长复杂的忏悔流程,选择另一条路直攻花心。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黑幕对面的神职人员工作室里空无一人。

那位修女的呼吸声都没有丝毫变化,体温或血液的流速也是如此。

这让莱昂有些愤怒,一种火辣辣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他又伸出手,刻意将领带推去黑帘子的另一头,让它露出些边角.

江雪明:“进了忏悔室你就开始解领带脱衣服?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听见回话声,莱昂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不是无用功。

“小姐,我解领带的动作并非是想冒犯你,而是想让你明白,此时此刻,我已经放下礼仪,想与你说心里话。”

江雪明:“说。”

莱昂:“我是红皇后教区的教父,是一个吸血鬼,恕我冒犯,你知道吸血鬼吗?”

江雪明:“知道。”

从对方简洁有力的回应中,莱昂感觉到一种莫名安心的暖意。

“那就好,那么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或许你也能理解,能体会,能原谅我吧.”

江雪明:“谈,都可以谈,没什么不能谈的。”

这位伦敦血族核心圈顶流扛把子,开始说起自己的发家史。

他表情复杂内心踌躇,因为他从未与外人说起这些事——

——可是想起旧友温斯顿·斯宾塞的嘱托,这位教父仿佛变回了人类,双手撑着小桌台,托着下巴,前探身体,要把二十来年的血族罪业逐一讲明。

“从我的家世开始说吧。”

“去军事学院念书之前,我的家庭只能算个中产,虽然算衣食无忧,却也没什么大钱。”

“在学校的那几年,我认识了许多人,托斯宾塞的福,他这个机灵鬼让我挤进了贵族子弟的交际圈,并且认识了红皇后。”

“毕业以后,我与斯宾塞分道扬镳,他想去海防报效祖国,我很不理解他的想法——明明一个那么聪明,那么机灵的人,为什么不去从政?他要是多读两年法律,以他的手段,在议院领个一薪半职不成问题。”

“暂且不提我与旧友的事——小修女,我要向你忏悔。”

“我犯的第一罪,就是嫉妒。我嫉妒斯宾塞的才华,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能靠一张嘴,就能办好那么多事。在血族的初拥遴选仪式上,我有六个竞争对手——我知道,靠嘴是无法说服他们的,靠嘴也无法击败他们。”

“其中有比我更优秀的年轻人,也有红皇后另眼相看的扈从候选人——我知道,我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我靠着各种手段栽赃陷害,或从精神层面,或从物质层面毁灭了他们。”

“有一个与我同期的年轻人,他说话很好听,于是我就在遴选前夜把他毒哑。”

江雪明打断道:“等等,你是怎么做到的?”

莱昂:“光靠神经毒素就能做到,这些专门攻击神经中枢的毒药非常厉害,把握好剂量,能让人的大脑暂时失语。”

江雪明在本子上记下,“你接着说。”

莱昂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也有小伙子比我英俊,比我强壮,床上功夫一流,我将他抓去地下室,雇几个壮汉折磨了半个月,事情办的干干净净。”

江雪明:“哦哦。”

莱昂:“怎么了?这是无法原谅的罪过吗?”

江雪明:“没什么,这位先生近况如何?”

莱昂:“疯人院的医生去年刚刚给他做了额前叶切除手术,目前病情良好。”

江雪明:“你接着说吧。”

黑帘的另一侧,莱昂教父的声音沉了下去,情绪也沉到谷底。

“当我从这场血腥的遴选仪式中胜出时,心底产生了一种非常恶心的感觉。”

“因为我憎恨自己的出身,我的父母就像吝啬又粗鄙的旧时代老财主,他们教导我,哪怕是多花一毛钱,都要从心底产生强烈的负罪感。”

“哪怕在伦敦,我的家庭也绝不算穷——可是他们的衣柜里能找到十二年前洗到发白的工作裤,但凡我有浪费食物的行为,立刻就会招致打骂。”

“我不理解,完全不理解,他们一边与我说,贵族的生活如何奢靡,想要成为贵族,想过上更好的生活。”

“另一边却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送进银行,等着可怜的利率和可怕的通货膨胀,无情的夺走他们的血汗。”

“就像是引颈就戮的羊羔,或许还会从这种节俭清苦的日子里找到一点自我感动。”

“当老教父选择我的时候,我成为血族新贵,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爱尔兰老家,把我家里所有人,所有穷亲戚,所有直系血脉,统统杀光。”

“我杀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无论男女老少,几乎花了八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杀净,那种恶心作呕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我的过去都被我抹除了。”

江雪明:“勉强杀干净是什么意思?”

莱昂抓住重点说:“因为那段日子还有许多情人找上我,说她们怀了我的孩子,都被我割断喉咙丢去火电厂里造福社会了,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应该还有一两个在外流浪的贱种要杀。”

江雪明:“你接着说。”

莱昂长舒一口气,熬过了最难描述的不堪过往。

他非常开心,向人倾吐这些事的时候,仿佛真的与神灵有了联系。

特别是这个小姑娘的灵压,那种冰冷如刀的气质令他着迷,他确信,只要能让这位小修女堕入黑暗面,加入血族的队伍,她会是红皇后教区的绝对核心。

“完成这项仪式的时候,我与老教父约好去河边钓鱼。结果这个老不死的怪胎,为了庆贺我的新生,为了让我感受到生命在身体中流动的感觉,他抓来一条鱼,现场给我示范了一遍。”

江雪明:“等一下.什么意思?你这话说的太抽象了。”

莱昂低声形容着:“说起来很羞耻,但是那种感觉确实让人着迷,还有手里冰冷的鱼肉在挣扎,它失水缺氧在剧烈的抖动着,柔软的喉口和锋利的锯齿牙一次次将我撕裂,疼痛和怪异的快感让我迷失其中。”

江雪明:“等一下.请等一下。”

莱昂最后说。

“我做完这个仪式,就将自己完全献给了魔鬼,献给了红皇后,我为她干脏活,我是她的忠犬,为唐宁街内外的权钱交易牵线搭桥,用恐吓与美色对付各路大臣和议员。”

“老教父于我有再造之恩,可是从一开始,我就想要除掉他,吸血鬼是永生不死的,他不死?我怎么变成新的教父呢?”

“于是我给他准备了非常棒的鱼肉,小心翼翼的用银线贯穿它的肌理,又不让它死去,就像是做料理一样,在电极的刺激下,它活蹦乱跳生猛异常,在老教父品鉴这道佳肴时,我就送他驾鹤西归。”

“这场突如其来的权力豹变,是我与芭芭拉潜心耕耘多年的结果。”

“与此同时,她向着养母红皇后亮出獠牙,她作为红皇后的贴身侍女,打开教区圣母的头盖骨,灌进去六公升水银——从此红皇后变成了脑死植物人,变成了我们的傀儡。”

“我终于完成了阶级跃升,做到我父母花几百年都做不成的大事。”

“那么话说回来——我向你展示了我的歹毒心肠,也向你展示了我的能力和决心。你真的要站在玛丽·斯图亚特那一边吗?”

说起工作,莱昂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江雪明从黑帘子这头,能看见莱昂教父脸上的各种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莱昂露出了死门,尽管很短,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雪明还是抓住了那种感觉。

莱昂已经开始不耐烦:“回答我!为什么不说话?”

江雪明默不作声走出忏悔室,打开莱昂教父一侧的大门。

她与教父行礼,双手搭在裙摆上,面带微笑的说。

“你能再回忆一下吗?莱昂先生?再好好想想钓鱼的往事?”

莱昂露出些微惊讶的表情,他像是找到了知音。

“你是说”

就在这个瞬间——

——在这位血族头领,仔细回忆起人生中最怪诞,最离谱,最匪夷所思的刺激体验时。

他的大脑功率直线上升,注意力涣散。

他的瞳孔微微失去焦点,眼睛也跟着羞耻心和病态的恶意瞥向别处。

他的手指与膝盖不自然的跳动,毫无防备。

死门的大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江雪明对无线电里的小伙伴说。

“奏乐!”

与此同时——

——罗伯特·唐宁精神一振,迅速点燃礼炮烟花。

莱昂先生还想说点什么,他神色怅然,就看见小修女俯身拥抱,彻底被心中涌现出来的狂喜所淹没。

在人生的最后几秒钟里,他依然忘不了泰晤士河支脉的小树林里,他杀死老教父的那个瞬间——

——那是他得到至高无上权力的仪式,只用一条鱼当做祭品,完成的祭祀仪式。

如果他有镜子,一定能看清自己的表情,正如老教父对着剧毒的银线鱼肉食指大动,是满面红光如沐春风。

他感觉到了疼痛——

是修女服上如水面波纹的圣光吗?

是基督教里的圣物对吸血鬼的天然克害吗?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莱昂·查理斯,有旧友温斯顿·斯宾塞的帮助,多亏这位精明能干的助手,他的谏言必然会引导我走向一条正确的路。

与人类拥抱时,那种温度和疼痛是如此真实。

只听噗嗤一声——

——就像气球水袋裂开的动静。

锋利的膛线破开这吸血贵族的菌丝西装,立刻将皮肤割裂。

莱昂两眼失神,还沉浸在美好的未来,沉浸在一场幻梦中。

他紧紧拥抱着这个小修女,连手指与臂膀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都无暇去顾忌。

他的喉口有一道深入骨髓的恐怖伤口——

——银闪闪的餐刀从雪明的袖口一闪而过,几乎一鼓作气切断了莱昂的颈椎,只留着一点皮肉挂住头颅。

灵堂的鞭炮与礼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流星已经抱住洁西卡长官的脑袋,带头冲锋跳起笨拙的傩戏。

几乎所有宾客都被那颗活生生的头颅吸引,只有教母芭芭拉依然心系教父,心中隐隐担忧着生意伙伴。

她分明看见,有个臭不要脸的婊子修女一把将莱昂推进了忏悔室,在那么狭窄的空间!那么暧昧的场合!他们共处一室!要在神圣之地做些寡廉鲜耻的事!

那是她芭芭拉想都不敢想的渎神大罪。

她的脑袋转得飞快,想要第一时间加入。

可是刚走出去两步,从斑驳刺耳的礼炮声中,芭芭拉听见了枪声,绵密如雨的子弹爆鸣从忏悔室中传来。

她心乱如麻,又惊又喜。

惊的是葬礼中的狠毒埋伏。

喜的是莱昂死亡之后的权力转移。

她在犹豫,在思考,在努力感受着忏悔室中的灵压变化。

只用了短短数秒,她就被贪欲冲昏头脑,立刻从裙下取出冷兵器,取出一支迅捷剑。

这支镀银圣剑她从不离身,只为了找到机会合理的杀死莱昂·查理斯,要说她的格斗技巧,从街头斗殴的德国传武杜萨克短刀,到生死决斗的佐罗迅捷剑,十八般欧式砍人手法她样样精通。

如果推开忏悔室的大门——

——莱昂还活着,那么就用这支剑送他上路吧。

——如果莱昂已经死去,那么就用这支剑,送那个不识好歹的修女上路吧!

红皇后与玫瑰经在葬礼上械斗。

教父暴死,刺客伏法。

听上去多么美妙呀!

直到这一刻,芭芭拉与两位教子厉声怒吼,指向灵堂的主舞台。

“葬礼已经开始了!那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去给王成桂医生磕头!”

支开教子只为了掩盖杀夫夺权的真相,芭芭拉内心狂喜,要感谢上天的恩赐。

她一步步往忏悔室去,感受到教父的灵压越来越微弱,就像是一头垂垂老矣的狮子,即将跌下兽群之王的宝座。

为了以防万一,她割开大腿,从腿骨中取来一支口红,其中撞针与底火都是她的托底王牌。

口红里藏着一颗致命的银弹,这是她千思百虑冒着截肢断腿的风险,留下的护命符。

“没有什么能拦着我.”

芭芭拉教母一次次深呼吸,仿佛为人时的生理本能还在驱使着她,似乎她还拥有呼吸这个功能,心脏仿佛也要开始重新跳动了。

“没有什么.”

可惜的是,那个不长眼的老管家又回来了。

温斯顿·斯宾塞拦在芭芭拉主母面前,成了最后一位拦路虎。

芭芭拉的眼神频频闪动,瞥向宾客席间的古怪傩戏。只看见各个家族各个派系的人们在惊叫欢呼,像是被那个身材魁梧的小伙子牵带起热情。

她在思考——

——要是让别人发现忏悔室里的灵压变化,事情暴露在众人眼前,恐怕这场权力交接的仪式,就做不下去了。

她变得急切,变得咄咄逼人。

“让开!斯宾塞!”

温斯顿满脸无辜:“夫人,我最好的朋友正在向神灵忏悔,你不能过去。”

芭芭拉挥动剑刃,要喝退这不长眼的丑陋管家:“滚!我要你滚开!念在你与教父旧情一场!念在你还有点用!别逼我杀你!”

剑刃在温斯顿叔叔的襟衣领花前留下一道道伤口,露出结实的胸膛,只是轻轻踱步绕路,温斯顿像个灵活的舞者,又堵到芭芭拉面前。

“恐怕不行,芭芭拉夫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芭芭拉咬牙切齿,忌惮着此人灵活的身法,却不好大声喧哗,只见冬堡的主妇们齐齐起身,已经好奇的看过来。

她立刻收剑收手,低声与温斯顿商量。

“你这个没有灵感的蠢货!我能感觉到,教父非常虚弱!”

温斯顿惊讶:“真的吗?”

芭芭拉:“他快死了.这是个机会!斯宾塞!我与他同床异梦许多年,连吸血睡觉做梦的时候,都想着他有一天能突然暴毙,只要你帮我,我会给你很多好处,很多很多。”

温斯顿:“哦!哦!夫人!这可不行”

芭芭拉认认真真的谄媚求欢:“教父死了,我就是寡妇,而且是很有钱很有钱的寡妇”

温斯顿更加惊讶:“有这么个意思了!夫人,您随我来!”

两人跑到忏悔室外——

——斯宾塞亲自为芭芭拉开门。

在那一刻,芭芭拉看见了难以理解的一幕,是她这辈子都难得见到几回的画面。

狭窄逼仄的小房间里,那个原本清冷淡雅的小修女半跪在地。

心肠歹毒手段狠厉的教父莱昂·查理斯,芭芭拉夫人平日里要仰其鼻息苟且偷生的大人物已经不见了。

具体来说,他已经变成了木质地毯上的一滩浑浊的浆液与肉块。

不时有细碎的嫩肉在木板椅上弹跳,立刻被一把银餐刀切成更细的肉条。

“哼哼.”

芭芭拉听见欢喜的笑声,嗅见腐烂霉菌的恶臭。

“呵呵呵呵.”

她看见那个小修女眼神凛然可怖,嘴角不自然的上浮,就像是在施暴时感受到了无上的欢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房内零散弹片,还有一副破破烂烂的肮脏骨架,这一切都与芭芭拉说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故事。

莱昂·查理斯,红皇后教区的掌舵人。

在这间不过两米的小屋子里,被这个女人用枪械和小刀拆成一地烂肉,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是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受千刀万剐的痛苦,灵压慢慢消散,最后变成了一副医学标本。

芭芭拉在刹那间吓得脸色惨白,连吸血鬼这种天然冷白皮都盖不住的[白],她几乎丢掉了所有的战斗意志,在眼神与江雪明触碰的时候,身体已经举旗投降。

虽说只会砍人的古惑仔,一辈子都只能当古惑仔。

可是芭芭拉现在连砍人这种动作都做不到了。

在漆黑的忏悔室中,她看见的不是什么人类,或是修女这类带有人类前缀身份的神职人员,那是来自地狱的纯正魔鬼.

准确来说是一分钟内,将血族的肉身切成两百多份不均等肉条的大恶魔。

哪怕是一头死猪,要手艺精湛的屠夫来分割肉块,都不可能做到这么离谱的事。

芭芭拉只觉得意识在远去,就在这个瞬间——

——温斯顿往门内问了一句。

“家伙好用吗?”

江雪明:“全都崩口了,银子太软。”

温斯顿好心好意将芭芭拉夫人推进门内,顺手拿住迅捷剑的护手,像是清理房间内的垃圾那样,缴械断骨一气呵成。

紧接着芭芭拉只觉得热风扑面,一头撞进了江雪明的怀里,作生命中最后的致命拥抱。

温斯顿·斯宾塞将迅捷剑丢给江雪明,什么也没问。

他踢上大门,吹着口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感受着忏悔室内翻滚纠缠的声音。

是女人的惨叫,是拉扯头发折断颈骨的清音。

是血液从脖颈动脉中迸射,带着声带撕裂时咕噜出气泡的嘶鸣。

是惨痛的呼声都无法顺利发出,最终演变成痛觉与基础神经反射混合在一起的失智恐怖呻吟。

最后一声枪响!

——是口红袖珍枪械喷吐的枪焰。

复杂又恐怖的声响逐渐安静下来,又变成了另一类令人安心的,有规律的顿挫强音。

像是小提琴在奏乐,像是清亮的剑脊与骨骼摩擦时,发出的解剖音符。

三三老师看得真切,远远与温斯顿先生打手势。

温斯顿立刻拉开门缝,往里边递了新餐刀。

江雪明一言不发,闪蝶衣装的臂膀布料受了枪击,只留下一点点白痕,拿走刀子立刻继续去做解剖工作,生怕这些杀不死的怪物会聚团复活,必须反复鞭尸才能安心。

温斯顿满面春风举手示意,要三三老师不必担心。

三三老师的嗅觉敏锐,灵感超然。

她面露疑惑,只觉得温斯顿先生在读完书信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那副丑陋的五官也不像平时那样挤作一团,扬眉吐气时能领会他优雅的神态。

原本老管家脑袋上还有许多白头发,如今像是枯木逢春,皱纹与白发都消失不见了,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三十来岁的青壮年。

三三老师只顾着挠头,是完全想不明白,只知道是好事,最后也不去细想。

“真奇怪.”

(本章完)

第130章 Vol·11 [Rules of Nature·自然法

江雪明从忏悔室的大门走出。

她浑身冒着一股高温蒸汽,闪蝶衣装的膛线与吸血鬼的肌理骨骼碰撞时,几乎能迸出火花。

不得不说,莱昂和芭芭拉的战斗力非常强——

——这对夫妇在狭窄的忏悔室中用尽浑身解数,除了吸血鬼肉身的硬件数据以外,在雪明看来,这两位精通巴顿术和街头格斗的黑帮大佬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没有这身闪蝶衣装,没有这身坚盔厚甲。

江雪明心里清楚,自己肯定会受重伤——

——闪蝶衣装这攻防一体的设计就像是软猬甲,能防住敌人的子弹,也能割开敌人的血肉。

她两条手臂多处软组织挫伤,肌肉骨骼劳损,肚腹和躯干有四处淤血堆积,不过是二十毫升万灵药就能解决的事。

如果没有这套衣服,没有这副战斗力更强的女身。

到底是谁能活着走出这间小屋子,就不好说了,

她也想过,要不要试着用其他的方式,其他的武器,其他的陷阱设计来杀死红皇后的教父教母。

可是事情来的那么突然——

——她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时间,计划赶不上温斯顿·斯宾塞的安排,赶不上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

忏悔室旁的消防干粉灭火器里加了银粉和巴拉松,为了以防万一,江雪明要温斯顿随时做好准备。

为了让莱昂放松警惕露出死门。江雪明没有带主武器,身上只有战斗大师和二十三枚银弹,还有一把餐刀。

万幸的是,这两位吸血鬼头领非常傲慢。

当江雪明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发起以命相搏的决斗邀请时,莱昂不假思索,在受到袭击之后的第二时间,要与这个奇怪的小修女刚正面。

若是他亮出翅膀,变回原形。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靠着强壮的怪力撞开大门,破开屋顶飞走。

这是雪明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如今红皇后的教母教父殒命于此,一切都按照温斯顿叔叔的计划稳步执行。

贵宾们如期落座,以家族为单位的敌人被打成乱序排列在舞台前。

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被流星和洁西卡引走注意力,与作战组别中的长辈或指挥官离得更远了。

又一次,雪明为温斯顿叔叔精湛的屠宰手艺所叹服。

此时此刻,正是大开杀戒之时。

温斯顿·斯宾塞见小修女平安无事,立刻递去手帕:“感觉如何?”

江雪明如实告知:“收拾干净了。我没事,万灵药储量充足,我随时能继续作战,长官。”

听见[长官]一词时,温斯顿明显疑惑了那么一下子。

紧接着这位叔叔在葬礼的钟声敲响之前,要作简约却不简单的对答。

“为什么喊我长官?”

“因为你的战术很有效,我作为JoeStar小队里的尖刀,能与敌人的王牌正面对决并且胜出,只凭你一张嘴就能做到这种战术布置,这是我无法理解的奇工巧技。”

温斯顿沉默了。

江雪明接着说。

“或许你会说——因为伱算伦敦数一数二的地头蛇,你了解这些人,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卧底,你不光能指挥我,还能指挥敌人,做到这些事情自然是轻轻松松。”

她接走温斯顿递来的钢锏与AK12,整装待发。

“但我想说的是——你排兵布阵的能力真的非常完美,在军校你一定是个高材生,我对你的过去越来越好奇。”

温斯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不说话装高手。

江雪明拉动血狼之眼机片,检查枪械状态,与温斯顿谈起接下来要干的事。

“不管怎么样,叔叔,我们要打一场硬仗,要取得刚才的战果,要这些吸血杂种一个不留的死在这里,绝不能让它们逃掉,逃走一个,就会回来两个。”

温斯顿心领神会:“我去饲料站呆着!我很乖的!绝不打扰你们!也绝对不会拖后腿!”

雪明点点头,正想说这个事。

“抱歉,白鸽骑士。我没给你留武器,也没把你当做战斗单位来看,如果这支枪能保护你,你就拿好。”

她从裙下掏出G26,交到温斯顿叔叔手里。

温斯顿迟疑了很久很久,没有去接枪。

雪明问:“你不会用?对吗?”

温斯顿点头:“嗯,我不会用。”

雪明眼神变得凌厉,变得咄咄逼人——

“——是真的不会用吗?在军校了解过?却很少实操?”

温斯顿如实告知:“这是奥地利的现代枪械,结构简单,拿到手上就能开火,没有复杂的携行保险,可靠又致命——我不敢说自己会用,这辈子我都没用过这么好的枪。”

江雪明立刻收回G26,眼神也变得温柔。

“温斯顿先生,你是个令人尊敬的人,是一位勇者。”

温斯顿微微欠身,准备离开:“是吗?”

江雪明上弹待击,从忏悔室的背风面阴影中离开,拉上防弹盔,准备去灵堂开席。

“鲁迅先生说过,怯者抽刃向弱者,勇者抽刃向强者。你与这些吸血魔鬼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没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已经很不容易——要帮扶我们这些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和这些食人杂碎作对,毫无疑问,你就是勇者。”

钢铁面具之下,江雪明感觉异常亢奋,她想拉住内心的小野马,从狂暴的激素水平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只得不断的说话来强化记忆,反复提醒自己,不要沉迷在这种狩猎的仪式里。

“方才依靠这副强壮的身体,我杀死了莱昂与芭芭拉。”

“那是肉身元质的以强击强,从设伏坑杀的角度,完成了攻敌之短。”

“这副身体的能耐,远超我的想象。”

“在近距离撕斗搏杀的过程中,我这副身体几乎不会被任何负面情绪所影响,对杀害生命这件事有着病态的执着,大脑分泌的内啡肽与多巴胺是实实在在的奖励。”

除了[劳动]以外,智人还喜欢干一件事,那就是[杀死]。

如果说江雪明的男身非常热爱劳动,在干活时甚至能肉眼可见的回复精神力。

那么这副女身在夺人性命时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也是天性的释放,在回复精神力。

是越杀越精神,越杀越快乐。

雪明认为这种体质绝不正常,特别是在现代社会——

——这个女号大有问题,隐性基因所表达的狩猎天性实在太强太强,几乎无时不刻都在琢磨着,怎么弄碎东西,怎么坑害生命,甚至需要血清素这种神经递质来治疗。

不过偶尔当做工具使用,来对付怪物,是绝佳之选。

大亨利在灵堂里三跪九叩,照着教母的吩咐,把礼仪都做足。

小亨利则是急不可耐,完成磕头礼,就准备往忏悔室去。

只在下一秒,从王成桂医生的灵龛处,迸发出来闪亮的光芒——

——那是肉眼无法承受的强光,来自洁西卡长官的库存珍藏,闪光弹在爆炸时发出的强光还会伴生一百七十分贝以上的强音。

这两位血族的预备裔几乎在第一时间失去了所有战斗意志。

就在这个瞬间,按照温斯顿排列的座次,流星提着洁西卡长官的脑袋来到大路中央,他撕开鬼面傩戏花花绿绿的戏服,从中迸发出来的强光几乎将所有年轻血族好奇的双眼闪瞎。

从走道地台的暗格中迸发出一个个明亮的火源,浓烟中散发出巴拉松消毒液的味道,一片稠厚到无法视物的雾气笼罩在这不过两百平米的狭窄地坪中。

有作战经验的血族老鬼捂住双眼,开始凄厉的惨叫,于此同时喉口的软肉在银制粉尘的侵蚀下开始腐烂发臭。只要张嘴呼喊叫唤,都会在瞬间失声。

大狼面具隔绝了所有强光,流星在短暂的强音眩晕中醒觉,立刻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冲向聚团的吸血小鬼,野狼-ACE开始喷吐龙息。

浓雾中此起彼伏的枪声,还有中枪碎裂的肉块泼洒在观众席上。

不过短短几秒,吸血鬼的有生力量被消灭大半,又听见肉膜蝠翼破开背脊的裂肉怪声,有血族要振翅高飞逃离此地——

——雾中的黑影刚刚离开地面,听血狼之眼的枪火咆哮,从极远方飞来的头盖骨打在灵堂的登记桌上——成了最后的丧葬伴手礼。

更多的吸血鬼连变身都来不及,光是肢体变化所发出的噪音,在雾中陡然增大的身形,都变成了JoeStar的绝佳目标,如黑夜中的萤火虫那样显眼。

在这片好似水银的毒雾中,也有埋头奔跑,求生意志极强的冬堡日子人。

三个小伙子搭伴前进,闭上眼睛,捂住嘴巴,依照记忆中的道路做出规划,绕开浓雾中的火舌亮光,想朝着停车场去拿回武器。

跑到浓雾的边缘时,他们几乎欣喜若狂——

——紧接着肩膀一沉。

从身后突如其来的狼爪与狼吻,将这三位贵客带回葬礼现场。

像比较走运的还有一位血手兄弟会的乐队鼓手——

——这位老哥早上喝HIGH了,在厕所狂吐不止,正准备回来好好为成桂医生悼念起往日的主仆之恩采血之谊。

他去厕所放水呕吐,只花了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回来好像是进入了异世界,仿佛什么都变了。

还能看见天空中刚刚飞起一个吉他手,立刻被一道青色的焰光打成两截。

没等鼓手唤出灵体,变成蝠形,从雾中猛然窜出一根短棍,将他的脑袋轰成碎裂的西瓜。

临死时这倒霉鬼依然能听见灵堂中震天的音响在嘶吼着,电流声带着他无法容忍的狂暴噪音,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碎。

雾中不时闪过的黑影就像是冥界的阎王,在勾魂索命。

松果体与丘脑破碎的瞬间,他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不断颤抖的,依然在燃烧着青色烈焰的尸身。

浓雾散去,江雪明与小伙伴们大声厉喝下令。

“清查战场!”

四位黑衣死神在座位之间游荡,找出不少战斗意志被摧毁,装死试图蒙混过关的血族——

——只是踩住脖颈,打碎头颅,这些死神便朝着下一个目标而去。

罗伯特·唐宁像是割麦子的农夫,蹲在暗处。

他握着猎枪,恶狠狠的盯着这些怪物。

他只觉得痛快,虽然不能亲手复仇,但是看见这些怪兽死在眼前,就好比在炎热的大夏天吃到五羊牌雪糕那样清爽。

这是自然法则。

这是报应循环。

不时还有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吸血鬼,抱住江雪明的大腿,要许诺荣华富贵或才子佳人。

回答他们的只有枪声和子弹。

流星:“区域完全静默。”

小七:“区域完全静默,雇主。”

三三零一:“区域完全静默,没有生命迹象。”

江雪明:“有敌人逃出去了,人头数量不对,有四个怪物逃走了。”

听见这句话时,唐宁心中一紧——

——要是让这些杂碎逃到安全的地方,事情就难办了。

三三零一立刻说:“我去追?”

话音未落,从墓园道路中驶过一辆汽车,它横冲直撞,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车座上的司机冷汗直流,甚至不敢变成蝙蝠飞空逃跑,他记得清楚,想得明白——不等他用翅膀飞出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光是爬升的那点时间,他的脑袋在这些恶魔的枪击弹雨下,会变成一块碎肉。

开车逃走!

必须开车逃走!

江雪明:“小七!那是几号车!?”

只见小七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探矿多功能终端,“好像是十四号。”

江雪明:“送它上天。”

小七按下起爆器——

——两百克塑胶炸弹将这台汽车变成了火球。

它分作四份,放在座椅下方,将最后四位吸血鬼的肉身变成齑粉,冲击波掀开了车顶的铝合金骨架,让整个车体跟着弹跳起来。

四个头盖骨顺着矮坡的倾角一路飞回墓园,最终被流星一脚一脚踩得粉碎,安眠于此。

江雪明退弹检枪,与小伙伴们说:“作战结束,打扫战场。”

唐宁蹲在音响的控制台旁,愣了半天,这才明白自己到底撞见了一队怎样的凶神煞星。这些人使用现代武器歼灭吸血鬼的效率高得匪夷所思,只要猎物进入陷阱,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原以为步流星这个傻大憨粗所说的“替你报仇”只不过是开玩笑,是酒桌上的场面话。

现在看来——

——[JoeStar]不会开玩笑,这绝不是说说而已。

小七去挨个回收汽车上的炸弹。

三三老师与流星在收拾宾客们的遗物,把这些吸血鬼的枪弹送进工具间。

江雪明在检查血族的遗骸元质,试图找到更多的弱点,更多的死门,《万物大裂》上很少会出现这些蝠形怪胎的高清解剖图例——如果能搞懂身体结构,那么找到脆弱的肌理关节,会让屠宰流程事半功倍。

洁西卡在干什么呢?

洁西卡戴上墨镜,依然被自己的闪光弹给轰晕了。

所以要破除迷信,用墨镜来对付闪光弹是没有用的。

就在这个时候——

——圣詹姆士公园的饲料站里。

温斯顿·斯宾塞打开荒废多年的笼门,往地下防空洞去。

这一处设施,原本是在冷战时期为了应对世界核大战而建设的临时避难所。

唐宁街的权贵们,在詹姆士公园的地下造了一个地宫,不过冷战结束之后就荒废了,成了温斯顿·斯宾塞的私人酒窖。

他从侧板的酒箱里拉出一把铁锤,对地下室的防辐射铅板猛然砸下!

从中露出一个木条箱,已经长满苔藓和蘑菇,是腐朽不堪的样子。

他翻开木条箱,从中拉出一条工装胯裤,牛皮见风就碎。

他又拿出一个五角星徽,上边爬满了铁锈,已经不能辨出铁器的真容。

他拎出一双人皮制成的靴子,连马刺都朽烂到了根里。

他拿出雷明顿的左轮手枪,整支枪械只有弹轴还能亮出点光来。

他把这些垃圾都丢掉,从木条箱的底层找到了唯一有用的东西,那是一把镀银的,泡过福尔马林,用缝纫机油反复洗刷,绝不生锈的锯肉大刀,它曾经是温斯顿的噩梦,是剖开挚友妻女胸膛的凶器——

——在这一刻,杰克·马丁拿回了真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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