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我是来给你们送钟的

楚平生冷冷地扫了一眼城垛上的沈重、何道人、五城兵马司的官员,以及西方逐渐冒头的禁军大部队:“我诸华部族向与卡尔纳部族亲厚,幼时族中长辈告诉我,姻亲关系一直是部族交好的纽带,你父亲健在时便与我的父亲私交甚笃,当年在我诸华部做客时,看到刚学会走路的我,还曾许诺,他日若你母亲生下的是儿子,便做兄弟,若是女儿,便为夫妻,只可惜……”

他顿了一顿又道:“司理理应该告诉你了吧,一离开庆国,我就对她说你才是我来北齐的目的,她以为我是在跟她开玩笑,而沧州一战后,我想不仅是你,还是北齐太后,北齐皇帝,乃至沈重、范闲这群人都觉得我在想屁吃,兰陵王杀了狼桃,吾师重创苦荷,你与我有大仇,怎么可能同意婚事?那么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心娶你过门,还要对他们施以重手了吧,他们……该死!”

“……”

城头人人色变。

沈重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白风会与庆帝勾结,答案很简单,楚平生和齐国有大仇。

后方鼓楼上的范闲和王启年也是目瞪口呆,没有想到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大人,怪不得当时白风见到苦荷后二话不说提剑便打,原来诸华和北齐是世仇啊,伱说……这苦荷算不算抢了楚平生的老婆?”

范闲见他笑的猥琐,皱皱眉,沉默了三息突然回头:“你什么意思?王启年,你是在挖苦我吗?”

“大人,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范闲没有搭理他,继续听楚平生喊话。

“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请庄先生帮忙向太后提亲,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以势压人,让她把你嫁给我,然后慢慢告诉你这些常人难以承受的往事,怎奈何……她连庄先生的面子都不给,那没办法,北齐皇族抢了我的媳妇儿,当年还大肆屠戮我之族人,此等深仇大恨,就别怪我一并讨了。”

范闲懂了。

王启年懂了。

沈重懂了。

海棠朵朵也懂了。

都讲楚平生师出无名,讨媳妇儿不成恼羞成怒拉上杉虎造反,她甚至用恃强凌弱来挤兑白风。

事实是这样吗?

楚平生不仅师出有名,而且是大大的有名。

如今的情况是北齐皇室搞阴谋诡计,掳走了他的指腹妻子豢养利用,他请庄墨韩出面提亲,太后不应再诉诸武力,这已经是先礼后兵了。

楚平生又道:“当年战清风被北魏皇族罢黜兵权,于是趁着庆军北伐之际造反,赶魏帝下台,窃夺皇位,今日上杉将军亦是蒙受不白之冤,沦为宫廷政治的牺牲品,就因为他效忠的是这片土地,而非龙椅上坐着的,那两个表面看是在争权夺利,实际上是为同盟,以达到分化、控制你们这些朝臣的母子。”

“锦衣卫都指挥使沈重,为了帮助战家母子除掉上杉虎,与庆国二皇子的人密谋,在上杉虎带兵营救令庆国视为大敌的肖恩时,唆使其军中部属腾冲越境相助,又给庆国边军报信,引得庆国骑兵大举出动,从而达成借刀杀人的目的。”

!!!!!!

上到锦衣卫都指挥使沈重,下到城垛后面的兵丁,还有后方鼓楼上的王启年与范闲,以及那些不怕死,冒着生命危险看热闹的城中百姓,乃至还在正阳门外的庄墨韩与其弟子们,都听到了他的话……

这很奇怪,正阳门距离南门足有七八里地,竟也能够听到外面的喊话。

“而且……齐廷昏庸,上到太后皇帝,下到文武官员,早已与南庆二皇子一党勾结在一起,通过走私货物谋取私利,城内张家店无牌无匾的油坊,便是南庆暗探在上京城内的联络枢纽,试想这样的朝廷,有与南庆利益勾结如此深的朝官,齐军如何能赢庆军?战家无道,众臣无德,凡热爱这片土地,想要故乡更好的仁人志士,当随上杉将军共讨之!”

这以传音搜魂之术发出的声音怎么挡?

没法挡!

不要说城外的上杉虎肖恩,城头上的沈重、何道人,哪怕是皇宫里,已经转移进地道以防钟声的母女,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言冰云当然也在此列,正忍着痛楚南望,眼白大到吓人,想不明白张家店油坊是庆国暗探联络点的事楚平生是怎么知道的。

鼓楼上的两个人算是看明白了,楚平生这是要效仿当年战清风所作所为,让北齐改朝换代。

他们就师徒二人一起北上的事交换过看法,有过讨论,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楚平生玩儿得这么大。

咚……

便在这时,只听一声钟鸣。

是白风飞到了骑兵队伍中间,将马车支架上的铁钟举了起来,飘然而落,徐步缓行,走向紧闭的城门。

“海棠,沈重,你们应该知道吾师白风的战绩,钟声一响,南庆四千铁骑化为乌有。事已至此,要么战家滚下龙椅,朝臣献出家产,要么这钟在城中响几下。然吾师上体天心,不愿多造杀孽,现在给你一个时辰,打开上京城四门,放百姓出城避难。”

此言一下子动摇了全城军民的心,尤其是南门城垛上的将士,看看沈重和圣女的表情,心沉到了谷底……

楚平生的话八成不是吹牛,这点从他入城时的嚣张劲儿就能看出端倪。

所有人都在看沈重。

作为太后的忠实奴才,上京城说一不二的权臣,他现在压力山大,额头渗出汗来。

沈重是一个超能算计的人,但是再能洞察人心,面对楚平生也有一种左支右绌的感觉,因为那家伙的性子太跳了,各种不确定,你以为他耍阴谋,他特么得咣唧把桌子掀了,你以为他把你捶個半死,玩儿硬的,狠的,扭脸又亲切地拉着你的手谈合则两利的买卖。

什么人呐!

“为什么不动?沈重,这是北齐太后和皇帝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是打算让全上京城的百姓为你们这些人陪葬吗?还是说……你利用吾师白风的仁慈之心,要将他们当做人质来保护自己?”

城垛后面的士兵表情变了,位置也变了,似乎在向中间汇集,有逼宫的意思。

虽然他们没有经历沧州之战,但是大宗师的强大深入人心,上京城中可是生活着他们的父母妻儿的。

即便是朝廷官员也在想,一旦城门开启,是不是能够化妆成平民逃出城去,面对敌国军队,上京城是一座要塞,可是面对白风,上京城就是一张任其鱼肉的拦河大网。

还有些心大的在感慨。

刚才楚平生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求婚不成就掀桌子的无道暴君,现在呢?这道德高地,他站的比谁都高。

“海棠,你还愣着干什么?”

海棠朵朵面有愁容,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手往后腰的斧子按了又按,第一次理解了司理理,她总说羡慕自己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然而如果楚平生说得是真的……

“还有你何道人,身为庆国暗探,此时不把沈重拿下,顺应民心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城避难,更待何时?”

城垛上酷似梁姓明星的家伙一脸震惊地看着马车上的人,心里掀起惊天巨浪。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庆国暗探的?范闲说的?这根本没道理。

以当下局面,根本不可能给他太多考虑时间,何道人咬咬牙,锵地一声把剑抽了出来,指着沈重道:“下令开门。”

一个九品上的海棠朵朵,一个九品的何道人,如今上京城齐国一方最强的两个人,竟都是楚平生的盟友?

沈重的头都快炸了。

怪不得楚平生要造反,敢造反,抛开白风不说,上京城全部的九品九品上强者,都是人家能利用的人-——肖恩、上杉虎、楚平生本人、白猿、海棠朵朵、何道人。

五城兵马司的营房已经起火;五军都督府那边传来喊杀声;东门和西门街道可闻妇孺的哭喊;百姓家里豢养的鸡和狗也被赶上马路;上京城通往四门的主道上挤满了等待出城的马车;往来于皇宫和城门,负责传递消息的人员都难通行……总之混乱丛生,而西方来援的禁军兵马竟然停滞不前,一里路能磨蹭半个时辰。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大势已去。

谁能相信,上杉虎带着一百多骑兵攻打上京城,竟然要被其得逞了,这种事若是上了史书,只怕战家会成为王朝史上最搞笑的皇族。

就在城内形势岌岌可危,叛乱一触即发的时候,举钟而行的白风突然撒开手,将钟往前方地面一抛,身体骤然浮空,左手朝着东方一圈。

与此同时,处于城池东南角楼上的披甲校尉只觉一阵极快极烈的狂风掠过,脸火辣辣的疼,随风而至的杀意更是令他如坠深渊。

海棠朵朵、肖恩、上杉虎……在场九品上强者第一时间感知到由东方而来的剑意,然后他们知道白风为什么丢钟腾空了。

(本章完)

第444章 四顾剑,跪下唱征服!

一道长及两丈的锋利剑气破空而至,其威力强到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九品高手,都生出难以逃避的无力感。

面对这么强大的剑气,却见白风右手一引,左手轻圈,转身一甩,剑气竟然转向,笔直射向马车前方一道无声无息,以极快速度接近楚平生的影子。

咻……

噗!

在一道低沉的气爆声中,试图偷袭楚平生的影子停在原地,做单手抬举,招架剑气的姿势。

而在他身前有一道长约半丈的拖痕,很明显,在这场交锋中落了下乘。

按照正常逻辑,一只手招架不力可以两只手招架,但……这人只有一只手。

“师父!”

城门楼子响起海棠朵朵的惊呼。

听到这个称呼的人无不面露骇然,北齐圣女称呼师父……那个穿灰色斗篷,身材瘦削,只剩一条手臂的老头儿,竟是北齐战家的保护神,大宗师苦荷?

“想要趁虚而入偷袭我的徒弟,苦荷,肖恩对你的评价一点没错,你还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呢。”

斗篷里那张老脸的咬肌连连抽搐,虽然看不到全部表情,但是想来不太美丽。

白风在场的情况下偷袭后辈,此等行径确实不符合大宗师的身份。

“我以为你的帮手会是叶流云,没想到竟是东夷城那位,四顾剑,再藏头露尾就没意思了。”

声音落下,东方密林凭空生风,树叶晃动间一人步出。

灰掺白的长衣,须发皆雪,嘴角微微下垂,略带苦意,两眼无神,但不是空洞的那种无神,是看什么都像是死人的那种无神。

算起来,四顾剑也就五十来岁,却有着六十岁的风貌,此时他手中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缭绕着惊人的剑气,似乎连风吹过都会被拦腰斩断。

“四顾剑。”

“他就是大宗师四顾剑吗?”

“居然是四顾剑!东夷城的守护神?他不是从不离开东夷城吗?怎么会来上京?”

“……”

城头众人议论纷纷,那些想倒戈的将士不得不压下反心,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四顾剑和苦荷一起来到,仅凭白风一人,能不能打过还是未知数。

海棠朵朵感觉很奇怪,苦荷跟他说去找叶流云了,毕竟叶完死在白风手上,在报仇这件事上,两位大宗师目标一致,结果叶流云没来?换成四顾剑了?他就不怕庆帝趁他不在东夷城之际派兵东进,占了他的老巢?

“白风?”

四顾剑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就像他的剑一样。

“不错。”

“影子是你徒弟杀的?”

“差不多。”

“我会杀了他。”

“你没有这个机会。”

楚平生看了一眼易容成自己的肖恩,偏偏头,示意他和上杉虎等人靠后站,双手在身后一划,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眼前一花,他的手里多了两把剑,一把古拙大气,黑色的剑身密布紫纹,一把剑光青凛,寒气森然刺骨。

无论是鼓楼顶观战的范闲、王启年,还是苦荷,都是第一次见这第二把剑,给人的感觉,单以杀气而言,第二把剑超出第一把剑太多。

苦荷的脸又阴沉了几分,因为他没想到,沧州之战,白风居然未出全力……当然,有蒙眼人在,一支玉杖足以,毕竟那二人狼狈为奸。

“你那個帮手呢?”

“你说五竹?对付你们两个,我一人足以。”

“哼。”

四顾剑冷哼一声,提起了手中的剑。

“等等。”

“怎么?怕了?”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他。”楚平生剑指苦荷:“告诉海棠朵朵她的本名。”

“……”

“松芝仙令是么?”

“……”

“喀尔纳族王女对吗?”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城楼上站立的北齐圣女连退数步,缓缓蹲下,把头埋在臂弯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抚养她成人的师父的反应,还是很难接受自己也是战家维护统治的工具的事实。

楚平生冷笑道:“我还以为伱会面对她从小指腹的未婚夫,还要厚着脸皮继续撒谎呢,这么看来,多少还有点大宗师的底线,既如此,待会儿我会给你留一具全……呃。”

“狂妄!”苦荷想起那日被他斩断一臂之辱,顿时一掌拍出,直击楚平生面门。

冰霜倚天剑铮地一声,剑锋旋动,嗤嗤作响的剑芒将苦荷的掌力割碎。

而他另一只手里的紫金湛卢剑遥指四顾剑。

“你不一起上吗?”

腹语低沉,可是落到此间孤傲的剑圣耳朵里,却如针扎般刺耳,也管不得这么做会不会有辱大宗师身份了,提剑而上,四顾剑法使出,顾左不顾右,顾前不顾后,剑意如鸟惊飞,似鱼翔底,一连递出十八招快剑。

苦荷虽然只剩一条手臂,但攻势并未逊色四顾剑多少,拳脚齐出。

空气中尽是真气爆裂与嗤嗤作响的剑芒。

苦荷一直认为,上次沧州之战是楚平生与五竹联手阴他,如今换成真正的二打一,四顾剑这个与楚平生有杀弟之仇的家伙总不会背刺他了吧。

一个多月前,他受伤北归,越想越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便将上京城托付给海棠朵朵,让她和太后待南庆使团抵达后,施展拖字诀稳住楚平生师徒,他南下去寻死了侄孙的叶流云联手,哪里知道叶重竟被庆帝赶至晋州。

等他抵达晋州,见到叶重才得知作为亲侄子的叶重也不知道叔叔此时在哪儿,而且庆帝正是因为叶流云一直做缩头乌龟,才将其发配边疆的。

就在苦荷伤脑筋时,四顾剑的徒弟王十三找上门,言说师父想见他。

他并不意外东夷城掌握了他的行踪,一来东夷城商业发达,各国城市都有其眼线,二来他只剩一条手臂,很好认,三来为让叶流云知道他的下落,也未刻意隐身。

跟着王十三到达东夷城后,他们认为叶流云八成是因为庆帝与白风勾结,以不现身来表达不满。但不管叶流云是怎么想的,他们二人皆与白风师徒有仇,哪怕是站在抗衡庆国的立场,也应该联起手来,先把白风杀了再说。

于是二人结盟,一路北上来到齐国国都,正好赶上楚平生在城门前大放厥词,要将战家赶出皇城,便在关键时刻杀出,一个剑斩白风,一个收敛杀意,突袭楚平生。

却不知白风使得何种武技,竟能偏转以快和烈著称的四顾剑的剑气。

这便是沧州一战结束至今日的经历。

同一时间,白风、四顾剑、苦荷三位大宗师在城外激战的事情如潮水一般漫向皇城。

凶狠如沈重,也在心里祈求仙神保佑白风战败,苦荷、四顾剑胜出。

王启年一瞧不用担心被送钟了,看得可带劲了。

“大人,你觉得这场战斗谁会赢?”

“王启年,你没有发觉温度似乎低了一些吗?”

“大人,你这么说,还真有点。”

“你看白风手里另一把剑。”

“那把剑怎么了?”

“去年庆国皇宫遇袭……是巧合吗?”

“大人?”

“……”

上京城的主道上,无论是百姓还是庙堂勋贵,都在焦急地等待结果。而庄墨韩已经在弟子们的簇拥下回到自家小院,竟似漠不关心齐国之兴亡大事,吩咐最小的弟子研墨,吩咐第二小的弟子压书,一边给案上的《楚辞》做批注,一边向躬立旁边,故作镇定的几名得意弟子讲述自己对案上书籍的感悟。

皇城里,太后和战豆豆一听苦荷带了救兵归来,又从地宫里返回慈安宫,惴惴不安地坐到凤榻上,母女二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发白,流汗,还会被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的声音吓一跳。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女儿的问题,太后回答不了。

她自己也很懵逼好么,明明一个时辰前凤榻还坐得好好的。

“太后,太后……”

大太监王佑恩从外面跑进来。

看到他没有像那些宫女、太监一样逃命,母女二人颇感欣慰:“是不是前边战况有变?”

“不是,是司理理,理理姑娘进宫了。”

“她……她这时候进宫?”

“是,她说她要见太后和皇上。”

战豆豆不等老娘说话,挥手道:“带她过来。”

“是。”

王佑恩躬身退下,趋步离宫。

……

叮……

四顾剑手腕一拧,比普通长剑长出三分的佩剑急进,刺中紫金湛卢剑乌黑的剑身,谁想紫光一闪,剑尖刺出的剑气瞬间消失。

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一般。

他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奇怪的同时也生出更多的不服输,长剑急收,后退半步,猛地向上一撩,斩出一道剑气,而白风只是偏了偏头,便以毫厘之差避过。

别说一般人,换成九品高手,以如此距离闪避剑气,就算不被劈成两半,也会被劲气所伤,到了白风身上,长袍轻举,缭绕身周的清风向上一涌,便化解了剑气余波。

要说这份对真气的精细控制力,他所认识的大宗师,无出其右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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