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亲传弟子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卿和祝余他们也是听得明明白白。

怪不得这闭关的房子里面会有仙人堡里一样的迷香的气味。

怪不得大祭司这一闭关就是一年多,一个大祭司加上四个护法,五个人死得又特别安详,没有半点发现不对挣扎着想要闯出去的迹象。

结合这假堡主的暗示,一切就似乎说得通了。

至于地上那块与小山楼里一样的特殊石板,还有外面的三合土墙等等那些,祝余暂时没有去注意琢磨。

假堡主啐了那么一口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恨,更是抬脚往那大祭司的尸首上重重踹了过去,一脚将那尸首踹翻在地,咕噜噜滚了好几圈。

祝余做被吓了一跳的瑟缩状,一边躲闪一边偷眼朝大祭司的尸首看。

幸亏她这个人做事严谨,方才即便是在那样的状况下,验尸之后也是将那大祭司身上的刀口仔仔细细缝的很好,就连衣服也是一点不差地仔仔细细系好带子。

否则被这假堡主一脚踹上来,再滚上几滚,不管是衣服散开来,露出胸腹部的缝合痕迹,还是因为缝得匆忙潦草,这会儿被踹了一脚,线也崩开,腔子里的那些东西流出来一地……不管哪一种都是要坏事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陆卿也向一旁撤开半步,免得自己的衣角碰到大祭司的尸首,同时一脸诧异地问假堡主。

假堡主道:“我便是当初被锦帝害死的那位大师兄的亲传弟子。

当初在做完那些事之后,师父迟迟没有等来他应得的好处和封赏,心中渐渐感到有些不大安稳,怕是自己中了锦帝的奸计。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所以就让我们这些徒弟提前连夜逃出京城,到别处去躲起来,如果他得了之前锦帝承诺的富贵,就会差人去寻我们回去。

结果我们逃出去躲起来之后,久久都等不到师父的消息,好不容易有人寻来了,却又是追杀我们的人。

我的师兄弟们几乎都被锦帝的暗卫杀害,我为了不被那些人找到,不得不自毁容貌,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才侥幸躲过追杀,保住了性命。”

陆卿的目光在假堡主那张狰狞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又开口问:“所以你与我说这些,是想要如何?”

“我想让你看得分明一些,到底对你而言,谁是敌谁是友。”假堡主冷哼一声,似乎对陆卿之前的所作所为颇有些不满,“你本来这一辈子,虽然做不成皇子,却也应该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尊贵。

你本来也可以有慈爱的祖父祖母,有父母兄弟陪在身边,不用像现在这样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你本来也可以在家里头爹妈的安排下,娶一个貌美如花的高门贵女,夫妻两个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用委曲求全地依着什么人的旨意,去娶一个不入流的藩王家粗鄙的庶女。

这些苦你本来都是不需要去承受的,这一点你清不清楚?”

“不入流的藩王家粗鄙的庶女”在一旁默默地摸了摸鼻子,抬眼看了看那假堡主,又悄悄垂下眼皮。

“我现在知道了,之后呢?又能如何?”陆卿反问。

假堡主咧嘴笑道:“若不是你之前多管闲事,我的计划要比现在顺利得多。

偏偏你坏了我不少的好事,我迫不得已才在物归原主之后冒险现身,就是想要同你说说清楚。

现在事情的是非曲直你也都弄清楚了。

若是你甘心情愿给当年杀害你全家,害你现在这般处境的仇人继续做鹰犬、干脏活儿,那我也无话可说。

但是若你心中也有不甘,还没有忘记你那一支族人的血海深仇,我倒是可以帮得到你。

我师父的仇不能不报,所以若是你不要再继续坏我的事,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寻到机会,让你能够替家人讨个公平。”

陆卿垂目不语。

假堡主对他的这个反应很显然也是并不感到惊讶的,等了一会儿,又说:“这件事从我口中说出来,我自然知道你不敢全信。

所以眼下我也并不需要你给我任何的承诺,或者当下就与我结盟。

我需要的只是让你知晓真相,别稀里糊涂替仇人卖命。

等你什么时候自己回过味儿来,想明白了,我也不用你与我谋定任何事情,只需要你不要再针对我的人,坏我的计划就足够了。

当然,若是你愿意与我联手,我自然也是乐意之至。

总之,我会过些时日再现身与你相见,到那个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答复就够了,我给你充足的时间,让你慢慢考量。”

陆卿缓缓地点了点头,朝外面扫了一眼,对假堡主道:“外面那些藩王的护卫,都是被你所杀,你在此地不宜久留,还不赶紧离开。

若是被梵王派过来查看情况的人撞见,脱不了身,就莫怪我不方便出手相助了。”

假堡主对他的这个态度很显然是感到满意的,点点头,但却没急着往外走,目光投向了符文和符箓。

“放心。”陆卿看出了他的意思,“他们两个没有我的命令,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一边说,他还一边给符文符箓递了个眼色。

符文符箓一脸不情愿,但是又不能违逆陆卿的意思,只好皱着眉头、苦着脸将手里的剑重新插回到剑鞘里。

假堡主对此甚为满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冲陆卿拱了拱手,转身快步往外走。

他出了大祭司闭关的房子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身后,透过那几层染了血的纱幔,还能看到陆卿主仆四人站在里面一动未动的身影。

这让假堡主原本还微微有些悬着的心也彻底踏实下来,不再做任何耽搁,快步走向曲桥准备离开。

才走了一半,他忽然觉得身后似乎隐隐有什么声音,很轻,但是却是在朝自己靠近的样子。

于是出于谨慎考虑,假堡主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向后转过身去。

还不等他看清身后的来人,他的眼前寒光一闪,胸口一阵微凉。

第508章 鬼话

假堡主喉头腥甜,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把剑正插在他的胸口。

而那剑柄,正是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陆卿手里。

“你……”假堡主又惊又怒,逐渐从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瞪大了眼珠子看向陆卿。

这会儿的陆卿,看起来和方才完全不是一副模样。

在他的脸上哪里还能看到什么阴云密布,什么山雨欲来,什么愤怒和彷徨!

哪怕是被假皮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那冷冷的眼神,还有唇边勾起的冷笑似乎都在告诉假堡主,方才的那些鬼话,他一句都没有信。

“为什么……”假堡主一动也不敢动,他自己就是个习武之人,所以这会儿也能够感觉得到,陆卿这一剑绝对是冲着自己的要害去的,可是他又偏偏力道拿捏得十分精准,少一分则给自己反抗的余地,多一分便刺穿心脏,让自己连再开口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精准分寸绝对不是凑巧能够办到的,陆卿这么做,自然是存心的,并且有一定的目的。

“我刚刚……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假堡主忍着剧痛,哆哆嗦嗦地问。

他实在是不明白,方才自己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十分顺利,陆卿的每一丁点反应也都完全和自己预估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怎么就……

分、分毫不差……

假堡主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说的……”

“那是自然。”陆卿微微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手里的剑攥得稳稳的,“若是什么鬼话我都信,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方才不过是顺着你的意图装给你看看,现在差不多了,也敢干正事儿了。”

陆卿抬起另外一只手,手心里是那一枚黄铜坠子:“你讲的故事我听完了,不过我更想听一听你身后真正的幕后主使,他口中的事实真相又是什么样的。”

他说着,手中的剑迅速发力,只一眨眼的功夫,银亮的剑锋不沾一丝血色地刺穿了假堡主的胸膛。

不等那假堡主有机会闷哼一声,陆卿迅速拔剑的同时抬脚将那假堡主踢落曲桥,摔进了下面的水池当中。

水池之中迅速泛起一团红色水花,就和先前的两次一样,随着一阵沸腾般的水花翻滚,当水面重新变得平静时,水中的血色还未淡去,却只剩下方才假堡主身上的那一套衣服在水中飘着。

祝余先前还觉得那水中吃人的鱼实在是凶残,忍不住感到心惊胆战。

这会儿看到落入水中瞬间就被吃得尸骨无存的假堡主,她又觉得莫名爽快。

同样觉得爽快的自然还有符文和符箓。

“爷,方才虽然说是装给他看的,可我瞧这厮那是真不顺眼!”符箓瞥一眼水中的衣服,哼了一声,“要我说,您实在没必要亲自出手,这种腌臜东西,让我们哥俩儿对付就够了,何必脏了您的手您的剑!”

陆卿把玩着手中的黄铜坠子,将它重新塞入怀里:“这假堡主口口声声说,当初他的师父——那位去锦国闯荡的大师兄,是受命于人,所以买通内应伺机下毒。

若真如此,我祖父从不离身的坠子又如何会落入他们这些人的手中?

就算不是他,至少也是那个幕后主使,与我祖父和全家当年被害的事情是脱不开干系的,恐怕不止是帮忙搞到了翠玉雪鸟那么简单。

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小喽啰,我也要亲自手刃。”

“所以,方才他的那些话,你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对么?”祝余这会儿心里面也好受了一点,开口问。

陆卿闻言笑了,摇摇头:“不全信,也不全不信。他告诉我的事情,恐怕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未必都是事实,也未必句句都是谎言。

只不过是从对他们这一伙人有利的角度,说出了某一些的事实而已,这样才比较容易误导我,以实现自己的目的。”

祝余看着他脸上的假皮,忽然之间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从进入梵地开始,就一直隐藏自己的相貌,尤其是去梵王府之前就更是严防死守,易容之后还要再戴帷帽。

原来你就是想要让在背后谋划算计的人自己露出破绽,确定他们已经对你的身份掌握了多少?”

“正是如此。”陆卿笑着说,“咱们先前晾了他许久,让他越发心急。

人在心急的时候往往就容易失了分寸,露出破绽来。

这世上有的人知道我是逍遥王,有的人知道我是金面御史,但是很显然,方才那假堡主两者都很清楚。

这就有意思了。”

“他连你被赐婚的夫人是不入流的藩王家粗鄙的庶女都知道,可是又不认得我。”祝余指出方才她觉得令人玩味的另外一个细节。

陆卿扬眉看她,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

“爷,那假堡主与这大祭司府肯定是有些说道的。”符文朝前面那扇月亮门外看去,这会儿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前头那些下人这会儿的死活,他又回头看看大祭司闭关那间房子外面死去的护卫的尸首,“刚刚那假堡主现身得很突然,感觉是潜进来的,梵王府的护卫都没来得及发现。

我怀疑他本就是藏身在这大祭司府的。

若真如此,那这大祭司府里的下人就都或多或少知晓他们背后的计划……那咱们可就不能留他们的活口了!”

“那是自然。”陆卿很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反应非常平静,“一会儿出去,你和符箓要确保一个不留。”

符文符箓连忙应声。

祝余在一旁一声没吭,但她发现符箓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这儿瞧,便干脆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符箓抓了抓后脑勺,小声对祝余说:“二爷,您……您可别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祝余疑惑。

“就是……”符箓低头小声说,“觉得我们滥杀无辜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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