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1章 收割

第91章 收割

陶季连忙拒绝,“孙善人,我大师兄走前叮嘱过,剩下一百两我们不要了,就留给孙善人吧。”

潘筠:……

她拉走陶季,代替他把银票温柔而又坚定的推回去,轻声道:“孙善人,我大师兄的意思是,小善人的诊金一百两不算少的了,何况我们和孙老爷有缘,我们送了他一程,权当是为了这段善缘。”

听潘筠提起父亲,孙贤娘就忍不住落泪,更加坚定下来,直接把银票塞进潘筠手里,强硬的道:“这钱也不是周家出的,他们管不到这上来。”

她道:“这是我娘出的钱,说好了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那就是一百两,我们孙家从不失信。”

她都这么说,潘筠只能收下。

当然,不是她收,她转手就把钱塞给陶季,这钱,她沾不了一点。

陶季:……

陶季收了钱,看了一眼床上坐着的孩子,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百日内,最好让孩子少动,可少动不代表不动,等秋收结束,我来教她怎么动脚,等她的伤口结痂了,每日清晨黄昏都要抱出去晒晒太阳,不仅对孩子身体好,对心情也好。”

孙贤娘一一记下。

师兄妹两个这才背着两个大背篓回家。

这是陶季花钱和周老爷买来的,他们买来的药材,还有行李都塞在背篓里带回家。

一上山,陶季就和王费隐报备,孙家还是结清了余下的一百两银子。

“我说不要的,但小师妹推拒了一下就接了。”

王费隐横了他一眼道:“你傻呀,人家执意要给,为什么不要?”

陶季:“不是您说的免了吗?”

“我说免了,但人家硬给,你就应该要啊,不然推来让去的,别人多难为情?”王费隐道:“我们是道士,为人排忧解难的,既然他们一定要给钱,显然这钱他们留着就是烦恼,我们就应当把烦恼接过来。”

潘筠从旁边路过,“对!”

王费隐就看向她,夸赞道:“小师妹越发厉害了,下山几天,修为竟精进了不少。”

潘筠:“大师兄,那一百两能不能给我五十两?”

王费隐大方的挥手道:“给!现在就给!”

“不不不,”潘筠道:“还是让三师兄继续拿着吧,我和人订的建庙的东西都送到山脚下了,我想选个好日子,好地方,就把师父祂老人家的庙建起来。”

王费隐:“你还要买石头和付工钱,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五十两不够吧?”

潘筠:“先建着吧,我总会挣钱的。”

王费隐见她这一次下山后回来平和了许多,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他不由看向陶季。

陶季两眼迷茫的回视。

王费隐就移开目光,对潘筠挥了挥手道:“去休息吧。”

潘筠就去了。

王费隐看向陶季,“小师妹是怎么回事?”

陶季失落道:“大师兄走后,小师妹想通了一个问题,顿悟了,昨日又想通了一个问题,顿悟了。”

王费隐好奇不已,“她想通了什么?”

陶季摊手,“我不知道,她说天道没在注视,是规则。就这么一句稀里糊涂的话,我哪里明白?”

王费隐喃喃:“不是天道,是规则,规则,天道制定的规则,不,天道就是规则,规则就是天道,祂不会为人而变,祂平等的看待所有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是我们,是我们想着善,所以就套在了天道头上,那不是天道,是人,是人的意愿……”

周遭元气振动,绕着王费隐转。

陶季张大嘴巴看着进入另一种境界的大师兄,半天才合上自己的嘴巴,认命的蹲在台阶上给他护法。

天色渐暗,妙和从后院冲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陶季面前,张大嘴巴就要喊,被陶季一把捂住嘴巴,“小声点说话,没看见现在都很安静吗?”

妙和一听,就捂着嘴巴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小声的道:“师父,大师伯,吃饭了,今晚有肉吃。”

“今晚当然有肉吃,肉是我买的!”陶季道:“你去吃饭吧,给我和你大师伯留一份。”

妙和好奇的看着正站在发呆的王费隐,问道:“师父,大师伯干什么呢?”

“大师兄在顿悟,”陶季说到这里看向妙和,和煦的问道:“妙和,你修炼多年,可有什么心得吗?”

妙和心一紧,严肃的道:“有啊,师父指的是哪一方面?”

“不管哪一方面,说一说你最近的心得。”

“最近的?”妙和想了想后道:“我今天和大师伯学了九针回春法,我觉得挺好学的,我们应该加快速度,明天就学十二针。”

陶季:“修炼上的。”

“修炼啊,晚上打坐比早上打坐要舒服,师父,以后我们把早课的时间一并挪到晚上吧,晚上我想打坐两个时辰。”

“然后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个时辰,晚上打坐时也能假装打坐,实际上睡觉去是吗?”陶季给了她脑袋一下,“回去吃饭!”

“哦~”妙和转身跑了。

陶季心累,不过他是师父,他都比不上小师妹,还是不要把压力给到徒弟了,妙和还是个小孩子呢。

妙和跑回到后院,一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妙真扭头:“还差一声。”

潘筠:“这是有人在念叨她吧,不是生病。”

陶岩柏:“谁会念叨妙和?一定是病了,一会儿我给你开副药吃。”

妙和琢磨了一下药的香气,一口应下,还兴奋的道:“多加点甘草。”

潘筠和妙真一起看向玄妙。

玄妙冷冷地看向陶岩柏。

陶岩柏的意动立即消失,低头道:“可能是山下的王小井想你了,要是生病,你现在肯定不止打两个喷嚏而已,快坐下吃饭吧。”

妙和也怕玄妙,“哦”了一声后乖乖坐下。

妙真道:“明天下山问王小井就知道了。”

潘筠夹菜的手一顿,“明天你们要下山?”

妙真道:“不止是我们,而是我,们!我们道观的水稻黄了,可以收割了。”

啊,她差点忘记这件事了,他们三清观也是有私产的,虽然那私产少得可怜。

第二天一早,道观上至王费隐,下至潘小黑,全都下山去收粮食。

王费隐昨晚修炼的不错,今天精神极好,脚步轻快,背着一个大背篓,往前迈出一步,一下就走出老远了。

玄妙紧随其后。

潘筠现在修为上来了,加上和师父关系更加紧密了一些,走山路速度也不慢。

陶岩柏和妙真妙和就头疼了,运起轻功,倒腾得飞起也追不上他们。

陶季见三个孩子追得额头都冒汗了,就觉得前面的三人好讨厌。

他哼唱起来,没有具体的词,只有悠扬的曲调。

陶岩柏三人听着,渐渐慢下来,心境放平,不再想着去追前面的人。

走出老远的潘筠听见,也放慢了脚步,听着这悠扬的曲调慢慢走着。

曲调结束,咻忽而过,潘筠才发现,她和妙真妙和他们一起走到了山脚下。

王费隐和玄妙也就比他们快了一步。

王费隐不由回头笑看陶季,“我就说师父最喜爱三师弟,果然不错。”

陶季脸一红,回身冲着山谷深深地行礼,然后才和王费隐抱怨,“大师兄,你们也走太快了,后面还有好几个小的呢。”

王费隐:“我是想让四师妹和五师妹看看我昨晚修炼的成果。”

王费隐看向潘筠,笑眯眯地,“小师妹,昨日托你的福,我小悟一场,等忙过秋收,我们好好的论论道。”

潘筠:“好啊。”

三清山有三块地,其中两块是田,都种了水稻,还有一块是旱地,种了黄豆,前段时间王费隐他们已经收割,都晾干背到山上了。

潘筠成功躲过。

但这一次收割水稻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这里是山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温比外面的低,或是他们之前就种晚了,他们的水稻这时候才熟,外面的人都快秋收结束了。

田里还有浅浅的水,潘筠看到,问道:“为什么不提前放水?”

陶季:“已经提前放了,赶紧割吧,今年多添了一个你,要吃的粮食更多了,大师兄,我看今年还是种一季冬小麦吧。”

潘筠:“观里的米面粮油分明是买的……”

“那是因为吃完了才买的,”陶季道:“本来就不够吃,加上一个你,更不够吃了。”

王费隐:“我也想种,就怕地力不够啊。”

对于种植,潘筠没多少知识,所以选择沉默。

陶季道:“到时候多撒些肥就是了。”

王费隐目光扫过潘筠、妙真和妙和,微笑着点头,“也好,道形成了天地,你们耕作,或许能从土地上悟出大道来也不一定。”

陶季趁机道:“大师兄,再在山上开辟出一块药田吧,山中许多药材适合种植,我们可以自己种一些,没必要一直野外采摘。”

王费隐摸着胡子点头,“好说,好说。”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妙和忍不住和潘筠三人咬耳朵,“我师父可喜欢种东西了,我都不明白为什么。”

“妙和,”陶季回头,“你来这边,从这里开始割下去。”

妙和卷起裤腿,默默地上前。

(本章完)

92.第92章 徒孙

第92章 徒孙

整个村子都在忙,汾水村的村民在他们割了一大半后才发现道士们下山割稻谷了。

他们这下也不急着回去吃饭了,就站在路上和王费隐等人聊天,“王道长,我看小井家那里堆了好多东西,说是你们要建庙?”

王费隐应了一声,“等秋收结束,请大家来帮忙。”

村民无有不应,“我们一定去。”

稻谷就割了两天,也在田里晾了两天,然后才送到村里的大坪那里晾晒和脱粒。

潘筠这时候才认全了村里的人。

是真的认全,可热闹了。

上至七十岁老人,下至周岁小孩,都聚在大坪这里。

大人们一边抽打稻谷脱粒,一边看一下孩子,还能凑一起聊天。

这里面有好多岁数比王费隐大的人,个个看见他都喊,“是二伢子啊,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样不见老啊?”

有和王费隐年纪差不多的,看着却像是他的上一辈,心里很复杂,“二伢子,你这是怎么保养的?”

王费隐笑呵呵的,“饮风吃露,不为儿女操心,这就老不了,你们啊,就是太操心了。”

老伙计们就高兴起来,“哎呀,不能不操心啊,二伢子,你家王璁还没娶媳妇啊,他都二十多了吧?”

王费隐:“明年及冠,明年及冠,没有二十多。”

“那也老了,该娶亲了,再不娶,以后都要跟你师弟师妹们一样了。”

说完还看了闷头拍稻谷的陶季和玄妙一眼,很是失望。

王费隐笑眯眯的道:“我们修道之人在婚姻上讲究缘法,不强求,不强求啊。”

七旬老人教育他道:“拜过堂就有缘了,这世上这么多人,能见面就是有缘,能联系在一处缘分更深一层,能结亲更是天大的缘分,互相尊重,这日子就过下去了,你们总这样骑驴找马,见了这个说没缘,看了那个也说没缘,这样一辈子也结不成亲的。”

王费隐:“他们道缘更深厚一些。”

村民们都嫌弃的移开目光,不相信。

老人目光一移,就看到了潘筠,忙凑上去看她的脸,片刻后满意的点头,“这孩子长得好,就比妙和差一点,但脸也跟满月似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潘筠道:“我大师兄也这么说。”

王费隐压低声音道:“别乱说话,小心砸我招牌,你那运气,我敢说你有福气吗?”

潘筠不理他,凑上去和老人说话,“老善人,我们要是在山脚下扩建山神庙好不好?”

“好是好,但你们有钱吗?”老人道:“今年还不知道要往上交多少东西呢,我们出出力还行,钱却凑不来的。”

潘筠立即道:“不与你们要钱,来做工也给工钱,我就是想替山神祂老人家提前问问,庙建好了,可有香火。”

“那肯定是有的,”老人笑眯眯的道:“我们村每年都要拜山神,祈求丰收的。到时候庙要是建好了,我替你们求姻缘。”

潘筠:“老善人,您替我求财运吧,姻缘我自己来求,心更诚一点。”

“也是,姻缘是要自己求的。”

一旁的人听了,连忙问道:“山神庙求财灵验吗?”

潘筠心一紧,她师父那样子,她也不知道灵验不灵验啊。

她僵硬的笑道:“心诚则灵,心诚则灵。不过我知道我们山神庙求平安和健康挺灵验的。”

大家都兴致缺缺。

平安和健康听着似乎挺重要的,但人群还是更喜欢求财和求姻缘。

尤其是财,它不止和财有关,还和权和前程有关。

是古往今来最受欢迎的项目。

“你们打算把山神庙建在哪里?”

山神庙建在哪里是有讲究的。

三清山上的建筑,王费隐都下意识的按照八卦来建设,山下的山神庙点自然也不例外。

不会有比现在山神庙更好的地方了。

所以他们决定把山神庙建在原地上,不过要把现在庙宇的后面平了,砍去树木,填平土地,这样就有一块平坦又宽敞的地方。

王费隐和潘筠合作画图。

不错,潘筠画画的功底可不差,山神庙怎么建,在决定之初,她脑子里就有画面了。

王费隐在她画出来之后又修改了一些细节,等稻谷全都脱粒,图纸也出来了。

秋收也结束了,大部分村民都闲下来,都愿意来帮一把手。

将树木砍去,土地平掉,没人敢动路边的小庙。

王费隐和潘筠也不动,师兄妹两个对着庙拜了拜,然后就开始动工建庙。

王费隐给她算过一笔账,就是把孙贤娘给的一百两全都算上,还有陶季手上现存的道观资金,除去她们三人三个月的炼体药材,还有八十九两,他愿意拿出八十两来。

一共一百八十两投进去,那也是不够的。

“庙里得有神像,你打算铸什么样的神像?”王费隐道:“就算是泥塑的,等人高的神像,那也得五十两起步,要是烧瓷,看你给出来的图画,颜色多,要求细腻的,一百两都未必能烧出来。”

潘筠惊讶,“瓷的要这么贵?”

“那是自然,等人高的神像,一次窑只能烧一个,成功率极低,他要是十窑之内给烧出来,算赚的,要是烧上十窑都烧不出来,他可就亏本,得自己往里添钱了。”

王费隐道:“这个预兆不算好,总不能叫人亏本,到时候少不得要往里再添一些。”

他道:“泥的和瓷的是最便宜的,贵一点的有铜的,金的,木的。”

潘筠:“木的……”

王费隐:“别以为它是木的就便宜,能拿来做神像的木头就没有便宜的,又要精细的木雕,那价钱,啧啧啧,好的木雕神像,比铜的还贵。”

潘筠就拍板,“那就要瓷的。”

泥的不行,太掉价,贵的她买不起,中不溜多好。

希望她师父是个中不溜的神仙,少惹祸端。

王费隐:“那得去找窑场。”

“我去找,”潘筠道:“正好,我要去看看我大同是否有信来。”

王费隐挥手,“去吧,去吧,把妙真妙和带上。”

她们也憋了一段时间,正好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费隐将要采购的单子给陶季,让他带他们去采购,谁知第二天山下就有人爬上山来求医,“是玉山县的钱老爷介绍,我们程老爷听说陶道长医术高超,所以请陶道长去广信府走一趟,您放心,一路食宿我们程家全包,每日还有一两银的工钱。”

一天就是啥也不干也有一两银子拿,一个月相当于三十两,这个收入是相当可以的。

想到现在钱都被拿去建庙了,下次炼丹的药遥遥无期,陶季就答应了下来,“好,我去。”

他带陶岩柏去。

那采买的事就只能交给玄妙带他们去了。

山上一下就又只剩下王费隐这个孤家寡人了。

王费隐非常高兴,热情的将他们送到山门,还道:“买齐了再回来,赶不回来就在城里住一晚,不急着回。”

妙和:“大师伯,我们都走了,你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啊?”

王费隐:“我辟谷。”

妙和就觉得大师伯好可怜,都不想下山了。

王费隐生怕她不走,连忙挥手赶她,“快走,快走,小小年纪操这份心做什么?”

他扭头叮嘱玄妙,“师妹,你该多教教她们,要洒脱一些,平时多想想自己,不要总想着别人。”

玄妙:“……”

她直接扭头看向三人,“你们听到了吗?”

三人也一起点头。

玄妙就对王费隐点头,“大师兄,她们都学到了。”

这下换王费隐无言了。

陶季和陶岩柏是去广信府方向,玄妙他们则是去玉山县方向,就不是一路的。

两拨人在山脚下分开,陶季和陶岩柏坐程家的车离开,玄妙她们则是牵自家的骡车。

王小井早等着他们了,将骡子拉过来给他们套上车,然后就冲她们不好意思的笑。

妙和根本没反应,正在亲密的抱着骡子互动。

潘筠就问,“你想跟我们去县城吗?”

王小井立即点头,眼睛闪亮,“可以吗?”

玄妙就问他,“你去县城做什么?”

“我不是想去县城,我是想去窑场,”王小井道:“玄妙道长,我家里要送我去学木工,但我不爱木工,我想烧瓷。”

玄妙:“你和家人说过了吗?”

“我爷爷知道我想去,他答应了的,只要是观里的道长们带我,去哪儿都行。”

玄妙就道:“上车吧。”

王小井大喜,连忙爬上车坐好。

潘筠三人也坐好,优哉游哉的往玉山县去。

老骡识途,所以不用怎么赶车,只要控制一下方向就可以,骡子可以自己跑自己的。

王小井第一次跟他们去县城,很激动,在车上就坐不住,挥舞着手臂道:“妙和,你上次教我的那套拳法我都学会了,一会儿下车我打给你看。”

“好呀,不过那都是外功,我最近找书,还找到了内功的心法,我问过大师伯了,他说可以向外传授,我到时候就把内功心法传授给你。”

“好啊,好啊。”王小井冲她抱拳,“我应该叫你一声师父。”

妙和笑眯了眼。

潘筠:“那你岂不是要叫我师叔祖?”

王小井这才想起来,“你辈分好高呀。”

潘筠:“你就说叫不叫吧。”

王小井想了想,觉得他叫也对,毕竟是妙和的师叔,而他武艺是妙和教的,于是抱拳道:“师叔祖!”

潘筠笑眯了眼,“好徒孙!”

妙真:“那我就是师伯,师姑。”

王小井转头看着妙真的脸,别说师伯了,就是师姑都喊不出口,一时涨红了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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