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逃出生天

“当啷——”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忽然传来锁链磕碰的声响。

坐在石床上的安沃心中一喜,正要站起,却又猛然想到什么,遂忐忑起来。

这里是天都的地牢。

据说进来这里的人不死也得蜕层皮,抬出去的就没一具完完整整的尸体。

尤其是那挂在墙上的刑具,虽然没捆身上,却也把安沃吓了个够呛。

自从那声枪响之后,阿布赛克便将他扔进了这里,然后便没了动静,甚至都没来这儿看过他一眼。

虽然他的“幕僚”伊舍尔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他准不会有事儿,但安沃心中还是不禁忐忑,担心阿布赛克把自己嘎了灭口。

也就在这时,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总算走到了牢房门口。

看到站在栅栏外的是端着餐盘的伊舍尔,肩膀绷紧的安沃总算松了口气,又坐回到了石床上。

示意狱卒打开了栅栏门,伊舍尔给他塞了张钱,示意那他走远些,随后才面带笑容的走进了牢房里,将餐盘放在桌上。

“当英雄的感觉怎么样?”

“一点也不好!”

伸手抓起了餐盘里的油饼,安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同时嘴里一边含糊地说道,“老子只想活命,我宁可没碰这狗屁事儿。”

“还是有好处的。”伊舍尔一边安慰着他,一边给他的杯子里倒了杯牛奶,“慢点吃,别把自己给噎死了。”

“难哦……”

安沃摇了摇头,怅叹了一声道。

“我发现了,我这步棋走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个死局。”

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

大多数时候他根本没得选。

无非是在大祸临头的时候挣扎一下,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那200条人命迟早得被阿布赛克发现。

别看现在这家伙倒向联盟了,要是知道这200人还活着,高兴归高兴,指不定还得挂在嘴上吹捧,但转过头来肯定得猜疑自己。

这终究是自己擅作主张做的决定。

亚努什多疑是写在脸上的,那阿布赛克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是从永流河里爬上来的淹死鬼,为了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看着一脸担忧的安沃,伊舍尔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也不难,你的生死之所以掌握在阿布赛克的手上,那是因为你是他的人,你的身上有他的烙印……”

安沃呵呵一笑。

“这还能抹去不成?”

“抹不掉,”伊舍尔摇了摇头,却又话锋一转,“但能戳个新的上去。”

原本失望的安沃立刻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伱讲清楚一点。”

伊舍尔淡淡笑了笑,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像极了一只狡猾的老鼠,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联盟的使团正在天都,而且他们马上要和阿布赛克的人一起来见你。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你能获得他们的好感,说不定他们能带你去金加仑港……等去了金加仑港,往后的路对您来说就是海阔天空了,努努力搞不好也能排进他们的座次里。”

他的手指向上指了指,没把话说明,但指向的是哪儿不言而喻。

安沃心中错愕,甚至于难以置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以什么理由呢?”

伊舍尔耐心地分析说道。

“联盟打算撮合婆罗国与各地军阀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总得派个代表去说和吧?反正这事儿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有联盟在背后斡旋,停止内战是大势所趋,而这最后的功劳肯定有你一份……这几乎是白捡的功劳。”

“这么好的机会……阿布赛克会让给我?”安沃忍不住问道。

“不给你给谁呢?他舍得放下这里自己去?自己不去就得找人替他去,而你都交了这么多份投名状。不让你去,难道让我这种无名小卒去凑数吗?”

伊舍尔呵呵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你好歹是上过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号外的‘风云人物’,阿布赛克还指望着你去那儿帮他拉些投资呢。”

“《幸存者日报》号外?”安沃懵了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幸存者日报》的记者最近从象州来了这儿,往后分社也会开过来。你这英雄的名头,可还是他们给的。”伊舍尔调侃着说笑道。

这家伙都能当英雄了,而自己却只能当一只躲在墙角的老鼠,这未尝不是一种婆罗行省本地人式的幽默。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想要成为波尔本来也不是因为想做什么英雄,纯粹是因为从奥里萨的脸上看到了自己,脑子一热想为那个倒在码头上的家伙出头。

挨了鞭子的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婆罗行省是不存在波尔的。

甚至连波尔的对手都不存在。

比如那个纳吉,可是在“故事”的第一章就被串在了旗杆上。

安沃却还没想那么多,只是惊讶着,连往嘴里塞饼的手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居然来天都了?

他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那张报纸。

据说是婆罗行省幸存者们自己办的报,写的都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而不是巨石城或者曙光城这类别的地方。

以前他就想弄一份来读读了,但可惜翻遍了整个西帆港也找不到几张完整的。

看来自己关在地牢里的这些天,外面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儿……

……

给安沃送完了饭,伊舍尔没在地牢里停留,把盘子还给了狱卒,便匆匆从这儿离开了。

也就在他离开没多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而这次却是阿布赛克和联盟的代表亲自走了进来。

“安沃,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脸上写满歉意的阿布赛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联盟代表,安沃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陪自己老板演哪出戏了。

关键是也没有人给他剧本啊。

不过也许是种族天赋发挥,他脑子到底还是转的很快,立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中的大义,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罪在我一人,您待我不薄,我不会让您难做——”

不等安沃把话说完,阿布赛克连忙打住了他的话,驳斥道。

“为联合行义举,何罪之有?你要是有罪,那么我们岂不是人人都有罪!而且罪该万死了?”

说罢,阿布赛克又扶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吧,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你犯了什么错,只不过我们队伍里的有些人看不清,我只能先将你保护起来,希望你能理解!”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亚努什已经被打倒,他的党羽都也都树倒猴子散,我也总算可以把你放出来了!”

阿布赛克接着又说了很多的话,即便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人,安沃也情不自禁的被感动了那么一下。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老人常说的那句话了,有时候知道的少一点儿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了解的太多反而会成为一种痛苦。

如果他没有参与到教堂的那档事儿中,没有见过将军和军团使者的夜谈,了解了那么多背后的故事,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把眼前这位误会成什么十全十美的大善人。

当然。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说这番话的资格。

他杀亚努什压根儿就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在教堂的时候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开火,如今更要陪这家伙违心的演下去。

“……谢谢将军!”安沃从喉结里滚出了这句话,就像那眼眶中滚动的感动一样。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阿布赛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紧握着他的双手,语气恳切而真诚。

“我代表婆罗行省的所有幸存者,感谢你的义举!”

一旁的记者用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看着黑暗中的两人,站在一行人末尾的老棍轻轻偏了下头,侧过脸和站在旁边的老狗说道。

“……你瞧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牛逼。”老狗的脸上写着大写的服,忍不住的竖了个拇指。

“低调……”棍兄轻轻咳嗽一声,做出谦虚的模样。

老狼斜了他一眼。

“你这么牛逼,你咋不上呢。”

棍兄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吹牛的本事和做事的本事是两回事儿。论吹牛,老鹰不如我,但论做事,老鹰还是比我强的多的。”

站在一旁的老鹰翻了个白眼。

“你倒也不必吹捧我……”

这帮狗东西!

但凡有点儿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这两人总算是把戏唱完了,老鹰轻咳了一声,走到安沃的面前插进了话题。

“安沃先生,虽然里面有自己的苦衷,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在做事的时候冷静一点,不要动不动就走极端。”

这话是当着安沃的面说的,但却是说给旁边的阿布赛克听的。

安沃也不知是听出来还是没听出来,一脸惭愧的低下头认错。

“抱歉,我……”

实在不想过剧情了,老鹰抬手打住了他的话。

“好了,抱歉的话就不必说了,这是你们的内政,我们不想插手。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婆罗行省地区局势的相关问题,这事儿不仅关系到我们,也关系到你们。”

安沃立刻看向了自己的头儿阿布赛克,后者则是看向了老鹰,连忙摆出认真神色。

“您请讲!”

老鹰看了一眼两人,缓缓开了口。

“联盟的外长已经抵达了金加仑港,为了促成婆罗行省各方势力之间的停火,你们这边最好也派一位代表过去。”

不等阿布赛克开口,他继续说道。

“我们都认为你是个不错的人选,但这得征求你本人的意见,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安沃闻言一喜,刚想一口答应下来,却又猛然反应过来,看向阿布赛克将军谦逊说道。

“我听将军安排!”

阿布赛克果然是哈哈一笑,一脸满意的表情,拍着他的手说道。

“听我安排做什么,只要是对婆罗行省千族有益的事儿,尽管放手去做!不必问我!还不快谢谢联盟的使者们!”

安沃转头看向了老鹰,又要低头称谢,却被后者伸手扶住。

“咱还是别谢来谢去了,先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

当庭行刺亚努什的安沃被释放。

而且还是联合会的大统领阿布赛克亲自去地牢里提的人。

这一消息一经登上《幸存者日报》,顿时在永流河下游的金加仑港掀起了千层波浪。

原本不少人以为,即便亚努什的派系被彻底的清算,安沃这只出头鸟多半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毕竟一码事儿归一码。

如果行刺者没有受到惩罚,以后的人岂不都得有样学样?

站在阿布赛克等一众高层们的立场上,这显然是开了个很坏的头。

不过令人没有想到,阿布赛克居然亲自赦免了安沃。

两人握手的照片被刊登在了《幸存者日报》的封面上。

众人惊讶之余,也不禁拍手称赞,这婆罗行省终于是迎来一位明君了。

一个心胸坦荡之人,又岂会怕那阴影之下的蝇营狗苟?

一个真正的革新派,在看到自己的战友时,满眼只有热忱与尊敬,又怎会有猜忌呢?

那双被闪光灯照亮的双眼,炯炯有光……

随着行刺亚努什的英雄被释放,天都皇宫行凶一案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从这以后,所有十夫长以上的军官都被缴了配枪。

那原本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但现在,只有上前线的军官才能去后勤处领配枪和子弹。

至于各级岗位的执勤士兵,也都按小组实行了枪弹分离的管理办法,一人出事两人担责。

不止如此,万人队以下的直属警卫队也都被打乱了编制。

原本各级指挥单位的警卫队,都是军官自己提拔的心腹,现在则改由后勤处统一调配,晋升考核也集中在了后勤系统的手上。

比如原本伊舍尔是安沃的手下,现在则被分去了另一名千夫长的手底下担任警卫队(百人队)队长,但直属上级却不是本队的千夫长,而是更上一级的万夫长。

相当于把权力的剑拆解成了刃和柄。

人是一种善于学习的动物。

就像伊舍尔从奥里萨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阿布赛克同样在亚努什的尸体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天王的暴毙显然是把他给刺激到了,让他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做出一系列的改变,急匆匆地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和亚努什完全不一样……哪怕他们就是一类人。

不过客观的来讲,抛开阿布赛克所受的刺激和做事的动机不谈,他所作的一系列改变确实是含有进步的成分的。

另一边,在野的七路大军虽然未做鸟兽散,却也士气大衰。

恰逢天都衰落,对地方势力的压制解除,那些被打懵了的地方势力为了自保,也都纷纷组织起来,或找了新的靠山,对抗“天灾”。

从一开始被打的节节败退,到如今这些地方军已经能稳住自己的阵线,甚至能和天王军打的有来有回了。

于东南方向征战的蛇王最先挨了黑豹军的迎头一击。

把蛇州、狼州城防军撵的满地走的他们,在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黑豹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被迫放弃了对豹州的一切想法,老老实实地缩回了狼州与蛇州境内。

无独有偶,与北边征战的狗王和羊王也诸事不顺。

先是因为分赃不均,自己人和自己人干了几仗,最后又因为在战场上互相拖后腿,反而被东边的拉西给捡了便宜,北方三州约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落入了猛犸州当局之手。

至于原本阻挡着拉西的灰狼,虽然作战依旧英勇,但面对羽翼日渐丰满的拉西和自身糟糕的后勤状况,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战争从来不只是前线的事情,仅凭阿赖扬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挡不住那摧枯拉朽的山洪决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狗州、羊州、鸟州被两个反贼瓜分。

除去仍然举着天王军大旗的三王,剩下的四王则比较识趣,纷纷班师回了天都,改旗易帜,和原本的身份划清了界限。

他们都不傻,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天王军又是个什么德性。

他们就像山巅上滚落的雪崩,全靠着一鼓作气才打下了婆罗行省的半壁江山。

而如今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散了,那人心基本也就散了。

这艘大船沉没只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趁着自己还值钱,加入那个什么联合会,也算是从这永流河里爬上岸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关注此事的看客们的意料。

尤其是金加仑港某间面馆的食客们。

众人本以为这在野的七个大王会发育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却发现到底还是把这群半路出家的起义者们想的太有本事了……

……

二月初,一场早来的小雨,让天都的空气多了些潮湿的味道。

今年的雨季似乎比往年要早,而且足足早了近两个月。

看来这婆罗行省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废土上极端气候的影响。

天都的北门口,进城的队伍排起了长队,人们挨个接受检查。

紧紧跟在穿山甲的身旁,裹着长袍的潘妮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

距离他们上次来这里才过去半个月的时间,这里的景象却变得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了。

首先是那些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在街上巡逻。

这些衣服都是新的,像是买来的。

其次是街道两边的摊贩,似乎也变得比以前多了不少,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和叫卖声,看着好不热闹!

听穿山甲说,似乎是因为天都的大统领阿布赛克解除了宵禁令。因此即使是一些住得远的村民,也推着小车把村里的特产运了过来,而不必担心路程太远,天黑之前回不去家里,被大头兵们捉住拷打。

说到这儿不得不顺嘴提一句,原本西岚帝国发行的西岚币已经停止流通了。

不过新当局并没有采取一刀切的策略,而是准许婆罗行省居民拿着西岚币,去股份制改革后的银行兑换一种叫“婆罗币”的新钱。

这种新钱完全由当局信用背书发行,由金加仑港的印钞厂授权委托印刷,和西岚币的兑换比例为1:1,需要完成居民登记后才能兑换,且每人限兑一万。

回收的西岚币,自然是直接注销,而换出去的新钱则算是向市场“释放流动性”了。

据说这也是联盟代表的主意,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减小政权更迭对中下阶层的影响。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躲在牛州的乡下,直到这里的局势稳定了才回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哨卡,潘妮看向了穿山甲,忍不住小声说道。

“现在进城……真的没问题了吗?”

看着紧张兮兮的潘妮,战地气氛组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轻声安慰了一句说道。

“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

在出发之前,他特地上论坛问了一句,确认没有事儿才来的。

甚至别说没事儿了,现在的婆罗国当局巴不得立刻和军团展开谈判。

西帆港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明显,弹药一箱一箱的运上岸。

虽然联盟还在通过外交途径斡旋,但婆罗国当局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场仗八成是躲不掉了,不过谈判总能拖延一些时间。

整个婆罗行省除了三个大王和一个阿赖扬还在闹腾,基本上已经形成了统一战线,不说铁板一块,但至少不会互相捅刀了。

除此之外,联盟的增援也在陆续上岸。

这时候哪怕能多争取一点点时间,对婆罗国当局来说也是极好的。

对于已经和联盟使者互通过手牌的战地佬来说,眼下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

他将代表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以“承认军团对西帆港的实际控制”以及“旧帝国签署的条约港相关协议仍然有效”为交换条件,宣布对婆罗国的承认,并认可他们对天王军残党的清算。

虽然这有可能得罪南方军团,但西帆港的惨案已经让双方撕破脸了,眼下已经顾不上体面这种事情了。

这不仅仅是班诺特先生的意思,同时也是凯旋城文官集团整体的一致决定。

他们不想参与南方集团的豪赌。

且不谈胜算,赌赢了没有任何好处,输了还会赔掉他们在婆罗行省苦心经营的所有。

至于婆罗国倒向联盟也问题不大,那群有奶便是娘的家伙从来就没有忠诚度可言,大不了再拉拢回来就是了。

入城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总算是排到了自己。

战地佬二话不说,直接扯出了怀中那份皱巴巴的文书,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军团的使者穿山甲!让你们的领导来见我!”

站在城门口的六名士兵都被这句话给整愣住了,队伍后面的几个平民也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开了几步。

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潘妮一阵紧张。

手心捏了把汗,她拽紧了穿山甲的衣角,整个人都快贴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候,终于有士兵反应了过来,慌忙扔下一句“稍等”,便二话不说地跑去了城门背后。

没等多久,当班的百夫长便从城门背后的拐角处小跑了过来。

不出战地佬所料。

那张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和半个月前的凶神恶煞完全是两副模样。

确认过他手中那份文书,那百夫长的笑容更灿烂了,甚至己近乎讨好。

“使者先生快快请进!我们的大统领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战地佬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用鼻孔看着他,像个真正的威兰特人一样,只微微点了一下那并不高耸的鼻头。

“带路。”

那百夫长却毫不在意,满脸陪着笑容点头,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本章完)

第842章 家人们来了

中州大陆的西海岸,远离大荒漠的富庶之地,坐落着一座名为“亚文特”的聚居地。

这座聚居地居住着上百万自由民,把非自由民也算上差不多得有两三百万。

虽然百万这个数字放到千族千神的婆罗行省不过尔尔,但放到废土上的其他地区还是较为罕见的,哪怕是在环境相对稳定的军团本土。

作为南方军团的“首都”,或者说“卫戍区首府”,这里既是南方军团本土人口最密集的聚居地,同时也是各级作战单位后勤补给的枢纽以及战略指挥中心。

传说这座聚居地得名于一位英勇的威兰特人百夫长。

一个多世纪以前,在军团真正面临着生死存亡威胁的年代里,正是这位亚文特先生带着他英勇且忠诚的部下,在一场英勇的战斗中仅凭借着简陋的武器干掉了近百台自行防卫机器人,才从那些“人联遗民”的手中夺下了这片土地。

也正是因此,亚文特这个单词同时也被赋予了“向南方进军”的意义,在军团成为了勇气与荣耀的代名词。

至于这座聚居地原来叫什么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反正应该不会比巨石城听起来更朗朗上口。

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也逐渐消失了踪迹,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不过,为军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亚文特,显然并没有替他的子孙后代把所有的仗都打完。

能吃苦的人得一直吃苦,能打仗的人得一直打仗,就和能享福的人会一直享福一样。

“路径依赖”并不只存在于婆罗行省,这几乎是所有动物共有的原始属性,甚至不局限于灵长类动物。就像尝过薯条滋味的海鸥会赖在码头不走,用船底刮藤壶的鲸鱼一样。

文明的伟大之处也正在于此,孕育出文明性的人类驯服了自身一部分“动物性”,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路径依赖的负面影响,因此才成功走出了原始丛林。

不过,威兰特人和婆罗行省幸存者显然还没有彻底从那森林里走出来。

威兰特人再一次面临了“生死存亡”的威胁,而被前者盯上的婆罗行省幸存者们也是一样。

就在那亚文特的军事基地,南方军团卫戍区首府最高指挥部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全面战争与总动员的闭门会议正在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一众军官正襟危坐。

能够出席此次会议的军官,肩章上的星星最少也得有三颗。

而这仅仅只是参与会议的门槛。

坐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四星、五星万夫长,而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更是南方军团唯一一名六星万夫长,南方军团的军团长提尔!

一双双视线聚焦在提尔的身上,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在等待着这位脸色阴沉的BOSS开口。

不过提尔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身旁的总参谋长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打破了会议桌上的沉默。

“凯旋城的朋友和我们下了个马威,就在我们准备为他们的愚蠢擦屁股,为西帆港死去的同胞们报仇的时候,他们以凯旋城的立场主动承认了婆罗国的合法地位,以及承认了婆罗国当局对天王军势力的处理结果。”

他的食指落下的位置,点着的正是一份《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版。

报纸封面的照片是两个握手的男人,左边是婆罗国的统领阿布赛克,右边则是凯旋城文官集团养的狗。

会议桌上传开一片骚动的声音。

众军官们交换着愤怒的视线,眼中无不写着震怒与诧异。

那些文官们又一次拖了他们的后腿!

而且还是在他们的“驱狗吞猪”计划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

“安静!”

总参谋长用指节用力敲着桌子,到那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如今我们在婆罗行省埋下的暗线已经断了,想通过逐步蚕食的办法吞并婆罗行省已经不太可能,然而直接撕破脸宣战又可能引得企业下场。”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战果,我想听听在座的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

话音落下之后,众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很快一名三星万夫长站起身来。

他的名字叫古里昂,年龄约莫三十出头,身板笔挺,一如他那高耸的鼻梁。

那刚毅的眼神透着几分狠辣,眉宇间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敏,身上颇有些东方军团名将格里芬的风采。

“我有个主意。”

那总参谋长点了下头。

“请讲。”

古里昂没有犹豫,立刻开口道。

“西岚帝国尚未完全灭亡,即便凯旋城私自与婆罗国签署绥靖协定,我们也能以西岚帝国盟友的名义向婆罗国进军。”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几名军官窃窃私语一阵,很快又一人站起身来。

“……这主意不错,不过问题是,眼下西岚的皇帝巫驼好像在金加仑港。那里是联盟的势力范围,如果联盟以他的名义要求我们退兵,你又如何应对呢?”

虽然联盟现在没有这么做,但不排除以后不会打出这张牌。

老实说,军团倒不是怕联盟下场,甚至也不担心企业下场,只是担心在战争初期就给自己树太多敌人。

动员是要分批次和阶段进行的,对方下场的时间越晚,开始动员准备的时间越晚,对于他们而言便越有利。

这也正是所谓“战争正当性”的意义。

战争的理由越充分,不但己方的动员效率更高,还能影响“潜在交战方”的动员效率以及内部反战阻力。

而等军团彻底控制了婆罗行省,并镇压了一切反对声音,就算企业谴责他们也无济于事了,嘴巴上的问候根本不痛不痒。

听完那军官的论述之后,古里昂早有准备地说道。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他不是还留下来个太子在北方三州么?我们只要立太子为新皇,再想办法把那巫驼给除掉,这婆罗行省再不济也能有两个‘西岚’。”

“这办法不错!”总参谋长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表情。

就连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提尔,也多看了古里昂两眼。

先前提出异议的那名军官思忖片刻后,最终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遂坐回了椅子上。

见没有人提出异议,总参谋长看向了提尔,见BOSS点头,才又接着看向那个古里昂。

“既然其他人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好了。”

顿了顿,他摆正了脸上的神色,面向会议长桌,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宣布道。

“从即日起,本部任命古里昂万夫长为婆罗行省作战区域总指挥!配属部队三十支万人队,负责该作战区域一切行动策略制定!”

接到命令的古里昂面向军团长和总参谋,挺直腰板地行了个军礼,嗓门洪亮地领命道。

“古里昂接到命令!定不辱使命,带着胜利凯旋!”

看着这位满面红光、士气高昂的将军,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提尔轻轻点了下头,从会议桌前缓缓起身,回了那将军一个缓慢而坚定的军礼。

接着,他说出了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唯一的一句话。

“为了威兰特人的子孙后代能生活在洒满阳光的土地上。”

“祝你旗开得胜!古里昂将军。”

……

金加仑港的街道上,走街串巷的报童一边吆喝着一边叫卖。

“号外!号外!凯旋城使者抵达天都!”

“凯旋城使者与阿布赛克会晤圆满结束!”

“军团与婆罗国达成协议,承认婆罗国合法政权地位!”

听到那吆喝叫卖的声音,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尤其是那坐落在港口区一角的小面馆里,好事儿的食客们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的交谈。

“军团使者到天都城了?”

“他们居然打算谈判?!”

“不可思议!”

双方对峙已经到了这般份上,架起的枪口都快戳到彼此的鼻孔里了。

凯旋城的使者居然在这时候突然跑来承认婆罗国的合法地位,让在座的食客们都是一头的雾水,大呼小叫着看不懂了。

其实会这样也是难免。

报纸上能看到的都是水面之上的博弈,而在此之下的博弈是看不见的。

不过,对于局势持续升温的金加仑港而言,这条好消息依旧如久旱之后的甘霖一样,给这闷热的气氛带来了一丝凉爽。

或许……

这场仗也许打不起来了?

不止一个人心中产生了如此的想法。

不过,也有少数人仍旧清醒着。

“……南方军团怕是要动手了。”看着刚刚买到手的号外,阿辛轻轻皱起了眉头,忽然开口说道。

站在身侧的库纳尔微微迟疑,困惑不解地问道。

“我不明白,老板,他们不是打算谈判吗?”

轻轻抖了抖手中的报纸,阿辛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想谈判的是凯旋城,或者准确的说是军团内部的文官们,但南方军团是南方军团……我以前应该和伱讲过,当你面对的是一群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只盯着其中一个人在干什么,然后把他想象成一群人中的所有。”

这么分析问题会闹很多笑话,比如把复杂的问题抽象成“联盟一定会如何如何”,“军团一定会如何如何”。

并不是所有幸存者势力都和西岚一样,喜欢用抽象的办法去解决具体的问题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次文官集团和南方军团肯定是翻脸了。后者估计是没和前者商量好就擅自做了些什么,导致前者这次也没和后者商量。

至于南方军团会作何应对,他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豺狼们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那些豺狼们的眼中,婆罗行省几乎已经是咬到嘴里的肉,不吞进肚子里或者崩掉两颗牙,是不可能松口的。

看着依旧困惑着的库纳尔,阿辛并没有解释,只是简单地询问道。

“库纳尔,我之前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听到老板问话,库纳尔果断把脑袋里想不通的问题暂时放到了一边,恭敬地开口说道。

“已经在办了!咱们正好赶上个好时候,西帆港的码头正好在大量招工,原来的那个劳务派遣单位没了,现在他们得自己招人,不管是劳务中介还是承包码头的牌照都放开了。”

“保险起见,我们派过去的那个兄弟还多了个心眼,找了个威兰特人当合伙人挂着牌照。现在有十来条码头在我们手上,三千个工人给我们干活,发展的帮众也算有两三百来人了。”

“很好。”阿辛赞许点了点头。

和军团做买卖其实赚不了几个钱,那些大鼻子们仗着手上有枪,给钱的时候向来是抠抠搜搜的,还喜欢赖账用军火抵扣。

不过钱其实是小事儿,人才是一切根本。

尤其是在这种混乱时期,靠自己吃饭的人越多,那自己便越安全,而且不管想做什么买卖都会很方便。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发家经历总结出来的经验,无论是在金加仑港还是在蕉湾都屡试不爽。

见老大赞许的点头,库纳尔也是憨厚的笑了笑。

不过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又连忙开口说道。

“对了,头儿,还有一件事……我听西边的弟兄们说,有个叫家人会的帮派最近也进入了西帆港。”

家人会?

阿辛愣了下,被弄得一头雾水。

怎么会有帮派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个家人会,也是金加仑港的帮派?”

库纳尔摇摇头。

“那倒不是,但我听说他们来头不小,好像是从曙光城那边来的,而且听说还拿到了巨石城工友会的投资……”

工友会的投资?

真的假的?!

阿辛眼睛都瞪圆了。

看着一脸讶然说不出话的老板,库纳尔压着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他们拓展业务的方式也很有意思,他们把帮众分了六个等级,最低是白色家人,然后是绿色,黄色,蓝色,紫色系,最高好像叫……金色家人?”

“我们有一个帮众打入了他们内部,听说只要能拉十个人入伙,就能当个白色家人,然后再发展成员,或者下线的下线再发展成员,够100个还是多少就能到绿色……”

从没听说过这个商业模式,阿辛一脸懵圈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这个颜色有什么用吗?”

库纳尔嘟囔着说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那个帮众只混了个普通家人。听说他们帮费收的很低,我们都是从周结的工钱里抽一成,他们声称一分钱都不收,还免费给那些帮众们上课……”

其实说是一分钱不收也不太准确,至少在库纳尔看来这更像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自从西帆港的惨案之后,原来的“老牌中介们”都被杀光了,劳工们在码头干活儿的工钱是涨了一截的。

原本一小时1枚第纳尔的基础工资涨到了2枚,超额完成的话还可能到3枚。

其实不管是2枚还是3枚,对于那些做买卖的行商和港口的主管单位来说都是小钱。

港口的吞吐量越大,港口的收益越高。

那些大老板们要的是效率,以及稳定,至于那点搬运费也就洒洒水了。

因此,如果是有组织的工人,能拿到的工钱也会比那些无组织的散工们高上一些。

比如2第纳尔的基础工资,通过帮派能提到2.5,超额完成的奖金也能从1提到1.5。

西帆港的劳务中介们赚的钱,基本上就是从这个溢价里面抽的。

比如一名工人原本只能拿到2第纳尔的工资,但因为阿萨辛帮的原因能够达到2.5,扣去10个点的帮费也有2.25。

而且不用担心被拖欠。

一些小的帮派,议价能力不如阿萨辛帮,时薪基本上也不会低于2第纳尔,但通常会给一些乱七八糟的福利,比如承诺断了腿会给抚恤金,或者在奖金上让利多一些。

家人会则是另一种情况,单论体量他们已经超越了本钱雄厚的阿萨辛帮,但议价能力却似乎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他们给“家人”发的工资是按小帮派的标准——即按照最低一档,2第纳尔的基础工资和1第纳尔的基础奖金给付。

虽然他们声称没有从家人们的口袋里拿走一分钱,但库纳尔琢磨着以他们的体量少说也抽了20个点!

不过,听说带颜色的家人似乎有特殊津贴,而且普通家人对家人会“不抽一分钱”的善举也多有推崇。

因此,家人会扩展业务的速度很快,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把体量干到了三四千人,并且还在飞速的增长。

根据埋伏在家人会中的帮众了解,他们的野心似乎不局限于码头,还扩张到了钢铁厂、水泥厂等等领域。

只不过后者由于利润率不高,即使是帮派也没有议价权。

没有钱的业务都做,库纳尔也是被整蒙了,一时间搞不懂他们到底想干啥。

“这帮家伙很奇怪……我总觉得他们不像什么正经帮派,但要说他们是在做慈善又更不像了,反正我可不信他们真一分钱没赚到,搞不好赚的比我们这些正经帮派还多!”

“一些帮派觉得这帮家伙在破坏市场,想联手弄他们,还找到了我们这边。老实说,我倒不眼红他们赚的钱,弄他们也容易,就是担心他们背后是不是有别的背景,怕冒犯了那些人。”

别说库纳尔拿不定主意,阿辛听完之后想了半天,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工友会他是知道的。

那玩意儿虽然只是个民间组织,但在联盟也有着不俗的影响力,算是一支与行商工会相互制衡的力量。

此前联盟有不少产业主将产业搬到金加仑港,以压缩生产成本,而那些工友会的人也顺着他们的产业链追了过来。

用那些工友会成员们自己的话说便是,帮助金加仑港的工人们争取合法权益,本身也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权益。

毕竟如果金加仑港的工人太便宜,让流入联盟的棉花沾了太多的血汗,把劳动力的价格打下来,最终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会受到影响。

衣服裤子再便宜,也得有钱买才行,总不能光靠失业金活。

不过,由于金加仑港有许多本地的基层组织,不管合法还是不合法,亦或者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都有一大堆,因此作为外来势力的工友会拓展业务并不顺利,至少没有本土化成功的《幸存者日报》那么顺利。

阿辛并不是很关心这些事儿。

他在金加仑港是个正经商人,不正经的产业都放到虎州豹州去做了,和联盟的工友会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

只不过这个家人会进入西帆港的时机太巧了,还得到了联盟民间组织的支持,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担心,这背后会不会有联盟的暗中扶持。

思忖了许久,阿辛沉声说道。

“不好说啊……你都不知道他们想干啥,我怎么可能知道,不如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顿了顿,他又说道。

“总之不管那些人有没有联盟的背景,咱们这边先别招惹他们……反正有人会找他们的。”

这么庞大的基层组织,军团迟早会盯上他们。

到时候看军团怎么处理就好了。

如果那些家伙真是联盟的人,到时候帮他们一把,说不定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如此想着,阿辛继续做了些简单的吩咐,等一切吩咐完了,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顺口问了句。

“对了,那个家人会的头儿是谁?你打听到了吗?”

库纳尔立刻说道。

“听说是叫扎伊德,好像是个蛇族人,反正就一无名小卒,我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事迹。”

扎伊德?

阿辛轻轻皱起眉头,总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却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街边的面馆上,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顿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居然是那家伙!

那个干活儿不踏实,还大言不惭地和他讲着,要去曙光城找一样东西的服务员。

阿辛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古怪。

他想起来当时那件事儿了。

那天他正好心情不错,觉得那人说的有趣,也很有胆识,便随手赏了其一张船票。

反正一张船票也花不了他几个钱,至少和他在拉西身上投的钱比起来完全是九牛一毛。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真是够小的,他都快把那个名字忘了,却又在偶然间听到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要找的“那个东西”,是否已经找到了……

……

就在阿辛感慨着世界真小的时候,一架大型军用运输机正平稳地降落在金加仑港郊区的机场。

在十几名保镖的陪同下,联盟的外长程言通过登机车走下了飞机。

而就在那机场跑道的旁边,一行人早早便等候在了那里。

其中既有金加仑港总督办公室的秘书长约杜,也有市政厅的高级官员,以及地区代表会的高级委员和民兵团的团长等等。

整个金加仑港的所有实权人物都站在这里,并热切地望着那位从飞机上走下来的联盟外长。

他们很清楚婆罗行省真正的救星在哪里!

“欢迎!程先生!”

加快脚步地迎了上去,约杜热情地握住了程言的手,脸上写满了激动。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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