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嘴真快

“李老师,多普靳成相正常,但超声回波频率不等,这是什么原因!”

“什么器型?”

“炉式罐,高四十,底径十六,腹径二十四,胎厚0.5,足厚五公分。”

“有没有合模拼接痕迹?”

“没有!”

“X光做过没有?”

“做过,胎体薄厚基本均匀。”

李定安想了一下:“薄胎,大器,不可能一次成型,应该还是合模拼胎,但并非常见的分段拉胚上下对接,也非平口合缝,更非底接足,而是套接……就像接水管,大管套小管……”

手指握了两个圈,李定安比划了一下,

“然后封边修整,所以找不到痕迹。但因为是分批制作,入炉时上下两段干湿不等,高温状态下,不同部位的玻质及金属成份会产生不同变化,继而导致回波频率出现区别……再做一下精细化检测,比如各部位X射线特征,能量色散荧光分析,应该会有发现……”

“唉哟,谢谢李老师……”

“李老师,我们发现了一件窑变瓷,但不知道形成原因!”

李定安愣了一下:啥玩意?

东西是他从XJ拉回来的,每一件都看过,怎么没发现里面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是什么?”

“一件倭口盘!”

组长一招手,组员连忙拿来了标本。

不大,半尺见方,四角绘有红鱼戏莲的图案,盘心为红日倒映,又红又艳。

李定安瞅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窑变的迹像。

组长又接过盘子,稍微侧了一下,李定安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盘角有一株荷花,稍下点有一条红鲤,尾下头上,鱼口半张,像是要啃食花叶。

刚才角度不对,这会儿再看,鱼嘴竟然在发光,还是金光?

感觉嘴里像是含了一颗宝珠。

稀奇了?

李定安琢磨了一下,“哈”的一声,“颜料炸了!”

研究愣了一下:“啊?”

“应该是入炉时装瓷胎的匣钵破了一道缝,火从缝隙里钻了进来,颜料猝热后产生的现像:古代北方地区的红色颜料主要成份是雄黄和铅丹,有时也会加一点琉磺,铅丹遇明火会变黄,琉磺会燃烧,从而形成黄色的溅状线……

不过不多,之后釉面结晶,被玻质层覆盖,所以不明显。确实属窑变现像,但并非不可复制……你再做一下非金属元素测定,看有没有砒霜成份……”

雄黄遇明火也会反应,会转化为砒霜,有这玩意,就说明匣钵确实破了……

“这么简单?”

组长拍了一下手掌,噔噔噔就跑。

又过来一组:“李老师,我们组负责填色、饰线的成份研究……在做实验时,发现其中一件标本的钴料很古怪:铁比锰高、锰比钴高,钴比砷高,砷比铜高,铜比锌高,锌比镍高……”

何安邦愣了一下:“铁、锰、钴、砷、铜、锌、镍?”

“对,七种!”

这就很奇怪了。

不管是曾青、回青、扁青、苏麻离青,还是浙料、硃明料,更不管哪个朝代哪个时期,青料一概分为三类:低锰、高锰、高铁。

前两种国产:低锰料不含砷和锌,高锰料不含铜和锌,最后一种进口自中亚,也就是所谓的回青,不含铜和镍。

所以,六种以上元素的都少见,真就是第一次听,七种元素全包齐活了的?

何安邦看了看马献明,马献明也摇头:李定安当了甩手掌柜之后,项目就是他负责,他当然清楚各组都有什么问题。

但说实话,他也没搞懂。

“几件?”

“就一件,是一只双耳瓶。”

“发色呢?”

“比较鲜艳,优于国料和回料!”

“混合配比做了没有?”

“做了,但不论怎么配,都还原不出相同的元素顺序。”

“显微成相有没有特点?”

“有,有细微的铁锈疤痕状纹路!”

“红色?”

“不是红色,是暗黄!”

暗黄?

李定安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眼睛一亮:“有没有做激光光源荧光测定和质荷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检测?”

“啥?”

分光测定他知道,测辐射射线的,但后面那种听都没听过。

组长摇了摇头:“没有!”

何安邦也没听过:“我们有这样的仪器?”

“有,分析放射性元素成份和含量!”马献明点点头,“但从来没用过!”

“意思是除了钴,还有其它放射性元素?”

“不确定,做一下就知道了!”

李定安想了一下:“钢果金的加丹加省有一座辉砷钴矿,伴生元素多达十几种,其中就包括这七种。但这座钴矿在一战时才被发现,蒙古瓷用的肯定不是这种钴料……”

“除此外,俄罗斯中西伯利亚的利萨科夫斯克州有一座富含铜、镍、铁的钴矿,和我国的高锰料很相似,但不含砷……这个发现的比较早,而且离内蒙古也近,所以我怀疑,绘彩的师傅配青料时,用了一部分低锰料,又混合了这一种……”

“但和放射性元素有什么关系?”

“这座矿的矿土有个特点,含铀,铀衰变又会影响其它元素……而卫组长做配比时用的是普通的青料,当然没办法还原元素顺序……”

“造原子弹那玩意?”

“造原子弹之前,这玩意的主要用途是配颜料……蓝、绿、黄!”

青料不就是蓝色和绿色?

而这件东西的显微成相,恰好就有黄色纹路?

不对……

何安邦激灵的一下:“有放射性?”

“放心,浓度很低,应该在千分之一以下,且只是矿石成份,射线穿透力不强,辐射强度约等于平常见的含铀元素的有色玻璃……”

“那就好!”

参观团成员也松了一口气,也更加好奇:问题越来越深奥了。

研究个瓷器,竟然能涉及到放射性金属?

关键的是,李定安照样能答的上来?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

付主任笑了笑:“懂的挺多?”

馆长点点头:“不然也轮不到他负责……”

说话间,姚川乐呵呵的跑了回来:“李老师,对上了!”

“详细点!”

“哈哈……老程把气压降到了0.8,色谱一个数值都没错!”

“釉面结晶呢!”

“还没来得及测,但重新计算,炉温降到500度完全可行。”

“可行就行……”

话音刚落,第二组也跑了回来:“李老师,有结果了:罐体上下、内外的玻化度均有不同,上半截强度高,下半截强度差……”

“弹性模量基数呢?”

“恰恰相反,上低下高!”

“嗯,合模拼接,套接!”

“对……谢谢李老师!”

“应该的!”

李定安很淡定。

因为这是新工艺,新技术,从而发现的难点、出现的问也就多。刚立项的那一个月,基本上每天都这样,李定安就没闲的时候,不管是手还是嘴,甚至是系统。

李定安忙的脚不沾地,吃饭以秒计,上厕所百米冲刺的习惯就是那时候养成的,后面为了节省时间,索性把办公室搬到研究室隔壁。

包括经验和知识也是这时候积累的。

研究员们的依赖性也是那时候养成的:如果发现研究不明白的问题,一概找李老师。不管多难,他都能从原因到过程,再到结果,保证给你分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从何安邦到研究员们都很淡定,因为早习以为常了。

但参观团成员却有点不淡定。

乍一看,两个问题都不复杂,非专业人员也能听懂:

第一个是海拔和气压导致的物理变化,想验证也很轻松,从试验到有结果,也就二十来分钟。

还有回波频率不等,这个更简单,竟然是瓷胎拼接造成的,验证更简单:从提到解决,也就十多分钟。

但这是以果推因,当然简单。

因为导致这两种问题的原因很多,气压和拼接只是无数原因当中的一种,而且极不起眼。

就好比买彩票,就那么三十来个数字,咋看咋简单,却有几百万个组合,你能知道摇出来的是那一组?

也由此看出,这么年轻,却能成为项目总负责,不是没有原因的……

正感慨着,第三组也来了:

“李老师,测出来了,标本釉面有砒霜成份!”

“这么快?”

“实验室有试纸,做了一下毒性检测!”

李定安愣了一下:这玩意属实验室急救箱标配物资,他一时给忘了。

既然有砒霜,说明遇到了明火,从而可以确定,鱼嘴里的光就是匣钵破损引起的窑变现象。

李定安点点头:“测出来就行……”

话音刚落,卫组长也来了,就是模样不怎么好看:“李老师,钴料里有铀!”

李定安心里一咯噔:“浓度很高?”

“不高,千分之零点七!”

“辐射性很强?”

“也不强,射线穿透力很弱!”

卫组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之前怎么没想起来分析一下射线种类?”

“很正常……”李定安笑了笑,“瓷器而已,又不是原子核研究?”

因为谁也想不到,瓷器中竟然有铀元素?

李定安又举手示意了一下:“还有没有?”

又提了几个问题,基本都属于灯下黑,李定安一一解答,又快又准,试验室里的气氛很是热烈。

还有点诡异。

各组组长和研究员都很兴奋:问题都不大,但很拖进度。有的可能三五天就能解决,就比拼胎,比如色差。

有的可能要一两周,比如窑变,还有的会拖更长,比如铀元素。

但李定安一来,问题就不成问题了,分分钟就能解决。

省出来的时间干什么不好?

吃饭、喝酒、睡觉……还省脑子。

参观团却很沉默:这懂的何止是有点多?

第一个问题是色差,第二个问题是炉温和释面结晶温度,这两个问题都是因海拔高度不同而导致的,涉及大气学、地理学、化工颜料工程等等。

之后是瓷胎拼接,属陶瓷学范畴,但同时涉及到金属学与热处理,以及一部分超声学和材料学理论。

再之后是窑变,这是纯化学。

然后则是钴料,又涉及到了放射性金属。

以及最后的那两座矿……权当他外国地理学的也好……

问题很杂,涉及的学科五化八门,但不算深奥,学习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就懂。

但换成一个人懂这么多专业和学科,就让人没法理解了:术业有专攻,没让伱全攻。

而且既便全懂,也不一定能解决:就比如马献明,张副所长,还有姚组长、卫组长、程永权,清一色的知名专家,业内权威,学识不可谓不渊博,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这些人加一块,懂的肯定比李定安还多。但他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从多到数不清的可能性中选出最正确的选项,就只能一遍一遍的试错。

所以,不单单要懂的多,还要有透过现像看本质的能力。就像李定安,不用看实验报告,不用看计算数据,只是通过几个关键信息,就能分析出最准确的结果。

越是内行,就越清楚这其中的难度:没有成千上万次的实验积累和经验总结,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也更不可能这么快:姚川说他一个问题只需几分钟,他果然只用了几分钟。

再看年龄……不可能!

这才是最让参团观成员惊奇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提问的人越来越少。

问题解决了,当然就不用争,不用吵,验证结果就行了。

所以,实验室里越来越安静。

李定安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拉胯,算是应付过去了。

不然何安邦能把他弄死:参观团都进了研究室,你这个负责人却在睡大觉?

这会再看,老何牙根都快呲出来了,还冲着李定安竖了个大拇指。

不用猜,参观团肯定很满意:这么全面、这么专业的项目负责人,从哪再能找一个?

由此可见,研究团队的专业性和研究能力……

正高兴着,又有人冷不丁的问:“除了钴氧化物,瓷器中还有哪些稀有元素?”

门外汉吧?

肯定不是研究人员,因为都知道……

何安邦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又正了正脸色:“发什么愣,回答问题!”

“哦……问我呢?”

“废话!”

李定安瞅了瞅:是个中年人,就站在馆长旁边,估计职级不低。

岁数应该和老爸差不多,个子挺高,清清瘦瘦,还挺帅。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有一丝眼熟。

馆长和书记都看着他,李定安没空多想:“传统瓷器中除了钴,只有钛、锆、钡等元素,主要用作凝结剂、增光剂或消光剂,瓷器用途也主要以陈设为主……”

“现代瓷器呢?”

“很多,但多用于工业瓷!”

“具体点!”

“氧化物有氧化钇、氧化锆、氧化钍、氧化铍、氧化钆,氟化物有氟化钡、氟化钙、氟化镁,氮化物有氮化铝、铝醉镁等等……多用于超导、介电、电光、压敏、激光……”

“具体行业!”

“汽车、船舶、精密机械、医学、航天,乃至国防和军工……”

“军用的有几类?”

“也很多,激光介质、装甲防护、窗视透波,以及红外探测、激光制导、……”

刚说到“红外探测”和“激光制导”,李定安猝然一顿。

他终于知道,今天的参观团是来干嘛的。

光瓷,镜光瓷!

张汉光,你嘴怎么就这么快?

(本章完)

第337章 他真的懂

蒙古瓷属陈设瓷,而且还是古瓷,和现代工业瓷就没什么关系。

所以,问题问的很突兀。

之后又问到了稀土瓷以及涉及行业,这个离的更远。

再之后的军工用瓷,更和国博不沾边,八百杆子都打不到一块。

这就很奇怪了:这和卖烤红薯的讨论原子弹怎么造有什么区别?

唯一有联系的,也就李定安捂在手里的镜光瓷。

而且关系很大。

这玩意引用了透光瓷和透红外瓷的多晶体结晶技术,前一种可用于导弹红外探测,后一种可用于激光制导。

看,是不是和国防军工也扯上了关系?

再结合今天突袭式的观摩,答案呼之欲出:就是冲他来的。

但这阵势着实有点大:给国博打个电话,让我到你办公室汇报,我还能不去?

李定安转着眼珠,琢磨着领导再要往下问,自己应该怎么讲,但等了好一会儿,却没了声息。

下意识的抬起头,四道目光撞到了一起,于思成朝着他笑了一下:“不错!”

不错什么?

这些都属于军工领域的陶瓷知识,虽然专业,但不算太高深,搞国防科研的陶瓷类专家都懂……

嗯……不对!

自个是搞考古研究的,和国防科研没一毛钱的关系,懂这个,是不是有点诡异?

哈……

李定安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领导怎么也玩心眼?

一个不小心就掉坑里了。

那你倒是问呀?搞得人不上不下的……

于思成好像在考虑什么问题,过了好久才开口:“有没有兴趣换个环境?”

你说啥?

正说着古瓷,伱问工业瓷,工业瓷没讲完,你又问国防军工?

就只讲了一句,你又要给我挪个地儿?

领导的思维都这么跳跃吗?

霎时,做实验的不做了,摆弄仪器的也不操作了,做纪录的丢下笔,二十多号脑袋齐齐的抬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实验台。

给李定安换工作?

你把他弄走了,我们怎么办?

何安邦和马献明的眼睛都直了,包括馆长和书记也有些吃惊,不理解这位于书记怎么突然对李定安产生了兴趣?

就因为刚才的那一幕?

不应该吧。

身为决策性和指导性机构的领导,什么样的人才没见过。既便惜才,也没必要在这种场合提这样的要求。

顿然,馆长又想起了刚进实验室,任主任和他的对话:

“小伙子挺不错!”

“是挺不错!”

“前天碰到老万,说刘正义过河拆墙,人借调帮完忙,竟然又想挖墙角!”

“放心,他挖不走……”

那你们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诧异间,场间又传来细碎的动静:何安邦往前一步,腮帮子上的肉微微抽搐,脸上还挤着一丝笑。

这是被震懵了?

他刚要张嘴,迎上馆长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简直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一个公安部还没解决,又冒出来了个国资委,以后是不是还会冒出这个部,哪个委?

还有这位于书记,就说你怎么想起什么就干什么,原来没安好心?

心里骂着,他转过头,随即,又猛松一口气。

“谢谢领导关心!”

李定安很谦恭,稍稍欠了一下腰,“这儿就挺好!”

不止是何安邦,而是所有的研究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李老师,好样的!

国博就最适合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挪窝……

心里一松的同时,还有点佩服:那可是部委,而且不是一般的部委,多少人心驰神往,梦寐以求?

换成他们,不一定就能把持的住,李定安却犹豫都不犹豫?

“嗯,好!”

于思成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任主任适时性的总结发言:

“时间很短,感触很深:团结努力、积极热情,且匠心独运,不落窠臼……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也感谢林部、成司、馆员同志们的盛情接待……”

馆长点点头:“还有待提升和改进……”

于思成和成书记也讲了两句,会场里响起掌声。

研究员才意识到:观摩结束了。

掌声更热烈了。

多少有那么点“要走你就赶紧的”的意思。

都讲的不多,前后也就十来分钟,领导们往外走,何安邦只是礼貌性的送到了门口,又折了回来。

“你不再送一下?”

“我送个……”

可能觉得不合适,他猝然顿住,又拧巴着脸,满是褶子。

“我都说了不去,你愁个啥?”

“你懂什么,不怕贼偷……不能这么说,怕就怕领导惦记……”

李定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位领导级别很高?”

“暂时正厅!”

“就比你高半级?”

“厉害了……知不知道什么叫高职低配?好多委员领导的秘书级别比我还低,你是不是也要比一比?”

他咬着牙,拍了拍李定安:“走,到办公室……老马你也来!”

马献明忙点头,跟了上来:“领导们什么意思?”

何安邦拧着眉头:“天知道!”

要说因为李定安过于亮眼,过于优秀……他什么时候不优秀?

但绝对没有到现场挖人的地步。

一是不搭边:监察委,监察管理、完善政策、推动结构、制定布局以及战略……李定安去了能干嘛?

这又不是公安部门,除了鉴证,偶尔的时候还能帮忙推理推理。就李定安学的、会的那些:文物鉴定、古董研究……根本就用不上。

二是级别太高,且太突然,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在这么多人面前,以及馆长和书记在场的情况下,这位于书记提出这样的要求,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何安邦也很肯定,两位领导绝对不知情,而且很震惊。

这就更奇怪了?

“你是不是干什么了?”

李定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只是他自己猜测,没凭没据,不能胡说。

“我也不知道……我先问问张汉光!”

“这又不是海关和公安,和他有什么关系?”

“直觉!”

李定安回了两个字,拿出了手机。

应该不忙,对面很静。

“喂!”

“张汉光,你是不是告我状了?”

“告的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一次?”

一听语气就知道,这王八蛋肯定在呲着牙笑。

也就人不在身边,不然李定安保准给他一拳。

“你给我严肃点。”

“好好,你说……”

“今天监管委来参观……”

“等等……哪个监管委?”

“还能是哪个?”

“好家伙,都有谁?”

李定安哪知道?

他看了看何安邦:“领队是副主任和办公厅书记!”

“书记……哈?”

张汉光的语气说不出的古怪,“被找上门了?你完了……”

“为什么?”

“你来我们部我就告诉你!”

“你悠着点:老何也在,而且正在火头上,小心他找你拼命……”

李定安吐了一口气,“我给你说一下大致情况:监委来参观,突然提出要观摩研究室,然后直奔蒙古瓷……没说原因,也没提缘由,但临到最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稀有元素、工业瓷、稀土、军工……”

“我靠?”

“你靠什么靠?我问你,上次在江西,就我推测林子良走私稀土,可能在造光瓷的事情,你是不是往上汇报了?”

“不然呢,我是莽,不是蠢?你也不想想是什么性质:稀土走私,还涉及国防军工,我胆子得有多大,敢在这样的事情上糊弄领导?”

张汉光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也别当有关部门是吃素的,所以和我汇不汇报没关系:上面知道后,第一时间肯定就开始查了:那些稀土走私出去后运到了哪些地方、用到了哪些行业,是民用还是军用,绝对清清楚楚……

别忘了,还是你告诉我的:那玩意既能造芯片,也能造导弹……更说过:专精到林子良这种程度,可能前一秒还在研究古董,后一秒就研究武器了……所以不用怀疑,肯定有一部份就流到了军工领域……”

李定安愣了一下:“去找林子良啊?”

“废话,当然在找,但也得找你……”

张汉光又叹了口气,“那家伙跟幽灵似的,又奸又滑又鬼,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但我估计……听清楚,是估计,有关部门可能查到了一点,比如就像你猜的,那王八蛋可能帮着什么人造导弹了……”

我了个去?

李定安心头一跳:“但来的不是有关部门?”

“又不是你造的?有关部门当然不会找你,但其它部门就不一定了,比如技术部门,比如监管部门:他们至少要了解清楚,你推导到了哪一步,而且要保证相关技术不能外流,还有……”

张汉光稍一顿,压低了声音,“更要保证你不会成为第二个林子良……”

“别开玩笑,哪有什么推导技术?全是我瞎猜的……”

“对,瞎猜的,一猜就猜到林子良研究的是光瓷,甚至用的是哪些稀土材料都猜的清清楚楚……”

张汉光冷笑,“如果领导问,更或是有关部门问你的时候,你最好也这么说……”

李定安傻眼了。

羊肉没吃着,反惹了一身骚?

还躺着数钱……数个毛线?

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张汉光“呵”的一声,“放心,领导的格局没你想的那么低,就你那三瓜两枣,没人看在眼里。只是因为林子良这个前车之鉴,引起了上面的重视:了解一下,再关心一下,别弄不好这小子也跑了……

也更说不定,顺带着会给你安排点事情做,比如根据林子良的技术,往军工领域推导推导什么的……”

李定安一个后仰。

原来“要不要换个环境”,是这个意思?

“自个去琢磨,我还忙着呢……”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三个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个顶个的懵逼。

过了好久,何安邦一个激灵:“林子良、光瓷、军工科技……沈阳弄回来的那批仿古瓷?”

李定安叹了一口气。

“我了个天……你什么时候研究的,我怎么没见过?”

“忙里偷闲!”

“扯淡……你还有闲的时候……不是,你去哪?”

“脑子里有点乱,我静一静!”

好家伙?

你都需要静一静,那我们怎么办?

两个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何馆,李老师是不是留不住了?”

“应该不会,要真想挖人,不会是在这种场合!”

何安邦猛呼了一口气,“至少会先和馆长通气。”

马献明恍然大悟……

……

参观团走了,三位领导却留了下来:副主任,办公厅书记,科技创新局局长。

这个局成立的比较晚,前年三月份才创建,职责中的其中一部分为:

组织指导监管科技创新,组织开展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和应用推广,推动军民融合发展……

既是技术部门,也是监管部门。

民用、军工科技都在其范围之内!

李定安不知道这位领导也在其中,不然就能猜到点他们今天来观摩的目的:和张汉光说的一模一样……

宦海多年,历经起伏,该有的气度和城府都有。

秘书泡了茶,又上了两份小果盘,五个人围座一圈,气氛很是融洽。

“林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骂倒不至于,就是奇怪……”

馆长放下茶杯,“李定安挺特别,能力也有,但只限考古、文物与古董研究,我不知道,除了国博,他到其他地方还能做什么?”

于思成笑了笑,拉开了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林部,你先看看这个!”

馆长接过文件,翻开了封面。

这什么?

《光学陶瓷技术研究》

研发单位:中航、中核、中兵装备……

适用领域:

民用:光学成像、高温技术、电子技术、传导、核医学……

国防军工:红外探测、激光制导、激光介质、装甲防护、窗视透波……

主要材料:氧化钇、钇铝石榴石、氧化锆、氧化钍、氧化铍、氧化钆、氟化镁、氟化钡、氟化钙、氮化铝……

林馆长不是太懂,就是觉得,这上面的一些内容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之前在实验室,于书记问的就是这些问题,李定安答的也是这些问题。

关键的是,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让李定安搞工业陶瓷研发?

他至多也就是懂点皮毛。

是不是过于儿戏了?

林馆长顿然失笑:“他压根不懂!”

于思成没说话,想了想,又翻着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底下有公章,好像是公安部门的卷宗,内容很多,其中有几个词格外惹眼:稀土走私、光学陶瓷、林子良、李定安……

下意识的,林馆长眯上了眼睛,一目十行……

看完后,他猛的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惊讶。

于思成呼了一口气,表情格外认真:“林部,他真的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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