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域。
眼前景色浮光掠影，陈霁其实看不到什么风景，就被牧小小拉着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峰上，两人一起落到一片残垣断壁，寸草不生的山顶中。
“到了？”
陈霁看了看这座山，同样高有数万丈，四周山峰众多，壁立千仞，气势恢宏，却是山石瓦砾遍地，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
可以看出来，这里以前风景秀丽，建有连绵的宫殿群，规模气势都十分惊人。
不过，这里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宫殿化为了废墟，山峦崩塌，生灵灭绝，导致这里几乎成为死地。
“到了。”
牧小小淡淡的回答道，又主动给他讲解：“这里名叫群仙阁，通往这里的路叫登仙路，昔年，凡是下六域中领悟一缕天地法则的人，想要再修炼，就必须来到此处，等候百年一次的仙门开启。”
陈霁和她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大片废墟，轻笑道：“然后你看不惯，就顺着登仙路往上砍，将群仙阁掀翻？”
牧小小并未回答他，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远处一个平整的地方，回过头对他喊道：“你试着使用空间法则，控制好距离，像走路一样随意。”
陈霁刚来九域，尽管有法则之躯，但对力量的掌控明显不行。
“行。看好了！”
陈霁点点头，一步跨出，四周空间轻易的被他挤开，他的身体出现在了距离牧小小十多米远外。
“还可以。”
女帝简单评价他道。
陈霁笑了笑，“我这下也算体验到了周婉的空间异能是什么感觉。”
见他提起另一个女人，不，是提起周婉，脸色平静的女帝用眼眸瞥了他一下。
陈霁没注意到她眼神，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哪？”
这座山的山顶硬生生的被削平，足足有数千平米，地面与山岩上布满剑痕，不过脚印也很多，似乎有不少人来过，且是最近来的。
“以前仙门开启的祭坛所在地。”牧小小语气平淡的讲述，手指着平台中央：“我当时在这里与上三域下来的人战斗，并将他们杀死后，顺道摧毁了仙门。”
说着自己辉煌的过去，她似乎语气毫无波澜。
但陈霁反而从她刻意做出来的平静语气中，察觉出她其实是在炫耀。
“真厉害！”
“二位也是来瞻仰这斩仙台的？”
陈霁正笑着夸赞这位故作淡定的女帝，不远处一个剑锋斩出来的沟壑内，飞出来一位长身而立的白衣公子，手持一把扇子，风度翩翩的落到两人面前，朝陈霁与牧小小拱了拱手。
“阁下是？”
陈霁略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废墟里还有人。
一旁的牧小小就淡定许多，对他的出现并不惊讶。
“在下封明，第四域紫云门弟子，见过道兄与这位小姐。”
封明自报家门。
陈霁在九域没有家门，就瞎编了个地方，再问他：“你刚才说伱在瞻仰斩仙台？”
“二位难道不是？”
封明面露诧异，又看了看四周的剑痕，哑然失笑道：“难道二位还想来观摩牧天帝昔年斩破仙门，还下六域众生朗朗乾坤时留下的剑意？”
陈霁看了一眼牧小小，这位女帝的嘴角很明显地勾了勾。
陈霁笑了起来，对封明说：“我们也只是听说登仙台，所以过来看看。你呢？”
“登仙台？不不。”
封明摇头晃脑道：“从牧天帝以后，这里就只有斩仙台，传闻连仙皇都被天帝在此一剑斩杀。”
他指着远处一块残破的大石，“看到了吗？镇仙石在此，十万年前，牧天帝就是站在镇仙石上，持剑仰望上三域，将从仙门下来的无数仙将仙皇逐一击杀，血染长空，九域震动，从此之后上三域再无威风，全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哈哈哈！”
牧小小脸颊微红，瞪了哈哈大笑的陈霁一眼，没好气说道：“传闻有误，我……你说的牧天帝，在一百年后才能杀仙皇！”
“不是吧？”
封明明显不信，手中扇子唰的打开，摇着扇子看着那块镇仙石道：“牧天帝惊才绝艳，杀个仙皇想来也不费劲。”
换做是别人在这里，估计会对他嗤之以鼻，杀个仙皇不费劲？
不过，在场两人都没理会他这句话。
陈霁走到所谓的镇仙石前，伸出手去想要随意摸一摸，没想到刚触碰到它，脑海内忽然就响起了一道莫名的声音，让他动作顿住。
“怎么了？”
牧小小察觉到不对，跨出一步来到他身边。
“好快的身法！”封明下意识的喊出，眼睛瞪大看向两人。
“似乎有什么人？”
陈霁脑海内回响着一道莫名的呓语，听不真切，只能模糊听到一个声音：博兹瓦纳，卡奥拉德。
博兹瓦纳，卡奥拉德。
声音不断重复，十分含糊，根本不能确定是什么语言，像是梦中说出来的无意义呓语。
“人？”
牧小小眼神一凝，伸出白皙的手去，也触碰了这个被她斩破的祭天石。
封明觉得莫名其妙，见二人不像是恶人，便也过来试了试，却什么都没发现。
只有陈霁，听到了石头里面残留的声音：
博兹瓦纳，卡奥拉德。
“的确是有人在说话！”
陈霁收回手，朝牧小小说了自己的发现。
手离开后，声音就消失了，再次触碰，声音又响起。
“有一位强者的魂魄残留在这里？”
封明眼前一亮，再次伸出手想要触碰，但又停住，略显尴尬的说道：“二位，在下不是要抢这东西，只是略有些好奇。”
陈霁和牧小小都没意见，封明这才又伸手触碰这块残留着阵纹的大石头。
理所当然，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封明一脸的郁闷。
“它当初叫祭天石。”
牧小小开口，给陈霁做解释：“是下六域与上三域沟通的关键，通过它可以在仙门上开启一道缝隙，沟通被隔开的界域。”
“祭天石？”
陈霁还未说话，封明就啧啧称奇道：“想不到上面还残存着一位强者的意志，也不知道是牧天帝来这里前，还是之后留下的，陈兄，既然是你发现，那这石头该由你定夺，你要是有意，我愿花一些钱买下。”
他这些话很漂亮，但无疑是鸡同鸭讲。
这块祭天石上残留的东西连牧小小都看不透，价值可不是用钱来能衡量的。
“我先看看再说。”
陈霁搪塞了过去，绕着这块巨大的残破石头转悠，牧小小伸出手一抬，整块重达数万斤的祭天石就从泥土里缓缓升起。
遗憾的是，除了陈霁用手去触碰它能产生点反应，其他什么都没发现。
“用我将它切开吗？”
牧小小问他道。
“先不急。”
陈霁沉吟片刻，看向她：“那些仙门碎片呢？”
“这里。”
十几枚仙门碎片再次被陈霁握住，这一次，异常的变化再次出现。
伴随着漆黑的空间通道出现，当年沟通上下界域的祭天石，微微颤动了起来，让一旁看着的封明又吃了一惊。
牧小小脸色凝重，看着祭天石中，缓缓出现的一个模糊黑影，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
这是十万年前，她出手斩破仙门时，拦在她面前的怪异黑影！
“给我过来！”
牧小小出手了，手掌朝着黑影抓去，天地刹那间凝固住，封明甚至感觉不到变化，连神识都被女帝的力量所凝滞。
唯独那道黑影，嗖的一下就钻入到空间通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霁，我们……？”
牧小小转头看向他，气得牙痒痒，却还是先问他的意见。
毕竟是这家伙找出来的线索。
“我们也去！”
陈霁话音刚落，急不可耐的女帝立刻拉住他的手跟着飞进空间通道内，凝固住的天地又恢复了正常。
“啊？”
封明只看到了两道人影钻入到空间通道内，他脑袋里还在想是怎么回事，身体却下意识的开始行动，也跟着进入通道内。
砰，在他进去后，漆黑的空间通道也随之碎裂，山顶恢复了平静。
……
“啊！！！”
砰！
伴随着惨叫声，一道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传来，把陈霁和握住他手的女帝都吓了一跳。
对，不但陈霁被吓到，连在九域很淡定的女帝，都吃了一惊，转头看过去。
松软漆黑，满是砂砾碎石的地面上，趴着一个人，勉强能看出他身穿白衣，体型有些熟悉。
“封明？”
陈霁朝地上的人喊了一声，拉着牧小小的手让她先别过去。
不怪他小心，而是这里的环境已经和九域有了极大的不同，四周昏暗漆黑，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如同没有生命存在的外星球地表。
陈霁在九域能使用法则力量，但在这里却是又回到地球，什么力量都没有了。
毫无疑问，牧小小也和他一样，在这里就是个弱渣，比在末日世界还弱。
幸好这里不冷，也勉强有一点不知从哪里来的光亮，能看清楚七八米远外的地方。
“陈兄？嘶，真疼！”
封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捂着自己脑袋，又抽了口凉气：“是谁打我？嘶，不对，陈兄，我们这是来到了哪？！”
陈霁嘴角抽了抽，还真是他。
“你怎么也跟来了？”
陈霁和牧小小走过去，顺手将他拉起来。
封明站定后，才感觉不对劲，他堂堂一个半步仙者境，领悟了大地法则，身怀异火的人，居然需要人拉才能站起身？
“不对，不对，很不对！”
封明警惕起来，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说道：“陈兄，还有这位小姐，我们怕是来到了某位大能开辟的洞府内，天地法则隐晦，一丝力量都用不出……嘶，这里，很可能有大宝贝！”
“……”
陈霁很无语，但他身旁的女帝，却是主动给他做介绍说道：“九域的强者在大限来临之际，有不少人会留下一些传承及道统，给后世有缘人拿取。这里漆黑死寂，倒像是一处洞府大阵破灭后，沉寂千万年的死域。”
她瞥了封明一眼，“就算有宝贝，也早就没法用了。”
封明噎住了，陈霁看得哑然失笑，这里其实就是牧小小来过很多次的黑暗小空间。
咦。
陈霁看向牧小小，她是特意给他讲解的吗？
“走吧。”
被他看得脸颊微红，牧小小拉起他的手就往前走。
在这怪异的地方，封明不敢一个人留下，赶紧跟上。
“二位原来是情侣。”
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后，封明笑了起来。
陈霁和牧小小都是一愣，两人同时看向了对方，眼神在昏暗的环境中对视。
彼此间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但双方，至少陈霁能感觉到，有一种暧昧不清的氛围在他与牧小小之间滋生，她光滑白嫩的小手微微缩了缩，像是在羞涩。
两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换做是在九域，或者是在主世界地球上，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
但在末日世界，陈霁已经习惯握住她的手，与她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着走路。
不止牧小小。
还有周婉，大周婉小周婉，夏书敏，也都是如此。
“他有未婚妻了！”
女帝甩开他的手，微不可查的哼了一声，朝前走去，又忍不住说：“他未婚妻比我可漂亮多，也乖顺多。”
封明脸色古怪，赶紧朝陈兄挤眉弄眼，示意他上前去。
陈霁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也无需提醒，快走几步跟上这位似乎在闹脾气的女帝身旁，道：“其实，小小你也挺漂亮的！”
严格来说，她是可爱。
牧小小外貌就好像刚上高中，再加上她标志性的小圆脸，身材也很娇小，可不就是一位可爱的女高中生吗？
陈霁不知道她为何选这幅模样作为自己的外表，是一心修行，不在乎外貌吗？
前面。
女帝一言不发的走路，半天后才回了他一句：“你是第一个夸我漂亮，而不是咬牙骂我的人。”
“……”
陈霁一时无言，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似乎从踏上修行路开始，就一直战斗，杀人，追求更高境界，直到掌握天命无敌后沉睡。
他居然是第一个夸她漂亮的人？
“我也是第一个要你嫁给我的人？”
陈霁脑子一抽，想到了当初的话，脱口而出说道。
这是两人当时的对话，那时候的女帝是被他镇压的状态。
“你！”
牧小小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脸颊，让她的脸唰的滚烫起来，她猛地回头，捏紧拳头，瞪眼看他，气鼓鼓的模样，那张圆脸都鼓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哈哈。”陈霁赶紧摆手。
“……果然你是*魔！！”
扔下一句话后，女帝转头就走，走路飞快，纤细的脚重重的踩着地面。
“噗哈哈。”
封明忍不住了，“陈兄，你跟这位小姐真是……冤家一对，哈哈哈！”
陈霁正想说话，耳边又听到一个什么声音，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
“安静一下！小小，你先停住！”
陈霁叫住了前方的牧小小，侧耳仔细听。
“咦，有人？”
封明也听到了，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他现在半点力量也没有，被这洞府镇压得死死的，真要遇到什么敌人，就只能靠双拳跟扇子去战斗。
“过去看看，小心些。”
牧小小拔出腰间的一把短剑，示意陈霁跟上，主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自从去到地球回来后，她的身上就必然会带着武器，不使用任何空间力量藏起，就随身携带着。
陈霁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没带着手机。
“救，救命。”
前方，传来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陈霁暂时忽略手机问题，目光警惕的看向前面。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救，救救我，有人吗？”
声音还在继续，在黑暗中显得十分诡异。
“你是谁？”
等了一会，陈霁开口问道。
牧小小这段时间一直在这个小空间里探索，却什么都没发现，只看到一些来自神恩大陆的尸体堆在某处，陈霁也打算去看看那些尸体。
没想到他刚来，就遇到了一个活人？
“我、我，我叫里长好……”
声音很虚弱，连报出自己的名字都用尽了力气似的。
“什么？”封明朝他问道：“你说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里长好……你叫李长浩？！”
陈霁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是、是的，阁下能否……”
声音更虚弱了，陈霁赶紧过去，牧小小抢先一步，拿着短剑走在前。
很快，陈霁见到了趴在地上，身体干瘦，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的李长浩。
等确认无误后，陈霁扶起他时，看到这位江湖老前辈的嘴唇已经干裂，脸上瘦得皮包骨，两眼昏花，显然已经是饿得不轻，也渴了许久了。
“你们身上有吃的喝的吗？”
陈霁赶紧问二人，封明拍了拍腰间，苦笑着摇头，表示自己物品全都在袋子里，打不开。
“小小，把你手机给我！”
陈霁手机没了，但牧小小那个掺夹天命的九域特有手机还一直携带着，似乎是因为有天命的缘故，她的手机在这里也能用。
“你要用手机才能联系周婉？”
牧小小猜出他想法，摸出怀中的手机递给他，又疑惑问：“不能直接联系？”
“直接联系？”
陈霁本能的觉得不行，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试着喊道：“玛依恩？”
那位白发红瞳，有着纤细白嫩小脚的少女没有回应。
一面旋转的四维彩色长方体，却是缓缓的出现在他面前，其上散发出光芒，顷刻间照亮了四周十数米的范围。
在一片漆黑的小空间内，这无疑给人极大的振奋。
“陈兄，您是仙将？亦或者…仙皇？”封明表示惊叹，小心翼翼的说话。
在他看来，能在这片法则变化的小空间召唤出法器的，无疑是比他还强的人。
“都不是。”
陈霁随口回答他，伸出手去触碰旋转不停的长方体，打开了与周婉，夏书敏，阿斯塔娜三人的联系通道。
不借助玛依恩，直接使用四维长方体的力量，亦或者，是他穿越者的力量？
陈霁分不清，但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好像在大海中看到三座岛屿，陈霁能用“声音”朝她们喊话：
“书敏，给我送一些食物和水过来。”
陈霁朝身处大宅子后院，捧着一本书籍坐在凉亭下看的小淑女，发出了一句话。
“呀！”
文静的小淑女明显被吓到了，声音直传入她耳朵里，让她愣住半晌后，才确认是公子。
“食物和水？哦哦，马上……翠竹，绿竹，快些拿一些吃的过来。”
“啊…公子你遇到了李前辈？”
夏书敏呆愣住，师公的这位老友不是死在了黑暗地府了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