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魔鬼细节

二龙寨。

张楚走进地牢,看了看丹田处与琵琶骨被洞穿,全身缠着儿臂粗铁索的萧近山,笑着朝骡子扬了扬下巴道:“说说,怎么做的。”

骡子面上,至今仍然残留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这可是个五品大豪!

郡守一般的大人物!

被他擒下了!

“迷药!”

骡子没有任何保留的和盘托出:“祠堂里的酒菜与外边的酒菜完全不一样,所有送进祠堂里的饭菜都被我们的人掉包成下了迷药的酒菜。”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特地给他准备了一瓮虎骨酒,那酒药奇大、酒劲儿奇烈,萧家那些族老垂垂老矣,根本不敢碰,只有他们几位气海大豪才会喝……那翁酒里,我们下了足以药翻十头牛的迷药!”

高啊!

张楚心头忍不住击节叹赏道,骡子这一手,打的是思维误区。

上千人同时用餐的流水席,谁会想到,里边的菜和外边的菜会完全不一样呢?

就算真被人撞破,也完全可以用一句特殊待遇搪塞过去,毕竟祠堂里坐的那些人,的确都是萧氏一族中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完全说得过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下药!

别被无知小说家臆测出来的话本给骗了,无论是迷药还是毒药,动轴便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是药怎么可能会没有药味儿?

特别是对付萧近山这种江湖经验丰富的世家家主,真以为顺便端盆菜,胡乱往里掺点不知名的药粉粉就能药倒他?

他要真那么容易就被药翻,还能活到现在?

谁要真那么干,结果只会有两种。

第一种结果:饭菜一端上来,萧近山就从饭菜中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暴起斩杀送饭菜的人,在顺藤摸瓜大开杀戒。

第二种结果:萧近山一时麻痹大意,吃了下了小剂量迷药、毒药的饭菜,毒发后腹痛如绞,愤怒的暴起杀人,再顺藤摸瓜大开杀戒!

张楚不知道大离存不存在既能制住气海大豪,还无色无味的迷药或毒药。

反正就风云楼从各个渠道收集的那些迷药和毒药方子,都是越厉害的玩意儿,药味就越重。

要想化解药味,就只能用特殊的手法去中和或掩盖。

有的就像是调料一样,实用时候和其他药材一起特殊处理,能短暂的中和其味道。

有的味道中和不了,就只能用其他药味更强的东西来掩盖……比如药酒!

这些苛刻条件决定了,要实用那些药物,必须要提前准备。

顺便弄点要药粉粉,倒进菜里饭里汤里就想坑人,那纯粹是做梦!

……

张楚重头到尾捋了捋,又注意到一个问题,问道:“那些族老呢?你在他们的碗里还是酒里,下了解药?”

饭菜里都有迷药,他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一个办法能保证那些族老不会先萧近山一步而发作,令事情败露。

“您说的办法,可行是可行,但不保险!”

骡子听到他问到这里,忍不住得意的笑道:“他们的位子是固定的,所以碗筷只能叠放在一起让他们自取的,这样才能打消萧近山验菜的念头。”

“至于酒,谁能保证萧近山就一定会喝虎骨酒?不会和那些族老一起喝米酒?在酒里下解药,要是他一直喝米酒,今日之谋,岂不是前功尽弃?”

张楚一时半会是真猜不到他是怎么操作的了:“那你是如何办到的?”

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这一节,才是他最得意的操作:”我们进不去萧近山的山庄,接触不到萧近山,还能接触不到这些族老?我早就打听清楚历次祭祖大典都是那些族老在陪同萧近山用饭,提前好几日就开始给他们灌解药!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扛得住今日的迷药剂量!”

张楚恍然大悟。

果然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

魔鬼藏在细节里啊!

当然。

骡子这一系列操作,还是有些太过于冒险激进。

只能说今天一切顺利,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炸药包都收回来了吗?”

张楚问道。

这就是骡子敢这样冒险激进的原因,就在萧近山他们用饭的祠堂天井周围,埋伏着三十个炸药包。

一旦事情暴露,那三十个炸药包就是第一道保险。

三十个炸药包,足以将萧近山连带另外两个萧家六品,全部炸成残废!

埋伏在萧家镇十余里外的五千将北盟人马,就以这声爆炸为信号。

届时,作为最后一道保险的张楚,再下场收拾残局,萧家镇内当无人是他十合之敌。

骡子道:“安排了人手扫尾,他们会将那些炸药包都带回来的。”

张楚颔首,再没疑问了:“好了,弄醒他吧!”

骡子点头,当着张楚的面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和一方汗巾,打开瓷瓶倒出一些绿色的浓稠液体在汗巾上,然后拿起汗巾捂住萧近山的口鼻。

昏迷的萧近山一阵剧烈颤动后,幽幽醒来,

他睁开眼,瞳孔迅速对焦。

他左右看了看所处的环境,目光扫过地牢内的张楚、骡子、大刘等人时,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们只是一个个泥木雕塑。

扫视了一圈后,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捆绑的铁索,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残破丹田,再抬起头来时,眼神中终于有了变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失态的歇斯底里大喊大叫,或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哭嚎求饶。

他虽然衣衫破烂,浑身血迹的被捆在一根行刑柱上,但他的气度却依然像穿着锦衣华服,屹立于高堂之上俯瞰着他们三人。

“你们是什么人?”

他问道,声音沉稳有力。

张楚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其实很害怕萧近山见他的第一面,就一口叫破他的名字,再告诉他,当初没找他的麻烦,是因为他答应了小老头什么什么……那会令他不好意思割下萧近山的头颅的。

“我叫张楚。”

张楚自我介绍道。

“张楚?太平会张楚?”

萧近山的双眸纵然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听到这个名字后,瞳孔依然微微一缩。

“就是那个张楚。”

张楚肯定的点了点头。

萧近山再一次打量地牢内的三人,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大刘手里的飘雪长刀上。

“那是天刀门的飘雪刀吗?”

他问道。

张楚一伸手。

大刘捧着刀送过来。

张楚握住飘雪的刀柄,拔刀一挥。

一抹雪光在刹那间照亮了昏黄的地牢,也照亮了所有人的眸子。

飘雪归鞘。

“铿。”

萧近山胸前的一根铁索干脆利落的断裂。

“你觉得呢?”

张楚问道。

萧近山看也没看胸前断裂的铁索一眼,轻叹道:“果然,大家都看走了眼,万江流还真是死在你手下……你这是要对封狼郡动手了吗?”

张楚听言,从鼻孔中喷出一个笑音,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楚,太平会张楚、锦天府张楚,家师‘铁锁横江’梁重霄。“

萧近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看着张楚,脖子上隆起根根青筋,面颊因为充血涨得通红。

张楚看着他的眼神猛地缩成了黄豆大小,心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丁点报仇的快感。

“当年,我师父的人头,是你割走的吧?”

张楚面带笑容的看着他。

眼神却冷得像冰刀一样。

“是!”

萧近山一口承认,愤怒的反问道:“你师父当年杀了我爹与十二位长辈,难道我不应该找他报仇吗?”

“如果你真的是在征求的我的意见,那我肯定会说不应该,教我本事、教我做人的,是梁重霄,不是你爹!”

张楚不为所动的淡声道:“但我找你,问题不是你应不应该找他报仇的事,当年是老家伙主动泄露自身行踪,引你们前去讨债,想求一个江湖事江湖了,我这个做弟子的,哪怕不认同他的做法,也该遵从师命,不再继续延续仇恨。”

“但你……”

他忽然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为什么要割走他的头颅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欠你们的,他主动拿命还了,你怎么就不能留他一具全尸呢?是欺他风烛残年、后继无人吗?”

他不再压抑心头积郁的怒意,一字一句都有风雷之声。

萧近山不敢搭话。

他不怕死。

落到这步田地,继续活着也是遭罪,还不如死了干净。

但他不敢触怒张楚。

因为萧家承担不起触怒太平会的后果。

张楚察觉到自己失态,闭上双眼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再睁开眼时,双眸中已经看不到喜怒:“我问、你答,我满意,你死,你萧家活。”

“我不满意,杀了你,再屠你萧家屠到满意为止。”

萧近山赶紧说道:“你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积极配合的态度,令张楚感到十分难受。

“我师父的人头,现在何处?”

“应,应该还在我父亲的坟茔前。”

张楚又咬了咬牙,用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了一把掐死他的冲动。

他偏过头:“骡子。”

骡子迈步往地牢外走:“是,我这就安排人手过去。”

张楚回过头,额角青筋直蹦的一句一顿问道:“当年我师父退隐江湖前,曾与一位修寒冰真气的气海大豪交手,你可知,那人是谁?”

萧近山一脸茫然:“寒冰真气?当年北二州修寒冰真气的气海高手,最有名的就是你师父与天刀门的万宗师,但我记得,你师父成名时,万宗师年事已高,轻易不会再与人动手……“

“什么?“

张楚脸色大变:”你说我师父修的是寒冰真气?”

萧近山的脸色越发怪异了:“你师父修什么真气,你不知道?”

(本章完)

第462章 大师兄

从地牢里走出来,张楚心头还一片茫然。

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急着杀萧近山,要留待风云楼的刑讯高手确认他所说的信息,都是真实可靠的之后,再杀。

虽然直觉告诉他,萧近山说的都是真话。

小老头修的就是寒冰真气?

这个事情咋一听,似乎像是天方夜谭。

但张楚仔细回想过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有可能的。

因为小老头的很多信息,其实都是福伯告诉他只鳞片羽,他再加以整理推导,得出来的。

而福伯,也都是在小老头那看到什么,或者听来一言半语,连蒙带猜的还原事情经过。

一句意义明确的话,转过几次口后,含义和语气都可能会发生重大变化。

像他们这样连蒙带猜+连蒙带猜的组合,推导出来的经过如果还能接近事实的真相,那才真是见鬼了……

难道怪梁重霄宁可把一切都带进棺材里,也不肯告诉他,也不肯教他吗?

张楚觉得自己还是得理解一下那个干巴小老头的。

他不也固执的给张若拙起了一个张太平的小名吗?

现在的问题是,小老头修得是寒冰真气,那他晚年寒气入髓、常常半夜浑身结冰,就不太可能是被敌所伤,很大几率是真气反噬所致……

这样一来,再想查那九坛药酒的来历,就很困难了。

因为他无法确定,小老头制那九坛药酒,到底是为了缓解真气反噬的症状,还是为了化去自身的寒冰真气。

当年他见着小老头时,小老头就已经是个连血气都无法外放,比普通老者还要畏寒的小老头了……

张楚站在阳光下,仰头直视冬日柔和的太阳。

他早就预料到,此次封狼郡之行,可能不会有太大收获。

但事实总比预料更残酷。

这哪里是不会有太大收获。

而是压根就一无所获。

再想到自身越来越恶劣的情况,张楚又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总是在叹气。

是自己已经花光了所有好运气?

还是人生本就是如此艰难?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会有时,是何时?

……

是夜。

张楚照例盘膝打坐,平心静气去控制盘踞在他体内的火气。

照例在血气被火气吞噬得七七八八后,从入定的状态中退出来。

不经意间,又经历了一次失败。

但对张楚而言,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还没有麻木。

他只是已经强大到足以忽略这种微小的失败。

他睁开眼,正准备开口让大刘给他取人参来,却看到烛火旁坐了一个人。

一个从未见过的气海大豪。

一个身形精悍,手长脚长的黑衣中年人。

张楚心头猛然一跳。

黑衣中年人也发现他已经从入定中醒来,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张楚的紧张,只维持了片刻,就渐渐淡然处之了。

他能战六品。

但他不是气海。

他看不透这个黑衣中年人是几品。

但能无声无息的摸进他的卧房,至少也是五品。

也就是说,他很大几率打不过这个人。

嗯,这或许是句话废话。

这个人如果自忖打不过他,方才他处于深层次入定之时,就已经下手了,哪还会等他醒来?

既然敢大刺刺的坐在房内等他醒来,那自是心有所持!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萧近山能体面的直视死亡。

他张楚当然也能。

“我外边的弟兄呢?”

他没有试图做什么小动作来改变他现在的处境,淡淡的问道。

“还守在外边,放心,还活着。”

黑衣中年人淡淡的说道,语气倒有几分心平气和之意,只可惜,嘶哑、破碎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像好人。

张楚心下略略一松,颔首道:“多谢。”

“何必谢我,我不是来杀人的。”

黑衣中年人摇头,不待张楚说,又道:“你的修行,出岔子了?”

张楚眉头一跳,不动声色的说:“是吗?我的修行出了岔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黑衣中年人看着他,忽然一笑,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初次见面,我叫梁源长。”

这名儿张楚有印象,好像在哪儿听过。

心下略一回忆,记起来好像是在孟小君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再一仔细回忆,猛然失声道:“无生宫,‘追魂手’梁源长?”

“对!”

黑衣中年人笑吟吟的点头:“就是那个梁源长,不过你不能直呼我的外号,你得称呼我一声大师兄。“

张楚一脸懵逼。

大师兄?

梁?

梁重霄?

对了,这家伙在上原郡设局坑杀了三百各路高手,抢夺他们的真气,那可不就是小老头成名的海纳百川功?

张楚猛地从蒲团上跳起来,震惊的指着梁源长道:“你就是师父口中那个不孝子?”

梁源长嘴角的笑意一僵,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过分了啊!”

“呵呵。”

张楚讪笑着收回手,道歉:“抱歉抱歉,一时嘴快……大师兄,你怎么知道我?“

“这就不得不提一提你那个好师父了!”

梁源长又笑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他消声觅迹、隐姓埋名十几年,死到临头儿啦,才想起写一封信告诉我他快要死啦,告诉我他收了一个孝顺弟子叫张楚,还让我想办法把你弄到西凉州去安家立户……嘿,你说我怎么知道你?”

他的笑容里,分明有怨气。

张楚鼻子有点发酸,他用力的抿了抿嘴,强笑道:“这像是他老人家能干出来的事儿,我也直到最后才知道他老人家的真名。”

人为什么要努力前行?

因为总有人在用你不知道的方式,默默的关心着你、支持着你。

梁源长瞧着他发红的双眼,笑容里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都快死了,看人的眼光还这么准……

“你小子不错,记得住好儿!”

他笑眯眯的看着张楚道:“原本我想着,天刀门那件事儿我帮你平了,也就还了你当年代我送老家伙入土为安的那点情分,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些年,你小子竟然还记着给他报仇。”

“行啦,叫我一声大师兄,以后我罩你,遇上事尽管报我名,打不过我肯定得放你一马,敢不放我就屠他九族,要真那么倒霉撞到打得过我的人手里,那我也没办法,只能你安心上路,等我打得过了再去给你报仇。”

张楚哭笑不得,这位大师兄,还真是个不会说话的主儿。

他开口,正要说话,肩甲处突然喷出一道碗口粗的火柱。

张楚反应极快,连忙偏过身子试图改变火柱的射击角度,口中疾呼道:“小心。”

他体内的火气不受他控制。

何时爆发。

从何处爆发。

他都没有任何感应。

他的应变取得成效,原本射向梁源长头颅的火柱,偏向梁源长身侧。

哪知梁源长却主动的探出一只手,包裹着好似朝阳一般的金光,轻轻一掌拍在了那一道仿若实质的红艳艳火柱上。

“嘭。”

红艳艳的火柱轰然碎裂,四散荡开,当场便将他身侧的桌椅撕碎,连带着桌上的烛火也随之熄灭,屋内陷入漆黑一片。

房间的门被踢开了,大刘的声音和拔刀的声音一起传进来:“楚爷!”

“不必惊慌,取烛火来。”

张楚头也不回的道了一句,目光紧紧的望着梁源长。

如果他的感应没错的话,梁源长方才用的也是火焰真气!

一种比他体内的火气,强很多很多的火焰真气!

……

屋内的桌椅残骸已经全部收走,重新摆上了桌椅,灯火,还有一桌酒菜。

大刘抱着飘雪寸步不离的跟在张楚身后,警惕的上上下下打量梁源长……他一直守在门口,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摸进屋里的。

梁源长毫不在意大刘警惕的目光,兴致勃勃的对张楚说道:“师弟,你这毛病,很重啊!”

张楚无语。

我知道我的问题很严重。

但你这一脸兴致勃勃的是几个意思?

他发现自己这位师兄的性子,有点喜怒无常那意思,还有点不羁跳脱,反正总归不是俗人。

“我的问题是很麻烦,但是大师兄,刚刚我要没看错的话,你修的应该是火行真气吧?”

张楚也径直问道。

“对啊!”

梁源长很是骄傲的点头:“西凉江湖,有几人不知我‘追魂手’梁源长,焚焰真气的威名?”

张楚糊涂了:“大师兄你练的不是师父的《海纳百川功》吗?”

“是啊!”

梁源长纳闷的看着他:“我前不久不才在上原郡吸干了三百来个瓜怂,替你平了事儿吗?你不知道?”

张楚一拍饭桌,怒声道:“萧近山好胆,竟然敢骗我说师父以前练的是寒冰真气。”

梁源长愣了:”你师父练的的确是寒冰真气啊!”

张楚比他还愣:“那你怎么把《海纳百川功》练成焚焰真气的?”

梁源长终于弄明白他问的什么意思了,“哈哈”大笑:“怎么,你看《海纳百川功》里有个‘海’字儿就以为这是门水行功法?不学无术,海纳百川指的是其可纳百家真气,有容乃大的特性,与真气特性无关,你修水行真气可以练这门功法,你修火行真气照样可以练这门功法。”

“你师父……”

他忽然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议论长辈,合不合适。

张楚也突然发现,梁源长从未称呼过梁重霄一声“爹”,要么是称其为“老家伙“、要么是称“你师父”。

梁源长很快就想清楚,自己要说的话里没有什么特别冒犯之处,就道:“你师父已经证明了寒冰真气与《海纳百川功》八字不合,寒冰真气无法彻底炼化从别家吸来的真气共冶一炉,最终才导致走火入……算了,还是不说了。”

“事实证明,我的焚焰真气与《海纳百川功》才是天作之合,无论何家真气,入我手中都会掇菁撷华,真正为我所用,且不会有真气冲突,走火入魔之忧!”

他的语气,又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证明什么。

张楚心下微微摇头,这怨念,还真是大啊……

“老家伙视你为衣钵传人,你若想学,我可传你《海纳百川功》!”

梁源长忽然话锋一转,如此说道。

张楚知道这门《海纳百川功》很了不起。

小老头出身平凡,便是凭借这门奇功逆天改命,名动一方。

梁源长能有现在的实力和地位,肯定也有这门奇功的功劳在内。

他很感动梁源长愿传他这门奇功。

虽然他暂时还无法肯定,梁源长愿意这般对他,个中除了小老头留下的那一丝香火情外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但上原郡主动帮他背锅在前,如今又能说出这句话,张楚愿意试着去相信他,试着拿他当自己人。

他沉吟了一会后,摇头道:“师父当年不肯传我这门奇功,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就不学了。”

“迂腐!”

梁源长一拍酒桌,不满的呵斥道:“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学那老家伙的固执、迂腐,他若知变通,到底能落到那步田地吗?”

说到“那步田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不受控制的哽咽、颤抖了一下。

他对此十分不满,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来猛地一口灌进腹中。

张楚看得分明。

老话都说,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

过了这么些年,再解不开的矛盾,过不去的坎,也该过去了……

他不说话,默默的提起酒杯陪梁源长饮酒。

你还好。

你爹临死前,还能给你写封信。

我爸百年之后想给我托个梦,都找不到这儿啊!

二人沉默着,干掉了两壶酒。

梁源长不笑了,轻声道:“《海纳百川功》你不要,我赠你一枚火种吧,你现在应该挺需要这玩意的……就当,我代你师父,赠你的吧。”

在高门大派之中,七品晋六品所需的奇物,的确大多都是由师门赠予。

例如姬拔,他晋六品的火种,就是由镇北军提供的。

“好啊!”

张楚一口应下:“我现在的确就缺一枚火种,但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只怕唯有离火榜前五的火种,才能助我晋升六品。”

“离火榜前五?”

梁源长拧起眉头。

无论在任何地方,奇物都是异常珍贵的资源。

而各个排行榜前五的奇物,每一件都足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因为每一件能进入排行榜前五的奇物,都代表着一位强大的气海大豪!

气海之强,已毋须赘述。

张楚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之辈,他见梁源长皱起眉头,叹着气道:“大师兄不必为难,小弟知道离火榜前五的火种有多难搞,大师兄能帮忙收集一下消息,看何处能搞到前五的火种,小弟就感激不尽了。”

“别瞎想!”

梁源长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睥睨之意,就像是一个亿万富翁在俯视一个无车无房的穷光蛋:“我杀了那么多人,手里有多少好玩意借你一个脑子你都想不到……离火榜前五的火种,我手里就有,但那枚火种之中的奇火已被我消耗大半,我只是在想,剩下的那点奇火还够不够你使。”

“什么?你手里就有?”

张楚狂喜着连连点头道:“够的、够的,我只需要一缕高品质的奇火刺激我体内的火气,只要有就行,不在乎有多少。”

梁源长轻轻的“呵”了一声,对他的小家子气表示鄙视。

尔后从容淡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声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在此地等我两日,我去给你取来!”

“大师兄,请问是什么火种?”

“离火榜第二,焚火灯焰。”

“谢谢大师兄、谢谢大师兄,来来来,喝酒喝酒,大刘,还杵着作甚?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不快去取酒来,我今晚要与我大师兄不醉不归!”

“前倨后恭,小人也!”

“是是是,我是小人、我是小人,您是真大人,吃菜吃菜……”

这才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PS:提前祝老爷们元旦快乐,2020行大运,身体健康,一帆风顺!

如不出意外的话,晚点还会有一章。

高不高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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