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给人打把伞

邬驰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进入的这一行了。

但肯定不是因为自己热爱这种扯淡的理由。

当时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就有了电脑。所以,他算是接触电脑很早的,正好上初中的时候,那个时候学校搞了一个计算机的培训班,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开始学剪辑了。

到了大学,他在这方面已经积累了很多基础,跟着一个学长开始在外面接活,可以说,小小年纪就过得很滋润。大学毕业以后,顺理成章地就进入了这一行,也没有跟什么公司签约,就跟学长一起开工作室,从外面接活。就这样,慢慢地进入了影视行业。

如果说表演也有科班和非科班出身的差别的话,剪辑这种技术部门更是如此了。

对邬驰而言,这个出身其实就意味着,他走的不是一条常规的路。而一条非常规的路,就意味着他其实跟这个行业的主流并不相融。

技术工种的圈子,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小。

尤其是他们本身在影视行业处于不常被看见的劣势地位,所以,抱团更加厉害。

像邬驰这种野路子跑单帮的,自然就被排挤在外了。

也因此,任何可能对他的工作和事业起到帮助的好机会、好资源,几乎都不可能到他头上。

就如他的小徒弟李超说的那样,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待在一个小小的、逼仄的剪辑室,对大量的素材做剪辑而已。

而随着各个电视台、视频平台都有了自己专门的剪辑人员,他们能够接到的活,基本上都是那种质量比较低的。

如果就这么一辈子干下去,有一门技术在手,当然也能过得不错。干到他这种资历,跑单帮也跑出了自己的人脉圈,大钱赚不着,小钱却不愁。

可是,人这一辈子,肯定是想要往更高的地方蹦跶的。

他也试着写过剧本,争取过去给人做副导演,但是,这种想法,就跟一个学生梦想要成为演员、歌手、作家一样,他们唯一的渠道,也就是把自己的一个作品,投到一个不知道有没有人看的公共邮箱,然后,抱着期待的心情等回复。

每过去一天,期待的心情就减少一点,失落的情绪就增加一点。

算了,算了……这两个字频繁地出现在了他对自己说的话里。

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可生命嘛,就是这么回事,嘴上说着算了算了,当有那么一个机会冒出来的时候,不可能不去折腾一下的,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

“陆、陆总。”

邬驰和李超来到拾火公司,跟陈梓妍和陆严河见面。

陆严河真的几乎没有被人喊过陆总。

这一声陆总把陆严河给惊到了。

陈梓妍也莞尔一笑。

“邬老师,请坐。”

邬驰和李超上一次见到陆严河的时候,就在自己剪辑室门外的走廊上,那个时候,多多少少有一点自己主场的感觉,见着陆严河,也是惊喜居多。

但这一次,他们的身份完全发生了转换,又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尤其是他们很清楚,这一次见面,某种意义上也是一次“考核”和“面试”,所以,比起之前见陆严河那一次,他们这次紧张多了。

聊主要是陈梓妍和邬驰在聊,基本上就一问一答,一开始邬驰还肉眼可见的局促不安,后来就慢慢地松弛下来了。

陆严河主要是在听。

陈梓妍跟邬驰大概聊了四十多分钟他作为剪辑师的一个经历,又聊了一下《大海啊我呸》这个故事。

“这个剧本我们其实还挺喜欢的,不过,确实还是存在一些结构性的问题啊。”陈梓妍笑着说,“你接受对你的剧本做修改吗?”

这个话之所以要问,是因为很多编剧(尤其是刚入行的编剧)非常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剧本提意见,更别说根据别人的意见进行修改了。

邬驰马上说:“当然。”

“跳起来剧场那边联系过你了吗?”陈梓妍问。

邬驰一愣,摇头,说:“还没有,他们会联系我们吗?”

邬驰转头看了李超一眼。

李超也摇摇头,表示自己这边没有接到任何人联系的电话。

陈梓妍说:“我们对《大海啊我呸》这个剧本挺感兴趣的,今天跟你聊也聊得很好,所以,我想先看看你做导演拍的片子,跳起来剧场那边应该后续会有人联系你们。如果片子反响不错的话,我们灵河愿意出资帮你拍这部电影。”

邬驰和李超都一愣,当场傻住了。

陈梓妍这番话,都不是一个好消息了,是直接两个好消息了。

当初他们报名跳起来剧场导演招募的时候,就没有敢想到会成功。

感兴趣的导演肯定不少,这是真金白银的拍摄机会,还是岳湖台和北极光视频两大平台一起力推的剧场。

像他们这样没有当过导演、甚至片场都很少去的剪辑师,怎么可能被看中嘛。

结果,现在——

不仅有机会做跳起来剧场的导演,还能拿到投资,去拍他写的电影剧本?

这种感觉,真的就跟走半路上,突然被钱砸中了一样。

邬驰发誓,他今天走进拾火这座大楼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多小时以后,会中到一张人生的彩票大奖。

-

李治百这一刻也觉得,自己真的是中了大奖了。

《十九年间犯罪实录》剧版的筹备过程已经让他够消化几年的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开机,结果第一天,导演就出事了。

开机仪式上,他老婆冲到媒体面前,举着他老公赤身裸体跟另一个女人在床上的海报,声泪俱下地控诉和辱骂。

现场一团乱麻。

比狗血剧还要狗血的,就只有现实的生活了。

剧组的人还是试图先把她拉到另一边,免得事情闹得更大。

但导演的老婆也是战斗力够爆棚,当第一个人的手指碰到她的时候,她就仿佛遭到了凌辱一般,放声尖叫,嘶厉刺耳,大骂剧组对她动手动脚。

这个过程发生的时间不过几分钟,但是李治百却有一种时间在无限延长的停滞感。

作为这部剧的制片人之一,又是主演,还投了资——

这是李治百第一次在一个影视项目中感到如此心力交瘁。说错了,他是第一次在一个影视项目还没有开机的时候就这么心力交瘁。不过,此时此刻,看着一群兴奋得眼睛都发红的媒体,李治百第一次觉得,他真的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你遇到的是你人生中最高的山,实际上,只是因为你以前遇到的都是小山丘,而在翻过这座山峰之后,恭喜你,更高的山峰在等着你。

“……”

-

头疼、幻灭、希望突发一场洪水把眼前这荒诞的一切都给冲走。

这就是李治百的想法。

开机仪式被闹得一塌糊涂,无法继续。

本来要开机的第一场戏,也因此拍不成了。

江军看出了李治百整个人魂游物外的无力感,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跟我说。”

李治百点点头,说:“江老师,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肯定拍不成了。”

江军点头。

剧组乱得很,原地解散,各自打道回府。

更严峻的局面在后面。

这件事上了热搜。

人人都知道了这个导演的问题,骂声一片。

这部剧的投资方、制作方灯塔视频同样焦头烂额。

导演本人去解决他老婆的事情了。

李治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怔怔发呆。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林苏洋来了。

“治百,是我。”林苏洋敲了敲门,隔着门说,“我进来了啊。”

李治百没有回答。

林苏洋就打开了门,进去了。

还好,门没有从里面反锁。

林苏洋看到李治百躺在沙发上,瞪着两只眼睛,看着房间的天花板,怔怔发呆,仿佛行尸走肉一样。

林苏洋第一反应就是乐不可支地笑了。

“你还幸灾乐祸呢?”李治百幽幽地说。

“难得见你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颓。”林苏洋说,“平时见你怼天怼地的。”

李治百没说话。

“现在这个情况挺艰难的,估计是要换人了。剧组也不可能停工,所有人都进了组了,每一天都在花钱。”林苏洋拍拍他的肩膀,“起来吧,早一分钟解决问题,早一点安心。”

李治百:“这个问题能怎么解决?”

“不是能怎么解决,而是该怎么解决,你是制片人,这个项目是你一手拉扯大的,现在导演出了问题,就两个选择,留,还是换。”林苏洋说,“就他老婆闹出这种事情来,留,就意味着这件事会一直伴随着咱们这部剧,折腾不休,但换,临时要找一个导演,马上接盘救场,难度有多大,有什么选择,这是需要做权衡的,怎么做,是当下能够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李治百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打起精神来吧,你要拿出魄力来。”林苏洋说,“灯塔视频是投资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可还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

“撤资,及时止损。”林苏洋说,“所以,如果不尽快让剧组恢复正常运转,灯塔视频是什么态度都不好说。”

李治百:“行吧。”

“召集剧组主要的负责人,再叫上灯塔视频那边安排过来的制片人,一起开会。”林苏洋说,“梳理档期空着的导演名单,评估不同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点,稳定军心,别让剧组人心惶惶,一个个都跑了,到时候哪怕找到了导演也没人给你拍了。”

李治百站了起来。

林苏洋说的这些话,给他心里面打了不少鸡血。

李治百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吃打鸡血这一套。

-

《十九年犯罪实录》剧版开机仪式上发生的事情传到陆严河耳里来的时候,让陆严河都懵了。

有一种虽然早就已经接受这个世界的荒诞,但仍然还是被会它的荒诞给震惊到的错愕和无奈感。

陆严河在三人群里跟李治百询问情况。

李治百:现在意见是统一了,导演肯定要换人,不过换谁是个问题,很头疼。开了个会,讨论了一下,最近这几天还是得正常开机拍摄,不能停,本来制作经费就紧张,先由副导演顶上,灯塔视频那边会紧急找其他导演。

陆严河:这部剧真是命运多舛啊。

李治百:感觉什么糟心事都让我摊上了。

陆严河:不至于,不至于,别这么想,越想越出不来。

李治百:我真的服了。

陆严河:副导演能行吗?

李治百:不行也得行啊,只能这么拍,不能停机,这个时候没办法去追求质量了,把戏拍完才是第一生命线啊。

陆严河:你也别自暴自弃,你之前在打磨剧本的阶段花了多少心血,如果就稀烂地拍掉,你肯定会后悔,努力做好啊,我明天来你们那儿。

李治百: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忙着录节目吗?

陆严河:我今天晚上就会录完,后天出发去马来西亚,明天正好空着。

李治百:你别折腾这一趟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陆严河:我来看看吧,好歹也挂了一个制片人的名字。

他不放心。

李治百这个人,如果真要说他有什么短板,在陆严河眼中,真短板就是耐性太差,很容易不耐烦。

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陆严河的第一反应就是李治百肯定炸了。

他都不用问。

现在看着还行,好歹李治百还能够在群里面理智地说明情况。

放下手机,陆严河就叹了口气。

坐在他旁边休息的陈玲玲导演听见了这一声叹气,问:“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叹气。”

陆严河就讲了一下《十九年》剧组那边发生的事情。

陈玲玲顿时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是对那个出轨被老婆当场闹事的导演的。

“这剧组不得乱成一锅粥了。”陈玲玲说。

陆严河忽然灵机一动,问:“导演,你有认识的导演能来救场的吗?”

陈玲玲:“你这剧都开机了,这个时候谁敢去救场啊。”

陆严河:“唉。”

这也是实话。

救场就是救火,一个没救好,把自己都给烧着了。

而且,拍摄一个作品,前期要做多少准备,从无到有,经历讨论、争执、磨合,最后达成统一。

中途接手,那就是赶鸭子上架。作为一个创作者,你都没有时间和空间去做“创作”,你只能拿着现成的这些材料,在极短的时间里去搭出一个模型来。

简而言之,你从一个建筑师变成了一个工程师。

基本上没有哪个好导演、尤其是已经成名的导演,会在这种情况下接盘的。

陈玲玲说:“这种情况下,除非是急切需要一个机会的导演,否则不会有人接的。”

她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咱们这个节目拍短片的导演,不是有一个叫刘曼波的年轻人吗?他负责了陈碧舸跟成海的那一组拍摄,我觉得拍得还挺不错的。他拍得挺稳的。”

经陈玲玲这么一提醒,陆严河也想起了这个叫刘曼波的导演。

他只有二十八岁,很年轻,做过摄影师,也做过副导演,被《演员的诞生》节目组签了下来,负责执导导师和晋级演员的PK短片。

他是乍一看上去没有什么风格的导演,但画面拍出来很舒服。

当时陈玲玲就专门点了出来。

“你是一个非常懂构图和光线处理的导演,你的摄影功底应该很好。”

刘曼波就笑着说,“您眼睛很尖,我大学学的就是摄影。”

不过,因为这档节目的主角是演员。

拍摄短片的导演上台做了个自我介绍,简单聊了两句就下去了。

陆严河立即让汪彪去找刘曼波的资料,以及他之前拍过的一些短片作品,又去打听了一下他后面的档期安排。

其实,像刘曼波这样的年轻导演,他会来《演员的诞生》担任短片导演,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让行业看到他,从而得到执导长片的机会。

像他这样,哪怕拿出来的短片质量很高,但因为没有执导过长片的经验,在投资方和平台的眼中,那就甚至不如一个一口气拍了三部烂片的长片导演——

才华是远远不足以撑起一个庞大的剧组和大体量剧集的拍摄的。

等晚上十一点,陆严河录完了《演员的诞生》,回到休息室,汪彪告诉他,刘曼波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陆严河疑惑地问。

汪彪说:“他听节目组的人说你问他们要他的资料,还要了他之前拍过的短片,就赶了过来,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要问的,他可以当面回答。”

陆严河一愣。

他本来录了一天节目,有点困了。

可是这个时候他又被惊醒了。

仅仅只是因为他提到了想要看他的资料,刘曼波就赶了过来,以备陆严河有什么问题。

陆严河下意识的反应是:太夸张了啊,不用这样吧。

可是,他回过神来以后,又很感动。

一个人,为了一个潜在的机会,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陆严河说:“你帮我问问他,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汪彪马上应了一声,说好。

-

陆严河自己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

即使到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努力,不用这么累了,可他真的没有怎么松懈过。

所以,他一直很欣赏努力的人。

一个人你可以凭借天赋去获得成就。

不过,如果说你这个人天赋有限,但很努力,很勤奋,即使你做得没有那么好,陆严河对这个人的态度也一定是非常包容的。

为什么汪彪这么年纪轻轻就能在他身边成为第一助理,现在又成为了他的执行经纪人?

汪彪聪明好学是一点,但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把这份工作当回事,在乎这份工作,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想要把它干好。

所以,汪彪一开始不会说话,得罪人,刺头,或者是在面对万青青和宋姜的时候,跟只刺猬一样,满身都是防范和尖刺,陆严河也根本没有动过“汪彪这个人太年轻气盛了,需要再好好历练”的念头。

陆严河是一个身体力行的人。他自己相信每个人都有缺点、有不足、人无完人这一点,就真的用这个标准去看待每个人。

这一次,他见刘曼波,也是一样的心情。

一个这么努力地去抓住机会的人,陆严河遇到了,就想要尽自己的力量,去给人家一个机会。

(本章完)

第571章 救场

刘曼波留着及肩的长发,有点卷,但因为他身材比较魁梧,人也有点不修边幅,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就被误认为是女孩。

但坐在桌上的时候,陆严河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局促和不安。

陆严河知道,这是因为在刘曼波的眼中,他有着可以改变他事业境况的能力。

“你吃晚饭了吗?我一直在录节目,吃了点节目组准备的盒饭,没太敢吃饱,怕发饭晕。”陆严河笑着说。

刘曼波说:“我就自己在酒店吃了碗方便面。”

陆严河其实也不是一个擅长跟人开启话题聊天的人。

刘曼波看上也不是。

陆严河马上看了汪彪一眼。

正在吃鱼的汪彪闻言,马上心领神会地放下了筷子,问:“曼波老师——”

“当不得老师。”刘曼波马上摆手。

汪彪笑着说:“是我喊错了,我应该喊刘导儿。”

刘曼波更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我这也没拍过什么,啥导儿啊。”

陆严河问:“你之前导的短片,大家评价很高。”

刘曼波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说:“还、还行吧,各位老师比较鼓励我。”

“你应该看到《十九年犯罪实录》这部剧开机仪式的消息了吧?”

刘曼波点点头。

“看到了,开机第一天爆出这种事情,估计剧组头都大了,小陆总是这部剧的制片人之一吧?”刘曼波问。

陆严河听到自己被喊“小陆总”,没忍住笑了。

“怎么了?”刘曼波顿时有点紧张。

“没事,就是从来没有被人喊过小陆总,哈哈。”陆严河笑,“听起来很新鲜,谢谢。”

汪彪说:“那小陆哥你现在本来也是灵河的老板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喊你总的。”

陆严河:“感觉以后我可以走霸总路线了。”

汪彪马上说:“还是不要吧,小陆哥,总就总了,霸就油了。”

刘曼波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在陆严河和汪彪有意的“一唱一和”下,刘曼波对陆严河总算少了最开始的拘谨。

“陈玲玲导演说,你的摄影功底非常好。”陆严河好奇地问,“为什么没有去直接做摄影师,而是来《演员的诞生》做导演了?”

刘曼波说:“实话实说,摄影师还是配合导演、去拍导演想要的风格,我还是希望更有自主权一点。”

他又说:“而且,其实我一开始想报的也是导演系,没考上,录到了摄影系。”

陆严河点点头。

“你的摄影风格确实自成体系,乍一看很平实,不是那种一看就很吸睛的大滤镜,可是画面特别干净,也让人看着舒服,有一点日系的那种感觉,但他们那种感觉更多是靠光线和色调的处理,你跟他们还不一样。”

刘曼波惊喜地看着陆严河,说:“很多人都说我拍的画面很日系,我每次想跟他们解释不是一回事,也不知道怎么说,你竟然直接一针见血地就指出来了,我确实不太喜欢通过后期做光影和色调来修饰画面,我喜欢拍摄自然光。”

“拍摄自然光,难度就要大很多,有的时候为了等光都要等很久,很受拍摄当时情况的限制。”

“嗯。”刘曼波点头,“实在条件不允许,那就只能通过技术手段来调整了。”

陆严河说:“其实拍电视剧的话,很难按照你的想法拍,本身拍摄量大,时间就紧张。”

刘曼波点头:“这些都是技术问题,反正就是到了现场,根据现场情况做取舍。最需要优先保障的肯定还是按照计划完成拍摄。”

“我看你还做过副导演。”陆严河笑了一下。

“对,其实当时那部戏拍得也挺坎坷的,总导演基本上就是挂了个名,一半时间没有来现场,大部分的戏都是我们三个副导演拍的。”刘曼波直言,“我自己是很爽,毕竟他不来我才有在现场做导演的机会。”

他嘴角翘了起来。

陆严河也笑了。

“后面没有再碰到机会去独立执导一部戏吗?”他问。

“没有,基本没有机会。”刘曼波摇头,“我没有跟影视公司和平台签约,所以,这种机会一般到不了我头上。我也没有赶上当时视频网站大爆发的好时候,那个时候,机会多,没有做过导演、只要你有一个好的短片作品,也能从平台那里得到机会。”

陆严河点了点头,说:“现在各个平台的项目都在变少,也确实不像以前有那么多的机会给新人导演了。”

陆严河其实也没有什么一定要问的问题问他,就是坐在一起闲聊而已,聊到哪算哪。

当然,中间也穿插着一些关于《十九年犯罪实录》的问题。

“你看过这本小说吗?”陆严河问。

刘曼波摇头,“看了电影。”

“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刘曼波犹豫了一下,说:“感觉拍摄的过程就不是很顺利,整个电影的调性都不统一。”

陆严河点头。

“确实。”

“其实听说这部小说又要拍剧的时候,我还挺震惊的,毕竟电影都扑了。很少有电影版扑了以后还拍剧版的。”

“中间确实花了一些功夫。”

“我知道,你和这个小说的作者很熟。”刘曼波说,“刘家镇,还是我本家。”

他笑了。

“挺羡慕他的,第一本书就被你偶然读到推荐了,后来又赶上了《跳起来》这本杂志的热销。”

陆严河说:“如果让你来导这个故事,你会怎么拍?”

“嗯?”刘曼波惊讶地看着陆严河。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因为电影版拍砸了嘛,我很好奇,如果是别人来拍,会把这个追凶的故事,拍成一个什么样的风格。”陆严河解释。

刘曼波沉思了一会儿,说:“具体想怎么拍,一时半会儿我没有想到,但肯定会拒绝电影那种风格,那种黑暗的、颓败的、一看就是很沉重惨痛的气氛。其实,我会更喜欢用最日常的表现手法去包装所有的故事,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一个漫长的犯罪追凶的故事,中间发生了很多沉重的事情,它故事本身就够让人心里堵了,就不用再在画面和剪辑上,去营造这样的氛围了。我特别喜欢《暮春》这部电影的结尾,就是你们几个演员在教室里依次看向彼此的那个结尾镜头,阳光从教室外面洒进来——其实这个时候,电影已经把一段残酷的成长故事讲完了,但这个镜头突然就把情绪从故事的情绪和基调里抽了出来,这些年轻的学生经历了一段可能谁都不知道的痛苦和崩塌,除了他们自己,谁都体会不到,阳光也依然是阳光。”

汪彪有些惊讶地看了刘曼波一眼。

“我特别怕这个结尾拍成大雨倾盆,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跟着这些人的残酷青春而天摇地动。”刘曼波说,“为什么我喜欢用自然光也是这个原因,我觉得真正的表达,就是在越日常平凡的画面里,越有一种直抵真相的真实感。”

汪彪这一刻莫名有点好奇,刘曼波是做了功课来的吗?

就他对《暮春》最后这个镜头的解读,一定解读到了陆严河的心里面。

汪彪作为陆严河的助理,很清楚他对《暮春》这部电影的看法。尤其是最后这个镜头。

汪彪心想,不出意外的话,陆严河应该会向《十九年犯罪实录》这部剧推荐刘曼波了。

-

“用一个从来没有独立执导过作品的导演来接手?”

灯塔视频内部的意见分歧很大。

“我们已经在跟季槐沟通了,他其实有意向来接手。”

“季槐?他已经连扑了三部剧了。”马上有人反对这个人选,“你忘记他那部找了甄虹语主演的《云罗》,当时轰轰烈烈地要打造一个S+大爆款剧集,结果最后播的成绩扑街了,连A级的播出数据都没有,让冰原视频血亏。”

“可是这个刘曼波是谁?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他这种没有经验的人,还只有二十多岁,能一上来就执导这么大一个戏吗?这可不是B级小片子,这部剧咱们投资上了亿的。”

“李治百和江军都是表了态,支持刘曼波来执导的。”

“那是因为刘曼波是陆严河推荐过来的,以他们两个跟陆严河的关系,当然会支持。”

“既然这个人是陆严河推荐过来的,说明他肯定有点本事的。”

“导演这个岗位,在没有真正导演过一部作品出来之前,都是假的,有没有这个能力,能不能干得了导演,只有上过片场才知道,谁知道陆严河是怎么看中的他。”

“他之前在《演员的诞生》这个节目里拍了一个短片,反馈很好。”马上有人解释,“不仅是陆严河,陈玲玲导演也给了很高的评价,他拍的那个短片,这周五就会在节目里播出了。”

“那我们就等看了他拍的那个短片怎么样再说吧,而且,拍短片跟拍长片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我们还能等到周五再做决定吗?现在就副导演在现场拍戏,完全掌控不了局面,李治百对拍出来的镜头非常不满意,已经跟我们反应了好几次了。”

“难道这两天拍的全都是废片?”

“反正等不下去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谁见过刘曼波?季槐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没有别的人选,那赶紧安排去跟刘曼波见一面,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啊。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叫停这个项目,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这部剧是李治百和江军主演,就他们两个人联合主演这个阵容,能让我们在江军片酬涨起来之前签下演出协议,我们就已经省了八位数了。而且,剧本我们都是已经评估过了的,这个剧本比那个电影版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不都说拍好了一定是一部好口碑的剧吗?”

“问题是现在没有导演,拍不好啊。”

……

不管灯塔视频内部的分歧和争论有多大,时间紧张,倒逼着他们做决定。

多耽搁一天,就多浪费一天时间。

副导演太不争气,赶鸭子上架,揽不了这个活,拍摄现场都变成李治百和江军两个人对拍摄做指导了。

但实际上他们也没有那么懂——

演员视角跟导演视角完全是两回事。

只能说一团乱糟糟。

到了傍晚,刘曼波已经紧急来到了拍摄现场。

人是李治百叫来的。

人一到,灯塔视频安排过来的监制和制片人都很诧异,说:“公司还没有同意让刘曼波来接手,这是——”

李治百说:“你们讨论你们的,我懒得跟你们耽搁,我自己掏腰包请刘曼波来帮忙,先让他帮我们撑过这两天,你们要BB就去跟你们公司领导BB。如果你们不乐意,可以,明天早上就让你们看中的导演到现场就位,否则,就别让我们来现场浪费这个时间,就现在拍出来的素材,我是不希望它播出来,拖累我是小事,别拖累了江军老师,人家好好一个演技派,别毁在我们这垃圾拍摄里。”

李治百脾气坏得很,现在一点好脾气都没有。

他话说完,就没有再跟他们继续掰扯,抓着剧组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请了江军老师一起,直接去跟刘曼波开会。

“盒饭直接送到会议室来。”他跟剧组的人交代,“今天直接收工了,不拍了,没事的都早点回去休息,后面拍摄压力大,能休息的时候都好好休息。”

他一发话,剧组还是听的。

毕竟制片人+投资人+主演的身份摆在这里。在剧组出事以后,李治百又是第一个站出来,把全体人员集合起来开了一个会,告诉他们,这部剧一定会拍下去,大家不用担心工钱受影响,如果灯塔视频后面真的撤资,他不会让大家白干,自掏腰包也给大家的工钱补上,总而言之,钱是一定不会拖欠大家的,但现在有难关,需要大家一起合力度过。

这态度一表,剧组的人就知道该听谁的了。

“刘导,你是严河介绍过来的导演,他是我兄弟,看人的眼光更是没得说,就没有谁看岔过眼,所以,我充分相信你。”李治百当着各个负责人的面,先表态,话一放,其他人你也别BB了,该听就听,“具体的情况我电话已经跟你沟通过了,我不知道最后灯塔视频会不会同意让你来执导,但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无论如何,拍摄不能停。如果他们最后还是找了另一个人来,我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承诺,后面我一定会动用我所有的能量,去支持你做另一部戏的导演。所以,请你帮忙,至少从明天开始,我们能拍出一些真正能用的东西。”

刘曼波点头。

“谢谢你还有大家伙儿的信任,时间紧张,我就不说虚的了,就一句话,我会尽我的能力,做到我能做的。在过来的路上,我先把整个故事梗概和已经做好置景的剧本内容琢磨了一下,我直接说我的想法,在我说完之前,请大家先别打断我,因为我也是刚把思路理出来,你们中途打断我怕我自己会乱,说完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就尽管提。”

他打开手里的剧本,仅仅一天半的时间,刘曼波手里那个厚厚的剧本就已经贴了很多的标签贴纸,上面很多笔记。

“明天和后天,我想先拍第24场、第28场和第31场戏。这三场戏都是文戏,室内戏,戏也都在你们两位的身上,不涉及其他演员,对我来说,在不够熟悉剧组的情况下,操作的复杂度可以降到最低。”刘曼波非常直率地说出了自己一开始接手,想先拍简单的,“但这就拜托治百和江军老师,因为这三场戏的情绪并不是连贯的,我省了我自己的事,可却对你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江军听刘曼波点了这三场戏,心里立即松了半口气。

拍摄这种事,上过手的和没上过手的,从挑戏就能看出来,哪个部分对技术层面执行难度最小——

这三场戏,都是李治百和江军的对白戏,就一个景,都是室内戏,场地限制,意味着运镜和调度都不会复杂。

而这三场戏的重点也是在于他们两个人的表演,而不是技术上的东西。

刘曼波显然是懂的。

“我OK的。”江军点头。

“我也OK。”李治百也点头。

刘曼波说:“好,江老师,治百,我们等下直接到景里试拍一个镜头好吗?我也正好跟各位熟悉一下。”

“我已经让他们收工回去了。”李治百说。

“没事,我也不是要正式拍摄。”刘曼波说,“我的工作习惯,需要站在景里才能真正讲清楚,我要拍什么样的镜头。不会耽误大家很久的工夫。”

李治百自觉他是要支持刘曼波的工作。

所以,他跟江军对视了一眼,见江军没有异议,就点了头。

事实上,刘曼波的效率也确实高。

到了棚景里,刘曼波自己在景里走了一圈,把每个地方都看了一遍,马上就提出了一个意见。

“这面墙可不可以推掉?”他问,“现在这个空间,摄影机的动线太受限了,发生在这里的三场戏,都是文戏,台词量大,人物又基本没有动线,如果摄影机动线还受限的话,会让镜头太单调。我想让画面更有纵深感一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