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召集诸将!“鬼之副长”亲抵前线!

一杆杆长枪斜靠在墙上。

一把把打刀就这么随意地塞进木桶里。

一挺挺火枪摆列得整整齐齐。

从地板到墙壁,从门口到最深处……目力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武器!摆得满满当当!俨然就是一个小型军火库!

望着这满满一仓库的武器,永仓新八呆怔了足足2秒钟,才总算是后知后觉地缓过劲儿来。

只见其面色铁青,仿佛随时会有冰水自其颊间淌出。

“中岛、铃木、佐藤,你们跟我来。”

在点了中岛登和另两位队士的名后,他迈步走进仓库。

中岛登正欲跟上,刚一抬脚就突然听见永仓新八的提醒:

“你们身上应该没有携带火种吧?若是带有火种,赶紧把它扔了!”

中岛登闻言,身为老烟枪的他,赶忙掏出怀里的用来点烟的火柴,将其扔出老远,然后再摸遍自己全身,确认身上已无火种后,这才放心大胆地进入仓库、追上永仓新八。

铃木、佐藤——永仓新八刚刚指名要求跟上的另两位队士——有样学样,在进入仓库之前,先做了一遍‘全身检查’,扔掉身上一切有可能引发火灾的物事。

他们可不敢大意。

毕竟,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在军火库里引发火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永仓新八等人走走停停,仔细观瞧仓库内的每一处角落。

每走一步,他们的面部神情就阴沉一分,脸上的凝重之色很快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走进来后,方能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这间仓库所储藏的武器装备的数量,究竟有多么惊人!

虽然没法跟新选组的军火库相比,但这等规模的装备储量,已足以武装一支百人规模的战斗小队!

冷不丁的,永仓新八似乎是嗅到了什么,用力抽动鼻子,然后转身指向左手边的木箱:

“把这箱子打开!动作轻点!”

中岛登应和一声,向铃木、佐藤招了招手,三人自三个方向包围这个大箱子。

其以铁钉密封着,十几颗大铁钉将箱盖钉得严严实实,赤手空拳是肯定打不开的。

中岛登拔出腰间的胁差,将刀刃插入箱子与箱盖的间隙,暗使一股狠劲儿,用力一撬——喀——的一声,箱盖被撬出一个角来,已足以看清箱内的物事。

永仓新八赶忙凑过身去,定睛一瞧——霎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孔大小。

只见箱内装着满满当当的黑色粉末,呛人的气味扑面而来……毫无疑问,是火药!

新选组引进枪炮后,永仓新八已无数次亲眼见识这不起眼的粉末是如何让小巧的子弹打烂甲胄、让笨重的炮弹碾碎巨岩!

因此,他深知这整整一箱的火药,蕴藏着能将他们炸成碎末的恐怖威力!

于是乎,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待情绪稍定后,他转动视线,扫视四周。

只见仓库内还存有许多个相同模样的大箱子。

光是他肉眼所看见的,就已超过双手之数!

永仓新八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道:

“中岛,去屯所叫人!”

“调50……不!调100人过来!彻底封锁这座仓库!”

“市井百姓也好,会津、萨摩的友军也罢,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此地!”

“若有强闯此地者,不管对方是谁,直接杀无赦!”

说罢,他一刻不停地转身奔出仓库。

中岛登追了上去,咽了口唾沫,半是兴奋半是紧张地说道:

“队长,您的直觉可真准啊!还真让我们碰上大案子了!”

“……中岛,你错了。”

迎着中岛登投来的疑惑视线,永仓新八幽幽地把话接了下去:

“你没看见那满满一仓库的火药吗?”

“如此数量的火药,已足以打一场大仗了!”

“这种级别的大案,已经超过我们所能处置的范畴了……!必须立刻向橘先生汇报!”

……

……

秦津藩,大津,橘邸——

总司侧着螓首,将左耳贴在佐那子的肚腹上,留神倾听。

“咦?我好像听见婴孩的声音了!‘咕噜’、‘咕噜’的!”

阿舞闻言,露出坏笑:

“小司,你听见的应该不是婴孩的声音,而是佐那子的肚子在叫,佐那子刚吃了红薯。”

“……舞小姐?”

“我、我开玩笑的啦!别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嘛!”

说罢,阿舞面朝上、直挺挺地、格外娴熟地躺倒在佐那子的身侧,像极了露出肚皮,向主人示好的猫咪。

“唔唔……我的小腿好像又抽筋了……佐那子小姐……帮帮我……”

佐那子撇了撇嘴,表情不善地瞪着阿舞,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叹息了一声:

“唉……我愈发感觉我像是你的老母亲了。”

虽然满嘴嫌弃,但她还是默默地将阿舞的双腿搁放在自己的膝上,驾轻就熟地帮对方按摩。

阿舞发出“嘿嘿嘿”的既像是使坏,又像是在撒娇的笑声。

青登坐在一旁,面上挂笑,一边撸着腿上的大橘猫多多,一边静静地看着这副温馨的画面。

桐生老板暂时关闭千事屋、住回大坂后,将大橘猫多多也接了过来。

在阿舞的强烈要求下,这只肚皮贴地的大肥猫重归其主人的怀抱。

它现在就住在橘邸,过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偶尔陪养胎中的二女解闷的惬意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这只大肥猫竟与萝卜结下深厚的友谊。

它隔三岔五地跑去对方居住的牛棚,也不干别的事情,就无所事事地趴在萝卜的背上。

萝卜似乎还挺喜欢这位“小伙伴”,也不驱赶它,任由它趴在自己背上。

萝卜甚至还常常主动伸出长大的舌头,帮对方梳理毛发。

最近只要去萝卜的牛棚,就总能看见萝卜趴在地上、多多趴在萝卜背上,一大一小两只动物一起睡午觉的友爱画面。

青登和总司今日都有空闲,所以一大家子难得团聚。

望着友爱相处、闹闹哄哄的三女,青登颊间的笑意愈发浓郁。

虽然这么说略显浮夸……但每当这个时候,青登都会由衷地感觉自己之所以会长着眼睛,就是为了目睹这一幅幅画面!

青登本想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好好陪伴三女,尽尽丈夫的职责。

然而——

“……橘君,很抱歉打扰你的休息。”

冷不丁的,山南敬助的声音幽幽地自走廊方向传来。

“可否请您出来一下呢?”

青登撸猫的手顿时停住,眸光微凝。

山南敬助当然知道青登这会儿正在休息、陪伴家人。

身为青登的核心亲信,山南敬助是平日里最常接触青登的人之一。

因此,他很清楚在成为秦津藩之主后,青登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日理万机、宵衣旰食……这些只不过是青登的日常,连续十几天无暇归宅,更是常有的事情。

青登难得有空闲,若无必要,山南敬助绝不会擅自过来打搅他。

既然他此刻出现在此、不惜破坏青登的休息时间……其背后的含义,已不言而喻——

出现了连新选组总长、秦津藩家老也无力处置,必须要京畿镇抚使、秦津藩主公亲自出面的大事!

三女这时全都停下了她们手上的动作,统统转过螓首、扬起视线,神情复杂地看着青登。

虽然山南敬助嘴上说着“请您出来一下”,但大家都知道:一旦青登出去了,那他离开的时间绝对不止“一下”!

尽管心里涌现出强烈的不舍之情……但青登绝不会因私废公。

青登不假思索地抱开多多,满面歉意地对三女说:

“抱歉,你们先继续玩吧,我要先失陪了。”

说罢,他急匆匆地站起身,走出房间。

刚一来到走廊,他就撞见神情严肃的山南敬助。

“橘君,我很抱歉……”

未等他说完,青登就摆了摆手,打断道:

“敬助,毋需道歉,正务要紧。发生什么事了?”

“橘君,京都有异!”

山南敬助将“二番队发现军火库”的具体始末,一五一十地如实道出。

“二番队封锁了仓库,严禁无关人等的靠近。”

“四番队加强屯所的警备,防止尊攘志士将俞屋喜右卫门抢回。”

“土方君已经先行赶去京都了。”

青登不动声色地听到最后。

山南敬助说完后,笔直地站立着,等待青登的指示。

只见青登眼中的眸光在不着痕迹地跳动,“思索”与“猜测”来回拉扯。

须臾,他沉声道:

“……敬助,召集诸将!”

“是!”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监牢——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使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激荡开来,久久不息。

光线昏暗的监牢内,俞屋喜右卫门的双手被缚于背后,大腿和小腿紧绑作一块儿,被迫保持跪姿。

其大腿上叠放着两块巨石。

跪姿本就不是一种舒适的坐姿。

不仅跪坐在地,大腿上还压着两块大石头……其痛楚,可想而知。

石头的重量使其腿部的骨头发出“吱呀”、“吱呀”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声音。

这正是使受刑者痛苦万分的江户时代的经典刑罚:石抱。

兴许是适应疼痛了吧,俞屋喜右卫门渐渐止住惨叫,面无血色、眼神恍惚地垂下脑袋。

“快招!”

“快招吧,只要招了,就不必受罪了。”

“告诉你,我们可是处刑的高手!”

“没错!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几位行刑人员站在俞屋喜右卫门的身周,或是扮演红脸,或是扮演白脸。

然而,面对源源而来的威逼利诱,俞屋喜右卫门充耳不闻,缄口无言。

芹泽鸭站在一旁,看着依然保持沉默的俞屋喜右卫门,其表情阴沉得像是被墨泼过。

出于保险起见,永仓新八亲自出马,率领二番队封锁俞屋的军火库。

芹泽鸭则坐镇屯所,四番队全体队士枕戈寝甲,准备杀敌。

虽然尚未确认俞屋喜右卫门的真实身份,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什么良民!他极有可能是尊攘志士!

为了拯救同伴、防止情报泄露,尊攘志士们很有可能会杀奔新选组屯所,抢回俞屋喜右卫门。

因此,永仓新八和芹泽鸭已下达“严阵以待”的军令。

整个新选组屯所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

屯所内外到处都能看见全副武装、神情肃穆、或是坚守岗位,或是来回巡视的队士。

一方面是为了监督拷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宝贵的情报源,芹泽鸭亲临监牢,不让俞屋喜右卫门离开其视界。

行刑人员们用尽了话术,对方却始终不为所动。

不得已之下,行刑人员们凑到一块儿,轻声讨论道:

“啧……他的嘴可真硬呀……”

“这家伙有点本事啊……按理来说,在加到2块石头的时候,基本就没人能抗住了。”

“怎么办?要再加一块石头吗?”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忽然听见芹泽鸭用力地咂巴嘴,声音中透出强烈的不满、焦躁。

下个瞬间,便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俞屋喜右卫门的跟前,一把揪住其发髻,将他脑袋提拉起来。

“我已经失去耐心了……!”

“快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店里的那堆武器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群混账又在谋划着什么?”

俞屋喜右卫门有气无力地扬起视线,冷冷地瞥着芹泽鸭。

“我们……谋划着……轮流品尝你亲娘的滋味……再将你亲娘……送进吉原的罗生门河岸……”

罗生门河岸——吉原最下等的区域,该地的游女要么染病,要么就是因年老而卖不出去了,总之是一块聚集着最没人要、最低贱、只能慢慢等死的老弱游女的地方。为了生存,这些老弱游女只能强行拉客,那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路人往自宅里拽去的模样,像极了地狱的恶鬼,故称“罗生门河岸”。

“……”

芹泽鸭无悲无喜地盯着对方。

下一刹,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刻有“精忠报国”四个大字的铁扇,照对方脸蛋敲去。

嘭——的一声闷响,对方被打了个结实,脸上顿时肿起一大块,再听“呕”的一声,几颗碎牙掉地。

芹泽鸭并无就此罢手的意思,他再度抡起手中的铁扇。

就在即将甩落的这一瞬间,一只大手倏地自其后方探出,铁钳般攥住其腕。

“芹泽,冷静一点。”

“土方……你怎么会在这儿?”

芹泽鸭扭过头,目光阴沉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土方岁三。

“在收到这边的消息后,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幸好大津离京都不远,骑上快马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

说罢,土方岁三放开芹泽鸭的手腕,迈步向前,越过芹泽鸭。

“他是在故意激怒你,好让你杀了他,你可别中他的计了。”

这档儿,俞屋喜右卫门正像条死狗一样,垂着脑袋,喘着粗气,由唾沫与血水混合而成的粘稠液体,哗啦啦地自其唇间淌出。

数颗牙齿被硬生生打断……已经难以用具体的言语去形容这种痛楚。

眼见土方岁三阻止了芹泽鸭,他眼中闪过一抹庆幸之色——这抹情绪,让土方岁三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哦?你似乎很开心啊?”

“啊,对了,我好像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在下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那位‘鬼之副长’。”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蹲下身,好让自己与对方的视线平齐。

乍一看去,土方岁三眼下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面容柔和,脸上挂笑,语气亲切。

只不过,当这位“好好先生”做完自我介绍后,俞屋喜右卫门就像是见鬼了一样,表情剧变,双目瞪圆,瞳孔紧缩。

“土方……岁三……?!”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是见鬼了——在敌人眼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鬼之副长”乃真正的恶鬼!

“关于你的情况,我方才已经听人细说了。”

“虽然你是敌人,但我也不得不佩服你的毅力。”

“受了这么多的酷刑,却还能咬紧牙关,宁死不吐半个字,实在难得。”

“不过……到此为止了。”

这一瞬间……真的是一瞬之间!土方岁三模样骤变!

柔和的笑容消失了,亲切的语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悲无喜的淡漠表情、仿佛掺有冰渣的冷酷语气。

“我土方岁三来了,就不会再让你有逞威风的机会。”

“我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你。”

“我可不想在区区的‘拷问’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我会用最激烈的手段,让你迅速地、乖乖地、不敢再作丝毫隐瞒地开口交代一切。”

“所以……现在,就让我好好地向你介绍一下我为何会被称为‘鬼之副长’吧。”

说着,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俯瞰俞屋喜右卫门。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对自己人很狠,对敌人更狠!”

“来人啊,去取两根五寸钉,再取两根百目蜡烛。”

【注·百目蜡烛:每根重达一百匁(约375克)的蜡烛】

“往他的双脚上钉入五寸钉,从脚背入,自脚底出,然后再将他倒吊在房梁上,往两根钉子上立起点燃的百目蜡烛!”

此言一出,全场俱寂。

不论是俞屋喜右卫门,还是芹泽鸭、行刑人员们,全都愣住了。

“怎么?你们没听见我刚才的命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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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是史实,俞屋喜右卫门怎么也不招,土方岁三亲自出马后,以此酷刑来折磨对方。

总算是到了大名鼎鼎的“池田屋事件”了!豹豹子现在充满干劲!(豹嗨.jpg)

第809章 京都有异!火烧京都!【5100】

伴随着毫无情感起伏的冷漠声音,土方岁三微微侧过脑袋,以眼角瞥向一旁的行刑人员们

霎时,他们感到皮肤刺痛,仿佛朝他们射来的并非视线,而是一把把刀子,如坠冰窟,不受控制地连打数个冷颤,

忙不迭地应和一声后,他们逃也似的奔出监牢。

不一会儿,他们回到土方岁三等人的眼前,手里多出两根五寸钉与两根百目蜡烛。

“动手。”

说着,土方岁三解下腰间的和泉守兼定,大马金刀地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木桶上,两手交叠在刀柄柄底处,就这么将刀拄在身前,冷眼看着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俞屋喜右卫门。

行刑人员们互看一眼,接着不约而同地咬了咬牙关。

明明并未事先商量,但他们却展开了极有默契的行动。

他们扑向俞屋喜右卫门,放下其腿上的两块巨石、解开其腿部的束缚。

未等俞屋喜右卫门喘过气,新的噩梦就来了。

行刑人员们分工合作——

一人控住他脑袋,防止他咬舌自尽。

一人抱紧他的身体,免得他乱动。

一人抓着他的双腿,好方便往其脚上扎钉。

另一人手拿锤子和五寸钉。

当脚背的肌肤感受到钉子的冰凉、锐利的触感后,俞屋喜右卫门终于是无法再强装泰然。

尽管其表情被强烈的惊惧之色所支配,但他仍旧闭紧双唇,一副“纵使满心畏惧,我也不会屈服”的模样。

当然,他的这份“坚强”,在2秒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负责敲钉的那位行刑人员,用力挥下手中的铁锤。

无与伦比的剧痛,使俞屋喜右卫门的神经瞬间承受巨大的压力。

那凄厉的惨叫,仿佛要将声带扯断。

如此悲惨的叫声,饶是见惯恐怖场面的行刑人员们,以及意志顽强的芹泽鸭,在听了后也都不禁变了脸色。

唯有土方岁三依然如故,脸上无悲无喜,没有半点异色,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动作快,我赶时间呢。若是慢慢吞吞的,可别怪我惩罚你们。”

俞屋喜右卫门的惨叫固然可怕。

可对新选组的广大队士而言,发怒后的“鬼之副长”更加可怕!

在土方岁三的敦促下,行刑人员们不敢怠慢。

不消片刻,俞屋喜右卫门的两只脚都被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行刑人员们在房梁上挂起粗绳,将他倒吊起来。

他脚上的两只大铁钉,因身体的倒挂而变为钉尖朝天——行刑人员们在钉尖上分别立起一根百目蜡烛并点燃。

转眼间,滚烫的蜡油像黏稠的热铅一样从俞屋喜右卫门的脚心流下去,滴滴答答地黏在他的小腿上。

身体倒悬的眩晕感、双脚被刺穿的剧痛、蜡油滴落的热度与黏稠质感……上述种种,随便单拎出一项,都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同时承受这些痛楚……真如坠入地狱之中!

怕是穷尽人类的一切语言,也无法准确形容其对人的摧残!

在石抱之刑中尚且能够保持骨气的俞屋喜右卫门,此时再也无法保持安之若素的豪迈气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绝于耳的惨叫。

扭曲变形的表情。

真可谓是见着胆颤、闻者战栗!

没过多久,那源源淌下的蜡油逐渐凝结、裹满小腿,如陷泥潭,腿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堵住了,叫人难受无比,又多一层痛楚。

反观那两根百目蜡烛,才刚消下去一点。

土方岁三不咸不淡地开口: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那满满一仓库的武器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谋划什么?”

“……我、我……身为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绝不会……因疼痛……而……向……敌人……屈服……”

土方岁三听罢,仿佛是被逗乐了,哑然失笑。

“好!有种!”

“既然如此,那就再让我开开眼界吧。”

“我倒还真想见识一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可别让我失望哦,我们的百目蜡烛多得是。”

说到这,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行刑人员们。

“若是蜡油凝固得太多、太厚了,记得将其剥落下来。要不然,可就没法让他时时感受到蜡油灼肤的滚烫了。”

“是!”

惨叫仍在继续。

拷问仍在进行。

……

……

京都,祇园——

两名风尘仆仆的浪人,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手中的低沿斗笠,继续前行。

冷不丁的,一位衣衫褴褛、垢面蓬头的乞丐自斜刺里蹿出,拦住他们的去路。

“两位大爷!求你们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求你们赏点钱吧!没钱的话,给口吃的也成!求你们了!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出于头戴低沿斗笠的缘故,虽然看不见这两位浪人的面部神情,但是从其动作、说话内容来看,他们非常不悦。

“臭乞丐,滚开!别靠近我们!”

“我们没钱,即使有钱也不会给你,向别人讨去!”

说着,他们毫不犹豫地绕开乞丐,扬长而去。

乞丐重重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一脸失落地退回街边,蜷缩在角落里。

乍一看去,这似乎只是大街上很常见的“乞丐讨钱不成”,根本没人会去专门关注这种事情。

然而,假使定睛瞧去,将能发现——这名乞丐在缩回街角后,一边扯低头上的破破烂烂的宗十郎头巾,隐藏自己的眼神,一边悄悄地斜过眼珠,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那两位浪人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注·宗十郎头巾:江户时代的一种男用头巾,由泽村宗十郎设计而得名】

其神态全然不见方才的寒酸、龌龊,只剩下思索、斟酌,口中呢喃:

“长州的口音……”

谁会去主动关注街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肮脏乞丐呢?

无人注意到这名乞丐悄悄地往后退去,眨眼间就隐入无人的深邃小巷……

……

……

京都,三条大道,井筒屋——

“老板!哪一位是老板?”

两名年纪尚轻的武士撩开门帘,大摇大摆地走入店内。

“欸!来了!”

一位须发半白的中年人麻利地从里间奔出,跪迎客人。

“老板,我们今晚要开酒席!有房间吗?”

闻听是门大生意,老板顿时喜笑颜开,愈发热情:

“当然有房间!请问要准备多少人的份量呢?”

“大概30人左右吧。喏,这是定钱。”

“好嘞!大爷,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将酒宴准备得妥妥当当!”

在吩咐完后,两位武士不多做停留,留下一句“老板,交给你们了”之后,就直接大步离开。

“喂,大伙儿,来大生意了!要忙活起来了!”

老板卷起袖子,火急火燎地奔向后厨。

一位躲在楼梯处、寄宿于这间旅馆中的浪人,一边独酌,一边将方才老板和那两位武士的对话给全部听了去。

趁着周围无人,他偷偷溜上大街,消失在人海之中……

……

……

京都,三条大道,池田屋——

“退之助!退之助!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呜哇!你是……退之助?”

“是的,我是退之助。”

“哦、对!差点又忘了……退之助,抱歉啊。”

未等老板说完,“退之助”就抢先一步说道:

“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长得太不起眼了。”

“退之助,你上哪儿去了?我刚刚一直在招你呢。”

“我一直在这儿扫地。”

“咦?你原来在扫地吗?哎,算了,这种事情不重要。退之助,你快将这些米都扛进后厨。”

“好,没问题。”

说罢,“退之助”俯下身,一肩一个扛起沉重的米袋。

老板见状,啧啧称奇:

“退之助,看你长得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能够聘你为本店的手代,真是太幸运了!”

“您谬赞了。”

“退之助”谦虚了几句后,快手快脚地将这一袋袋大米搬进后厨。

看着辛勤劳动的“退之助”,老板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去忙别的事了。

当“退之助”搬完最后一袋大米——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冷不丁的,店外头忽地传来猫叫声。

一短三长一短。

若是让一般人听了,大概只会觉得是野猫在瞎叫唤吧。

然而,当“退之助”听了这声音后,他微微一愣,接着扭头环视四周。

确认周围无人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向旅馆的后门方向。

俄而,他来到旅馆后方的隐蔽之处,脑袋凑向某扇障子。

【注·障子:日式房屋中设于门扉、窗户或走廊内侧的一种挡板,木制框架敷以透光度较高的纸张,用于房屋采光。又称”明障子。】

这扇障子的外头,是一条人迹罕至的露路口。

【注·露路口:两排房子之间没有房檐遮挡的小路。】

抬眼看去,障子外正站着一位肩挑扁担、扁担两端分别挂着纸糊的大箱子,箱子里装满蚊帐的蚊帐商人。

一旦入夏,反复叫唤“蚊帐~~蚊帐~~”的蚊帐商人就会随处可见。

眼见“退之助”来了,这位蚊帐商人在经过诡异的停顿后,赶忙靠过身去,两人隔着障子展开对话。

“副队长,有情况。”

前些日子,东城新太郎抵京的那一天,青登在接风宴上对他说:为了时刻监视池田屋,他已派出麾下一员擅于隐藏自身的得力干将。

他口中的这位得力干将,正是九番队副队长——山崎烝。

若论“隐藏自身”,哪怕是找遍整个新选组,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能与山崎烝相媲美的人物,他实乃最棒的卧底人选。

在收到青登的“监视池田屋”的任务后,山崎烝就化名为“退之助”,前去应聘池田屋的手代,凭着过人的体能,以及任劳任怨的勤恳态度,顺利入职,潜伏至今。

至于这位蚊帐商人,乃九番队的队士,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忍者,平日里常常伪装成蚊帐商人、卖酒人等行脚商,专门负责观察街上的动静,以及充当传递消息的联络人。

山崎烝一边细心留意周围的动静,谨防隔墙有耳,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蚊帐商人咽了口唾沫,娓娓道来:

“副队长,从祇园到三条大道,出现大规模的异动。”

“或是有形迹可疑的浪人出现在大街上。”

“或是有不明身份的武士前往旅馆、居酒屋或料亭预订规模不一、时间不等的酒席。”

“截至目前为止,有武士前来预订酒席的店铺,分别为三条大桥的井筒屋、祇园的嵨村屋……”

山崎烝认真听完后,作沉思状

“……麻烦了啊,尊攘志士们有大动作了。”

“很明显,他们这些莫名其妙的行动,都是故意为之。”

“特地做出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举动,以此来迷惑我们,混淆我们的视听,好为他们真正的行动作掩护。”

蚊帐商人轻蹙眉头:

“副队长,我们现在如何行动?”

山崎烝淡淡地回答道:

“我们只负责收集情报,并不负责分析情报,更不负责做决策。这些都是其他人的工作。”

“将我的命令传下去:所有人坚守岗位,继续观察、监视,别做多余的事情,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如实上报便是。”

“还有,从现在开始,我们与大津的情报传递不能停。”

“每获悉一则新情报,不管其内容如何,火速将其传回大津。”

蚊帐商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监牢——

随着时间的流逝,惨叫逐渐变为呻吟。

体力的渐衰、声带的不堪重负,使俞屋喜右卫门再也无力喊叫,只能发出“嗬”、“嗬”的毫无意义的呻吟。

距离他受此酷刑,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不得不说,他的意志确实坚定,毅力相当顽强。

即使同时承受疼痛、滚烫、眩晕等多种苦楚,他依然没有招出哪怕半个字。

芹泽鸭本就是一个急性子。

眼见对方如此嘴硬,他早已是满面焦躁。

若非土方岁三在此,他恐会再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也幸亏是土方岁三在此。

土方岁三俱备抗衡芹泽鸭的武力,以及使他暂且领命的权威。

换做是别人,不一定能让芹泽鸭这么听话。

除去芹泽鸭之外,行刑人员们现在也一个个扒耳挠腮,心急如焚。

唯有土方岁三依旧淡定,大马金刀地坐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猜不出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这个时候,某位行刑人员对土方岁三说道:

“副长,他脚上的蜡烛快要燃尽了!”

土方岁三眼皮也不抬地说道:

“这种事情还需要向我汇报吗?既然蜡烛燃尽了,那还不给他换上新的?”

“是!”

行刑人员们应和一声后,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2根崭新的百目蜡烛回来。

望着这2根蜡烛,俞屋喜右卫门就跟回光返照似的。

原本毫无神采的双眼,猛地瞪圆,眼中充满惊惧之色。

相比起痛痛快快的死亡,生不如死实乃人世间最痛苦的煎熬。

他脑海里的最后一道“防线”,随着这2根新蜡烛的出现,终于是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别再……折磨我了……”

此言一出,监牢里的气氛顿时一变。

土方岁三腾地站起身来,道:

“放他下来。”

行刑人员们忙不迭地地将俞屋喜右卫门从房梁上放下来。

土方岁三本想嘲讽对方几句——咦?你不是说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你不是说你不会向敌人屈服吗?怎么这么快就缩卵了?

然而,事态紧迫,土方岁三可不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嘴瘾,而耽误了大事。

他使了个眼色,命令行刑人员们都离开,然后对俞屋喜右卫门问道:

“你的真名是什么?你可是尊攘志士?”

俞屋喜右卫门的“脊梁骨”被彻底打断了。

面对土方岁三的质问,他未作踌躇、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我叫……古高俊太郎……我是……尊攘志士……”

土方岁三追问道:

“那满满一仓库的武器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谋划什么?”

俞屋喜右卫门……或者说古高俊太郎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放弃了挣扎:

“我们……准备在……7月17日……的晚上……趁着京都百姓们……都去观赏山鉾……的时候……火烧京都……趁着混乱……剪除会津侯……以及萨摩的西乡吉之助……然后……请天皇……移驾长州藩……”

话音落下后,牢房内寂静得可怕……

土方岁三也好,芹泽鸭也罢,现在都震惊得无言以对。

约莫10秒钟后,芹泽鸭打破沉默:

“7月17日……这不就是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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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俞屋喜右卫门所经营的店铺应该是煤炭店,而非古道具店,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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