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杂学伟大的一天

沈安和宰辅们出去时遇到了韩绛和王安石。

“韩相好。”

沈安笑眯眯的打招呼,看着很是纯良。

韩琦看了嘀咕道:“这小子许久都没这么笑了,老夫怎么觉得有人要倒霉呢?”

韩绛笑眯眯的道:“钱庄极为稳妥,那些书院的学生更是不错……”

我去!

韩绛这是要去找赵曙要人的吗?

瞬间沈安就内疚了。

自己给三司挖了那么大一个坑,对不住韩绛啊!

但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

韩相, 您就多担待吧。

“沈安在弄鬼!”

韩琦觉得沈安的笑容有毒。

这小子在坑人呢!

他想坑谁?

韩绛和王安石一路进宫,见到赵曙后,就说了来意。

“官家,邙山书院的学生这几日都在钱庄里帮忙,他们精于计算,臣说句实话,三司派去钱庄的小吏,他们计算都比不过那些学生,官家,臣想……能不能弄些学生去三司……”

三司最缺什么?

最缺的就是精于计算的人。

“官家,三司每年最多的就是各种计算,让人头疼。”

王安石是来帮腔的,顺带韩绛也不能单独面见赵曙,他来撑个人头。

赵曙没见过那些学生计算,就问道:“果真这般厉害?”

韩绛赞道:“真是厉害,他们人手一把算盘,啪啪啦啦的声响真是清脆,就像是夏季的夜雨,听着让人心旷神怡。又像是冬雨敲打着残荷……”

这是君臣奏对啊!咱能正经点吗?

王安石觉得韩绛把君臣奏对变成诗词大会不妥当,“韩相……”

韩绛尴尬的道:“臣一时忘形了,不过那些学生真是厉害,算盘打几下,那些结果就出来了,而且他们还根据那些结果弄了个什么表格, 说什么……汴梁的钱才刚进来, 若是坚持下去, 光是汴梁一地, 钱庄少说能吸纳数百万贯的钱。”

数百万贯啊!

赵曙都心动了。

“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他很好奇这个。

韩绛看向了王安石,“这个介甫知道,他家的大郎管着书院呢!”

邙山书院沈安很少去,日常管理都是王雱在做。

这个不显山露水的王雱……

“说说。”赵曙笑着。

王安石说道:“犬子说……数据不会骗人,数据会说话,臣不懂这话的意思,他就计算了一下家中的每日花销,随后弄了个表格和什么曲线,只是看一眼,竟然把采买的仆役给抓住了……上个月有三日,家中的采买曲线波动……那个什么曲线臣也不明白……”

朕也不明白啊!

赵曙有些懵逼,“去,把王雱叫来。”

稍后王雱来了,赵曙问道:“把你那个什么曲线说说。”

“爹爹……”王雱看着自家老爹,有些不高兴。

咱们家的事儿,干嘛说出来?

王安石无奈,板着脸道:“赶紧说,不然为父收拾你。”

这个儿子大抵连官家都是看不起的,但这种情绪不能表达出来啊!

王雱皱眉,“还请赐给纸笔。”

赵曙点头,有人去拿了纸笔来。

王雱略一思忖,就随后开始画曲线。

时间和数据组成了一个坐标,曲线在中间游动。

“这是臣家中上个月的开销数据。”

这个记忆力之好,让君臣不禁有些沮丧。

哎!

智商被碾压的滋味很难受啊!

王雱指着那条曲线说道:“上旬一日,中旬一日,下旬一日,这三日数据波动……请看,波动很大,一查看,每日多开销了三百余文……”

“这……”赵曙看着这个曲线,很是欢喜的道:“这是一目了然啊!”

数据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很枯燥,但王雱把数据变成了坐标曲线,马上就直观了。

“若是朝中的开支也弄一个这样的曲线如何?”赵曙闭上眼睛想了一下,就觉得是个大好事。

“若是弄个这么个曲线,朕每日看着,就知道这朝中的开支,以后的帝王每日看着这些开支,若是波动过大,他也该知道收敛些,节省些,好!”

他一拍大腿,说道:“王卿的儿子果然不凡……”

这是来自于帝王的夸赞,但王雱依旧是冷冰冰的道:“陛下,这是沈安的杂学。这只是杂学里的一点学识罢了。”

“还是杂学吗?”赵曙不禁悠然神往,“大郎也学了许久,这些他可知道?”

“大王是知道的。”王雱不喜欢宫中的气氛,觉得不自由。

他微微退后一步,陈忠珩发现了,不禁心中暗叹。

这个王雱聪明绝顶,就是太孤傲了些,否则以后绝对会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大郎竟然知道吗?”赵曙不禁有些艳羡,觉得这等学识果真是实用。

但他是帝王,自然不能抹去了自家的威严,去求助王雱。

“这样的杂学却是不凡,那些学生可都会这些吗?”

赵曙问的平静,可王雱却心中一喜。

这是要开始了吗?

从邙山书院建立的那一天起,他和沈安的愿望就是让书院的学生们走向大宋的各处,朝堂,地方……把杂学传播到无数地方。

这是伟大的一天。

王雱点头,“都会,不会的就是差生。而差生……在邙山书院,差生也比三司的那些小吏强!”

赵曙看了韩绛一眼,心想你这孩子果真的孤傲啊!当着韩绛说这等话,你也不怕韩绛事后恼火?

可韩绛却欢喜的道:“官家,这样的学生,三司有多少要多少!”

王雱看了他一眼,想起了沈安的那些谋划,不禁微微摇头。

还说某下手狠辣,可你也不差吧?

只是可怜了韩绛和三司罢了!

他是个冷情的人,转瞬就抛弃了同情韩绛和三司的念头,盘算起了书院的学生们。

此次若是能成,邙山书院的名气就算是打响了,此后更好的生源会主动来报名,那些原先看不起书院的权贵子弟、豪绅子弟都会来报名……

想想,邙山书院出来后直接可以进衙门做事,而且还被看重,以后升官的机会多多,这样的书院你来不来?

不来是傻子!

只要他们来了,以后自然会被那个啥……

洗脑!

那些权贵子弟,豪绅子弟被洗脑之后,自然会和父兄不同,他们会走另一条路。

沈安说什么……和解!

大宋的矛盾再怎么闹也只是内部矛盾,最终的目标还是要走向和解。

和解后的各方势力一起发力,把这个大宋推向更高的地方,这才是新政的终极目标。

为何要和解?

王雱微微皱眉,他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些新政的反对者们一家子全赶到海外去,永世不得回来。

不过沈安的话他还是要仔细琢磨的。

赵曙见他微微皱眉,好似在沉思问题,不禁赞道:“敏而好学,王卿有个好儿子。”

王安石知道儿子的尿性,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是在冲着什么东西发狠,心想他这可不是好学,而是好杀。

动辄就喜欢用杀戮来解决问题,这个儿子前世莫不是杀神?

但儿子一定要力挺的。

王安石笑道:“臣子从小就聪慧,臣也不及。及长,读书读的臣也没法教导,只能让他自己去琢磨。幸而后来结识了大王和沈安他们,也算是有了良师益友……”

“是啊!”赵曙想起了儿子,不禁赞道:“沈安主意多,而且心思正。王雱聪慧,折克行武艺过人……”

是啊!

王安石心想再加上了您那个儿子,这四人……臣就怕有朝一日这四人会把朝堂掀翻了啊!

可赵曙却沉浸在了畅想之中,“年轻人长进了,朕心中就欢喜。想着他们以后步步成长,我等还担忧什么后继无人呢?”

“是啊!”韩绛也觉得如此,看向王雱的眼神都柔和了些。

赵曙最后拍板道:“三司那边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韩绛最头痛的就是计算之事,“官家,大宋庞大,人口繁多,每年遇到计算之事臣就头疼啊!”

“如此……”赵曙想了想,“先要十余人进三司去试试吧,若是好,以后陆续再说。”

这依旧是沈安的手法。

学生大规模直接进三司没先例,没先例的事儿咱们先来个试点再说。

这个大宋渐渐在走向正轨,一举一动都在纠正原先发生的偏差。

那些一朝令下,新法就行遍天下的事儿不会再发生了。

韩绛有些遗憾,赵曙突然说道:“差点忘了一件事,韩卿,三司朕记得有不少钱放着吧?”

“对。”韩绛点头,不知道官家问这个干什么,但依旧习惯性的提高了警惕。若是官家想乱花钱,那对不起,今日他就准备当一回包拯,咆哮着也要阻拦。

赵曙含笑道:“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放在钱庄里,以后要用只管去拿就是了。”

韩绛一想,就问道:“官家,若是三司的钱被钱庄全给挪用了呢?”

若是这样,这个大宋可就危险了。

堂堂三司竟然没钱了,遇到事情怎么办?

难道去借?

这个风险可不能冒!

王雱看了他一眼,用那种淡然的姿态说道:“韩相怕是不知道,钱庄里会留存保证金。”

呃!

保证金是什么鬼?

这个老夫真不知道啊!

韩绛觉得这几日自己就像是重新变成了学生,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很丢人啊!

(本章完)

第1314章 大宋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钱庄吸纳百姓的钱进来存着,随后拿这些钱去放贷,可若是不管,那些钱全数放贷出去,若是存钱的人来取钱怎么办?”

王雱侃侃而谈,“那叫做挤兑, 前几日沈安才给书院的学生们说过这个问题,说是市场变化朝夕莫测,作为钱庄你必须要有这个准备。若是遭遇了挤兑怎么办?你的钱都放贷了出去,没钱了。可客人要取自己的钱……怎么办?”

嘶……

赵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会发怒,心慌, 担心自己的钱回不来了。弄不好就会打砸抢……”

“官家英明。”

王雱这个夸赞说的很是敷衍,让王安石很不满,就瞪了他一眼。

赵曙见了也只是笑笑,反而觉得王雱还是孩子心性,不作伪。

王安石心中长叹,官家,您不知道我家大郎的性子啊!

“钱庄里会留三成的保证金,作为应急之用。”王雱从容的道:“官家,三成足以应对一般情况下的挤兑了,所以三司不必担心存钱进去拿不出来。”

“好!”韩绛赞道:“这沈安的脑袋里究竟有什么?竟然连这等规矩都事先想到了。三成,有了三成,三司的钱就放进去……好歹年底也能多些活钱。”

每到年底就是三司的苦日子,从上到下都在纠结怎么填补窟窿。

现在是年中,三司的日子还算不错。

王雱默念了一声佛号,心想这些都是沈安弄的,你要怪就怪他去吧。

沈安说他给三司挖了个大坑,王雱不知道是什么大坑,但能当得起沈安一个大字, 估摸着韩绛会发狂。

不关某的事啊!

“沈安竟然考虑的这般周全, 朕对此事就更有信心了。”

赵曙指着边上的几个箱子说道:“那些都是弹劾进谏的奏疏, 朕看了几本就扔下了。”

王安石看了一眼, 说道:“陛下,新政一开,各种纷扰就会来,这等事臣以为不足为惧,视而不见就是了。”

这话不错,深得赵曙的喜欢。

他就是视而不见。

你们喜欢弹劾,那就来吧,有多少精力书写奏疏就送来吧。

“回头送去烧火。”

赵曙笑的很是轻松。

钱庄一稳,钱荒和高利贷两个大问题就渐渐缓解了,还有土地兼并……

“沈安有功,唐仁有功……杂学亦有功。”

赵曙想起当年邙山书院刚开时的冷清模样,不禁叹道:“当时谁能想到杂学和书院会有今日?朕想不到,沈安怕是也没想到吧。”

……

“某早就想到了。”

王雱来了沈家,把事情告诉了沈安。

沈安坐在屋檐下,看对面的果果和芋头在玩耍。

王雱站在边上,阳光透过枝叶,斑驳映在他的脸上。

“某没想到。”

王雱的高兴一直在压着,“当初你说要弄个书院,某说那就弄吧,某帮你。那时某就想着让你高兴高兴。可没想到这个书院却越发的壮大了。原先某想着等这些学生出去后,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找事做也不错,可若非是官家谨慎,三司第一次就能要数十人……安北兄,这个书院……不得了了。”

“三司要会杂学的学生,政事堂要不要?枢密院呢?那些循规蹈矩的小吏可知道如何分析数据吗?他们不知道!”

王雱轻蔑的道:“那些相公们一辈子宦海,可曾见过那些?一张表、一张图就能看到大宋经济的运行好坏,就能分析出某个行业的价格变动……知道了这些,为官者才能有的放矢……安北兄,你这是在颠覆做官的规矩啊!”

“一张张表格,一张张图,能让一个外行人也能看出那些奥秘。这才是最大的革新!”

王雱兴奋的道:“你没看今日韩绛的兴奋模样,恨不能把咱们书院的学生全给打包带走,哈哈哈哈!”

这是沈安第一次见到王雱大笑。

他笑起来嘴角裂开,看着格外的阳光。

一个阳光的年轻人,为啥要弄的自己成日里阴测测的呢?

这个念头一转而过,沈安说道:“还有许多……以后会出现更多的行业,为官者若是不懂,不知道去与时俱进的学习,他们迟早会被淘汰掉。”

“那些反对者吗?”

王雱意气风发的道:“书院里有许多项目,虽然每年投入巨大,可看着那些项目渐渐有了眉目,某就知道,这个天下……迟早会被杂学给颠覆了。”

“他们可知道蒸汽的力量?不知道!”

“他们可知道那些床子一瞬能弄出多少东西来?他们不知道!”

王雱轻蔑的道:“这个世界不在皇城,而在书院里,就在那些学生的手中。可惜世间多愚人,不知道好歹。迟早有一日,某要让书院成为大宋人最向往的地方!”

“那些蠢货!”

王雱想起了那些反对者,“他们只知道故步自封,只知道捞钱,只知道维护自己的地位,可知道学习吗?不知道!整日吟诗作画,整日文章醇酒,这样的人……有人说他们是大宋的中坚……呵呵!大宋的中坚若是这等人,某敢说,大宋的国祚它就长不了!”

呃!

这厮又嘚瑟了啊!

幸好这里是沈家,要是外面的话,说不得有人会据此弹劾王安石教子无方。

王安石觉得自己还是会教导孩子的,这不今日大儿子就得了官家的夸赞。

他下衙后照例去买了表妹喜欢吃的东西,然后拎着回家。

进家后,他听到了琴声。

琴声悠扬,王安石驻足仔细听着。

吴氏迎了出来,见他闭眼,就笑道:“是大郎呢!”

“怎地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

王安石睁开眼睛,吴氏说道:“妾身也不知道呢,不过大郎叫人去买好酒了。”

“是了。”王安石笑道:“今日官家召见了他,你没看到,大郎从容不迫,一番话让官家频频点头。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吴氏笑道:“那可是好事。”

夫妻俩进去,稍后王雱和左珍来了。

“坐吧。”

王安石指指边上,这是饭前的聚会。

他看了一眼左珍,见她坐下后多了些自在,就微微点头。

什么举案齐眉,这类东西他是看不上了。

夫妻之间就该亲密些,一家人就该自在些。

至于礼节,该有的有就好了。

没得为了礼节把一家子弄生分的道理。

他看不起那些腐儒,喜欢自在。

“官家虽然夸赞了你,可你却不可因此而倨傲。”王安石习惯性的敲打了一下儿子。

“是。”

王雱很是淡然。

稍后吃饭,王安石依旧是专心吃自己面前的菜,吴氏只能过一会儿去给他换一下。王安石会皱眉,大抵是觉得不耐烦,可却因为是妻子,所以才忍着。

左珍看着他们之间自然而然的动作,就看了王雱一眼。

王雱正好看过来,就微笑了一下。

左珍赶紧低头,王雱笑道:“怕什么?”

吴氏看过来,说道:“小夫妻该说话就说话,莫要管我们。”

当年她刚和王安石成亲没多久,那日子,真的彼此看一眼都觉得发甜。

那样的日子啊!

稍后饭毕,王雱先走了,左珍需要留下来陪吴氏商议家事。

王安石也吃完了,他看了吴氏一眼,嘟囔了一下,然后说道:“大郎今日在御前画图,君臣都觉着没脸……”

“为何?”

吴氏心中一惊,觉得这可不是好事。

“他就想了一下,就把咱们家上月的开销给写出来了,记性太好。”

呃!

原来是被打击了啊!

吴氏捂嘴笑道:“大郎……就是聪慧啊!”

我的儿子就是这么聪慧,天下无双啊!

每一个母亲都是这么看自己的子女,觉得他们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就……罢了。”王安石终究没舍得说表妹。

他看着左珍,这个儿媳妇进家一阵子了,做事麻利不说,而且不是那等奸猾的,他很是满意。

见左珍低头垂眸,他说道:“你们是夫妻,夫妻要携手,该劝告大郎的要劝告,莫要一味去听从他的话。”

别的人也就罢了,这个儿子太偏激,他巴不得左珍就如同沈安说的那样,能劝阻儿子。

“是。”

左珍意外的答应了,让王安石心情大好,就说道:“大郎今日得了官家的夸赞,回家弹琴,老夫听到了些得意洋洋,还有意气风发,你可告诫他,君王的夸赞不可倚仗。”

说完后他见左珍不吭声,就有些不悦,心想这不是大事吧,你为啥没反应呢?

左珍抬头,有些为难之色,“阿舅……”

“罢了。”王安石见状就准备放弃了。

可左珍却继续说道:“官人意气风发……说是,说是书院的学生出息了,以后书院会成为大宋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我……

原来不是那样啊!

老夫的脸啊!

他干咳一声,说道:“如此就好。”

左珍起身告退。

出去之后,她听到了里面的笑声,是吴氏的。

随后就是小声的埋怨,大抵是你为何觉得大郎会这般轻浮云云。

这便是夫妻吗?

她的前夫让她对男人没什么好印象,而王雱却不同,只是两人成亲不久,还没有这种老夫老妻的熟稔。

……

第三更送上,晚安,顺带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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