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新官(上)

这么干脆利落!

眼前这群人,明摆着都是归德府里有名号的官员胥吏,看身上服色,有绿的,还有好几个红袍的。郭宁亲至敌方腹心之所,彭义斌本以为他要擒贼擒王,会抓住首领作为人质,再反过来胁迫守军投降。

却不曾想,郭宁连问都不问,直接就下令杀了?

彭义斌在泰山群盗里头,也算一号猛人,但这会儿他反应慢了一拍。于是当那几个官吏身首异处的同时,他撞入了喷发的血雾,又冲出血雾催马冲进了厅堂。

正堂之后,又有二堂,依然有人呼喝冲出,立刻就都被斩杀;有人翻窗奔逃,被沿着两侧廊道包抄的骑兵发箭射死。二堂左右的偏房,是地方上胥吏办公的所在,几个小吏原本在屋里探头,被骑兵们纵马迫出,扑哧扑哧跪倒在地。

这种手无寸铁的小人物,倒不必滥杀。

郭宁的声音立即从后方不远处传到:“投降的留下。”

刀锋在最后一刻偏转方向,掠过一个跪伏吏员的头顶,削去了整个发髻。战马嘶鸣跃起,从他的身前掠过,撞开几座桌椅。骑在马上的甲士在屋檐下显得格外高大凶猛,他们冲过二堂,随即分兵数路,犹如灌入蚁巢的洪水,开始扫荡整座官衙。

郭宁就在骑兵队列里奔驰,时不时地下一道两道命令指挥着骑兵们。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平时在家里吩咐傔从把木桩或者箭靶搬来搬去一样。

当骑队冲过二堂的时候,有手持武器的护卫之流反应过来,而彭义斌带着部下们,也加入战团拔刀乱砍。

骑兵奔走的速度既快,武艺又高强,转眼间把一座偌大的宅院前后清洗数编,投降的官吏抓了一堆。

一气控制了整座府邸,彭义斌身上甲胄带血而还:

“后头还有些老弱妇孺,都抓起来了。试图逃走的,大部分被宰了,但也有些跑得太快,没能逮住。”

郭宁看看正堂前广场上跪地的小吏,再侧耳倾听,果然有人从总管府里逃到外间,一路逃,一路还声嘶力竭地乱喊。

彭义斌匆匆折返,脸色有点沉重:“外头的院墙和箭楼,也没能控制住。万一他们在外调动人手包围,咱们脱身不易。国公,咱们是不是该……”

彭义斌的问话被郭宁打断。

“咳咳,俘虏们就在前头,你轻声说话。另外,别再一口一个国公,我现在是开封来的元帅。”

郭宁侧耳继续听了外头一阵叫喊,揪了揪自家胡髭:

“你们说,我该自称什么元帅好?完颜?仆散?纥石烈?术虎还是什么?好像开封那边空头元帅甚多,还有姓移剌的呢……嗯?他们这会儿在喊什么?怎么又冒出个奥屯元帅了?这是什么鬼玩意儿,谁想的字号?”

队列后头一个骑将挤到前头:“是我想的,国……啊不,元帅。当年朝廷有重将叫奥屯襄的,是个元帅。”

这骑将满嘴的大同口音,看来是密谷口那场败战的幸存者,怪不得对奥屯襄的印象深刻。

郭宁摆手让他退下。

徐瑨想了想,对郭宁道:“还是姓完颜吧,开封城里姓完颜的高官多。”

“姓完颜的话,我想到个名字了!”

郭宁忽然有些兴高采烈,他道:“既然我家小子叫郭靖,我怎么也得用这名头过个瘾!老徐,你去写一套符信告身出来,拿给外头的人看看!”

某个姓完颜的人名和周国公的嫡长子有什么关系?

徐瑨愣了下,没明白郭宁这句没头没脑的言语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久居中枢,深知不该问的别问,当下自去安排符信告身。而彭义斌等人则分派人手,把整座总管府给占定。

原来直到这时候,那些逃跑的官吏仍没想到是定海军忽然来袭。少数人尚在懵懵懂懂,大部分人真觉得是开封或者哪里来的元帅,和城中驻守官员起了冲突。

有胆子大点的官吏这会儿连忙登上外墙箭楼,往府邸里头大喊,意思是大家莫要误会,都是自己人,都是大金的忠臣,有话好说。

这几年里,大金国境内战火连绵,为防将权太轻以致误事,朝廷不断授予地方将帅临机处置的权柄。郭宁做到山东宣抚使的时候,他和朝中元帅一级的重将就能随意决断四品以下官员的陟罚臧否。

开封朝廷建立以后,对河东、陕西等地的驻守将帅以拉拢为主,开封朝廷的中枢也不断提升武臣的权力。

所以朝廷的元帅擅杀几个地方小官小吏的情况,真不罕见,甚至将帅之间的内讧冲突,也是此起彼伏。那些事情外人虽不晓得,官吏们哪有不晓得的?

这其中又牵扯到女真人与汉儿的矛盾,北方籍贯的军政高官与南京路本地旧人的矛盾,乃至武人与文吏间的矛盾、武人之间彼此争夺军队和地盘的矛盾。随着开封朝廷建立,有些矛盾得以稍许弥合,而有些矛盾却反而愈加剧烈。

最终的结果便是现在这般。

彭义斌觉得,郭宁这作派太过粗糙,简直时时刻刻都有玩脱、露馅的危险。可落在本地的官吏眼里,眼前这骑队一路凶巴巴地冲进城里,行为肆无忌惮。那种训练有素的架势,那种高高在上斜眼看人的姿态,可不正是开封重将亲兵的作派么?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隐约担心,会不会是东面的红袄贼派人到归德府扰乱,这会儿已经压根没人这么想。

哪有人会把潜伏扰乱的事情,办得这么粗糙,这么张扬?做奸细做到这种程度,出面一百次就会被揭破一百次,活该被自家首领拖出去打死!

何况这一队骑兵沿途呼喝,张口就是鹿符、鱼符、金牌云云。

国朝的符牌制度上承辽国,枢密院属官用鹿符,宣抚司用鱼符,而领兵重将专门得授金牌,其中有很多讲究,外人断难随口道来,更不消说红袄贼那群土鳖了!

所以这些人真是从开封来的!真的不能再真!

再想想那些人直冲进城里的时候怎么说的?他们这队伍里,有个元帅!

这位元帅如此行事,显然是和咱们山东行省的完颜弼老爷早有旧怨。他们口口声声说是来救援归德府,结果上来就放手杀人……说不定,他们是专门趁着完颜弼去了徐州,来抢夺地盘的!

想到这里,众人面面相觑,越是资深的吏员,越快想到了其中的麻烦,俱都变色。

只有个年轻点的官吏全然没有多想。

郭宁等人杀进总管府的时候,他肩膀中了一刀,虽只皮肉吃痛,难免恼火。他捂着肩膀的刀伤,冲着高处箭楼大喊:“来者不善啊!那一定是冲着完颜元帅来的!赶紧放箭!”

话音未落,身边几人冲上来捂嘴。

这不是废话吗?这支骑队不是冲着完颜元帅来的,难道还能冲着伱我?你这狗才几品官,能被开封来的大人物盯上?

你这鸡毛玩意儿,和完颜弼老爷有多深的交情?你也配牵扯进大人物的恩怨?

外头把门的士卒说,这杀进府里的元帅老爷,不是姓完颜,就是姓仆散或者纥石烈!开封府里那么多姓完颜的高官,我们认都认不全,他们彼此冲突的事情,是我们这些地方小吏能随便参与的吗?

那些女真人的贵胄,冲进府里,直接就把着红袍的主官们杀尽了。他们若要接着杀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你这厮作死,须不要带上我们!

当下登高之人又喊:“里面的元帅!小人们不敢与你为敌!完颜弼元帅带着部下门,四天前就出城去增援徐州了,我们只是地方上的小官小吏,不敢与朝廷高官为敌!我们只是吃一口俸禄啊!”

这话说的大概很在理,总管府里有了反应。

一名骑兵从正门出来,环顾四周,问道:“刚才是谁喊话?叫他来!”

官吏和兵卒们静了一阵,不下数十人举手去指望楼上头。

片刻之后,一名老吏从望楼里跑出来,到了骑士马前跪倒:“小人徐福拜见。”

骑士哈哈一笑:“原来是我的本家。你现居何职?”

“小人乃是本地司候司的管勾。”

骑士皱眉:“叫嚷的口气不小,还当是能说了算的人物,原来是区区一个管勾?你上头的判官呢?”

那徐福满头冷汗乱淌,磕了个头答道:“我和判官一同奔走的时候,判官被老爷们追上杀了。我身上这血,就是判官肚子里喷出来的……”

骑士冷哼一声:“那,这归德府的兵马都指挥使在哪里?”

“咳咳,也被杀了。老爷,你回头看,正厅台阶上那个单独的脑袋就是。”

“城防提控呢?”

“这……”徐福踯躅半晌,叹气道:“老爷,您往战马下面看。城防提控女奚烈完出,便是方才带路来的那位,他被割了脖颈,尸体在门槛上躺着。”

“那你说,这会儿城里地位够高的,说话管用的是谁?”

徐福转身看一眼,视线所到之处,同僚和士卒们全都畏缩退后。

“咳咳,老爷若有吩咐,就告诉我吧!”

“罢了,罢了。你来接着这份文书!”

骑士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徐福。

徐福双手乱抖,接过文书打开,只见是一份尚书省的移文,上头寥寥两行,说的是朝廷任命赵王完颜洪烈为山东西路总领提控,兼东面元帅、归德府兵马都总管。

徐福这等地位卑微的小官儿,何尝见过尚书省的文书?莫说他了,逃命出来的小官小吏谁都没见过。但就算没亲眼见过,总能估摸出这文书真假,红彤彤的大印骗不了人,精美的文书质料也骗不了人!

如果非要找个破绽,那就是文书墨痕尚带湿气,像是新写的。

但那又如何?空白告身之类的操作,大家都见得熟了。想想,当场能写出尚书省移文的老爷,那该是何等权势?

明摆着,完颜弼老爷失势啦,开封那边来了新老爷接手归德府,继任东面元帅。他还是一位帝室宗王!

“看完了没有?”

骑士有些不耐烦地问道:“看完了就召集本地官吏,我家元帅有很多事吩咐你们做!”

(本章完)

第740章 新官(中)

朝廷是有规矩的,官场上是有成例的,地位到了东面元帅这程度,已经是开封朝廷一个方向的柱石,手续更是繁杂。

平日里新旧官员交替,要做身份的核验,要有各个官署诸多环节文书的确认,再加上种种军政事项的说明,还有户籍、兵员、物资等簿册的交接,很多手续不得不走,起码也得忙乱半个月以上,和开封方面周转数十份公文。

如今徐州前线有警,负责留守归德府的人更是关键,非心腹之人不能担此重责。

这位赵王完颜洪烈一声令下,就准备当场接管整个归德府?

这要求正常么?

不正常。

这位完颜元帅从进城到现在,压根就是肆意妄为,办的事全都不合规矩。

眼下徐州前线还在激战,他却亮着明晃晃的刀子来归德府夺权。这副吃相真是血淋淋,难看极了。

但懂行的人又觉得,这情形很正常。

皆因百年以来,大金国的规矩从来就不是大金贵胄的规矩;大金地界上的军政制度,也并不能约束完颜氏重臣之间的冲突。

虽说这赵王完颜洪烈的名头,吏员们谁都没听说过。但开封朝廷建立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年,又时不时有女真人从北方逃来,隔三差五朝堂上就会多出一位贵人,而皇帝为了和中都争夺正统,往往会授之以高官殊荣。

对此,大家都是知道的。

或许正因为这种贵人在朝堂立足不久,所以争夺权柄的手段就格外激烈?

此番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登门强冲总管府,毫无顾忌地杀死了完颜弼元帅的好几位亲信,还把他的家人亲眷都看押到一处,可见完颜洪烈老爷就是冲着完颜弼元帅来的。

但凡和完颜弼元帅站到一起的人,就得死。

大家除了乖乖听话,还能怎么办?

手续上的差错疏漏,慢慢再说,总能解决。眼下谁若提出来不服,是想死么?眼下总管府内外,还有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正在嗷嗷地哀鸣,不该赶紧应付过了场面,召来医官救命么?

当下以徐福为首,一众小吏俱都躬身应是。

一行人方才屁滚尿流地从总管府里出来,这会儿又巴巴地列队回去。片刻之后,不少仆役带着自家主人的命令出来,分头通知在别处当值的同僚,赶紧来总管府奉承新任的元帅。

这些被通知到的人,有的立即赶到,有的试图出城,奔向徐州通报,有的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不过,到了晚间,本地官吏们便看出来了,这位赵王完颜洪烈明显是那种行伍出身,满心都是沙场立功的将帅,对具体的政务很不熟悉。

他问了城中仓储所在,只派了自家麾下的精骑前去接管,却并不急于清点物资数量;反倒是对城中留守官兵情形很是在意,将他们的军官叫来查问城防安排。

除此之外,什么往来文书、钱谷簿册,他碰也不碰。

众人陪着他折腾到晚间,待到整座城池的防务都在管控之中,城里新签的射粮军和镇防军也都聚集到了城里军营,等待点集,他一挥手:

“徐州方向战事不明,接下去借重诸位的时候还很多。散了吧,且去安心休息!过几日忙完了,我请诸位喝酒!”

众人松了口气,连道不敢当王爷厚爱,数十人在堂前列了对,行礼告辞。待要离开,却见城里好几处火光冲天。因为风向的缘故,一股烟气滚滚弥漫,正灌入总管府来,郭宁措不及防,被呛了几口,连声咳嗽。

这等火势,绝不是自然生成,一定是有人专门点燃柴草,说不定还洒了油脂助燃!

跟随郭宁入城的部下们无不惊动,个个拔刀在手,做戒备模样。

郭宁自家呛咳过了,暗中也有些吃惊。他侧过身,压低嗓音喝问:“怎就四五个火头一起腾起?老徐,你这做的有点过了!”

徐瑨叹了口气:“国公,我只让人放了一把火,便是总管府后头马厩的这把,还让倪一亲自盯着,莫要让火势蔓延……”

两人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俱都骂了起来。

见堂上两位大人物附耳低语,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堂下行礼的好几人偷偷叫一声苦也。

先前官吏们被拘到总管府里查问,这几人担心自家在钱粮簿册上做的手脚露馅,觑得机会让仆役通报家中,赶紧销毁有关的记录。

此时新官上任的消息还没有公开宣布,归德府里寻常百姓传说着真真假假的消息,城中气氛古怪。家里人不知深浅,又唯恐动作不够快,干脆便来了个纵火以绝后患。

这种事情有一家做了,便有两家三家有样学样。

郭宁正要找个由头借题发挥,将这些官吏们也都控制住,所以事前让徐瑨也派人放火,岂料正和这群货色想到一处去了。

顷刻间,归德府里各处都有火光熊熊。百姓们的求救的叫喊声,专门为起火走水示警的铜锣声,人群到处乱跑的嘈杂声全都响起;小半个城池人影憧憧,和夜空中的火光相映。

郭宁立刻调度人手灭火,但他们是外来人,办事难免磕磕绊绊。好在官吏们唯恐火势蔓延,烧了自己家当,都很配合。

郭宁当场整编了两支千人规模的镇防军,又开了库藏,发了赏钱鼓劲。徐瑨亲自带着他们忙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次日清晨,总算把火势压下,城中的躁动也慢慢平息。

倪一从外头回来,向郭宁低声禀报:“以搜查纵火人犯为掩护,又捕拿了三百二十人,都已集中在东面偏院里。因为有人持械反抗,另外杀了百把人。除了两道城墙,入城之前确定的物资储运关键和城防枢纽,都已经在咱们手里了。”

“咱们的人可有伤亡?”

郭宁这一趟,带来的随行精骑一共两百出头。其中除了彭义斌所部的数十骑,其他人都是他身边亲信扈从,上过军校,在战场立过功的。

倪一轻笑一声:“这些人哪里敢和朝廷天兵正面放对?就算是有人抵抗,也不是咱们的对手。半天下来,咱们的人一个没死,只伤了三个,全都是小伤。有一个还是自家不小心惊了马,穿过火场的时候被着火的木料砸到,燎伤了手掌。”

郭宁点了点头:“你去暗中告诉将士们,这时候更要小心,都给我打起精神,管住嘴。咱们若成功了,人人都有赏赐,若不成功,谁坏的事,立斩。”

“遵命。”

倪一自去提醒伙伴们。

郭宁摆出赵王的嘴脸,在总管府里连夜盘点损失。

各处消息陆续聚拢回来,合计烧了一个粮仓和一处钱库、两座马厩,损失甚是惨重。另有一个开封军器署直辖,专门为军队提供武器甲胄的铁匠作司被焚毁,连负责这个作司的吏员和匠户十余人,全都在里头烧成了焦炭,一个活口都没见着。

损失的物资数量不少,还扯上了开封的军器署,这就不是小事了。如果郭宁真是从开封来的赵王,保不准就能办成大案、要案,后头顺藤摸瓜牵出一串人来。

眼下他当然没有办案的兴趣。他先借着这损失,作痛心疾首姿态,暴跳如雷的骂了一阵;随即勒令几个地位关键的吏员不得离开,这几日里都候在总管府,等待后继查问;最后,又让徐瑨带着那两个新编成的千人队,接管了内外两城的城防。

徐州方向正在厮杀的当口,接管后方中枢城防这样的事,有其特殊性。郭宁若一上来就这么做,难免有人心生疑虑,但这会儿他打着整肃官场,杜绝小人作祟的旗号,就算是完颜弼一手提拔起的军官也没法反驳。

至于那两个千人队能否听从徐瑨的指挥,郭宁一点都不担心。

定海军录事司的首领,何等精明强干,要拿捏这些本地土兵,真是易如反掌。

到了次日午时前后,一队骑兵从西面赶到归德府以外。

将近城池,只见四门紧闭,城上戒备森严,他们接近城门不远,城上有人呼喝:“来者何人?”

“完颜兀里都尉麾下行军千户仆忽得,为本军前哨,请求入城!”

城上默然片刻,垂下一根绳索,绳索上挂着篮子。

先前说话之人又喊:“职司所在,不得不戒备,千户勿怪!还请拿了信印出来,我们好去勘验。”

仆忽得有些不快,但也知军法森严,便将自家信印放进篮里。

过了会儿,城门稍开一道缝隙,一队土兵出来雁翅排开,先前说话之人双手捧着信印交还:“千户,信印勘验无误。不过,你不能入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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