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燕燕于飞

妇女节,祝女性书友们节日快乐!

御史被两名侍卫架着出了大殿,身后传来了朱瞻基冷冷的声音。

“为官要以大明为重,要多关注民生,而不是整日就只知道盯着朕,恨不能从朕的头发上找到毛病,然后如获至宝,这等人就该去做媒婆!”

李二毛一路退到了殿外,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今日这事说简单点就是喷张淑慧无礼,跋扈嚣张,矛头自然还是指向了方醒。

可除去这个二把刀的御史之外,人人都很谨慎。

中宫之争不简单,胡善祥谨守本分,没有给人攻击的把柄。而孙贵妃……

孙贵妃和皇帝是青梅竹马,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可朱棣横插一杠子,直接棒打鸳鸯,弄了个胡善祥来做太孙妃,一下就击破了孙氏的梦想。

但朱瞻基也算是有情有义,登基后开了先例,让孙氏这个贵妃不但有册,同时有宝,这个就是副皇后的待遇。

历来纷争往往是由欲望引发,朱瞻基亲手给了册宝,这就让孙氏有了觊觎皇后宝座的机会。

所以张淑慧昨日在宫中大闹,知情者都知道大抵是后宫的两个女人之间出了问题。

知道的不动,不知道的乱动。

所以朱瞻基压下那些弹劾的奏章,重臣们一个都没表态。

两个孩子都还在娘胎里,不知道男女。

而且胡善祥并无过错,这时候站队……太早了啊!

……

“皇后知道孙氏的存在,所以谨小慎微,她甚至还有些自卑,总是觉着是自己掺和了皇帝和孙氏之间的事,所以更加的沉寂了。”

太后的眉间多了忧郁,而坐在下首的妇人也有些郁郁,说道:“娘娘,当年老夫人一手把孙氏给弄进了宫中,本就是想让您多个帮手……现在那个兴和伯盯着宫中,大逆不道啊!”

这话前后不搭,可太后却听懂了,她冷笑道:“本宫在宫中煎熬时,她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孩子,什么帮手?能帮什么?当年母亲一力推荐,本宫也应了,后来天公不作美,文皇帝重新选人,这就是天意。天意如此,大家都该安分些。”

妇人乃是太后的弟媳,所以说话也少了许多忌讳,她堆笑道:“娘娘,关于那事,老夫人可是一直引以为憾事,陛下对孙贵妃情深义重,说不准……”

“住口!”

太后低喝道:“宫中之事不是你能惦记的,回去告诉家里人,少掺和这些,否则哪日连彭城伯的爵位都保不住!”

妇人讪讪的起身告退,太后冷眼看着她出去,然后疲惫的道:“从龙从龙,人人都想一步登天,不劳而获……”

……

“有人想预定你做她孩子的老师。”

张辅有些不情不愿的说出了这话,作为传话人,他感到有些无奈。他可以不传话,那人也奈何他不得,可这事儿终究他和方醒是一根绳上的蚱蜢,一旦被孙氏翻盘,两家都跑不掉。

“这是主动缓和关系。”

黄钟觉得有些牙痛,说道:“这姿态很低,而且只是试探,国公爷这边应该不知道身份吧?”

张辅点点头,“这等事大家心中清楚就够了,说出来再无转圜的余地,聪明人不会这般做。”

方醒在沉思中,眉心渐渐皱紧。

“我不会做她儿子的老师。”

面对着这根橄榄枝,方醒选择了拒绝。

“不管皇后生的男是女,我都不会站在孙氏那边。”

方醒的态度并未出乎张辅的预料,也没出乎那人的预料,于是此事渐渐沉寂。

而沈阳隔三差五的来方家庄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让方醒也不堪其扰。

“我说你堂堂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眼瞅着就是下一任指挥使的不二人选,你这么天天往我家跑,也不怕陛下猜忌?”

沈阳蹲在前院的角落处,眼瞅着站在亭子外面的燕回,满不在乎的道:“越坦荡越无事,欺瞒,背后勾结才是君王的大忌。”

这是个从死亡线上活回来的男人,尚未对权势有着深刻的认识。

“有人偷看!”

呆呆在亭子里教授那些少女,这是个主动避嫌的作法——你家的女儿可没去偷男人啊!

刚开始时那些仆役路过还会多看几眼,等被喝骂几次之后,他们基本上能做到目不斜视。

而偷看这个词一听就带着猥琐,于是亭子里的女人们就发怒了。

燕回缓缓回身,就看到了慌忙躲避的那张脸。

吓人的脸!

四目相对,然后默然,然后……

“去吧!”

方醒在沈阳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然后转身回去。

沈阳踉踉跄跄的冲出来,然后站直了身体,茫然不知所措的左右顾盼。

呆呆带着娘子军冲过来,感受到沈阳和燕回之间那诡异的气氛,就摆摆手,一行人回去继续上课。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耳边听着亭子里传来的诵读声,沈阳缓缓走到了燕回的身前。

“你……”

沈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燕回的再次见面,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说出的第一句话。

可到了此时,那些幻想都消散无踪,他竟然如同孩子见到先生般的紧张,什么话都忘记了。

“蠢货!”

方醒抱着无忧出现了,就在侧后方。看到沈阳束手束脚的模样,他不禁想再踢一脚。

燕回呆呆的看着他,突然说道:“你去过,你去过,我知道的,你去过。”

泪水突然滑落,沈阳慌乱的点头道:“是,我去过,我只是偷偷的在边上看着你,我怕……我怕自己……”

“可你却眼睁睁的看着我在独自煎熬着。”

燕回盯着沈阳,丝毫没有惧怕他脸上的刀疤,也未曾在意他张开嘴后,嘴里那一个黑洞。

沈阳沮丧的道:“我……我怕你不……我怕你不愿意。”

这时亭子里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十多个少女一起念诵着,声音清脆。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就在这清脆的诵读声中,燕回突然泪如雨下,哽咽道:“你当年好狠的心,哪怕带着我出塞也好,你却……”

燕回猛地回身而去,沈阳呆立原地,懊悔在啃噬着他的心。

“哎!女人和咱们想的不一样,快去追吧,早点把她弄回家去,我家也好省些粮食。”

沈阳缓缓向前,渐渐脚下加速。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江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古老的诗经让人不禁在脑海中幻想着那个时代和那个场景,一送一别,黯然销魂。

无忧搂着方醒的脖颈,好奇的问道:“爹,他们吵架了?”

呃!

方醒的眼珠子一转,说道:“对,吵架了,你看那个女人就吃亏了,一路哭着回去,所以无忧要学厉害些,以后可不能被人给欺负了。”

“夫君……无忧要是成了厉害的,以后找谁?”

张淑慧同样喜欢看这种久别重逢的戏码,所以悄然跟了上来,听到方醒教无忧的一番话后,不禁深深的觉得当爹的不能教女儿,否则在女儿的眼中,男人多半都是坏蛋。

方醒抱着无忧回身,振振有词的道:“女人不厉害,那男人就会得寸进尺,到时候怕是你比我还后悔!”

张淑慧一把抢过无忧,边走边说道:“别听你爹胡诌,咱们要学针线,学规矩,到时候是规矩的咱们就守着,不是规矩的咱们就不听,谁要是破了规矩,到时候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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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94章 文皇帝说你天真

金英觉得自己就是个棒槌,找了无数地方,结果最远的通州反而被选中了。

而朱芳秉承着匠人的性格,直接丈量了土地之后,就画了个草图给他,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无语望天的金英只想骂娘,咱家啥都不懂,你拿这个咱家看了就是天书啊!

两眼一抹黑的金英咬牙来到了书院里,本来对宦官没啥好印象的解缙听了他的要求后,没有犹豫就让他进去。

站在操场上,听着教室里传来郎朗读书声,金英不禁有些恍惚,怀念着以前的日子。

他就是个倒霉蛋,原本在安南好好的,可张辅率领大军南征之后,因为当时的金英长相周正,被张辅选出来阉割了,送进了宫中。

“进宫对咱家是好事。”

解缙在边上盯着他,金英自嘲道:“咱家还记得当年英国公在交趾铸的京观,吓死人啊!”

解缙没搭理他,金英自言自语道:“进了宫之后,咱家就惶恐不安,这世上只有佛才能让咱家心安,于是咱家就信了佛,和孙祥一般的虔诚。”

“可信佛也没用啊!咱家还是比不过俞佳。”

“你想得到太多,失去的就越多。”

方醒也来了,他对宫中信佛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满,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前世今生不过是过眼烟云,好事做多了,自然百邪不侵。坏事做多了,就算是佛祖显灵也护不住你!”

金英认真的道:“咱家没做坏事。”

“那你怕什么?”

方醒说道:“做事讲究分寸,你就是失了分寸,这才输给了俞佳,如今陛下给你另一条路,能否走好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金英指指教室说道:“咱家做事从不偷懒,那朱芳丢下个烂摊子给咱家,咱家这不就到书院请教来了!”

方醒点点头,说道:“朱芳是做实事的,规划好了,剩下的不懂你来书院问就是了,若是还不懂,就去朱芳那里请个工匠跟着。”

“请?”

金英原先可是伺候朱瞻基的,一个工匠他那里会看得上眼。

“当然是请,别人又不欠你的,凭什么要听你的调遣?”

方醒对解缙点点头,示意找他有事,然后两人就走了,留下个金英在那里纠结着。

“这世道是怎么了?一个工匠也能这般傲气……”

……

“工坊建立之后,书院的学生要时常进去体验一番,最好是上手做做。”

方醒对这个工坊抱有很大的希望,他希望这个工坊能让人看到无需匠籍,依旧能良性运转的前景。

“可你不要匠籍,那些人会不会做几年就走了?”

“五年契约!”

方醒丝毫不担心这个:“五年之后,双方都觉得可以继续合作,那么就再次签订契约。若是想走,可以,做不好不到五年就把你赶出去。五年之后想走的也没事。”

“这世上做事靠的是利益,你好好做工,工坊能提供配得上你的工钱,若是你觉得出去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活计,那大家好说好散,毕竟大明不可能只有工匠这个职业。”

“那些人出去自己开小工坊也行?”

解缙觉得方醒是疯了,他没好气的道:“你看看那些靠手艺吃饭的店铺,学会了你就别想走,那是一辈子的事。”

“有的保密,大多不保密。”

方醒说道:“官方主导工坊到也不错,不过不能成为主流。要想百姓富裕,就不能限制太多。比如说印刷坊,工匠出去后自己弄一个,那有什么值得保密的?”

“官办工坊毕竟只是一隅,而百姓学会了这门手艺,在有人的地方就能开设,这才是目的。”

解缙摇摇头,觉得许多东西就该由官办,不能让百姓掺和进来。

“老夫老了,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只是老夫却害怕见到人人言利,小人当道的那一日,德华,要谨慎啊!”

人人言利,想想都觉得可怕。

大家一见面不是寒暄,而是问哪能挣钱,哪能挣大钱。

这种氛围对此时的大明的冲击性可想而知。

方醒解释道:“言利不是罪,百姓想把自己的生活弄的更好,这值得鼓励,所以我说过民风要渐渐的变,好的民风要保持下去,甚至要用律法的形式来保证。”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但让老夫子们头痛伤感,方醒也觉得那不是好现象。

而把某些民风民俗用律法的形式固定下来,这又是一条路。

所以方醒从未说过反对儒学,他甚至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改良一下现在的儒学,然后和科学一起齐头并进。

可他不敢说!

“我敢和儒家冲突,但是却不敢说儒家需要改良,那是捅马蜂窝。”

方醒在宫中和朱瞻基一起做饭,作陪的居然是朱权。

御花园里,方醒和朱瞻基挖了个行军灶,然后生火。

烟雾渐渐散去,方醒架上锅喊道:“要大火。”

朱瞻基闻言抽了一根柴,火焰陡然变大。

方醒下油,然后开始爆炒猪肚。

青椒、炸好的豆腐下锅,翻炒几下加红油,最后勾芡。

然后又炒了一大锅辣子鸡,方醒就算是齐活了。

宫中没有那么矮的墩子,朱瞻基带头,三人就坐在地上,有太监上酒。

朱权沉默着,有酒就干,没几下就面色沉郁。

“呯!”

方醒和朱瞻基在低声交谈着,不时举杯共饮,听到声音后两人抬头,就见朱权把酒杯扔在地上,面带怒色。

“宁庶人不高兴?”

朱瞻基淡淡的问道。

朱权酒意上涌,喝骂道:“竖子,想要本王的命就拿刀来,别弄这些鬼祟!”

方醒愕然道:“殿下却是多虑了,陛下若是想要您的命,何须把您叫到这里来?”

朱权嗬嗬的笑道:“这竖子!这竖子!本王想去凤阳,去守墓,可你把本王关在皇城内,这是想干什么?竖子!”

边上的俞佳怒道:“宁庶人,在陛下面前你恭谨些!”

朱瞻基摆摆手,然后微笑道:“你是朕的叔祖,你和晋庶人不同,皇爷爷在时也提及过你……”

“四哥能说什么?”

朱权夹了鸡腿,慢条斯理的吃着,可耳朵却对准了朱瞻基那边。

朱瞻基举杯邀了方醒,一饮而尽后,说道:“皇爷爷曾经说过,说你是……”

见朱瞻基有些沉吟,朱权冷笑道:“说吧,本王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听不得?”

朱瞻基面色古怪的道:“皇爷爷说……你就像是一个小儿,稚嫩,不可独当一面。”

“放屁!臭不可闻!”

朱权怒道:“什么稚嫩?四哥大我差不多二十岁,当年若不是他使诈,本王如何会束手就擒?”

“可你却没行险!”

这话朱瞻基不好接,方醒就说道:“换做是其他人,大抵是要行险一击,可你却服软了。”

朱权争辩道:“那是本王相信了他!”

方醒忍笑道:“为君者怎可随便相信人?就凭这你就输了。”

朱权为之气结,骂道:“你就是小人!”

方醒找到了鸡腰子,顿时就忘记了和朱权辩论,美滋滋的慢慢享用。

朱瞻基放下酒杯,盯着朱权问道:“汉王叔出海了。”

朱权心中一惊,旋即装作满不在乎的道:“朱高煦?那个疯子,你这是想让他出海自生自灭吗?”

朱瞻基认真的说道:“海外很大,比你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有许多岛屿,大的和大明差不多。”

朱权突然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身体后仰,仰天笑着。

笑声凄凉,良久,他喘息道:“凭什么?凭什么四哥拿了我的军队登上了帝位,而本王却只能躲在南昌苟延残喘,凭什么?”

方醒吃了一个鸡腰子,正在寻找第二个,闻言他就皱眉道:“这就是命!若是你来,你确定自己能赢?我看你撑不过半年,不,一战即溃,到时候你能去哪?”

方醒放弃了寻找另一个鸡腰子的想法,说道:“你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战败后遁入草原,可就凭着败军,你能干什么?不是覆灭于阿鲁台,就是俯首称臣,那可就热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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