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姐姐的房间

实话,假话都难说,曹化淳只能以一种默认的方式应对。

朱栩摸了摸鼻子,没有追问,漫步的走着。

大明从上到下都是腐朽到骨子里的,不是刮骨疗毒就能重建一个煌煌帝国, 其中南直隶的问题最多,还是大明赖以生存的根本,不动不行,大动干戈更不行。

好在朱栩早就想好对策,只是,人心这东西,覆水难收……

朱栩对此也无奈,泉水之恩不敌半滴仇, 既然不肯顺服, 那就威服吧。

他甩开这些,刚要迈步快走,突然间一阵琴声传来,说不上好听,磕磕绊绊,好像是新手在练琴。

朱栩抬头找了找,在不远处一个亭子里,一个十岁左右的粉衣小姑娘,正在那练琴。

这里是秦淮河,秦淮河两岸都是什么人,朱栩心里清楚,不由想起了秦淮八艳,也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她们的命运是否有改变。

朱栩迈步走过去, 想找个人闲聊天。

朱栩慢慢走近,不知道从哪里走出一个颇有些姿色的中年妇人, 警惕的观察了朱栩等人一眼, 向着小亭子里的小姑娘道“香君,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小姑娘转过头,小脸粉雕玉琢,脆声声的道:“姨娘,不是说要练两个时辰吗?”

这位姨娘又看了朱栩一眼,道:“家里有事,我们回去帮忙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道:“好。”说着就站起来,小身板抱着硕大的琴,亦步亦趋的跟在这姨娘身后。

小姑娘也看到朱栩了,大眼睛眨了眨,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朱栩睁了睁眼,心里叹了口气,背着手继续向前走。

‘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了,真成孤家寡人了……’

漫步走着,权当散心了。

与此同时,朱栩在应天府的消息,是彻底散播出去了。

虽然很多人之前已经猜到,可朱栩真正露面,一些人还是紧张不安起来,毕竟‘景正’这两个字对大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座压力巨大的大山。

盐商们纷纷聚集,惊恐万状。

他们在背后生乱是一回事,可没有胆子在朱栩眼皮子底下继续闹下去,不管不顾的涌向吴家,这个时候,吴家不能继续躲在后面,必须有人出来顶雷,换个说法就是面对皇帝。

巡抚衙门的压力骤然大增,之前朱栩不露面,不出声,他们还能按部就班,现在只能加紧速度,不能让朱栩找到任何借口插手巡抚衙门,否则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这个时候,钦差钱谦益正被大夫人大吵大闹,闹的不可开交,远近皆闻。

好不容易摆脱了就听到朱栩已经到了应天,很可能更早就到的消息。

钱谦益站在河边,望着对岸一排排的教坊青楼,其中有几家还开着,心里焦灼,很想过去,可朝廷的那道禁令如同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令他挣扎,既压不住心里的苦恼与欲望又没有胆子,不敢迈步,使得他越发的难受,痛苦异常。

朱栩来到一处小楼,这是海兰珠,布木布泰等人暂住的地方,他们并没有随着朱栩进入军营。

很清幽的一个地方,离军营不远,朱栩迈步进去,倒是很安静。

他径直走向海兰珠的房间,门半开,朱栩有些趣味的悄然进去,却没有看到海兰珠,而是布木布泰正端坐在桌前,背对着他,静静的写着什么。

朱栩无声的靠近,站在她背后,目光看去,顿时一怔。

布木布泰写的是天启年间的科举试题,已经写到最后的‘政论’部分,笔锋不止,写着的‘明之腐朽自上而下,不可救赎……’。

“真的不能救吗?”朱栩出声道。

布木布泰吓了一跳,笔锋一挫,划了一道深深的墨痕,毁了这道试卷。

她慌忙起身,对着朱栩行礼道:“参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看着她这道试卷,淡淡道:“回答朕的话。”

布木布泰低着头,没有看朱栩的表情,神色清冷,默然一会儿道“不能。”

朱栩背着手,声音越发的淡漠道“朕要说能呢?”

布木布泰躬身在那,眉头轻蹙了一下,道:“病入膏肓,非药石可医。”

朱栩眯着眼,俯瞰着布木布泰的表情,极其认真,冷淡中有着一丝小倔强,清冷中透着一抹妩媚。

朱栩心脏陡然一跳,猛的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向床上走去,沉声道“朕说能就能!”

布木布泰脸色微变,旋即急声道:“这是姐姐的房间……”

帘布拉下,春江水暖。

轻风拂水,楼外的一株柳树在摇摇晃晃,将在布木布泰房间午睡的海兰珠给吵醒,来到她自己的房间,从侧门看到一切,咬咬嘴唇又悄然回去。

柳树上一滴露水落下,河水里的鱼儿悄然潜下,水面重归平静。

床沿上,朱栩搂着布木布泰,轻吐了一口气,道:“想要建一座更大,更高,更雄伟的建筑,首先要做的就是拆掉旧的,打下一个深深的地基……”

布木布泰媚眼如丝,小嘴吐气如兰,轻轻应了声,道:“破而后立。”

“聪明!”

朱栩动了动身体,笑了声。布木布泰确实很聪明,或许是一直在关外对大明冷眼旁观的原因,很多事情看得比较透彻。

‘这样一个女人,就这么放着是不是有些浪费……’

朱栩低头看了眼,目中亮色一闪。

小半个时辰后,朱栩神清气爽的下楼,坐在餐桌前,准备开饭。

布木布泰脸上红晕未褪,可神情倒是镇定,反而海兰珠欲言又止,脸上有些别扭。

曹化淳从外面进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皇上,漕运那边传来消息,似乎有人在打主意,想要堵塞运河。”

运河经过多年的清理,已经成为南北最重要的交通要道,尤其是南北漕运,夏粮在即,真要堵塞了,只怕是要举朝震动。

朱栩笑了笑,端起碗道:“有些人是坐不住了……名单上的人齐了吗?”

曹化淳一愣,旋即就道:“方孔炤两日前就召集各地官员进应天府,最迟明天都会到,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

朱栩嘴角勾了勾,道:“那还等什么,传旨吧,告诉老曹,就明天吧。”

(本章完)

第687章 南北分治

就在整个应天府都知晓皇帝已经到了应天,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朱栩的新一道旨意,如同惊雷般在应天府,甚至整个南直隶上空炸响。

方孔炤,傅宗龙, 许杰,施邦曜等人看着这道旨意,神色沉凝。

施邦曜见过朱栩,对朱栩有一个起码的判断,看着几人的表情,思索着道“诸位大人,皇上请南直隶的所有权贵去观摩军演, 想必是要有所动作了。”

许杰为人宽和,神态和缓的道:“我倒是不在意这些, 不过旨意上有这么多名字,需要好好组织一下,时间还是有点紧。”

傅宗龙没有说话,沉着脸,眉宇紧缩。

方孔炤本等着傅宗龙说话,眼见傅宗龙的表情,心里突然一跳,神色变的紧张起来。

傅宗龙转眼也看到了方孔炤的神色,两人眼神一对,同时知道了彼此的担忧。

若是皇上是要借此机会一网打尽……两人心底想想都不寒而栗。

傅宗龙沉吟一声,道:“方大人,要不我们先找几个机会面见皇上,这么多人安排也是个问题, 恰好是个由头。”

方孔炤明白了傅宗龙的意思, 点头道:“好, 本官来想办法。”

许杰,施邦曜等人都是一怔,不明白这两位大人是什么意思。

朱栩的旨意传播的如飞电,事关己身的人比施邦曜等更敏感,此刻,吴家大院聚满了人。

陈胖子满头大汗,他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上,明日也要去虎贲军军营观摩军演。

实则上,南直隶的勋贵,官员,豪商大户,士族等,只要是有头有脸的几乎都被邀请。心里没鬼的自然开心,被皇帝邀请这是荣耀,可心怀鬼胎的人就战战兢兢,忐忑不安了。

凡是‘闹事’的人都怕被皇帝‘剪韭菜’,集体收割人头,那画面想想都很可怕。

陈胖子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都在嘀嘀咕咕,面色忧虑。

当今皇帝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无所顾忌的人,想要用礼法或者名声之类来束缚他,想都别想!

陈胖子环顾一圈,突然间醒悟,他们来的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当官的,在野的都没有!

他心里猛的一惊,咚咚咚直跳,这才醒悟,吴家根本是拿他们这些商户打头阵,是试探朝廷,皇帝的炮灰!

陈胖子口干舌燥,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悄悄走到大堂的台阶前,向着一个老者低声道“那个,吴管家,三叔还没空吗?”

这老者淡淡的瞥了眼陈胖子,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陈胖子嘴角动了动,悻悻的退了回来。

陈胖子满头大汗,他是徽帮的头头之一,对朝廷朝局异常的敏锐,此刻心里不安,想到了早早就没了踪影的山陕帮的周胖子。

“该死,我怎么就没有看破!”陈胖子心里暗恨,这个时候再想走显然是不可能了,双眼阴鹜,不停的闪烁。

在陈胖子忧虑不安的时候,吴家三兄弟正与昨夜一样,围聚在躺在摇椅上,眯着眼,一动不动的吴老爷子身前。

吴老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安道:“父亲,景正突然现身,又突然来这么一道旨意,不是……要对我们我家出手了吧?”

昨日嚣张的吴老二此刻没了声音,睁大双眼的看着不远处的吴老爷子。

景正的旨意他们是违抗不得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当然,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景正的意志以及他们已经注定的结果。

吴老三倒是显得沉稳,神色平静的道:“父亲,景正的意图还不能断定,不过若是他借着军演的名义,在南直隶再次挥动屠刀,我们吴家当会是首当其冲!”

吴老爷子缓缓睁开眼,他真的苍老的不行,整个人枯槁的没有人样,一眼看去都很可怕。

他干裂的嘴唇缓缓的动着,声音虚弱的传出来“明……天……抬……我……去……”

吴家三兄弟脸色都是微变,吴老爷子真的是太老了,连呼吸都让人忧心,生怕下一刻就没了,又岂敢抬出去,长途跋涉去观摩军演。

可吴老爷子已经缓缓闭上眼,一动不动了。

吴老大紧皱眉头,迟疑着道:“父亲,您还是别去了,有什么话我给您转达。再说,我是吴家长子,有什么事,我来承担,绝不会牵累吴家……”

吴老二这个时候也跟着出声,急着道:“父亲,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景正对我们吴家动手的!他要是敢乱来,我就……撞死在他的台阶下!”

吴老大看了眼吴老二,沉着脸道:“我是长兄,听我的!”

吴老三这个时候不想听两个兄长吵,倾身向吴老爷子道:“父亲,您确实不宜亲自去,还是我们三人去吧,景正要杀要剐,尽管来就是,我吴家既然敢做,就不怕他秋后算账!”

吴老爷子本来已经闭上的眼又缓缓睁开,一字一句的道:“就……这……样……”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紧拧眉头,神色凝重。

礼法中最重要的就是‘孝’,让这么大岁数的父亲奔波,还有可能丧命,无疑是大不孝,三兄弟都迟疑不决。

可吴老爷子的决定,他们都没办法抗拒。

三兄弟又看了眼老爷子,对视着,悄步退了出来。

三兄弟坐在密室内,吴老大趁着眉头,肃声道“必须想办法应对,若是景正真的动手,我吴家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决不能如此束手就擒!”

吴老二哼了声,道:“景正是皇帝,南直隶的官员有几个敢不听他的?你们要是早听我的,在军队,官场都安排些人,何至于现在盲人摸象,任人宰割!”

吴老大神色微变,斥责道:“景正对军队的控制你又不是看不到,那些插手的有什么下场?我吴家要是插手了,就活不到今天了!”

吴老二脸色难看,怒声道:“那现在怎么办?父亲要亲自出面,我等在南直隶还有何脸面可言?今后都不用出门了!”

吴老三听着两人又吵,沉声道:“好了!听我说!”

吴老大吴老二顿时息声,都转头看向吴老三。

吴老三木着脸,沉思着道:“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冒进,更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们吴家的底蕴不是外人可以揣度的,是时候暗中做些事情了。”

吴老大一怔,旋即若有所思,俄尔点头道“确实如此,若是能有些有分量的人为我吴家说话,景正当会有所顾忌。”

吴老三极有威信,他话音落下,吴老二也思索着道“那就动一动,在景正要动手的时候,让他看看我吴家在南直隶的实力!”

吴老三这才微微点头,道:“好,我们分头写信,记住,一定要隐秘,没有我的话,决不能出头,待景正动手的时候再发作!”

吴老大,吴老二都点头,沉色的站起来。

吴家这边挣扎不决,整个应天府也沉浸在奇怪的氛围里,一面是皇帝如同大山般压下来,一面是应天府的‘罢工’潮已经刹不住车。

无数的人都在观望,在忧心忡忡。

随着各地报纸的普及以及‘新政’推行的时间渐渐长了,很多人都对朱栩有了初步的想法,那就是——不顾一切的革新!

革新的无所顾忌,无所畏惧,没有什么他不敢做,不能做的!

南直隶这次‘罢工’的规模这么大,已经遍布各地,肯定激怒了皇帝,会不会像北直隶那样,大规模的抓捕,抄家?

太多的人不安了,因为无处可逃!

朱栩待在海兰珠姐妹的小楼里,在大堂里办公,各地的奏本都传了过来。

他静静的翻着,不时批阅几个字。

随着陕.西大地震,甘.肃,四.川附近也接连地震,虽然地广人稀,可损失还是很严重。

西南六省的今年的税粮已经初步统计,估计不足三百万石,对于灾情来说,杯水车薪,还是需要朝廷不断的输血。

虽然移民的规模在扩大,在加速,可并没有缓解各地的民乱,还是此起彼伏,没有个消停。不过都是星星点点,没成大气候,总体还算稳定。

中原几个省还算让人省心,财政上基本都有富余,对于‘新政’虽说是困难重重,不过在巨大的压力下,还是勉力前行,都有些动作。

“呵呵,总算是来了,”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满意的一笑,然后道:“叫布木布泰下来。”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应了声‘是’,转身便上楼。

曹化淳虽然不喜欢这两个蛮夷女子,可毕竟都是皇帝女人,将来都是宫里贵人,他不卑不亢的将布木布泰请下来。

自从吃完中饭后,布木布泰一直躲在房间,没敢去见海兰珠,海兰珠也不曾出来,想必都是有些尴尬。

布木布泰被曹化淳叫出来,起先还心慌,但看到朱栩在楼下的时候,目光微动,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份。

布木布泰尽量压制自己的不寻常,如往常一样的清冷道“参见皇上。”

朱栩将手里的奏本推过去,道:“你等的奏本来了。”

布木布泰心跳加速,拿起奏本就翻起来,没多久就轻轻松了口气,再次行礼道:“谢皇上恩典。”

朱栩笑了声,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是内阁并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的奏本,长篇大论说了很多事情,不过对于布木布泰来说,只有一句话最重要:察哈尔妥协,不曾进犯科尔沁,将与科尔沁南北分治,共同统治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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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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