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第218章 谁是解元?(二更)

第218章 谁是解元?(二更)

三年一桂榜。

承载了无数读书人的期望。

见了这一幕,叶向高不由道:“三千士子,八十举人,不知谁能列五经魁?谁能名冠一榜?”

乡试一榜,都是以解元名字冠名的,打个比方如万历元年福建乡试解元苏濬,故而人称癸酉科苏濬榜。

名冠一榜,这就是中解元的风光。

按照乡试的规矩,先贴的是副榜,然后是正榜,最后是五经魁。

这是因为乡试填榜时,先取出五经魁后高置,再从第六名开始填榜,故而乡试第六名为正榜之首,列于经魁之下,称为亚魁,其余举人为文魁。

而五经魁分列一榜,三至五名为经魁,第二名为亚元,第一名为解元。

其实解元与乡试中举最后一名,差别不大,但读书人讲究的就是这个风光。

乡试之后,朝廷会颁给每个乡试举人,二十两牌坊银和顶戴衣帽匾额。

牌坊银就是资助你在门前树个牌坊,立在乡间,让过往人称颂的。至于匾额则悬挂住宅大门之上,解元就在匾额上大大地写上两个字解元,亚元就竖亚元匾额,至于经魁,亚魁,文魁,一等一等的必须如实而写。

这一块牌坊,一块匾额,代表着主人或者家族一生的荣耀,百年之后或许子孙已不知你的名字,家族或许已是败落,但是只要外人见到你家宅上的匾额,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声,知道这一家曾是书香门第,至少是出过举人的。

在下方士子的一篇喧哗之中,乡试总裁王世贞,副主考,六位同考官,提调官左布政使万思谦,在众官兵的护卫之下,从另一旁登上了贡院旁的唱经楼。

照壁就那么大,不是三千士子都看见的,所以必须另立一楼,由官员唱名。

名列桂榜,经楼唱名,这是每一个读书人一辈子的荣耀。

众士子们顿时都激动了起来。

砰!

三声炮响,顿时场上的士子们,都是安静下来。众人翘首看着唱经楼上的官吏。

总裁王世贞点点头,一番开唱白后,当下书吏即开始唱考生名次及籍贯住址,念得首先是名列副榜的贡生。副榜贡生十五名,取中副榜的称为副魁,回到家里也可以打块牌匾,挂在门上了,不过与正榜举人不同,必须自费。

一个个名列副榜士子的名字,被念了出来。这些士子们虽没有发解,但也是获得入贡的资格,属于可以接受范畴。

被念到名字的士子后,都是向唱经楼上长长一揖,之后左右士子一并恭喜。几个报录人小队已是抢着出发,前往对方的家里。

副榜念完即是正榜,先从正榜最后一名念起。

“丙子科第八十名,福州府侯官县洪塘乡翁正春,易!”

翁正春已是愣住了,随即四面的人都向他恭喜。

而一旁叶向高,陈一愚,林材,龚子楠,陈应龙等人却都是心底一紧,他们与翁正春为院试同案。院试第一的翁正春,只取了最后一名,而他们又能得第几名?

就在众人恭喜之中,翁正春神情有些恍惚,似高兴,似也有几分茫然若失。

随着名字一个个念去,士子里不时爆发出‘我中了’,‘我中了’之类的话。

但这每一声激动的欢呼,犹如一柄大锤,重重地击打在每一个还没被念到名字的士子心底。

随着时间的过去,众士子的心渐渐沉入深渊,但待陡然念到自己的名字,恍然被人从深渊一下拽起,阳光一下子变得明媚起来,随即千锺粟,黄金屋,颜如玉扑面而来。

“丙子科第三十一名,福州府长乐县唐屿乡林材,诗!”

院试第三,仅次于林延潮和翁正春的林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道:“爹,娘,我中了,我中了。”

方才绷着的人,完全失控,如孩童般嚎啕大哭。

叶向高等几位院试的同案,也生出少许希望来,是啊,林材院试不如翁正春,但乡试却能取第三十一,可见文场的事,没个定数的。

众人都是学着如此安慰着自己。

但是众人感觉唱经楼上的书吏,却是越念越快,转眼即到了乡试第六名经魁。

“丙子科第六名,泉州晋江县梅林黄克缵,尚书!”

听闻黄克缵中举,一旁刘廷兰,杨道宾,何乔远,庄履朋等几名士子都是向他道贺。

黄克缵却没有多少喜色,淡淡地道:“不能与刘兄,各位并列经魁,真是稀罕。”

刘廷兰笑着道:“我等联第已是足矣,至于同揽五经魁倒是次要的。”

黄克缵笑了笑道:“我知解元逃不出刘兄掌心就是。”

乡试之后,这五人放话要夺五经魁,已是传了开了。眼下五人只有黄克缵一人名列榜上,虽说是第六名亚魁,但难道其余四人都能名列经魁?这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不少读书人都是心底不忿,等着放榜打脸的一刻,无数碜骨话都已是准备好了,哼,叫尔等这么狂!

于是重头戏来了,王世贞挥了挥手示意书吏退下,这五经魁自是由他乡试总裁来宣布,方显隆重。

众士子们听前面自己没有名列其中,但只要五经魁未出,他们心底总有一个指望不是。这是天堂和地狱的一刻。

“丙子科第五名,泉州府晋江县郡城东街何乔远,春秋!”

“丙子科第四名,泉州府晋江县青阳庄履朋,易!”

这一幕令本是期望念到自己名字的士子们都是又是惊慌又是生怒,怎么连续三个泉州府晋江县的士子,这绝对绝对有黑幕。

至于仍旧没念到自己名字的刘廷兰,却是自信地笑了笑,对一旁的杨道宾道:“泉州府的不是三个,加上兄台你则是四人。”

杨道宾文章在五人里,一贯仅次于刘廷兰,其余三人都上榜了,杨道宾没有不上榜的道理。

正在说话间,王世贞念道:“丙子科第三名,福州府闽县濂浦林世璧,礼!”

“丙子科第二名亚元,漳州府漳浦县杜浔刘廷兰,诗!”

听到这一幕,刘廷兰,杨道宾脸色都变了,刘廷兰没料到自己取了亚元,心想莫非解元是被杨道宾取了,还是另外的其他人。

杨道宾是治礼记的,莫非解元是经礼记的?不对,第三名已是治礼记了。这头名解元是治尚书的?

刘廷兰此刻不由大怒,到底是何人,竟夺去了他志在必得的解元。

这时候王世贞念道:“丙子科第一名解元……”

(本章完)

219.第219章 京报连登黄甲

第219章 京报连登黄甲

登瀛坊巷。

晨曦的撒落在黛瓦白墙上。本是静谧的市井坊巷多了几分喧闹。

窗沿前的青砖灰瓦上,几只喜鹊停在那鸣叫着。

林延潮在清脆的鸟叫声中醒来,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些不速之客。

嗯,喜鹊叫是好事嘛。

林延潮如是想到,一觉醒来比前几日昏昏沉沉已是好多了,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再休养个数日,就能恢复如旧了。

如果没有记错,今日就是乡试放榜之日了吧。

这时候,听得上楼的声音。

不久林浅浅端着一碗瘦肉粥上楼。林延潮就光明正大地赖在床上,享受着小萝莉一口一口的喂粥。

‘今日乡试放榜。‘林延潮道。

‘嗯,你还要出去?‘

林延潮喝了口粥道:‘算了在家等着放榜吧。‘

‘嗯,‘林浅浅点点头道,‘这才对,反正若是中了也会有报录人上门的。‘

‘对,若是不中,在家当鸵鸟也挺好的。‘林延潮自嘲地道。

‘什么是鸵鸟?‘林浅浅巴眨着眼睛。

‘嗯,是一种很大很重,却又不会飞的鸟。‘

‘不会飞,为什么又要叫鸟?‘

‘原来会飞,后来吃胖了,就不会飞了。‘

‘就像家里养的鸡鸭一样吗?‘

‘嗯,没错,聪明。‘

听了林延潮的夸奖,林浅浅眼睛眯了起来,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三叔去贡院了,说要看放榜。‘

‘哦。‘

‘你就真不关心?‘

‘说不关心是骗人的,但看了榜又不一定能中,不看榜也不一定不能中,在家等着算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延潮吃完粥,林浅浅端着碗下楼了。林延潮也是下床活动一下。

忽闻得巷口一阵爆竹声,但见家里的人都是窜到院门前,爷爷,大娘,三叔新娶的老婆,都走到前院来。

等了一会,但见大伯推门进来,笑呵呵地道:‘前巷有一户人家结亲呢。‘

众人这才恍然。

爷爷笑着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出来看看。‘

大伯道:‘我也以为,这个时候差不多该是放榜了。‘

大伯见爷爷给他使了个眼色,当下就不说了。

白日的日子很长,林延寿的书房里传来了琅琅读书声。

林高著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埋怨道:‘这寿囝平日不见用功,待他弟放榜这一日倒是勤奋起来了。‘

刚入门的三婶不敢说话,只是埋头抹擦着桌台,大娘道:‘爹,你别一个劲地怪寿囝,他近来倒是真勤奋了。‘

林高著默默地抽着旱烟,不说话。

待过了许久许久,巷子外仍是十分宁静,丝毫动静也没有。

林高著叹了口气,轻轻地道:‘这一次该不来了吧。‘

大伯道:‘哎,病了嘛,若是潮囝没病,咱们家就出个举人了。爹,咱们就再等三年算了。‘

林高著呵呵笑着道:‘是我太贪心了,三年就三年,我身子还硬朗,说不定能见延潮中进士那一日。‘

说着父子二人倒是笑起。

父子二人说说聊聊,这时候外面突传来爆仗声。

随即外头锣声响起,啼啼嗒嗒的马蹄声传入屋中。

大伯道:‘那户人家也真是的,结个亲至于那么大阵仗吗?‘

话音落下。

人中举喽。‘

‘有人中举喽。‘

传来了孩童的声音,这时拍门声响起,然后一片声传来:‘林老爷在家吗?恭喜高中了!‘

‘林老爷?‘大娘探出头来问道,‘家里哪里有什么林老爷?相公是衙门的人叫你吗?‘

大伯又惊又喜地道:‘糊涂,我哪里称得上老爷,只有举人才称老爷,断然是延潮高中了。‘

‘中。。中了?‘大娘话里打着哆嗦。

林高著将旱烟一丢,大声道:‘快,开门,把人请进来。‘

前院大门一开。

恭喜贵府林老爷,高中乡试头名解元。

解元,我的天!

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新妇三婶,见这么大的阵仗,一下子就晕倒了过去。

众人连忙道,这怎么地刚进门就倒下一个了?这大喜的事,不至于啊。

大娘搀着三婶,大伯出门拱手道,小户人家没见过大世面,让众位见笑了。

众人都是一并道,新贵人哪里话,打今天起你们就是名门了,谁还敢称你们是小户人家。

说着众人就一并朝大伯贺喜,大伯急忙摇手道,我不是新贵人,我侄儿才是。

众人都是连声道误会了,误会了,请新贵人下来吧,我等好见一见。

说话间外头马蹄声响起,二报三报的人都是到了。外头鞭炮声一个劲的响起。

街坊邻居也是来了,巷口都堵满了人。

众人道,快把新贵人请出来吧。

大伯正要叫林延潮。

慢一下!

后进一个声音传来,但见一名穿着长衫的少年走了过来。

众人又是道,新贵人终于来了!

这少年听了神色一喜,正要说话,大伯连忙道:“这不是新贵人,这是犬子!犬子!”

众人当下都不干了道:“怎么新贵人还不来啊,让我们等得好心焦啊!”

林延寿当下道:“诸位等一下!”

众报录人道:“这位新贵人的兄长有何示下?”

林延寿不高兴地道:“我是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众人都是一愣。

大伯怒道:“给我回去!”

林延寿急忙道:“爹,你误会了,我是有道理的!”

“你还有什么道理?”

林延寿当下问道:“我问你们新科解元住址上怎么写的?”

“不是登瀛坊巷,林老爷讳延潮吗?这有什么不清楚的?”

林延寿当下道:“这你不懂了吧!我们家是登瀛坊巷西,而不是登瀛坊巷,你们这地址都不对,所以说是找错门了!”

大伯在那怒道:“胡说八道!你给我滚回去!”

林延寿硬是不走道:“爹,我这是谨慎啊!若是同名同姓的人中举,那咱们家就闹了笑话了,潮弟这一次虽赴乡举,但是半途病了,你说怎么能考得上,考得上也就算了,还中了个解元!”

林延寿当下被大伯硬轰进了屋内。

大伯笑着道:“犬子乱言,各位不要在意啊!”

几名报录人方才听了林延寿的话,面面相窥道:“这小官人说得有点道理,我们还是第一次碰到此事啊!要不咱们出去看看?”

大伯连忙道:“各位别听犬子胡言!这是乡举,咱们这一坊巷里能有几个秀才?难不成再出一个同名同姓的秀才,我们却不知道?”

大伯这话顿时如拨云见雾,众人都是齐声道:“是啊,是啊,还是官人说得对啊!”

当下那边人群中,有个声音道:“未必哦,我听闻坊巷东边,也有一个秀才叫林延潮啊!还赴这一次乡举呢!”

“谁说得?”大伯不由大怒。

却无人应声。

众人看去,说这话的人又不知去哪里了。

顿时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当即就蒙了。

连十几个报录人也是相互询问道:“这怎么办?若是道喜错了,我们也难办啊!”

“报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事。”

“错了不打紧,怕的是得罪了新科老爷啊!”

终于一人道:“还是请令侄出来一见,我们也好确认才是。”

大伯听了顿时郁闷了,之前还是称新贵人了,现在改令侄了

正待这时,外面有一个声音传来:“让一让!”

“让一让!”

大伯喜道:“是,三弟回来了,三弟回来了!”

当下众人分出一条道来,但见三叔进来一脸狂喜地道:“大哥,延潮中了,延潮中了,是解元郎,解元啊!”

“真是解元!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大伯对着众人言道。

“那可未必啊!”又一个尖酸的声音在外说道。

林高著和大伯也是郁闷了,他们都心知林延潮明明是解元郎了,但却搞了这么一出,弄得其他人将信将疑起来。大伯此刻恨不得将林延寿抓起来暴打。

三叔一点都不知情地问道:“延潮呢?这时候他人在哪里?”

报录人也是纳闷,新科解元为何迟迟不出来,换了别人早就迫不及待了。

说话间,锣鼓齐响。

十几名衙役涌入了林宅内,众百姓最怕衙役,当下纷纷都是躲至一旁。

当下衙役一并喝道:“父母官在此,尔等还不跪下迎接!”

听闻父母官来了,众百姓,都是连忙跪在地上。连林高著,大伯这等官吏也不能例外。

不多时,一名脚着云靴,着七品青袍官服的四十余岁的官员走了进来。跟着这名官员身后,还有数名官吏,有人捧着崭新顶戴衣冠,以及一副写着解元二字的匾额。

在场之人都是齐道:“草民拜见老父母!”

这官员环顾左右,负手问道:“新科解元何在?”

众人伏在地上,顿时满脸尴尬。

“解元郎怎么不在此处?”

此刻但见一名少年穿着襕衫,缓缓走来门后施礼道:“这位可是贺知县,在下抱病在身,怠慢了!也让各位久候,是在下不是。”

贺知县扫了这少年一眼,似嫌对方太年轻,当下怀疑地问道:“你就是新科解元郎林延潮?”

林延潮拱手道:“在下正是。”

“有何为证?”

“在下有乡试考凭为证!”

说完贺知县将林延潮考凭拿过,上面有试卷号,祖上三代,籍贯。

贺知县看了一遍失声道:“真是你。”

当下对方朝林延潮施礼道:“鄙人闽县知县贺南儒,贺兄台高中福建乡试丙子科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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