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再来

就在大门被他踹开的瞬间,他看到了院子里随意堆积晾晒成一片的烟叶,乱七八糟的工具,到处都是尘埃飞扬,黄土的色彩好像覆盖了一切。

可唯独没有看到有什么敌人。

只看到一个枯瘦的女人努力地将两个女孩子藏在自己的身后,瞪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槐诗。

眼神恐惧。

“不、不好意思……”他吞了口吐沫,“走错了。”

他正想要转身,却被身旁的队友一脚踢开,紧接着,他听见自动步枪的轰鸣,一连串的巨响,还有隐约的惨叫。

还有血喷出来的声音。

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头。

远处好像有人呼喊着什么,有什么东西破空飞来,紧接着再是一声巨响。

到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一片死寂。

只有双耳里嗡嗡作响的尖锐声音。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发RPG,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成了一片废墟。

槐诗下意识趴在地上,匍匐向前,有人把他拉起来,对着他的耳朵大吼着什么,他却听不清楚,只是随着那几个队长的指挥向着前方胡乱地扣动着扳机。

弹夹打空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看到了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女人、小孩儿、老人,还有小孩儿,或高或矮,或肥胖或瘦小……或者完整,或者支离破碎。

整个过程太快了,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

他甚至没有找到教官说得敌人在哪里,战斗似乎就已经结束了,紧接着,他就被愤怒的队友拖到了广场上,拳打脚踢。

剧烈的眩晕和恍惚之中,教官走上前来,那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低头看着他,许久,向着身后招了招手。

有人拖着两个还在挣扎的敌人走上前来。

紧接着,槐诗被教官从地上扶起,温和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教官将自己的配枪放进他的手里,指着地上那几个尖叫的小孩儿说了一句什么。

槐诗没有听清楚,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那些队友们一个个冷酷的面孔。

看到了乱七八糟的尸体被扯到了广场上,堆积成了山。

那些血留在一处,就汇成了河。

教官说了句什么,他还是没听清楚,于是,那些队友们的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他,他愣住了。

教官最后再次对他说了话。

这一次槐诗终于听清楚了,他说得是:“开枪。”

下意识地,槐诗向着敌人扣动了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很快,弹夹就打空了,地上的两个敌人变成了一团烂肉,再也不动弹了,只有血泡从子弹的创口中不断地冒出来,将昏黄的大地浸成了漆黑。

到最后的那一瞬,槐诗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脸,从尸体之上。

从那两个小女孩儿无神的眼瞳之中。

.

槐诗从房间里睁开眼睛。

槐诗开始剧烈地痉挛,槐诗向着乌鸦怒吼着什么,然后槐诗开始呕吐。

弯下腰,趴在地上,吐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首先感到的是恐惧,然后是痛苦,紧接着是后悔,到最后只剩下了愤怒和厌恶,对自己的深切愤怒与厌恶。

他竟然开枪了。

对两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小女孩儿……

“他妈的……”

他疲惫地捂住了脸,忍不住想哭:“他妈的……”

就算是烧死红手套的时候,他都没有过任何一丝的触动。可偏偏在这虚无的记录之中他却感觉到了对死亡如此深重的恐惧,和对杀人这一行径无比深切的抵触。

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敌人,只有在战争里失去儿子的老人,失去丈夫的女人,还有失去父亲的小孩子……

那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而已。

自己竟然开枪了。

明明知道那只不过是记录,就算是被杀死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他竟然开枪了……对着两个根本算不上是敌人的小孩子。

因为恐惧,害怕,茫然,或者……软弱。

红手套那个家伙究竟曾经做过什么!

而自己又做了什么?

“看来是我太急功近利,实战课程选择的不太恰当啊。”乌鸦怜悯地看着他:“这是我的错,并不是你的问题,今晚就先休息吧,明天我会调整新的……”

“不,稍微给我几分钟——”

槐诗打断了她的话,“几分钟就好。”

寂静到来。

很快,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起身去了一趟盥洗室,擦干净脸上的鼻涕和口水,回到了大厅里。

他平静地说,“再来一遍。”

“你确定?”乌鸦狐疑地问。

“再来。”

槐诗重复,“再来。”

良久,乌鸦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她说,“好。”

事象分枝点落,黑暗袭来。

槐诗睁开了眼睛,闻到了干涸的尘土味,有焦热的风从窗外吹来。教官在副驾驶上发布命令:

“杀掉,全部,一个不留。”

槐诗点头,说:“好。”

然后他抬起了枪口,对准驾驶席,扣动了扳机。

轰鸣声中,枪口喷出了火花。

司机死了,一团烂酱糊在了破碎的车窗,汽车猛然扭转,翻滚。

槐诗感觉身旁风声袭来,在剧烈的翻滚中,好像有一群人扑上来,很快,就被队友压制在了地上。

后车厢的门打开了。

面无表情地教官走进来,低头看着他。

“不合格。”

他说,扣动扳机。

嘭!

槐诗的脑袋炸了。

他睁开眼睛,剧烈喘息,汗出如浆。

很快,他端起桌子上的温水,一饮而尽:“再来!”

“好。”乌鸦点头,黑暗再次袭来。

“杀掉,全部,一个不留。”

他听见了教官的声音,顿时笑了,自靴筒中抽出了匕首,轻巧地从右边队友的脖子上划过,断裂的脖颈中喷出鲜血,将飞舞在空中的尘埃染成了赤红。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拔枪,手枪连发,对准前后左右的队友,连连扣动扳机,一团又一团的脑浆炸裂了。

但很快,他又被扫死了。

“你需要讲究一些策略。”乌鸦说,“理论上来说,你有无伤全歼他们的可能,但我需要提醒你一点,你所读取的是红手套的记录,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每个人会做什么,都是出自他曾经的主观判断,明白么?”

“不太懂。”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懂的。”乌鸦收回视线,“再来?”

“好!”

槐诗再次睁开了眼睛,从车厢里,在教官的命令中微微地扭动着身体,缓缓地活动着脖颈,检查着身上的装备。

军刀一柄,手枪一把,自动步枪一把,防弹衣和对讲机,还有几个插在快速反应背心上的弹夹。

以及一颗铁石榴。

掂量着手中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槐诗迎着队友们看过来的视线,微笑了起来,尾指悄悄拉掉了那一枚圆环。

轻声倒数。

三,二,一。

就在那一瞬间,他飞身扑出,撞在了后车厢的门,整个人狼狈地跌出了疾驰的车外,滚落在地,被路边的荆棘和灌木扎了满身的刺,双手剧痛。

可很快,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轰鸣。

疾驰在路上的运输车陡然一震,平白从地上跳起了几十厘米,紧接着,铁盒子像是吹起一样膨胀起来,从破碎的裂口中喷出了血红的火。

很快,在焚烧之中扭曲变形,翻滚着停止了。

槐诗从地上爬起,在烈日地暴晒下剧烈地喘息,可很快,他就看到了,燃烧的残骸中,扭曲的铁门猛然发出尖锐的声音。

被一只脚踹开。

副驾驶的席位上,面色肃冷的教官缓缓地从其中走出,冷眼睥睨着槐诗错愕的样子。明明应该是普通人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什么源质波动和圣痕的痕迹,他却在剧烈的爆炸之中活了下来,甚至没有掉一根毫毛。

“发生了什么,每个人会做什么,都是红手套的主观判断,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槐诗忍不住笑了起来,嘲笑红手套那个家伙,“你心里究竟对你的教官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否则的话,那个明显不过是常人的教官又如何在手榴弹的爆炸中毫发无损?

这个家伙,难道以为自己的教官是什么打不死的铁金刚么?

“真没想到啊,7794。”

教官漠然地看着他,缓缓地扭动脖颈,手指轻轻地敲着捆在腰间的鞭子手柄,发出令槐诗此刻身体骤然紧张起来的声音。

哒哒哒……

那手指敲在鞭子上的声音,就是受刑和处罚的标志。

一次折磨,两次重伤,然后再没有第三次了。

不知在操场上见过多少次自己的同伴被鞭挞致死的场景,槐诗竟然感受到了红手套残存的绝望和恐惧,反抗意志迅速地开始瓦解。

教官走上前来,俯视着双股颤颤地对手,伸手,按着他的脑袋。

扭。

卡啪!

槐诗的脖子断了。

嘭!

槐诗愤怒地睁开眼睛,一拳敲在桌子上,“孬种!”

不知道是在骂红手套还是在骂自己,毕竟在无数次训练的回忆之中,他已经深刻地领会到了教官的冷酷和残忍。

“看来你已经领会到了主观记录者的局限性了吧?”

乌鸦诡异地笑着:“无法将视角从自我的恐惧和迷茫中超拔而出的人,就无从作为绝对的客观者记录一切。

不过这正是记录体验的美妙之处,让你拥有了能够超越被记录者的可能。”

“怎么做?”槐诗问。

“很简单啊。”乌鸦说,“打爆一切就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有什么在阻拦你,你只要用自己的方式将他们全部搞定就OK了。

不论多难的街机都存在着被暴机的可能,一币通关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而已,相反,速通和无伤才是追求——”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狡黠:“怎么样,感觉难的话,需要作弊器么?只要在命运之书的记录之中,哪怕你想要将自己修改的像是神明一样无所不能也轻而易举哦。”

“免了。”

槐诗休息了一会之后,感觉自己的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之后,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头,准备开始,却看到乌鸦递过来的一根卷烟。

“看在你这么有骨气的份儿上,免费赠你一个蓝瓶吧。”

(本章完)

第48章 天降正义

槐诗愣了一下,嗅了嗅那一根手工卷烟,甚至没有烟蒂,里面好像放了什么香料,闻起来神清气爽。

“金属强化躯壳,熏香补益灵魂。”乌鸦淡定地说,“以后你会习惯的,但注意不要没事儿拿来HIGH,成瘾就会很麻烦。

除了极少数的千年香之外,其他大部分熏香都是通过刺激源质实现振奋效果的——就好像升级版的红牛和香烟,滥用的话就很容易变成白痴。”

槐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之后,他看着指尖消散的源质之火,扭了扭脖子:“再来。”

于是,黑暗袭来。

很快,他再次睁开眼睛,叹息了一声:“继续。”

乌鸦点头。

漫长的下午就在不断地重复之中过去了,直到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要休息一会么?”乌鸦问,“毕竟也到了极限了呐。”

“再来一把。”

槐诗终于体会到了重度游戏沉迷者们的苦恼,揉着眉心,打了个哈欠:“我快抓到诀窍了。”

“好啊,那么,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

槐诗点头。

于是,随着一阵恍惚,他从车厢里睁开眼睛,静静地倾听着来自前面的命令,不发一语。

甚至抓紧了最后的时间,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到了叫我哈。”

他拍了拍身旁队友的肩膀,亲热无比。

过了不久,汽车停在了村庄之外。

他被粗暴地踢醒。

槐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狼狈地起身,跟在队友身后出发了。就在草丛中的短暂潜伏里,他忽然拍了拍前面那个人的肩膀。

队友不快地回头。

然后看到了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握着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喉咙里,横挥。

“再见。”

槐诗轻声呢喃。

血色浸润了干涸的大地和野草。

荒芜大地之上,他匍匐着,摸索向另一个队友的方向,动作飞快。爬行的时候就四肢并用。

就像是在荆棘中爬过的蜘蛛那样。

一个又一个的,根据对讲机中报点的信息,享受着痛击队友的快感。

这种背后捅刀的二五仔的体验着实令人感觉到愉快,槐诗竟然觉得自己开始熟练了起来。

这样美好的时光一直持续到前方传来了A队开始交战的枪声为止。

他叹了口气,听到对讲机中发出的警报,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毕竟有四五个人已经超过五分钟没有应答。

看来是再混不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坐在地上,拔出了几个小石榴的插销,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之后,奋力地投了出去。

远处不断地传来了爆炸的轰鸣。

有枪声响起,身旁的灌木被子弹打的像是暴雨中的野草,不断地颤动着。

槐诗叹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从队友们的尸体上站起来。他的制服已经被友军的血染成了猩红。

屁股上都红了一大块。

“怎么跟猴子得了痔疮一样的?”

槐诗自己吐槽了一句,端起了步枪,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大声地呼喊:“别开枪,自己人!”

然后对着那些愕然地面孔扣动了扳机。

毫无抵触地扫光了一个弹夹,然后又一个弹夹,肩膀上中了一枪,好像是被凿子开了一个大洞一样,剧痛之中,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左手了。

“过分了啊老铁,手怎么又断了?”

槐诗无奈地叹息,“单手换弹夹我还没学过诶。”

丢掉了手里的自动步枪,他拔出了手枪,向着村庄走去。

“7794!你在做什么!”对讲机里传来了愤怒的吼声。

“自然是痛击我的队友啊,朋友你不知道吗?我选黑百合,你选半蔵,我们可以一起重建帝国。”

可对讲机里却没有声音,只有阴沉的寂静,直到教官冷漠的声音响起:“任务变更,清除7794。”

被集火了。

“别这么快下决定啊。”

槐诗叹息,在频道被切断之前,他抬起对讲机,试探性地讲:“我觉得我还可以被抢救一下。”

啪!

槐诗下意识地歪头,看到手中抛出的对讲机在空中爆开成一团垃圾。

狙击手的子弹。

在死亡预感的强烈提醒之下,他匍匐着,迅速爬进了村庄中错综复杂的小巷,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

他心里默默的数着数。

原本的车厢里,左边有七个是B队,右边有六个是A队,连带自己,有十三个人。

而在二五仔的背刺之下,如今B队七个挂了六个,已经全军覆没。按道理来说,磁带B面放完放就得A面,可现在A面还没放,槐诗觉得自己就要被A面放了。

幸好位置已经距离不远。

他比划了一下方向,抬起手枪把前面露头的冒失鬼点了名,倒地之后顺手补了两枪,推出弹夹看了看,子弹还有六发,正好一人一发……才怪,他又不是什么神枪手,在这种混战里,六发能打中一个人就已经是走狗屎运了。

他或许可以试试用五发胡乱扫射,如果这五发不能正好把对面六个人打死(有一发正好一穿二)的话,那么剩下的一发就可以给自己一个痛快。

一个刚烈的死,不受折辱,听着简直太浪漫了……

远处脚步声渐进了,他蹬了两步翻墙跳出了小巷。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死亡轮回之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规律。

和如今那些VR游戏的恶意关卡设计相比,这种只要背板就可以降低难度的设定简直仁慈了不要太多。

然后,在墙后的院子里,他又一次看到那一双惊恐的眼睛。

那个佝偻的女人依旧地在看着天空。

眼神呆滞。

徒劳地想要将两个瘦小的孩子藏在自己的身后。

可她们现在都已经死了,倒在地上,身上带着弹孔和血。尘埃从风中落下来,盖住那几双空洞的眼瞳。

“怎么又是你们啊。”

槐诗愣了一瞬,挠了挠头发,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却不知道究竟说什么才好。明明知道这里是记录,这些都是虚假的NPC,可依旧却一种难以言喻的惭愧。

这不是游戏。

“对不起。”

槐诗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一双被尘埃覆盖的眼睛。

他说,“我这就出去。”

奋力撞开了大门,槐诗冲进了道路,迎面将枪膛捅进了一个对手的眼眶里:“去死——”

崩!

一团血浆从那个人的后脑上崩出来,他来不及再看四周,亡命奔逃一样,踉踉跄跄地想要距离那个院子远一些。

可是却始终忘不了那一双眼睛。

当他开始将这一切当做游戏的时候,那些记录中无数的死亡又将他从美梦之中惊醒了。这并不是游戏,这是记录,曾经的历史。

曾经发生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中的历史。

微不足道的屠杀和微不足道的死亡。

他们都已经死了。

那些失去光彩的眼瞳渐渐地被尘埃覆盖,掩埋,被遗忘,甚至没有被人们铭记的资格……

槐诗踉跄地狂奔着,在夹缝里疲惫地向前。迎面踹开了一扇门之后,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在房间里,那个蜷缩在角落中的老人像是被吓到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松手。”

槐诗靠着门框,喘息着,抬起了手枪:“把那个,给我。”

那个人说了一句什么,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被槐诗压制,匍匐在地上。

“谢谢。”

槐诗喘息着,扛起那东西,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转身准备离去,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向身后喊了一声:“放心,我会救你们的。”

没有人回应。

这个村子里的人恐怕早就死了。

他一个人都没有能救。

妈的……

槐诗抬起手臂揉了一下眼角,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紧接着,他听见庭院里的大门破碎的轰鸣,自动步枪的声响像是暴雨一样地响起,犁过了每一寸空间。

槐诗蜷缩在石磨的后面,倾听到头顶碎石飞迸的声响。

深呼吸,努力地在硝烟地味道里平复了一下心情,紧接着,槐诗起身,扛起肩上的RPG,努力地向着他队友们露出自己最灿烂地笑容:

嘿,你们好吗?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Justice, rains from above!!!”

轰!

剧烈地震荡和冲击之中,烈火和浓烟冲天而起。沸腾的血雾弥漫着,随着尘埃一同舞蹈,最后化作细碎的雨,落在了墙上和地上。

还有槐诗的身上。

寂静重新到来。

槐诗抛下了手中的发射器,越过了一片狼藉的庭院和街道,走向村庄地中央。

走向了那个等待那里的那个男人。

似是错愕于这个结果,背着手伫立那里的教官愣了一下,很快,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丢在了地上。

“虽然都是一些半成品,但竟然全灭在这里……真没想到你这么带种啊,7794。”

那一双灰色的眼瞳冷冷地凝视着槐诗的脸,紧接着,向着少年勾了勾手指,“看来,我有必要给你再上一课了。”

“彼此彼此。”

槐诗扭了扭脖子,丢掉了枪套和身上碍事儿的快速反应马甲,单手拔出了军刀,摆出了和对方截然不同地架势。

不同于罗马军方的搏击术,那赫然是来自东夏的经典姿态,甚至是那种就连教官都险些没有认出来的入门款。

“来。”

槐诗咧嘴:“看我用军体拳打爆你。”

“很好。”

教官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渐渐铁青,浑身的骨节摩擦,发出低沉的声音:“很好,7794。

我保证,在你死之前,你会体会到——什么叫地狱!”

抱歉,昨晚回到家已经一两点了,没有来得及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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