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7.第1086章 绝望

第1086章 绝望

半个月后,积雪已经铺满河西的山川,河流、湖泊都已经被冻结。

牧民们,开始赶着他们的牲畜转场——从河西走廊,向更温暖的河朔地区进发,前往阴山脚下寻求庇护。

这是河西牧民一年中最重要的迁徙时间!

上百万牲畜,被无数人驱赶着,沿着冻结的河道,向着南方进发。

他们会用一个月时间,跨越一千多里的道路,最终抵达阴山,并在那里度过整个寒冬与早春,于第二年的晚春回归。

参与这场伟大迁徙的,基本都是辉渠、休屠等族的牧民。

汉家在河西修筑和建设的驿道以及驿站,为他们的迁徙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令他们可以免于迷途,免于在野外遇险。

故而,这些部族都是铁杆的亲汉派。

大鸿胪的属国都尉的主力,就是由河西内附部族组成。

随着这些牧民离开,河西一下子就显得有些空荡荡。

山川之中,再也见不到放牧的牧民与他们的牲畜群。

只剩下了定居于此的移民与熟羌。

张越带着鹰扬旅,策马走在驿道上,鼎盛的军容,让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接近休屠泽附近的姑臧城时,更是引发了轰动!

没办法,鹰扬旅是当代最拉风的骑兵!

几乎不可能有这支骑兵,在外型和卖相上更出色的骑兵了。

全军一千五百骑,全部是优中选优后的精锐!

身高不低于七尺,体重不少于三百汉斤,人人装备了适合骑兵的皮甲。

这支皮甲是以海官衙门所捕获的鲸鱼皮硝制后制成,轻便而坚韧。

装备的马刀,更是雪亮锋利。

这样一支军队,以作战状态散开,行走在驿道上,雄性荷尔蒙爆棚,自然立刻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毕竟,这是一个推崇大丈夫,审美主流强调阳刚与勇武的时代。

当鹰扬旅抵近姑臧城时,李广利率着他的亲兵亲自出迎。

“来者可是鹰扬将军张公讳毅?”李广利远远的就大声问道。

“正是!”张越高声答道:“敢问尊驾是?”

“鄙野嘉人李广利,见过鹰杨将军!”李广利高声作答。

两人这一唱一和,便在表面上消弭了‘国家大将私会’的嫌疑。

传到长安,别人也没办法将这个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了。

毕竟,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回师,途径休屠泽的姑臧城,乃是情理之中。

而鹰杨将军张子重,虽然天子诏命,只是让其主持河湟事务,但同时诏书中明确规定了其拥有‘节制并州诸郡’的权柄。

既然如此,鹰杨将军率军出巡河西,履行义务,也是正常的很。

再则,汉家大将,冬季演兵,烽火逐塞,磨砺士卒,更是惯例与传统。

这属于一种正常的擦边球。

不过,这样的擦边球也只能打到这个地步了。

无论是张越,还是李广利,都明白,他们必须始终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中,绝不能有任何私下密会行为。

更不可以在此停留太久。

否则,那就不是擦边球了,而是坐视‘大将私联’。

这可不是什么小罪!

上纲上线一点,直接就可以扣一个‘反汉反刘阴谋集团’的帽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特别是对李广利来说!

所以,李广利没有贸然接近,只是远远望着张越,照本宣科的道:“将军率军而来,所为何事?”

“巡行河西,监督不法,惩戒豪强!”张越昂着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哦……”李广利恍然大悟,拱手道:“将军高义,吾实敬佩!”

于是,他道:“吾早有闻河西豪强不法之事,官吏贪赃之行,若将军需要,吾愿提供些线索……”

“有劳海西候!”张越马上拱手还礼。

于是,李广利挥挥手,立刻有人策马上前,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被封在竹筒内的信件呈递到张越手里。

张越接到手中,没有急于打开,事实上也不需要打开。

因为这竹筒和其中肯定没有一个字是关于之前的议论的。

李广利送这个东西过来,本身就是一个隐喻——你的条件我基本同意。

张越也不会贪心的坐地起价,他拿起竹筒,对李广利再拱手,然后调转马头,对左右道:“走!去敦煌!”

李广利既已放手,那么,张越自然想要立刻对整个河西宣誓主权。

就像非洲草原上的雄狮一样,前往边界,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告诉河西四郡与西域及匈奴——你们换爸爸了,不服来曹!

而,再没有比敦煌更适合做这样的事情的地方了!

………………………………

漠北王庭在这个严冬,悄然回到了匈奴人北遁后传统的过冬场所——位于余吾水中游,燕然山北麓的山峡。

这里,在匈奴人中被称作‘且渠赫斯’,意为‘温暖的山谷’。

事实上也是如此。

高大险峻的燕然山,将寒风与冰雪拦截。

山峡四面的密林,又将敌人遮蔽在外。

山陵里的野兽飞鸟资源,又能给匈奴人提供大量蛋白质。

使得此地,可以成为匈奴王庭,特别是其贵族的妇女与婴儿在冬天的最佳庇护所。

就像过去,匈奴人会在冬季将王庭迁徙到河朔的阴山脚下一般。

只是,如今的且渠赫斯却并不太平。

单于狐鹿姑的病,在入冬越发严重。

现在,他甚至已经整整数日没有出帐视事。

忠于狐鹿姑的王庭骑兵,将其王帐保护的严严实实。

除了狐鹿姑的几个亲信外,无人知晓其身体的具体情况。

这使得王庭内外,风起云涌。

四大氏族、母阏氏-屠奢萨满、狐鹿姑系,三方势力围绕着王庭控制,开始角力。

只是,现在还有所克制,还没有最终撕破脸!

但,人人皆知,一旦狐鹿姑咽气。

这个单于庭内外的矛盾与冲突,就会马上引爆!

届时,恐怕将是一场空前的内讧!

四大氏族、孪鞮氏,新兴的母阏氏与屠奢萨满,三方将展开殊死厮杀!

恐怕只有一个胜利者,可以活下来,并拥有一切。

没办法!

过去的几个月,单于庭内外的矛盾,被各种因素无限放大。

尤其是狐鹿姑为了自保,主动靠拢屠奢萨满与母阏氏。

这使得后者名正言顺的开始在匈奴各部之中传播、宣扬自己的信念与教义。

在各部萨满祭司的配合下,后者的影响力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席卷大漠。

而四大氏族与孪鞮氏的贵族,对此非常不满,他们一方面派人联络先贤惮,另一方面主动的组织人马,驱逐和打击屠奢萨满的势力,扶持新的萨满祭司,驱逐那些不听话和不如他们意的老祭司。

甚至假神之名,处死了不少信奉屠奢萨满的牧民乃至于萨满祭司!

屠奢萨满方,自是对此极为不满。

被信仰和屠奢萨满的神迹所洗脑和征服的底层牧民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反抗他们的主人。

武力对抗,甚至暴力斗争的事件层出不穷。

那位屠奢萨满,更是多次公开表态,宣扬着‘信神者,忠于天神之教者,死后将登临天神之国,与日月同在……’‘为神而死,必将受神眷顾’‘神爱世人,譬如天地爱护生灵’,诸如此类的言论,刺激的那些底层的愚昧奴隶与牧民,和打了鸡血一样冲动,不断的打起屠奢萨满与天神的旗号,猛烈冲击和动摇四大氏族、孪鞮氏在部族之中的统治基础,大有要将权力从世俗的贵族,拿到代表神权的萨满祭司们手里。

贵族们怎么忍得了?

于是,入冬后,打压、限制甚至暴力镇压屠奢萨满信众的事情不断发生。

直到如今,两者已是势若水火,有你无我!

当狐鹿姑病重,并可能随时去世的消息传开。

相关各方,立刻就集中了全部注意力,密切关注此事。

同时,秣兵历马,召集兵力,聚拢力量,随时准备干翻对方。

没办法,两者的矛盾,现在已不可调和!

孪鞮氏和四大氏族们,为了保住权力和地位,而屠奢萨满与他的萨满祭司们,则是为了抢班夺权,不想再当背景板和路人。

双方都开始大量聚集兵力。

不过,四大氏族和孪鞮氏到底底蕴深厚,势力强大。

他们的兵马,显然更强更精锐。

反观屠奢萨满方,看上去是召集和聚拢了不少人。

可惜,大多数是牧民甚至是奴隶。

战斗力拍马也不及贵族们。

错非是忠于狐鹿姑的王庭骑兵以及卫律掌握的李陵所部,一直没有表态,甚至隐隐表现出偏帮屠奢萨满的意思。

恐怕现在,匈奴的内战已经打响!

可是……

“这又和没有内战有什么区别?”卫律登临且渠赫斯附近的一个山丘,披着狐裘,看着已然剑拔弩张的各方,叹息着:“这一次的内乱,恐怕难以善终喽!”

卫律很清楚,这一次的内乱和从前的内讧不同!

完全不同!

从前本质上是一个集团内部的两派人,因为利益和分配问题,或者单纯只是脑子坏掉了,才开始的。

但这一次,却是两个完全相反的集团之间的争斗。

而且,这一次,将匈奴数十个部族的中下层,甚至奴隶们也卷入了进来。

一旦真正开战,整个匈奴恐怕就要彻底割裂,上下矛盾完全激发,可能没有祢和的可能性。

无论哪一方胜利,作为失败方的另一边都不会甘心。

再也不会是过去那样,消灭掉失败方的贵族,就算结束。

不过,比起这个,卫律更关心另外一个新发现的变化。

“已经确认了吗?”卫律问着他身边的亲信。

“回禀大王,基本确认了……”那人低声道:“孪鞮氏的几个大王,包括右谷蠡王、右贤王等,与兰氏的兰衍之等人,在暗中开始宣扬那位的神迹,宣传其能庇护母婴,保护牲畜的神效!”

卫律听着,闭上眼睛:“那些人疯了吗?”

“连这样的事情都敢做!”

“他们就不怕……下一次张蚩尤领兵而来,整个匈奴都没人敢对抗?”

亲信听着,只能低头不语。

卫律却是自顾自的叹息起来:“唉……”

他现在真的很想飞去西域,去将现在王庭内外的复杂情况告诉李陵,让李陵早日归来,主持大局!

因为,现在的情况,真的真的已经棘手到让他束手无策的地步!

特别是这个全新的发现,让卫律毛骨悚然,夜不能寐!

四大氏族与孪鞮氏内部的一些贵族,甚至是重要人物。

譬如那位右谷蠡王屠耆,为了对抗日益猖狂、肆虐和泛滥的屠奢萨满信仰,在尝试了种种努力都失败后,将矛头瞄向了整个匈奴最凶恶的敌人——那位在今年夏天,将整个匈奴的尊严都按在地上摩擦的汉朝权贵张子重身上。

他们将在漠南广泛存在的‘张蚩尤’‘张兵主’传说,主动引入漠北,并大肆宣扬开来。

由此渐渐培养出了一个可与屠奢萨满信仰抗衡的全新传说!

一个战神下凡,同时拥有守护母婴,庇护牲畜,保佑牧草兴盛的汉朝人。

而匈奴人,素来有慕强的传统。

在贵族们的纵容下,本来就已经有人崇拜和信仰的张蚩尤信仰,瞬间在四大氏族与孪鞮氏的部族之中泛滥开来。

一下子竟然就遏制住了原本气势汹汹的屠奢萨满信仰。

甚至在某些地方,反击成功!

等到卫律注意和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情况已经无法控制了。

四大氏族与孪鞮氏本部、别部的底层,有大半牧民与奴隶都在供奉和祭祀那位张蚩尤。

甚至有很多人同时供奉与祭祀屠奢萨满、张蚩尤的情况。

卫律,自然知道那些家伙这样做的缘故——不是他们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而是权衡之后的无奈选择——若败于张蚩尤,他们或许依然可以保有地位、特权,说不定还能过的更好——尤其是这些人里的亲汉派们。

而若败于屠奢萨满……

必定死全家,说不定死了连筋骨与血肉都将沦为后者发泄的工具!

在这样的情况下,贵族们自然用脚投票,做出了选择。

而且,随着矛盾激化与局势恶化,这个情况必将愈演愈烈。

最终,演变成一场空前绝后的大乱斗!

匈奴本土的萨满祭司们,将和信仰汉朝的兵主座下张蚩尤的贵族与其信众展开殊死搏杀!

只是想着这个未来,卫律就有些绝望!

(本章完)

1108.第1087章 匈奴剧变(1)

第1087章 匈奴剧变(1)

龙旗之下,匈奴的单于王帐,巍巍矗立。

作为单于的穹庐,自是非比寻常!

仅仅是大小,就相当于数十个寻常穹庐那么大!

可以同时容纳超过两百人与会其中,甚至还能有空间在其中藏下百余人的武士。

自冒顿单于以来,这顶穹庐,便一直是匈奴历代单于的居所。

无论他们去那里,都会带着它同行。

它也见证了数位单于的即位与离世,见证了无数血雨腥风的往事。

现在,它的主人,虚弱无比的躺在榻上,望着他面前的人。

“坚昆王,还没有回来吗?”狐鹿姑低声呢喃着问道。

“回禀大单于,应该快了……”一个贵族哭着说道:“坚昆王很快就能回来,请大单于撑住!”

狐鹿姑听着,却是摇了摇头:“不用安慰我了……”

“坚昆王……大约是赶不及回来了……”

现在,恐怕浚稽山已经被积雪所封堵住了吧?

即使李陵敢冒着被困死在暴风雪中的危险赶回来,并顺利穿越这个季节危险无比的浚稽山山脉,私渠比鞮海,也将成为他的梦魇!

哪怕是最有经验的牧民,也不敢在这个季节,擅闯被暴风雨与极寒低温天气统治的私渠比鞮海。

故而,狐鹿姑很清楚,他根本撑不到李陵回来的时候。

他必须对自己的身后事,进行部署了。

“屠耆……”狐鹿姑看向自己的堂弟,朝他招招手,道:“你到我面前来!”

一直矗立在侧的右谷蠡王屠耆听着,有些傻傻呆呆的上前,跪下来道:“大单于,您有什么吩咐?”

在内心,屠耆却是很不理解。

他和狐鹿姑虽然是堂兄弟,然而,先贤惮也是狐鹿姑的堂弟!

事实上,屠耆和狐鹿姑并不是很合得来。

作为右谷蠡王,单于继承序列靠前的高阶贵族,屠耆在过去数年一直是狐鹿姑的打压对象与目标。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狐鹿姑恨不得将屠耆往死里整,为了打压和限制屠耆,狐鹿姑甚至偏帮着那位屠奢萨满。

然而今天,狐鹿姑却忽然派人来传召屠耆来此。

屠耆心里面不害怕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错非,狐鹿姑承诺准许屠耆带上他的亲卫队来此,并公开了传召屠耆的命令。

再借屠耆几个胆子,他也是不敢来此的——万一来了,却回不去了怎么办?

狐鹿姑却是没有管那么多,他挣扎着起来,看着屠耆,道:“汉人有句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此确实是至理名言!”

“现在,我大匈奴内忧外患,风波不绝,而我却又……”

狐鹿姑看着屠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有力气继续说道:“现在,左屠奢先贤惮远在西域,且面临着汉朝大军压迫,一时半刻恐怕无非赶回来即位……”

“我担心,若一旦我不幸……国中恐怕将要永无安宁……”

“所以……”狐鹿姑望着眼前的堂弟,郑重的说道:“屠耆!冒顿大单于的子嗣,句犁湖单于的血脉,你是否愿意,接过我的担子,去向天地起誓,向祖宗宣誓,成为我大匈奴的新一任撑犁孤涂呢?”

屠耆听到这里,猛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单于?

谁不想当呢?!

更何况,他屠耆确实有着那个实力!

他本部有一个万骑,于靬王离开前,又将其部族交托给他,使得他得到了于靬王留下的万骑兵力。

只要再联合四大氏族中一个或者两个,就有资格和实力坐稳这单于之位。

更不提,如今狐鹿姑亲口提出,要让他继承单于之位。

这就等于,他将得到狐鹿姑的遗产——那两万多精锐的王庭骑兵。

有了这个力量支持,加上单于的遗命,他不需要四大氏族的支持,也有能力坐稳这单于之位了!

只是,在这个草原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代价的!

哪怕是水,也需要东西来交换。

屠耆明白,狐鹿姑肯定也需要他付出些什么?

于是,他低头叩首,拜道:“伟大的撑犁孤涂啊,我自然愿意继承您的荣光,只是,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像您一样伟大呢?”

狐鹿姑撑着身体,笑了一声:“屠耆啊,我的兄弟,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屠耆低着头,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位单于,始终关心和挂记的是他的儿子,以及他未来的地位。

而在匈奴,兄终弟及,叔死侄替,是有传统的。

想了想,屠耆毫不犹豫的跪到狐鹿姑面前起誓:“伟大的撑犁孤涂,我愿向天地与日月及万物之灵起誓:我死之后,必以您的血脉继嗣,若违此誓,我必被万物抛弃,为日月诅咒,生生世世,沉沦于烈火与利刃的地狱之中,子子孙孙都将永受此咒!”

说着这位右谷蠡王便从自己怀里取出一柄小刀,然后当着狐鹿姑的面,用刀狠狠的在自己的脸颊上割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立刻从割开的血肉之中流淌出来,顺着脸颊流入脖子和胸膛。

而屠耆更是疼的眼角都有些狰狞,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

这是匈奴人最郑重,也是最严格的誓言。

在传统上来说,经此仪式立下的誓言,不可违背,违者必将受所有人围攻!

盖这不仅仅是对天地神明以及祖先祖灵的誓言,更是以本人灵魂起誓的誓言。

在草原上,一个连天地万物以及先祖祖灵加上自己的灵魂的誓言都可以违背的人,是不可能再得到其他人的效忠与信任的了。

当年,且鞮侯单于,尚且都只能等着先贤惮的父亲去世,方敢打个擦边球,找了个借口,将先贤惮流放西域,这才立起了狐鹿姑。

即使如此,为了堵住各部贵族的嘴,且鞮侯单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先贤惮慢慢控制西域,并在今天变成一个尾大不掉的势力,成为匈奴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甚至可以这么认为——假如不是这样,可能如今的匈奴,绝不会沦落至斯。

所以,狐鹿姑看着屠耆,他认真的道:“右谷蠡王屠耆,我——伟大的天地之子,日月眷顾的撑犁孤涂,以天地日月所赋予我的权力,在此立你为左屠奢,为我的继承人!”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队轻骑,踏雪而来,出现在了卫律面前。

“大王!”为首的贵族,来到卫律面前,翻身下马,跪下来拜道:“臣幸不辱命!”

卫律见了此人,脸上的阴霾,立刻一扫而光,他急忙上前,扶起来者,道:“王贤弟此行辛苦了!”

此人正是奉卫律之命,秘密前往西域,联络李陵的王竞。

卫律带着王竞,走到附近的一个隐秘穹庐,命人屏退左右,建立起隔离带,然后他立刻就急不可耐的问道:“李少卿怎么说的?”

“坚昆王,与大王的想法一样……”王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而且,立刻就开始了实施!”

“臣在穿越蒲类诸国时,听闻了坚昆王与汉朝贰师将军在天山北麓激战的消息……”

“据说,坚昆王虽然不得不率军撤出尉黎,但却也给了李广利一个狠狠的教训!”

“善!”卫律听到这里,马上就笑了起来:“若果真如此,吾之大业,成算又多了几成!”

在今年夏天以前,卫律满脑子还是辅佐狐鹿姑,中兴匈奴,好狠狠的打汉朝那个老皇帝的脸。

然而,随着那位汉朝新贵北伐,他与整个匈奴一败涂地之后。

卫律的想法,就已经完全变了。

特别是,在他亲眼目睹了狐鹿姑、屠奢萨满、四大氏族与孪鞮氏之间的骚操作后,从前的热血已彻底冷却!

因为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匈奴人的内部,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乱也就罢了,关键无论是哪一方的表现,都可以用‘残虐’与‘蠢笨’来形容。

卫律翻遍了他所知的一切记忆与史书,都找不到比现在的匈奴内部更糟糕的例子了。

特别是四大氏族与孪鞮氏内部的某些家伙,为了对抗那屠奢萨满的信仰侵袭,连自己的死敌也能拿出来做文章的事情,让卫律彻底死心了。

这些匈奴人,已经没救了!

若他们再这样玩下去,别说什么中兴匈奴了。

恐怕明年今日,匈奴,作为一个统一的体系,将不复存在!

各方都要打出猪脑子,而且,这种内战一旦开始,就将永无宁日!

而匈奴本身就不是汉朝的对手,再搞这种内讧,不是自杀吗?

卫律不信,四大氏族与孪鞮氏、狐鹿姑甚至那位屠奢萨满不清楚继续这样下去的结果。

但他们偏偏就没有任何人肯让步!

这样的匈奴,那里还有什么希望?

当这个念头诞生,卫律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挽回。

而是一个恐怖的想法——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来当家做主?

当这个想法出现,卫律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因为他发现,比起匈奴现在的那些弱渣,毫无战略眼光和远见的白痴。

他无疑才是真正的雄主!

能屈能伸,有兵有权。

更重要的是——手中还有着筹码——狐鹿姑的几个儿子,都在他和李陵手下。

狭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周公做得,齐恒公做得,他和李陵就做不得了?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李陵要是没想开,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但现在,事实告诉他——李陵与他一般,英雄所见略同!

这让卫律兴奋无比!

有了李陵的支持,计划便可以继续下去了!

卫律正要和王竞仔细询问西域的事情,这时,帐外有人悄声道:“大王,大王,大事不好了,王帐中有人来报,单于正召见右谷蠡王屠耆,欲立屠耆为左屠奢!”

卫律闻言,眼睛瞪的大大的,脸色马上就涨红起来,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狐鹿姑,你居然敢造反?!”

毋庸置疑,狐鹿姑的这一手,完全出乎了卫律的意料之外。

甚至,可以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之外。

右谷蠡王屠耆?

那可是在过去和先贤惮一般的刺头,乃是孪鞮氏内部与狐鹿姑素来不合的代表人物,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

不过,此人过去,势单力薄,也就是那位屠奢萨满崛起后,才有资本和狐鹿姑叫板。

如今,狐鹿姑却忽然与之合流,更要立那位为左屠奢?!

一旦此事成行,卫律很清楚,后果是什么?

他在帐中来回踱着步,脑中无数想法闪现,最终,他咬着牙齿,对王竞道:“王贤弟,辛苦你一趟,请你去面见母阏氏,告知单于现在的情况!”

“遵命!”王竞听着,马上就拜道:“臣这就去办!”

目送着王竞远去的背影,卫律想了想,掀开帐门,走了出去,对矗立在帐外的亲信心腹们说道:“你们立刻去通知在各部之中的汉官、秦官,请他们将此事,尽可能的让更多人知晓,特别是四大氏族的宗种与贵种!”

“另外,马上去通知,所有坚昆骑兵与丁零骑兵,命令他们随时待命!”

将这些事情都吩咐下去,卫律攥着拳头,恶狠狠的骂道:“狐鹿姑,既然你不仁,则休怪我不义了!”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会逐步的利用狐鹿姑的病情,慢慢的完成对王庭主力的渗透和影响,借助李陵在王庭的影响力,在狐鹿姑病逝之后,立刻控制王庭,隐秘其死讯,然后通知李陵,让先贤惮赶来漠北。

等先贤惮带人赶到,再联合内外的势力,将之变成一个傀儡。

甚至,用某种手段,让其‘暴卒’。

于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拥立一位幼主,假单于之命而行摄政之实!

却不想,狐鹿姑忽然来这么一手。

完全打乱了卫律的计划,卫律自然不是老实人,不肯傻傻的让狐鹿姑白白摘了桃子,当了黄毛。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引爆当前的矛盾,以寻求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机会!

然而,卫律永远不会想到,他引爆的不止是他所看到的矛盾。

而是匈奴自尹稚斜以来,沉淀和积攒了三十多年的重重矛盾!

那些曾经被一代代匈奴单于和贵族,处心积虑掩盖与隐藏的矛盾。

但现在,在新变量——屠奢萨满的刺激下以及去年的惨败的打击下,这些矛盾,再也无法隐藏了!

它们就像黄石火山下的熔岩,正沸腾着,随时准备冲破地壳,改变和重塑整个漠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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