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话分两头说

“兹事体大,我做不了主。”

乌潜渊将手头的笺纸放到云纹长案上,面色沉凝的说:“孟先生还是等张帮主回镇后,再向他请示吧。”

“张帮主不在镇里吗?”

堂下的孟小君,今日穿了一袭火红色的细腰流仙裙,宛如火焰一般热烈、又如秋枫一般静美。

乌潜渊摇头:“昨日就回乡祭祖去了。”

孟小君顿时觉得事情是有些难办。

在太平镇召开武林大会这么大的事,的确是应该与张楚商议。

但现在盟里还等着她的反馈,天知道那位张大帮主优哉游哉的回乡祭祖要祭多久,她不可能等他回来再商议。

刹那间,孟小君心头已是千回百转。

她清清淡淡的笑道:“盟中催促得急,余需在近日内将太平会的意思反馈回去,恐难等待张帮主返程。”

她没有试图用言语将自己的困境,转化为太平会或乌潜渊的困境,而是平铺直叙的说出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在余想来,以乌盟主与张帮主的情谊,代张帮主做这个决定或有僭越,但想来也不至影响到情谊才对。”

“再则,张帮主既肯任命余为太平会大护法,自是同意入吾天行盟,如今盟中欲借太平镇宝地召开武林大会,本身便是合则两利之事,即便是张帮主在此,想来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才对!”

她的话语思路,的确在理。

乌潜渊听完,心头也似有意动。

他是与张楚聊过天行盟。

玄北江湖的守门员天刀门已倒,放眼望去,偌大的玄北江湖再无能挑大梁的栋梁之材。

天行盟与无生宫进入玄北江湖,已是定局。

这种局势下,无论是太平会、将北盟,还是以后的北平盟,都难以抗衡这两家,付出的人力、物力,与看见的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无法抗衡,就只能选择一方进行站队,免遭双方合力打压。

就目前看来,天道盟或许并不如他们自诩的那般光明磊落,但总归是有规矩、肯守规矩的正道联盟。

而就上原郡那位左道高手无端端的设局伏杀各路高手的行事风格来看,无生宫的确邪气凌然。

但乌潜渊思忖了片刻后,还是谨慎的摇头道:“孟先生且稍安勿躁,我这就派人去请示张帮主,尽快给你回信。”

孟小君一听,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张楚是武定郡金田县人氏,此去金田县一个来回也顶多三日。

等得起。

……

封狼郡。

张楚紧赶慢赶,总算在入夜前抵达骡子等人落脚的据点。

这个据点是吴老九挑的……几乎就是当初他在玄岭郡挑选的那个据点的翻版。

匪寨。

吴老九领着三名七品供奉,百十来名红花堂好手找上门来。

屠寨……鸡犬不留!

张楚抵达这座名叫“二龙寨“的山寨时,虽看不见尸体,但在地上、墙壁上,还随处可见暗红色的干涸血迹,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儿。

他在心头大略一估计,便知吴老九在此地少说也杀了三百来人!

“妈的,新年大节的杀这么多人,也不嫌晦气!”

张楚心头暗怒,但当吴老九满脸堆笑的迎到他面前时,他却也笑得如吴老九一般和气,还拍着吴老九的肩膀,说了一句“辛苦”。

至于他心头是怎么想的,就没谁知道了。

吴老九一脸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他心头是怎么想的,也没有人知道。

是夜。

骡子来向张楚汇报工作。

“楚爷,您且看。”

骡子将一卷简略的羊皮地图在张楚面前摊开,指着地图向张楚解释道:“二龙寨在这里。”

“萧家镇在这里,萧家初九的祭祖仪式,就在萧家镇的祠堂进行。”

张楚打量着地图上两个点的距离,问道:“从这里到萧家镇,大概有多远的路程?“

骡子答道:“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敢在萧家镇附近选择据点,从这里到萧家镇足足有七八十里山路,快马加鞭也得将近一个来时辰。“

张楚颔首,谨慎点是正确的,封狼郡不比北饮郡,虽然只要他张口,一句话便能尽起将北盟之力,但将北盟的内部终究不比太平会单纯,出了纰漏,倒霉的还是他。

“那个萧近山,也住在萧家镇吗?”

张楚问道。

“没有。”

骡子摇了摇头,扯过羊皮地图,用炭笔在上边标注了一下后重新推回张楚身前:“萧近山他们家,历来都是萧氏一族的族长,同时也是萧氏一族最大的地主,他们家住在萧家镇十几里外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山庄里,那座山庄戒备森严,里边住的不是家生奴就是萧姓佃户,陌生面孔进都进不去……这三四个月以来,我没少针对那个山庄下功夫,但走通了一个萧氏族老的路子,也没能把人塞进那个山庄里。“

张楚轻笑道:“不愧是世家强豪。”

什么是世家强豪?

主强支繁、树大根深便是世家强豪!

用数代,甚至是十数代人打造出一片不服王法、不服礼教,只服族规的强横地方势力。

这种地方势力是隐性的。

他不像太平会。

太平会在明面上。

有多少人、多少把刀,张楚心里有数,北饮郡守吕辽心头有数,镇北军霍鸿烨心头也有数。

而萧家,有多少人谁能确定?有多少把刀谁能确定?

萧家需要的时候,兴许上一秒钟还拿着锄头在地里锄草的农夫,下一秒种就拿起刀剑砍人砍得虎虎生风!

就这种世家强豪,只要不造反,连官府都奈何他们不得,惹毛了,随便扯个江洋大盗的幌子,就敢杀官!

这便是流水的县官,铁打的老爷!

“确定初九的祭祖,萧近山会现身吗?”

骡子毫不犹豫的点头:“自萧近山接掌萧家族长之位以来,每年祭祖都是他亲手主持,没理由今年会例外!”

张楚沉吟了片刻,认可了骡子的说法。

今年封狼郡也发生了很多事。

但那些事,搅动的都只是江湖这汪深潭的水而已。

沉积在水底的那些淤泥,从不曾翻出水面,见过阳光……

萧家,便是封狼郡江湖水底的淤泥!

若非张楚心头一直为昔年梁重霄的头颅被人割走之事而耿耿于怀,倾力调查,他也不会知道自家隔壁还伏蛰着萧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事实上,若非骡子抓着梁重霄那条线,一路追查到了萧家,谁又会将一个低调的土财主和一个拥有五品大豪坐镇的强大江湖世家联系在一起呢?

这其实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封狼郡有萧家。

封狼郡肯定不止只有萧家。

那北饮郡呢?

北饮江湖底的淤泥里,隐藏着多少食人鱼、水怪、史前大鳄?

还有先前孟小君说过的那句话:万人杰是玄北州上上一代江湖儿女的最强者,不是玄北江湖的最强者。

站的层次越高,张楚越发现自己的无知和浅薄,越觉得自己以前是在坐井观天……

“计划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张楚强行勒住发散的思维,将注意力重新投入眼前的问题。

骡子:“黑云与北风两组精锐人马,已经扮作厨子、屠夫混进萧家镇了,据他们晌午传回的消息,明日他们就要开始准备整治宴席了。”

张楚心下一盘算,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今天已是初五。

萧家初九举行祭祖大典。

还只有初六、初七、初八三天时间,供她们做准备。

太仓促了。

很难面面俱到,容易出纰漏。

张楚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片刻后问道:“萧家的底细呢,摸清楚了吗?萧家既然能供养出一位五品大豪,总不能会连几个七品都没有吧?”

骡子连忙说道:“摸了一个大概……我综合各方面的消息,萧家除萧近山之外,至少有一位六品,五个七品,八品九品的数量难以统计,但怎么着也得有二三十个。”

张楚心知这些数字不准确,肯定少算了很多人,但眉头仍然忍不住纠结成了一团。

他来封狼郡,是冲着萧近山一人来的。

但萧家肯定不会给他和萧近山单挑的机会。

就算他们肯给,张楚也不想要这个机会。

所以,要动手,肯定是连着萧家所有入品武者一起动手。

放跑了一个六品大豪,都是无穷后患。

“这些杂鱼,你准备怎么处理?”

张楚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问题抛回给骡子。

专业问题,当然得交给专业人士来解决。

“这些人,初九那天肯定不会全都去萧家镇参加祭祖大典。”

骡子张口就答,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我的想法是,分而化之,先想办法引走一批,引不走的,和萧近山一起下药药翻。”

张楚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是准备直接在酒宴上动手吗?一个镇的祭祖大典,参加宴席的人肯定不会少,你准备一次性将好几千人药翻?”

这也是个大问题。

易地而处,若是有人想从太平镇将他带走,不杀个血流成河,出不了太平镇的大门。

萧近山是萧氏族长,萧家镇几千号人,就都是没胆气的窝囊废?

不事先安排妥当,一旦事情败露,就只有大开杀戒,一路从萧家镇杀出来这一条路了。

张楚从不惧杀人,亦从不愿胡乱杀人。

有必要,杀一百、杀一千,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如果没那个必要,或者有比杀人更好的方式,他希望一个人都不要死。

他爱惜自己的性命,也尊重别的生命。

骡子依然不迟疑:“我昨日已经乔装进入萧家镇实地踩过盘子,萧家的祠堂很大,祠堂外有一片很宽阔的平地,祭祖大典后的酒席就在那片平地上举行。”

“而萧近山身为萧家族长,他与萧家几位族老的位子,不在那片空地上,而是在祠堂里边。”

“只要我们手脚够麻利,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萧近山带走。”

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裕。

张楚听完,仍对他摇了摇头:“破绽太多,也太过理想化,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多缜密的计划,都会有破绽,执行的人,和你的目标,不可能都按照你的设计去走,所以,无论多缜密的计划,都要预备几个补救方案……你都能想到分而化之,将萧家的入品高手调走,怎么就没想到,在对萧近山动手的时候,搞出点大动静将萧家镇那些百姓的注意力引走?”

骡子双眼一亮,连连点头道:“还是您想得周到。”

张楚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质的令牌,放在面前的桌上推给骡子:“这是将北盟的盟主令,见此令如见盟主,看你是自己亲自走一趟将北盟,还是派可靠的弟兄去一趟。”

“调集五千人,先不要说明人物与目标,等到我们动手之前,再将他们调到萧家镇周围听令。”

骡子收起令牌,心中感叹,大哥还是大哥!

不服都不行啊!

“我要盯着萧家镇,人不能走,让大刘带几个弟兄,走一趟吧!”

张楚:“你自己去找他商量吧……”

说到这里,他略一踌躇,还是道:“我带了一百个炸药包过来,那玩意的用法你知道,能不用就不要用,用了有多麻烦你心头有数儿,但如果实在没办法,也不用忌讳那么多,先把这件事办妥再说……包括萧家镇那些镇民,也是一样。”

骡子不自觉的眯了眯双眼,心领神会的点头道:“我明白……那,到时候就让吴老九去统领将北盟那五千人吧?”

张楚急促的敲击着桌面沉思了片刻,许久后才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道:“可以!”

他的话音刚落,小腹处陡然就喷出一道火焰,当场便将他身前的四方桌撕裂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骡子一连退了三步,才退出了片片燃烧碎片降落的范围。

张楚抿了抿唇角。

他忽然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火气失控的频率好像有逐渐走低的趋势,但威力却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变强。

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起身绕着骡子往外走,头也不回的说道:“事情就交给你了,有什么觉得不把握的,自己来找我商量。”

骡子连忙回道:“是,您好好休息,等我的好消息。”

张楚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这次设局对付萧近山,是骡子操盘。

他的力量失控,必须时刻注意体内的变化,没有那么多精力来主持这种复杂细致的局。

而且他现在的情况,也不方便长时间在人前露面。

他过来,也只是给骡子打个气、撑个腰。

当然,必要的时候亲自下场,论刀子杀个把人,也是小事一桩。

嗯,这其实才是一个帮主应该干的事情,而不是像个大头兵一样,一出事儿就冲在最前头。

……

同一时间。

太平镇内。

一只灰羽赤喙的信鸽,落入一间盛开着腊梅的优雅院落里,郑重的将来自千山万水之外的信签交给了一个美丽又温柔的侍女,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不一会儿,来自千山万水之外的信笺,就落入了一位身雪白流仙裙,头顶上却戴着玉冠的奇女子手中。

她打开笺纸,匆匆两眼之后便又是愤怒又是不敢置信的失声道:“他们来做什么?”

(本章完)

第454章 嚣张

每次攻略强敌,对张楚而言都像是开发一个大项目。

策划。

执行。

上线。

运营……

以前都是张楚亲自出任项目经理。

带头策划。

带头执行……

从攻略荆舞阳时,摸着石头过河的生涩。

到攻略天刀门时,举重若轻的沉稳老练。

张楚花了很多的心思,也得到了充足的成长。

有时候张楚自己也会想,自己凭什么能赢?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凭什么赢的是他?

而不是白世忌?

而不是吴老九?

而不是万江流?

他认真思考后,觉得表面原因或许有很多,毕竟这些曾经的对手情况不一,不能一概而论,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但深层次的原因,他觉得有两个。

第一,他站在九年义务教育的肩膀上。

第二,他够认真、够谨慎。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万事怕认真!

张楚从不曾将胜负寄托于对手犯错,也从未将希望寄托于自己临场爆种。

每次攻略敌人,他都绞尽脑汁的力求将计划做扎实,再站在敌人的立场,对自己所设计的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否定,借以调整、修改计划,或者预备补救方案。

也正是他的认真,一个个在当时的张楚眼中强大的近乎无解的敌人,最终才会倒在他的黑缎面长靴前,化为他前进道路中的垫脚石。

如果将张楚推倒的一个个强敌看成一个个大项目。

那骡子就是张楚手下的部门经理。

骡子辅助张楚,推倒了一个个大敌。

换个角度来说。

也就是骡子以部门经理的身份,参加了所有项目。

是所有。

即便有时候是张楚在外奔波,骡子留守太平镇大本营,也依然在不遗余力的通过血影卫支援张楚的行动。

他清楚所有项目的始末与经过。

张楚对骡子,是不设防的。

太平会所有资料,都对骡子开放。

一些还留存在张楚手中,还未进入太平会的资料,骡子想要翻看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例如张楚手中留存的那一批天刀门武功秘籍。

骡子偶尔有什么疑问,问到张楚,张楚也几乎都是有问必答。

师父带徒弟,都没这么推心置腹,毫无保留的。

而骡子,张楚这么带了四年。

就算是头猪,也该成精了吧?

……

骡子也的确没让张楚失望。

他第一次挑大梁就是攻略萧近山这种难缠的目标,说是开局地狱难度都不为过。

但自从张楚拍板,敲定了这次行动之后,他的表现还算不错!

从整理资料,寻找战机。

再到实地勘查,敲定计划。

他的表现,或许还称不上无懈可击。

但在张楚看来,却已经当得起沉稳二字。

其后的两天,张楚像个局外人一样,淡定旁观骡子主持工作。

虽然每一道自骡子手中流出去的命令,都会有副本送到张楚的面前。

张楚却都不置可否。

看,他是一字不漏的全看了。

但就是不说一句好歹。

骡子遇上特别不把握的事情,跑到他跟前儿翻来覆去的征求他的意见、试探他的态度,他都不表态。

实在是嫌骡子烦人了,他才会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不错。

的确不错。

虽然没有什么能令他眼前一亮的骚操作。

但计划做得很详尽、很扎实,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一些比较关键的环节,也按照他的习惯针对有可能的突发意外制定了相应的备用方案。

在张楚看来,只要潜入萧家镇的那些风云楼精锐探子不暴露,这次的行动就没有翻车的道理。

时间在争分夺秒的溜走……

……

初七晌午。

数十挎刀携剑、鲜衣怒马的骑士,打着口哨纵马上太平镇,见了上山下山的人流也不减速,尘土扬了行人们一身。

无数人对其怒目而视。

却只令他们的口哨越发的尖锐,中间还夹杂着“哟呵”之类的怪叫声。

抱着刀枪在镇门外晒太阳的血虎营老卒们,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懒洋洋的看着这些神采飞扬的年轻骑士,谁都没有上前去制止他们一下的意思。

但如果眼神够尖的话,就会发现镇墙上架着的那些床弩、八牛弩,已经无声无息的瞄准了镇门下,镇门守将焦山举起一只手,好像在跟谁打招呼。

可以猜一下,如果这些骑士冲到大门外还不减速的话,焦山会不会挥下那只手,操持床弩、八牛弩的那些血虎营老卒,又会不会砸下射击锤?

但可惜的是,有人搅了他们看戏。

这一彪年轻骑士刚刚冲过狗鼻梁子,轻纱蒙面、头戴银冠的孟小君就从一侧的茶寮中走出,迈动步伐迎了上去。

她也没有试图去制止这些骑士,而是径直走到了路中央。

领头的黑马骑士似乎没看到孟小君,竟纵马笔直的朝着孟小君冲过来。

孟小君冷着脸,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健马笔直的撞向孟小君。

“姑娘小心!”

“骑马的,前边有人啊!”

道路两旁的行人惊呼道。

“吁!”

“希律律!”

乌黑得反光,通体没有一根白毛儿的神骏黑马人立而起,马蹄几乎擦着孟小君的面纱。

跟随在黑马骑士身后的数十骑齐齐勒住胯下骏马。

数十骑竟眨眼间便止住了骏马的奔腾之势,展示出绝佳的骑术,令镇门上下那些懒洋洋的血虎营老卒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种骑术,他们都见识过……在北蛮铁骑那儿。

“嚯嚯嚯,不愧是孟家的女人,光这份胆气,就不比爷们弱多少!”

乌黑的骏马落地,马背上腰悬长刀的俊美年轻骑士猖狂的大笑道。

“哈哈哈……”

话音一落,他背后的数十骑陡然爆笑出声。

笑声猖獗,旁若无人,仿佛周围那一道道异样的眼光不存在。

笑声中没有什么轻蔑、不屑的意思,但他们那副就差刻到脸上的高高在上姿态,令周围所有人的心头都非常不舒服。

也与太平镇安宁、祥和的气质,格格不入。

孟小君面无表情。

但她眼神中透露的不悦之意,连周围的吃瓜群众们都看出来了。

“打哪来回哪去儿,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

孟小君没有回应俊美骑士的嘲讽,径直如此回道。

她虽然是仰着头望着马背上的骑士,但气场上却与马背上的骑士分庭抗礼,丝毫不堕下风。

“呵……”

马背上的俊美骑士嗤笑了一声,仿佛是懒得理她一般,抬头扫视四周,问道:“张楚何在?”

他问的理所应当。

然后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敏锐的发现,周围那些屁民看他的眼神好像有点变化。

方才那些屁民看他的眼神,他很熟悉,无外乎羡慕嫉妒恨。

但现在,他发现这些屁民看他的眼神,竟似敌意?

当然,狮子不会在乎蝼蚁的敌意。

他感兴趣的是,那个张楚在这些屁民的心头,竟然有如此高的地位?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张楚,竟然真没来迎接他?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俊美骑士虚起狭长的丹凤眼,笑吟吟的拨动马头,打马与孟小君擦身而过。

孟小君隐藏在大袖下的手颤动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的父亲,断岳剑宗宗主孟信陵,是天行盟三长老,在西凉州颇有威望。

而马背上这名俊美骑士,名叫燕惊鸿,他爹燕长青是天行盟二长老。

同是长老,并非说二长老的权柄、威望就比三长老重。

是以孟小君并不惧燕惊鸿。

但燕惊鸿同样也不惧她!

她来太平镇,是想给太平会插上她孟家的大旗。

她既能来,燕惊鸿自然同样能来。

她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挠燕惊鸿与太平会的上层沟通。

虽然她知道,以燕惊鸿以及他这班同为天行盟三代传人的狐朋狗友们的尿性,来太平会只会把事情搞砸。

张楚和乌潜渊,可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无知山大王、浅薄暴发户,扯上天行盟的虎皮就能任他们予取予夺。

数十骑打马,慢悠悠的从孟小君身边路过。

孟小君立在一匹匹溜光水滑的高头大马中间,头疼如裂。

纵然她早就知道燕惊鸿和他这群狐朋狗友要来,但直到如今,她依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不是想不到手段。

而是她知道,她能想到的手段,对燕惊鸿一点用都没有。

燕惊鸿嚣张跋扈归嚣张跋扈,但和蠢字儿扯不上任何关系。

都是一只山上的狐狸精,谁还不知道谁有多少道行?

燕惊鸿在数百道异样目光注释下,驱使骏马溜达达的走到镇门前,径直就要进镇。

就在这时,站在城门外被北风吹得直哆嗦的两名血虎营老卒,终于懒洋洋的动弹了一下。

两把斑驳的红缨枪在燕惊鸿面前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

燕惊鸿勒住了马。

他不在乎这两把破枪。

他在乎的是这两把破枪的意思。

他似笑非笑的低下头,俯视这两名与他胯下骏马一般高的矮挫大头兵。

他的笑容里,并无笑意。

两名大头兵倒是笑得很淳朴,只是一开口,口气就大的没边儿:“大兄弟,俺们不管你是哪家的崽子,你爹又是谁,要想进太平镇,就得守太平镇的规矩,谁来都一样。”

燕惊鸿回过头,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孟小君。

在他的记忆里,孟小君不像是只会使这种小手段的人。

难不成,单纯只是为了恶心他?

他心下琢磨着,面上不紧不慢的问道:“哦?什么规矩?”

“呐,很简单!”

说话的血虎营老卒耐心的指大门左侧的凉亭,道:“凡是江湖中人欲进太平镇,必先登记姓名出身,并交出随身佩刀佩剑,俺们代为保管,等你们离去的时候,再交还给你们。”

燕惊鸿闻言,本能的摸了摸腰间的长刀:“哦,是吗?我要不交呢?”

“你要不交?”

说话的血虎营老卒眨巴着浑浊的眼睛瞧他,想了想,干脆一拍手道:“那这样,俺跟你打个赌,你今儿要能带着你腰间那块破铁片子踏进这座门半步,俺老吴就把脑壳摘下来送你当夜壶!”

“哈哈哈……”

他的话音刚落,头上陡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老吴尿性!”

“没让为父失望!”

“小崽子,快进来啊,俺还等着看这老家伙怎么把他那十斤半割下来当夜壶呢!”

城头上,一群衣甲破烂的老卒旁若无人的、夸张的大笑着,叫嚣着。

他们的姿态一点也不高高在上。

相反,很接地气、也很真实。

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是在另一个世界狂欢。

名叫老吴的老卒,在城门外向城头上的袍泽弟兄挤眉弄眼:见笑了,见笑了啊!

他叫老吴。

是名老卒。

但他其实不老。

老的是灵魂。

不知怎么的,从不惧天高地厚的燕惊鸿,此刻看着这些旁若无人狂欢的老卒,心底的寒意却不可抑制的疯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